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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权力的面前不管是血脉亲情、爱情还是忠义都不值一提。
姜姬不打算说服身边的人相信她愿意去分享权力,她也远没有那么大方,古往今来所有掌权者有的缺点她都有,就是现在没有, 未来也有可能会有。她都不相信自己能永远开明、理智,不会变得浑噩、盲目。
有时她身边的人比她对她自己都更有信心,但有时,他们也比她能更早看出她身上的问题。
就比如现在, 她还是搞不清楚龚香为什么会故意去惹怒王姻。
她只知道一点,龚香,肯定是故意的。
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引发了龚香的警觉心,使他突然恐惧地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敌人。
她只知道问题一定是在她身上。
他会选择王姻当他的敌人, 也是因为他非常确信王姻不是他的对手。他没选一个太蠢的敌人,因为太不像样;他也没有选一个比他更强的敌人, 比如姜武, 因为他绝对打不过。
在她做裁判的这场战役中, 龚香自认比王姻更有胜算。
王姻是一个恰恰好有足够的威胁性, 不是他的对手的敌人。
可姜姬觉得龚香太自信了。
他和王姻有一个非常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王姻比他年轻。
假以时日, 王姻未必不能做到他的位置。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能做的很少。
她不可能让龚香和王姻握手言和。
这不可能,敌意不像爱情,爱情会很容易地消失;但敌意,一旦产生就难以磨灭。
她只能尽量控制,让他们之间的分歧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发展,不会立刻就搞到刀兵相见,你死我活的地步。就这么吵吵嘴,闹闹意气就很好。
她对姜武说:“我现在只顾着凤凰台上的事情,难以面面俱到。”她握着他的手,微微坐正了点:“霍九弈的优点同时也是他的缺点,这也让他变得非常易于掌控。我利用他喜欢战争,喜欢打仗,渴望建功立业,扬名天下的这个心愿,利用他替我去攻打我的敌人。”她承认她利用了霍九弈的残暴。
“但是,我却不能够过多地去约束他。我可以,但我不能做。”她一五一十的,毫无保留的“教”他,她是怎么想的,处在她这个位置上,权力与约束一样大。
“约束他的办法有很多。比如我可以下令让他怜惜士兵,或者直接告诉他,士兵非战损的情况下损失过多,不管是逃了还是死了,我都要惩罚他,问他罪,或者更直接一点,我断他的粮草。”
“这都不行。我虽然是他的主人,但是。我不是一个将军。他不会信服我的话。他信仰我的权位,但是他不会相信我能比他更擅长打仗。在战场上他会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我的命令。“
“所以就需要另一个人去约束他,去管理他。一个和他一样擅长打仗,和他一样在战场上。有权威性的人去约束他,而这个人我希望是你。“
姜武沉默了很久,最终屈服在她的目光之下。
“我答应你,我可以试试看。但是我希望你先告诉我,我能做多少。“他平静地说。
姜姬明白姜武的意思。
一个没有读过书上过学,甚至连字都认不全的人,他能够领兵,能仰仗的就只有他的刑必罚,赏必果的这两条准则。
在他的军队里,军令大如山,他就是唯一的法,唯一的声音,唯一的王。
任何反抗他、反对他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但是他现在能够用同样方法去对付霍九弈吗?
