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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香当时为了替她圆好男色好享受的设定, 一开始就替她栽了许多以女性为主的美德。
比如保佑爱情圆满周到, 小夫妻或未婚男女很需要来求一下;
既然相爱了,就一定要有孩子!于是多子多福也保佑了;
既然人生孩子都能保佑了,地里长的庄稼,圈养的牲口, 鸡鸭牛羊等等, 也可以保佑它们多生快长;
到这里还算正常。
后来因为她造了公主纸, 又据说因为姜旦不识字所以又造了鲁字, 就又给她添上了抚养孩子的慈爱光环;
姜旦后来被称为英明之主, 于是都说她能保佑孩子聪明成才!小孩子拜一拜是会开智的;
再然后,商人是一直都供奉她的, 所以她自然保佑有财源广进的本事了;
再再然后, 从一开始在宫中施鼎食, 到鲁国逢节施食, 之前花万里造成兵祸, 致使许多百姓不得不沦为流民,缺衣少食,她又让人在野外设祭台将流民百姓引开。于是等这些流民逃到远方的城市安顿下来后都自动自发的祭祀她,又替她添了一重能保佑人不会饿肚子和家人平平安安的职司;
这个信的最多。
姜姬算了算,除了不保佑升官,不保佑人生病不吃药也能好,她差不多能保佑完了。
龚香拟旨就说,现在百姓最需要什么啊?就是吃饱肚子,还有祈祷家人平安。这不正是神女的职责吗?
安乐公主初到凤凰台,正是需要去为百姓服务的时候,所以这时她毅然站出来!这种精神值得大家鼓励!
所以,祭祀所需肯定都是安乐公主自掏腰包了。
既然安乐公主愿意“自掏腰包”,不去麻烦皇帝和大家,不取国库一分一亮,办个大派对来安抚百姓,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不同意的都是希望凤凰台继续混乱下去的人!说不定都是云贼的奸细!大家一定要小心自己身边的奸细!如果有人露出这个意思,身边的人当慎之又慎!不可不防啊!
白哥读后额冒冷汗。
这是连后路都给断了!这就是鲁相,与公主曾有君臣之谊,千里迢迢也要追过来的鲁相!
……怎么说呢?果然货真价实。
姜姬看了当然也不能不满意啊,她将旨意交给在一旁的白哥,让他来抄,他抄出来的字与徐公很像。
姜姬:“有叔叔在,我实在能放心不少!”
龚香难掩得意之色,立刻又提出一个主意:“只怕此事反对之人颇多,公主不如将此事交给白公子与毛司空,有他二人在,当可无忧。”
白哥替自己和不在这里的毛昭捏了把汗。
今天他来替公主拟旨,毛昭在外面接客。两人分工,单日归他,双日归毛昭。
姜姬没有答应,笑着对白哥说:“我另有要事交给他们。这事还是叔叔与王姻商量着办吧。”
龚香抿抿嘴,不太高兴的去找王姻了。他来晚了!现在公主有要办的事多数都让王姻接去了,这王姻与另一个叫姜俭的凭着在凤凰台打滚几年的经验,早就把他比下去了!
他现在也就是在公主身边替公主出出主意。
不过用不了多久,等他把这凤凰台上下的人都摸清了,就看他大展拳脚吧!
龚香在心里盘算着把蓝家提上来。
公主大概是嫌蓝家没什么人才,就算是鲁人也只是在公主城任一些小吏。但现在公主正是用人的时候,何不将蓝家召过来呢?
龚香走后,白哥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姜姬失笑,特意提醒白哥:“叔叔可是狡猾的很,你平日行事要多加小心,不然不知何时就会被他坑了。”
白哥早就暗自提着心呢,听姜姬这么说,哭笑不得。
姜姬:“这道旨发下去后,只怕你和毛昭两人就会更忙了。所以我暂时也不用别的事来烦你们,你们只要安抚住那些人就行了。”
白哥听了这话,感觉非常复杂。
他回去后,见毛昭正在屋里休息。他就先去洗漱更衣用餐,等这边侍人摆上鼎食,毛昭也过来了。
白哥请毛昭上座,两人谦让一番后坐下用饭,他就见毛昭让人把鼎食送下去,只煮一碗粥油给他就行。
就算是没有一粒米的粥油,毛昭也是放到半凉才能入口。
白哥心有戚戚,他和毛昭每天要在这里见许多人,那些人都是来求见公主和“小太子”的。
……
所以他们必须挡驾。
还不能让他们起疑心!所以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们也只能唾面自干,以德服人。
毛昭喝了粥油就不再吃别的东西了,他沙哑地问:“公主今日做什么?”
“……”白哥犹豫,可就算现在不说,毛昭还是会知道的,“……公主欲祭神女。”
只需一句话,不必多解释,毛昭就都懂了。
他立刻站起来往外走!白哥慢了一步被他走到了门口,可等他追上去,毛昭就在门前站住了。
白哥看到毛昭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毛昭想的,就是他当时在公主面前想的。
而他当时没开口,就跟毛昭现在站住的理由一样。
毛昭转身回来坐下,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大梁七百年来,这是第一回 ……”
白哥也无话可说。
在别的城或其他小地方,祭祀的名目会多一点。但凤凰台上的皇帝自古以来只祭两个,就是老天爷和祖先。
其他的,敢动这个念头都是大逆不道。
曾经也有皇帝突发奇想,想替自己死后攒点钱,就想在活的时候提前祭一祭自己,被满朝文武追着“劝说”直到他真正闭眼。当时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皇帝起床后,问侍人,今日可有奏章要朕看?
没有奏章说明天下太平,皇帝治世治得好,可以自夸的。奏章越少越好。
侍人笑道,门外奏章已经堆满九驾车了。
……这说明为了“劝”皇帝,大家都很努力。皇帝犯的错也真的很大。
但姜幽在这里占了个便宜。
首先,她不是皇帝!
其次,她在鲁国就是这么让人祭自己的。
最后,她不是以皇帝的名义要祭自己,而是代皇帝下旨,称陛下爱惜百姓,为了抚慰百姓,特意祭祀神女——也就是安乐公主。
你看,有错也是皇帝犯的。
毛昭知道这是错的,可他站在那里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从哪一方面可以劝姜姬打消这个念头。
她做的无懈可击。
但圣旨没有问题并不意味着不会引起反对。毛昭都能想像得到等这道圣旨下放后他和白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了。
毛昭扶额倒在榻上,白哥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时也没有安慰的话,想了半天,突然提起以前与姜姬在一起时的事。
“……当时她就面露嘲讽之色。”白哥苦笑道。
凤凰台上的人一向喜欢打嘴仗。选皇后是这样,治国也是这样。之前花万里与陶然相争,就是互打嘴仗开始的。陶然想斗倒朝阳公主,也是引大家去骂朝阳公主,抓住她的错处使劲骂。
当时姜姬就笑着反问了一句:“难道他希望朝阳因为被他骂得羞愧而自尽吗?”