如果不能杀霍九弈,那么他在霍九弈面前的权威性就要打折扣。霍九弈未必会服从他,而且这样也会令他在军队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权威崩塌。
姜武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他现在赖以为生的不再是姜姬的帮助和支持,而是他在军队中的权威。
如果以牺牲他的权威为代价去“教训“霍九弈却又不能伤害他,那他就不太满意。
姜姬发笑,说:“你和他比,自然是你更重要,你是不可取代的。而霍九弈,我能够发现一个,就能够得到第二个。你不用在意他是否对我有用,如果他不听你的号令,你可以照你的方法去对付他,不管是打是杀,还是怎么样,我都没有意见。一件事情我既然交给了你,我就会完全认同你的做法。你可以相信我。“她轻声说。
姜武:“如果我派别人去可能会和霍九弈发生冲突。如果我去的话我可以在第一时间把霍九弈给控制住。你想我去吗?“
姜姬说,“如果你觉得你有这个必要去的话,那你就可以去。“
姜武说:“那凤凰台怎么办?你和三宝都在这里,我一旦离开了,谁来保护你们?“
“凤凰台目前上下并没有可以与你的军队一敌的力量,周围也没有。万应城已经垮了,黎家全部都被迁进了公主城。两三个月以内,我想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接下来我会让他们忙得没有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姜武点点头,说:“那么我就亲自去一趟。“
这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聊其他的。好像话题说到这里就已经说到头儿了,再勉强往下说下去,很可能会面对一个,他们都不愿意,也都不能去收拾的局面。他们安静的躺了下来,入睡了。
姜武在第五天走了。
他是悄悄离开的,军营中的士兵分批出发,一队一队走的,跟平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至少王姻和龚香都没发现。他们都是在姜武走了以后才发现,然后就惊觉可能是公主和将军商量了什么事,但他们都被屏除在外!
但是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提起,而是私底下单独、悄悄地询问姜姬是不是大将军有什么任务?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比如供应粮草,或者征召壮丁,或者打造兵器。
姜姬都摇了头,说,这些都不用。
王姻和龚香都开始担心是不是之前他们之间的冲突令他们失去了姜姬的信任。姜姬没有安抚他们,让他们随意去想,这样也有助于减轻一下凤凰台上下日益高涨的火药味儿,每次他们两个人撞到一起,周围的侍人会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围观。
好在他们两个还顾及面子,没有直接扭打在一起,就是互相讽刺个不停。
她想像那个场面,总觉得他们两个简直像是……两个蠢货。
现在摆在凤凰台百姓面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今年这个冬天会比往年更加难过。
首先,大部分跑掉的百姓,现在就算回来了,家里也已经没有粮食,没有财产。带出门去的衣物也好,金银首饰也好,都已经遗落在外,他们能够活着回到凤凰台来,已经是非常幸运的,至少他们捡回来一条命,有的人只有自己逃回来了,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不是死在外头了,就是走丢了。
这让整个新年都弥漫着悲凉的气氛。
当天越来越冷以后,鼎食也不再施舍。终于有百姓们因为饿肚子而饿死了。
他们有的就饿死在家里,有的则倒毙在街头巷尾。
姜姬刚到凤凰台的时候就遇上过一回,那一次是连绵不绝的大雪令百姓突然间冻死在了家里。一切处置还算是有条不紊,所以这一次当她听说的时候王姻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将尸体从城中运出去,运到城外进行深埋。
因为有许多人都是已经寻不到他们的亲眷和家属,也很难得知他们的真实姓名,有的甚至只能从邻居口中打探出他们姓什么,家乡在哪里,或其他的一些零星的信息来证实这个人的身份。
等到需要记录的时候就只好笼统地记下一个姓氏排行,家里住在第几条街第几巷?第几户?
很多时候连这些都做不到。
差役们只能匆匆把一具具尸首搬上车,运到城外去。因为很难确定每一具尸体的身份,他们被运到城外的一个大坑里全部一起埋下去,深埋。
现在虽然是冬天,不会引发疫病,但等到春天的时候如果埋得不够深。狼、野狗、狐狸等走兽会把尸体拖出来,就有可能会引发疫病。
毛昭夜观天象,心生不安。今年凤凰台没有降太多雪,而各地的天官也已经把过去一年的天象记录递进凤凰台,那隐约有点熟悉的记录让他不自觉的开始担忧。
大梁内忧外患,难道现在老天爷也要在里面插一脚了吗?
他又去查阅凤凰台历代的天象记录,反复推演中得出一个让他有点心惊的结论。
这让他在很长时间里都难以成眠。
他和白哥一直都屏除在姜姬的政治中心之外。他不确定他的话,是否能引起姜姬的重视,但是一种责任心,一种对大梁的忠义,对徐公的尊敬崇拜信任,让他写了一篇奏表递到姜姬面前。
她会看吗?
姜姬当天就把毛昭给叫来了。她指着奏表说你能确定吗?
毛昭说:“十有八九,老天爷是不会骗人的。他老人家每隔十几年,几十年要打个喷嚏,还是很有规律的。前后总差不了几年。现在从河谷往南这一片都有水位降低的奏报,有可能我们接下来的一年会迎来一场大旱。”他沉重地说:“如果要发生大旱的话,粮食减产是必定的。而且在春天,也有可能会引发疫病,疫病会流行,因为今年死得人太多了。”
毛昭没有想到的是,姜姬立刻就取信了他的话。
姜姬说:“那照你所说的,写一本更详细的奏表送上来,以前凤凰台是怎么应对的?什么地方旱情更严重,什么地方受灾会轻一点,哪里的百姓跑得最多,哪里的百姓都没有跑,凡此种种都列上。”
然后她把将要发生大旱的事告诉了王姻和龚香。
对凤凰台来说,他们三人都是陌生人。
说起鲁国的天候,王姻和龚香可能都能说得出来某年月日,某地大旱,某地地动,某地天降奇石,某地河川泛滥,等等。这些不止留在他们的记忆中,家族中也会记载。
但是在凤凰台,他们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这不是去读几本书,熟知凤凰台人物典故能了解的,哪怕凤凰台肯定有记录,现翻也来不及。
但让他们就这么相信毛昭也不可能。
两人不约而同,一开始是先怀疑毛昭的用意,跟着就怀疑毛昭此时递奏表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夸大了灾情?会不会是为了让姜姬救皇帝设下的计谋?
姜姬说:“不妨先相信他,我们对凤凰台来说都是陌生人,他一个在凤凰台生活了十几代的人我觉得可以相信他对凤凰台对这一片天地的了解。”
王姻说:“假使说要发生干旱的话,那么现在城外那些被掩埋的尸体最好全部焚烧掉。为了避免在春季引发疫情。”干旱不止是影响人类,它会影响这一片所有的生命,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飞鸟走兽。
花草树木长得少了,吃草的动物就没得吃了,它们会就饿死或迁走;吃肉的动物们找不到食物,就会挖出尸体来吃。死尸露在外面,就会散发尸毒与阴气,活人就会染病——这是龚香和王姻的现场教学。
姜姬默默点头。
阴气也好,毒气也罢,能认识到会引起传染病就可以了。
龚香点头,难得没在这时反驳,说:“还有水。”
目前凤凰台的所有的用水,靠的都是城外的河流。河流是最容易被污染的,因为它是开放性的,一旦发生干旱,除了人之外,野外的动物也会有大批量的死亡,一旦河流被污染。城中用水的人也会跟着染病,大量染病时就等于暴发了疫情,人群聚居,食水共用,同寝同卧,很难控制得住。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最好现在开始引导百姓使用井水。
凤凰台现有的城中用井最好也进行一下严格的区分,这是为了避免交叉感染。
一街一巷一户,最好能保证这个井水不会被外来人污染。而且如果干旱的话,现有的井深度应该已经不够了,需要再深一点儿。
姜姬点头,说:“记下来。”然后她就把这活派给王姻了,跟着她就让王姻退下了,显然接下来她有事要跟龚香商量。
她来确定两人的高低地位,就不用他们两人争高下了。
也是因为她确实更相信龚香而不是王姻。
然后最重要的其实还是粮食。
姜姬对龚香说:“我需要云青兰变的更疯狂一点儿,如果我把皇帝东西送给他,你觉得他会因此变的更疯狂吗?”
龚香瞪大双目,非常不舍得、非常可惜的说:“不如造一套假的给他?”
叔叔没反对已经让姜姬很高兴了。
姜姬笑着说:“反正到时我会再造新的,我不会用大梁朝留下来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白留着,不让它们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就把这个给云青兰送过去吧,把这个大殿中能取下来都给他送过去。”
她站在大殿中央,环视四周,露出小女孩儿在恶作剧一样的笑容,“他看到这个的反应我觉得会非常有意思的。”
龚香苦笑摇头,背上全是冷汗,既恐惧又兴奋,因为他也想到了公主所说的场面。
他说:“公主,我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殿中的榻、香、几、鼎、钟、牌、箭、壶、瓮,等等,全都送过去!
他也真想当场看一看云青兰的脸了!