白哥说不是啊,只是想定下朝阳无法反驳的大罪后,再发动大家一起决定把朝阳关起来,好夺走她手中的帝玺。
姜姬就只剩下笑了。
毛昭也感觉出来了。
姜幽好像看不起他们,所以才不用他和白哥。他本以为他肯拜服姜幽,一定会被她委以重任,甚至设想过如何凭这一点来影响她。
可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把他扔来当挡箭牌。
……说不定她还觉得这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既然凤凰台上的人只会打嘴仗,那她就让他陪凤凰台上的人去打嘴仗,而她照着自己的计划,做自己的事,半点不在意凤凰台下的人说了什么。
因为他们就是把舌头说断了,也拿她没办法。而她只需要一柄剑,一把刀,就能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毛昭内心深处,他甚至觉得姜幽没有除掉云青兰,反而放他离开,目的就是为了留下一个“恶人”。
这样,假如这凤凰台下的人给她造成麻烦了,她不想应付了,就可以除掉他们,然后往云青兰身上一推了事。
同样的,这天下现在谁是她的阻碍,她都可以这么做。
所以云青兰现在还活着。
第663章 新凤凰台
圣旨下发之前, 王姻已经把消息透给鲁商了。从姜姬身边出去的侍人暖香,他后来改名为林昌,化身为家道中落后仰慕姜姬追随而来的鲁国士子。他现在已经算是相当有名的一个鲁人了。
他时常把消息“悄悄”透露给鲁商和在此地的鲁人, 所以大家都很相信他。
这一回经他的口吐出去的神女祭的消息也立刻就在鲁人中传扬开来。
姜姬都不知道凤凰台已经有近一万鲁人了。不止是商人,也有真正的鲁国世家子弟。他们是真的追随姜姬而来。林昌是个假的,真的多不胜数。
林昌一直与他们保持着关系, 他进凤凰台见姜姬时忍不住问:“公主可有取仕之意?”
姜姬料到了, 摇摇头。
她确实没打算在凤凰台大量任用鲁人。
林昌猜到了。他也算是跟着姜姬从微末走到如今, 自认算是很了解她了。
她从商城离开时, 身边的亲信一个都没有带上;她从乐城离开时, 也将身边的亲信能调开的都调开了。
以他的见识是不能洞察公主的心思的。
但有一点他看懂了。公主当时回乐城后没有除掉龚相是因为她当时并不想重建一个新鲁国,所以她留下八姓替她稳定局势。
可现在的凤凰台, 公主好像一点都没有保存它的意思。
他在听说徐公被云贼带走后, 这个念头就朦胧的冒出来了。
因为徐公这一走, 无论他愿不愿意, 都是“从贼”。
现在凤凰台下的人连皇帝都不想要了, 一直想把公主带来的“小太子”立为真正的太子……何况徐公一介微臣呢?
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公主的想法, 只是因为徐公的名气太大了。他比皇帝重要得多,所以根本没人想过要放弃他。
可是,他以后真回来了, 这凤凰台还是原来的凤凰台吗……
林昌没有再说什么就退下了。公主能告诉他就是信他。
他当然不会让公主失望。
在他身边聚集起来的鲁人大概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鲁国, 他们都希望着能像在鲁国一样, 借着公主登上云霄。
可公主早就放弃了鲁国了。她不可能把凤凰台变成第二个鲁国。
她想要的是全新的、完整的, 属于她的国家。
鲁商们开始大量进货, 天气越来越冷,市场却没有因寒冷而关闭,反而越来越大了。
百姓们到市场里都能看到源源不断的货车不停的驶进来,仓库越来越多,鲁商们开始购买城中的房屋。以前贵比千金也无人肯出让的房屋现在大多都成了空屋,世家的房子不会卖,百姓们却没有那么多忌讳。
冬天要到了,要给家人添些衣物,多买些粮食屯起来。
还有的根本就是空屋,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是死是活,可能已经流落到野外成了流民,也可能早就死在外头了。
亲友族人们就商量着把房子给卖了,卖回来的钱刚好可以给族里添些粮食。
鲁商们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城中世家的注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和平”之后,蠢蠢欲动的人都探出了头。
现在其实是非常好的机会!
正是他们出头的机会!
以往压在头顶上的大山全不见了!
徐公等的消失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好消息。不然他们永远都要排在徐公等的身后,连徐家的弟子走出来都比他们更受人追捧。
现在不同了!
哪怕白哥已经站在了安乐公主身边也不能打消他们的热情。
毕竟现在白哥身后没有徐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干得了天下所有的事吗?能当得了天下所有的官吗?
哈!