第670章 大王真乃天下第一深情之人
王姻走出宫殿回头望去,神色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还有一份不甘心。
他自认并不比龚相差到哪里去, 但公主仍然选择相信他而不是他。
天空慢慢放了晴, 温暖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照在贫瘠的土地上。地上、屋檐、石缝间渐渐冒出了一丝绿意。
野草最先探出了头,只是枝叶显得格外细弱。吱吱呀呀的板车缓慢的连绵不绝地从城门驶出去,城外荒郊野地中远处可见一到烟柱直冲向天空,还没有走近就能闻到一股焦肉味, 一些饥饿的野狗, 野狼在附近徘徊着。
为了安抚百姓,姜姬不得不临时又重新展开了祭祀活动。
虽然神女是一个新兴的神, 而且还是从鲁国来的,只有她能够实实在在地给百姓粮食,哪怕现在每个人的碗里已经只有薄薄的稀粥, 也足够安抚百姓了。
百姓们跪在宫门前, 他们在祈求姜姬的保佑。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虔诚过, 每天都能看到无数的人跪在那里, 他们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救命, 就能救自己,救家人, 能不再挨饿,能不生病, 不痛苦, 不会死。
姜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几乎是迫切的将宫中的一些大件全部打包,再逼着龚香写了一篇深情绵绵的情书。
运出去的时候,姜姬让人散布这些东西是兵器。
大马车上放着打着巨大铜钉的箱子,箱体沉重,在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不管是百姓还是凤凰台的公卿们都相信这就是兵器。之前姜武离开时虽然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后来从军营中调走的兵马并没有再回来,显然他们不只是出去巡逻一番而已。
虽然城周围兵马的减少可以让大家稍稍的感到有一点安心,但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他们开始担心这凤凰台里的安乐公主打算让她的兵马去做什么事?
他们已经不敢再小看她了。可安乐公主不是朝阳公主,他们可以随意议论朝阳公主,却不敢对一个身后挟着数万兵马的女人说三道四。
他们只能去找毛昭和白哥。
白哥是真的一无所知,但是他心中有一个猜测,或者说希望:这是姜姬派兵马去救徐公了。
这让他下意识的替姜姬开脱。他开始宣扬安乐公主的慈悲、威武与气量不亚与男儿,说她是大梁血脉凝结出来的最后一个硕果仅存的君王之血。
不该再用单纯看的女人的目光去看待她,应该把她当成一个君王去对待。
毛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在之前向姜姬禀报说发生大旱,她明明已经相信了,但是为什么会在发生大旱之前又动兵马呢?兵马一动,不是更耗费粮食了吗?
他怀疑姜姬想跑。
因为比起凤凰台里面嗷嗷待哺的饥民来说,公主城和万应城反倒是粮食充足,百姓也早已归顺。
他匆匆忙忙去找白哥,小心翼翼的问他会不会是姜姬想跑。
白哥听了之后觉得非常可笑。
白哥说:“你可能还是不了解她,她既然已经到了凤凰台,她就不会走。别说你只是告诉她明年可能要发生大旱,哪怕是现在外面百万军马压城她都未必会走。她有的是办法化解眼前的困境。”
毛昭问:“那她干嘛要动兵马呢?”
白哥说:“我猜她可能是想救徐公。”
毛昭反倒比他更冷静,更理智,“我认为现在并不是救徐公最佳的时机。首先我要救徐公的话,皇帝和朝阳公主要不要一起救回来?如果需要劳动兵马这么大的手笔只救徐公一个人有点太过兴师动众了,总不能把皇帝和朝阳公主放着不管。”
再有毛昭认为从安乐公主,也就是姜幽目前的行事作风看来她似乎是想完全屏除掉凤凰台的原班人马,她想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朝廷。
这样一来,她反而不会太过急切地把徐公救回来。
反过来说徐公留在云青兰那里就比如一柄尖刀插在云青兰的胸膛,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给云青兰致命的一击。以他对姜幽的了解,他觉得她有可能会宁愿让徐工留在云青兰身边。
这话仿佛对白哥是当头棒喝,他突然发现他想的太简单了。徐公对他来说是亲人是父祖是老师,是没有血脉但却胜似亲人的亲人。他愿意不计代价去救徐公。
但对公主来说徐公是一个似敌似友的人物。固然徐公帮过她,但是也给她造成了不少阻碍。
她现在已经把凤凰台完全的抓在手心里,眼前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对他造成妨碍。对她既不需要徐公回来帮她压阵,更不需要徐公回来碍手碍脚。
他陡然明白过来,姜幽不会主动去救徐工。
毛昭看白哥陷入了沉思,就安慰他说:“云青兰已经拜徐公为相。他需要徐公站在他身边,他需要徐公的支持!所以你可以放心。再说徐公如果现在回来了反而不好办。回来以后如何面对安乐公主呢?姜幽如果真的要登基为帝,那徐公为全名节只有一死相报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姜幽当上皇帝之后,以帝王之尊召徐公回来。”
白哥说:“既然如此那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安乐公主尽早登基。”
毛毛吓了一大跳,以为白哥在说笑,仔细看他的神色却非常认真。
“你不要胡来,你虽然不曾出仕为官,但你到底是徐公的子弟,如果由你来开口,倡导举安乐公主为帝,那等于是在徐公脸上抹黑啦。且我观姜幽的行事步步皆有章法,只怕何时何地登基早在她的腹案中了,你就算是想救徐公也不可操之过急。”
“我知道你担心徐公在云青兰身边受害,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白哥说:“我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我去了河谷见到云青兰,只怕也保护不了老师。”
毛毛说:“你太蠢了。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如何能够借姜幽的手保护徐公呢?她手中的人能用的总比你多。”
白哥便打定主意,当天晚上就求见姜姬。
姜姬想他深夜而来,以为有什么要事。结果见他一进殿门就大礼参拜,一步一叩的进来。
姜姬问他可是为徐公之事而来。
白哥起身点头,还没有开口,她说:“徐公暂时没办法救回来。”
白哥跟脸色顿时就变了。姜姬接着说:“但是,我可保徐公在云青兰身边安然无恙,被云青兰奉如上宾。”
白哥问:“你要如何做到?”
姜姬微微一笑对他招手,让他过来,给他看了龚香替她写的情书。
白哥接过来一看,简直以为是哪一个徐家小弟子青春年少时头脑发热写给情人的东西,通篇辗转难眠,寤寐求之,火热热情的让人不忍直视。
姜姬说:“你看这信写的如何?”
白哥不敢再看,把信掩上,满脸通红的说:“公主,因何戏弄我?”
姜姬说:“如何是戏弄你?这是写给云青兰的。”
白哥说:“公主为何到此时仍对云青兰这样勾勾缠缠,用意何在?”
姜姬说:“你是男人你不懂这个,你拿这个去问青焰,她如果每晚在你耳边诉说如此的火热情话。你会如何看她?”
白哥依言想去说,“如果青焰这样对我……”他的双眼不禁发亮,“那我必定更加爱她。”他转头说,“我与青焰是夫妻啊。公主与云青兰可不是夫妻。”
姜姬说:“不是夫妻也没关系,我一直钦慕于他呀。”
白哥哭笑不得,“公主,此时此刻就莫要再戏弄臣了。敢问公主是有何良策?”
姜姬就让人点上灯,她牵着白哥的手,在侍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大殿。
白哥本来心中惴惴,结果最后没往暗处或寝殿去,反而去了大殿。
白哥不解:“公主,到底是何意?这里有什么?”
姜姬道:“点灯。”
侍人举起长长的勾臂,把灯高高的点亮。
当大殿变得一片光明之后,一切都再无遮掩,全都尽现于眼前。
白哥惊呆了!几乎认不出来这里是哪里!
只见往日皇帝与臣子端坐议事的大殿已经变得空空如也。上到皇帝的座榻,下到臣子的席座。这些东西在这座大殿中有的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现在统统不见了!
直到听到了身后姜姬发出的轻轻笑声。
他转头看向她,“公主,这殿中之物去往何处了?”
姜姬:“想知道?你猜呀!”