毛昭和白哥在这段时间就见到了许多“自荐”的人。
不管这些人对姜幽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想法,在面对他们俩人时全是大义凛然的指责他们怠慢太子,耽误大事,会毁了大梁的国运的!
“为何不请太子出来?”
“为何不早立太子!”
“尔等到底是何居心?”
毛昭和白哥都被骂习惯了。
这些人不过是想把他们挤走,好成为姜幽的亲信。所以先骂为敬。
……可笑。
毛昭自从听了白哥的话后,也觉得姜幽说得不错。这种做风是很可笑。不止这些骂他们的人可笑,他和白哥也很可笑。
这些人还是老样子,行事作风跟以前的凤凰台没什么不同。但换了一种眼光来看,就能看出他们有多……无能。
就像姜幽说的,难道骂一骂,就以为他和白哥会羞愧自尽吗?
有这个骂的功夫,做点实在的不行吗?
当然,不是说没有人实在干事。姜幽“名声”在外,既然想成为她的亲信,自然要投其所好。
所以“自荐”的人当中,有自信容貌出众的,有擅长弹琴的,有擅长跳舞的,有擅长诗歌的。总之,有不少人当着毛昭和白哥的面,对姜幽示爱。
毛昭:“……”
白哥:“……”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曾是皇帝的皇后备选?那个小太子也是这么来的。
所以,你们这是公然向(未来的)太后示爱吗?
在你们正打算送她去当太后的时候,一边向她示爱?
白哥捧着情书去见姜姬后回来,魂不守舍地说:“公主说……让我们看着办……”
毛昭还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书让他看着办?他起身端起一盘书简就准备全倒进火炬中。
白哥摇摇头:“公主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留下,以后如果有人有才华的话,公主应该会用他,到时这些书简就有用了。”
所以不能烧,也不能扔,他们最好还要读一读,以免公主问话时答不出来。
毛昭想起那个说自己会造鸟笼后当真被公主留下造鸟笼的人了。
姜幽对才华的观点似乎与众不同。
她不看诗写得好不好,文写得好不好,也不看家世,姓氏,这样一来,选才全凭心意?这也太随心所欲了。
白哥说:“公主看的是能不能用得上,是不是有用。”他想起他在鲁国时的见闻,虽然只是听说的,“我听说以前有一个种花种得极好的人被公主送去种地了。”
“……”毛昭以为自己听错了:“种地?像农民那样种地?”
白哥点点头:“当时公主想在鲁国种郑国米,听说这个人非常擅长种外地的花草树木,就将人绑来,送去晋江沿岸种郑国米了。”
毛昭瞪大眼睛:“真是这样?那他家里就愿意?”
白哥笑道:“为什么不愿意?公主在鲁国可比鲁王厉害得多,鲁人不识鲁王,都不会不知道公主。”
毛昭仍不敢相信:“就算是这样……”也不该这么简单。
白哥:“与她做对的世家都死了。八姓之中的蒋氏、龚氏正是亡在她手上,冯家败落似乎也有她的手笔。”
毛昭也想起来了,顿时哑然。刚才是他想错了,打个比方,徐家、花家、陶家都被一人给明刀明枪的铲除了,那她的话当然不会再有人敢违背。
当时鲁国龚家是亡于内贼,而蒋家是被刺客闯进来杀光的,一日之间,八姓中的两姓都死得干干净净。这么明目张胆的手段,足以让人对她心生恐惧。
所以她让人去种地,没有一个人敢说这是欺辱。
那她现在把他们两人放在这里,既是应付凤凰台下这些世家,也是她的宽容仁慈。
她没有马上想要除掉他们,而是圈了块地方,放进来两个人陪他们玩。
以她以往的风格来说,已经够仁慈的了。
毛昭再见到那些趾高气昂走进来对着他和白哥大放厥词的人,竟然也能像公主一样多几分耐心。
他自己不生气了,突然日子也不那么难过了。这些人说什么,他如实记下,做足姿态。
就是应付嘛。
这些人今日说鲁商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为何不见城门卫对鲁商征税?