白哥不敢置信地说,“莫非……”
姜姬以衣袖掩口,轻轻点头,笑得一双眼睛弯弯。
白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在河谷云青兰已经命士兵建造新的宫殿,他仍居住在王家,昔日河谷的长街有不少都已经推倒,一些大宅已经被扒倒,取出砖石修建城墙和王宫。
目前庆国王宫只是浅浅的起了一道墙,依稀可见日后的宏伟模样。
此地是徐公卜算出的龙兴之地,如果在此建宫,庆国云氏必有百代兴盛!
为了给王宫让位子,周围的民居房舍已经全部推倒,仅剩的百姓也全部迁出,不知沦落到何方了。
建造王宫所需的人力财物全都来自其余城的贡献。
云青兰座下不止河谷,还有另外19座城。
就算那些城曾经打算抵抗,但在云青兰干脆利落的干掉云重之后,在云家大军的威摄之下,在徐公的徐徐劝说之下,也不得不倾尽一切,以求平安。
而云青兰为了建宫殿,除了索要砖石珍宝之外,又开始索要丁壮。徐公两边游说,才令那19座城再次俯首,答应开春之后,等春耕过去就将丁壮送上。
但如果云青兰一心要建王宫,阻碍春耕的话,那很有可能明年大家一起饿肚子了。
徐公就回来劝说云青兰,他就答应丁壮可延后数月,毕竟粮食还是很重要的。
河谷原本肥沃的土地,现在是处处荒草。
他也很担心这个,只是一时半刻实在顾不上。
云家初到贵地,建立王城,首要任务自然是论功行赏。
那些跟随云青而来,看到这荒芜的河谷而心生退意的族人;在听说云重的死讯后心有戚戚的人,都在云青兰大肆的封赏之下渐渐回转了过来。
城中空虚,刚好建造新屋新宅。河谷著姓凋零,不正是云氏兴盛之兆?
云家的亲信族人像一群恶狼一样,他们冲进城,看中什么抢什么,看到什么占什么。大屋豪宅,良田美人,统统都归他们所有。
徐公被封为丞相,段小情也被封了一个庆国大夫。
徐丛和徐树只在云青兰的殿上和徐公隔席而望算是见了一面后,徐公就再也没有这两人的消息了,只知道一个在云青兰身边,一个在朝阳公主身边。如果他有不驯之处,只怕这一子一孙都要尝尝宫刑的滋味了。
徐公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留在云静兰身边。
这一日,一行人乘着车来到河谷求见云青兰,却不肯说出身份来意。
云青兰得知消息后,命人将这些人带进来。这些人不知是哪里的人,但是目前还真没什么人来拜访他,这让他格外好奇。
来人面对刀枪剑戟也丝毫不惧,自称是安乐公主身边的,并取出了安乐公主送给云青兰的信。
云青兰打开匆匆扫了一遍之后,不由的大笑。他一挥手,领殿中武士都退去,让人奏乐,然后让人把徐公和段小情都叫来。
徐公和段小情被捉拿一样的被人匆匆带过来时,这里已经是笙歌曼舞,处处霓裳。
他们进去一看,发现云青兰非常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手中爱不释手的是一卷书信,而书信的模样实在太眼熟了。
徐公和段小情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步上前拜倒,口称大王。
云青兰摆摆手连声道:“起来,过来。”
然后把信递给他们。
徐公接过看了看了一遍之后,含笑道:“公主待大王真是一片真心。”
段小琴也看了一遍信之后也说,“公主的芳心,看来是系在大王一人身上了。”
云青兰当然也非常自信这一点。
虽然他和那安乐公主连面都没有见过,但是安乐公主仰望英雄,对他遥系芳心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天下还有谁比他更象一个英雄呢?
当然他心里也想,假如他和安乐公主面对面了,说不定他老朽的容貌反倒不能得到安乐公主的芳心。
毕竟朝阳公主对他实在是不假辞色,到现在都没有回转,他百般奉迎都没有用,他在朝阳公主那里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信心。
如今见到安乐公主情意绵绵的情书,只觉得心中大慰。但也不禁思索可能正因为安乐公主没有见过他,所以才如此地爱他。
徐公道,“信中道公主更有大礼要送给大王,不知是何物?可容我等一观?”
云青兰摇摇头说:“礼物要慢一步,不过想来也快了。此女深得我心,她送来的东西,想必件件都是真心真意之物。”
徐公微笑,“大王英雄盖世,引得天下淑女倾心。”
段小情只能点头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就是。”
又过了数日,终于,礼物送到了。
数十车巨大的箱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前后左右都有巨锁锁死。押车的人死活不肯开箱检查。
云家家将担心其中有诈,云青兰断定:“公主对我一片真心。其中必不会有诈,想必是不能示之以人之物。”
他想起了安乐公主送给他的贴身衣物,道:“将这些车赶到一个僻静之处,只留亲信之人,然后再打开。”
于是数十辆大车被赶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周围排列上弓箭,数百支弓箭对着车上的箱子,然后箱子才被撬开。
云青兰站在远处,以防箱中当真有埋伏。见箱子已经打开了,他问箱中是何物?
打开箱子的士兵伸手进去捧出了一个深红色的瓮。那瓮在冬天稀薄的阳光中散发出无以伦比的美。
云青兰一看到那物顿时大惊失色,大喝道:“都不许碰!!”
然后他慌忙下了马,冲进去把那个瓮接了过来,深红色的瓮,不算太大,在他的手中只有合捧大小,但这个东西他知道它是放在哪里的。
他让士兵们都退下,避走得远远的,然后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箱子都看了一遍。
全都是帝皇之物。
不管是祭器,神物,珍宝,还是只是一个小小的摆设,一方锦帕,都在这里了。
他还看到了皇帝的书案,就摆在大殿中,他无数次看到瑶光帝使用这些东西。
他甚至还看到了用来摆放玉玺的小箱子,当时他逃走时只把玉玺带走了。这个盛放玉玺的箱子被他留了下来。
现在这个箱子也在这里。
他捧着它,怔怔的站在那里,直到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身上。
徐公一直在等着,等云青兰回来。
他也很好奇姜姬到底给云青兰送什么?
应该不会是粮食,他猜测凤凰台现在应该也很缺粮,姜姬现在只怕眼睛都熬绿了,她连“送”给云青兰做诱饵的粮草都不舍得,要抢回来,不可能再把粮食送给云青兰,但是她既然说是大礼,那就一定是个大礼,一定是让云青兰会非常激动,非常兴奋的大礼。就是那猜不出到底是什么?连皇帝都被人家抢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云青兰竟然求而不得的呢?
直到她看到云青兰匆匆地大步地走回来。他赶忙起身行礼,口称大王。
云青兰却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冲到了屋里,冲到了后面,他在前面听到云青兰在后面大喊大叫了一通后又冲出来,对徐公说让他拟王诏。
徐公坐下说,“还请大王明示。”
云青兰:“我要迎安乐公主为王后!!”
徐公当时就愣了,半天才慢慢地说:“……大王,你有王后。”
云青兰激动极了,脸色发红,双眼发亮,整个人像喝了二十瓮望君眉一样。
他大手一挥,“那就不要这个王后!我要另立安乐公主为后!”
徐公实在无法下笔,只好慢慢劝道:“大王,朝阳公主并无劣迹。安乐公主并无功劳,若草草以她为后,旁人问起她有何大功,大王如何答?”
云青兰愣住了,沸腾的心脏慢慢冷静了下来。
固然安乐公主给他送来的东西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此女的一片真心,但是并不能够宣之于众。
他很清楚,目前他并没有资格使用这些东西。
但是此女刚到凤凰台就不肯让她的儿子立为太子!言称太子之位要留给她与云青兰的孩子!
现在还将宫中之物偷出来送给他!!
这样的真情这样深刻的爱他此生都没有感受过!
云青兰沉思良久,始终不愿放弃这样一个女人,他说:“你就写下此诏,日后……孤若有朝一日为帝,必以此女为后!”