毛昭:“那我就给您记下来了。”
第二天再来,说鲁商为何能不受夜禁的管束?市场里昼夜不停的进出,这些真的都是货物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需要请安乐公主与鲁人划清界限!
毛昭:“……我给您记下来。”
第三天,鲁商太多了,需要对他们克以重税,限制他们做生意,不然本地经商的人家要怎么活啊!安乐公主应当分清里外!她现在不是鲁人了!不能再替鲁人做事!
毛昭:“……”
第四天.
毛昭对白哥说:“这几天见得人太多了,我有些累,我要休息休息。”
白哥知道他是想躲什么,摇摇头,道“你就是不见他,他找到我也是要说的。我还是必须禀告公主。”
凤凰台下当然有以经商为生的世家。现在他们眼馋鲁商赚得钱,打算从源头掐断鲁商的靠山。
他们这是把自己的人头往公主手里递啊。
但出乎白哥意料的是,姜姬听了以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交给王姻,你去吧。”
白哥因为担心只能亲自过去盯着,避免王大夫手太狠。
可他也想留下来。
公主不管这件事,只能是她现在正在思考更大的事。
他想知道,公主什么时候才会打河谷,才会把徐公救回来。
第664章 几个月换十年
姜姬在考虑怎么把凤凰台变成她的。
现在凤凰台已经没有需要她担心的人了, 那些只会打嘴仗的人,他们就算想除了她,也只会发动所有人在外面骂她。
……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真是“和平”的世界。
她把这些人交给毛昭和白哥应该就够了,万一要是这两个人能被这些人策反,那……其中一定有人才!
反而是好消息。
跳过这些人, 凤凰台急需解决的并不是皇帝的尊严或皇帝的安危。前者, 大梁皇帝的尊严丢了十几年了;后者, 包括她在内的凤凰台上的人就没有一个希望把皇帝“救”回来的。
再跳过皇帝,那剩下的问题一个是臣子公卿, 一个就是百姓。
可以统一将他们看成一类, 他们都需要生存。
臣子公卿的生存依赖于皇帝,或者说皇帝座下的制度。皇帝任免官员, 就是将自己的权力分给其他人共享。
如果将百姓分成两类:世家与贫民, 那世家赖以生存的养份就是皇帝分享的权力。
所以她必须给他们开辟一条通道, 让他们自我感觉可以登堂入殿, 成为天子之臣!
不过在这里她就不能用鲁国的那一套了。当时有姜旦在,她用姜旦这个鲁王吸引了许许多多的壮志青年, 破格提拔了很多人, 才打破了由八姓垄断的莲花台。
可现在没有一个姜旦给她用,她也不想用“太子”来故计重施。
这就有点麻烦了。
因为大半的世家可能会因为“太子”而伏首, 却并不会对着公主低头。
哪怕太子还没有膝盖高。
看来她只能暂时放弃从世家中寻找人才了。
她对龚香说:“叔叔,让百姓们学习鲁字吧。就说……不是朝廷取仕, 而是我这个安乐公主要找帮手, 而我不识纪字, 只识鲁字,所以需要百姓们学习鲁字。”
龚香当即答应下来,他已经想到为什么公主会对着他说这件事了!
“公主,那就由我这个鲁国丞相来替大家教授鲁字吧!”