徐公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低头感叹道:“大王真乃天下第一深情之人。”
第671章 有你真好
姜姬希望云青兰的反应能快一点儿。自从她把东西送过去之后就时刻关注著河谷的动向。
她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 可它又刻不容缓。
但比起她, 云青兰这个凤凰台的“土著”搞出的动静才更容易被人接受。直白点说, 她就是把凤凰台的大殿给点了,别人听到耳中也就是一笑了之,换成云青兰把大殿点了那意义顿时就不一样了。
她希望云青兰点火的动作别那么慢。
空旷的大殿成了宫中一景。
毛昭在很长时间之后才发现大殿中似乎出了事。
但他现在无法靠近, 也没处询问。原凤凰台的侍人和宫女都被云贼害了, 现在这宫里的人全是姜幽带来的。
唯有之前刚刚进去过的白哥可能知道真相。
可他怎么询问, 白哥都脸色大变,随便找个借口落荒而逃。
这天,毛昭终于在更衣时堵住了白哥。
白哥只着里衣站在屋里,门外, 毛昭把他刚才换下的衣服全都拿到外面, 就扔在地上, 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很重要的话, 你最好跟我说一声。以免我们措手不及。”
白哥:“……”
他扒窗而望,无可奈何,原地转了几圈, 倒是生出一个损人不利已的主意。这主意也是在徐家求学的时候跟同门师兄弟学的。
扛起马桶冲出去做势往毛昭身上泼洒……
但他左思右想,觉得这样除了让两人一起丢脸之外没别的用。
还是算了。
毛昭仍在外面苦心劝说;“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彼此可以信赖的, 公主并不相信我们。如果你我背心相离,那还有什么希望?不是任人宰割吗?”
白哥说, “她不是不相信我们, 而是为了保护我们。”
就她做的事让你知道了你能吓死。
毛昭忍不住笑起来。
白哥说, “我知道你不相信。这是真的。”
毛昭不笑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你说出公主是在保护我们这种话。在这之前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白哥说,“她的一些行事作风,我们确实很难接受,为了我们自己好……还是继续做我们自己的事吧。”
白哥和毛昭一直都在广宇宫外的一座偏殿中接待客人。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客人少了许多。
因为缺粮。
这件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百姓们家无恒产,无法可想,只能求老天爷。
家里不缺钱的就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特别担心的事。
当然,他们也察觉到了今年需要早早的开始购粮,但原因不是因为天旱,这事毛昭报给姜姬,她却没有告诉别人,往年凤凰台出现这种天灾征兆后,下面上表,皇帝下旨,开始征求大家的意见,众人悲天悯人一番后出的意见大多是如何祭祀。
……
但姜姬现在不觉得祭祀很蠢了。
当然它确实很蠢,因为祭祀并不能缓解旱情,不能填饱百姓们饥饿的肚子,不能制止疫病漫延。
但它很实用。
在交通不够便利的时代,大范围大面积的救援是不可能的。皇帝没那么大的能力,他也没有那么多官员,更真实一点,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只需要一场祭祀就可以完成他的任务,公卿大臣们也都满意,百姓们也会被安抚。既省钱,又省事,是一种非常经济,非常有效的赈灾手段。
如果祭祀是脉脉温情——只动口不动手,在这之下就是动手不动口的铁拳了。
各地都可以开始锁拿流民,不许百姓外逃,因为他们逃到外面就会变成无地无产无户的野人。以这个时代的治人手段来说,一个没有来处的人就会让官员们无法施为,他们所有治人的根源都是从家族开始的。
而且人口增长非常缓慢,一地的人口也就等于一地的财产,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财产,不止财税上要从人身上征,劳役也需要人口的支持。而且外逃的大部分都是壮劳力,也就是最重要的那部分财产。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自己长腿跑了,这对所有的官员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
皇帝也会适时的下令各地可以把自己的财产抓回来。
这样上下配合一番后,灾就救完了。至于死掉的百姓,只要过上几年,他们就会自己生出来了。
在古代皇帝所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姜姬在看过汇总的历代凤凰台能在救灾时做的只有祭祀之后就把它抛到脑后去了。
至于那些只会出主意怎么祭祀,如何祭祀的公卿,她也一并忽略。
所以公卿们并不知道今年大家会迎来一场天灾,情形不好的话,未来三年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但他们仍然开始提前购粮,并一开始就是大手笔!
鲁商们把消息送给姜姬时,她还以为这些家族里藏有人才!很是激动了一番。
然后她才知道原因……
因为显然,从今年开始,他们已经不能够就近从河谷购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