他整冠肃手,大礼参拜。
姜姬亲自扶起他,柔声道:“都托给叔叔了。”
龚香回去后立刻就把王姻、姜俭、林昌指挥的团团转。
他要先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啊。
王姻一听公主让龚相建学府,并由龚相来当老师,还有教无类,人人可学,就知道这是公主打算选士了。
他恨得咬牙,可再怎么想都没办法把龚相给挤下去。
龚相比他更合适。因为他是八姓,还是鲁国丞相。
这样的身份一站出来就代表着权威。
鲁字在凤凰台一直是商人使用的多。世家中最多对鲁字感到好奇,但绝不会让家中子弟学它或用它。就连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也是不许他们用鲁字的。
不过城外许多贫家子弟愿意用鲁字,因为鲁字比纪字更简单也更好学。纪字就好像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没有读过几年根本学不会纪字,它是文化与传承的凝结。
鲁字的出现就是为了简便、使用,所以从来没有机会读书的人更愿意学它。
所以鲁字就算在大梁传播开来了,它也像是下等人的工具,难登大雅之堂。
龚香为师就是把鲁字重新摆在了案上。
所以他的身分和出身才这么重要,也是这件事能成功的关键所在。
姜姬本想把白哥送过去,可又担心白哥不够龚香一手捏的,决定还是等龚香那边有成果了,把他叫回来做别的,学府就可以交给白哥了。
他和龚香一样,因出身而高贵。
——徐公弟子的身份真好用。
想起徐公,就叫姜姬感叹。
值得庆幸的是她在三五年内不打算要云青兰的命,往多了说,八九十年也有可能。因为在把全天下能打的都打一遍之前,云青兰都不会死,她需要“庆贼”做天下最恶的恶人,这样其他人就天然正义了,特别是她身边的人,比如姜武、霍九弈,他们日后也是要上战场的,在战场上肯定免不了杀人放火,那就一定会有人骂他们,这时“庆贼”就是一个很好的对比了,有他比着,姜武、霍九弈他们都不算坏了。
她觉得徐公在云青兰手中保命不难,而且这个时间差很好,正好够她在凤凰台建立班底。
她现在只发愁徐公活不到那个时候,万一他在这之前就寿数到了,那白哥等一行人可能就不会为她所用了。
她也想用崭新的凤凰台来向这老头炫耀一番的。
姜姬把阿陀叫来,让他写情书。其他几人都有事在做,阿陀还算清闲。
阿陀匆匆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吏。他之前被姜姬试验造出来的帝玺封了个传旨,勉强算是个官了。
姜姬:“替我写一封信给云青兰。”
阿陀就叫小吏都退下,自己铺纸磨墨,一边提醒道:“龚相说不能再在信中写那些话了。”
就是不许再写姜姬如何思念云青兰的情话了。
姜姬点点头,“可以啊,你就写我非常担心他的身体健康,所以特意送药给他,要他好好保重身体,以图来日相见。”
阿陀最近一直在读书,背大梁历代出名的美文,听了她的话,立刻就从思父、思子一类的文章中找到对应了,挥笔写下,请她看行不行。
姜姬看了以后觉得写得相当情真意切,缠绵入骨了,满意地说:“很好。这是妻子思念丈夫的吗?”
阿陀摇头:“不是,这是禀波思念他的儿子的。”
“也可以。”这当爹的可真爱儿子,爱到睡觉睡到一半想儿子想到流泪到天亮。
然后她照例又添上一箱衣物,她命人准备了许多妩媚风的女装专门用来送人。凤凰台上的女装也有许多变化,有一种就是没有腰带的,直接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里衣,当然里面的衣服也并不失礼,不过一旦不系腰带,这个想像起来就很香艳了。
有了贴身衣物当信物,情书中没有情话也够了。
她又添了许多药物,还有很多此时此地为了祈求健康长寿的装饰品,挂的摆的都有。
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希望徐公多活几年的心愿了。
阿陀说:“河谷现在应该最缺粮了。”
姜姬嗯了一声,问:“公主城的信到了吗?”
花万里和霍九弈该回去了吧?
阿陀说:“还没有。公主有信送回去吗?要不要我跑一趟?”
姜姬笑着说:“想你爹了?”
阿陀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确实思念卫始。而最让他担心的是公主不肯带爹爹来,爹爹一直心情很低落。爹爹说这不是公主的错,让他不要记恨公主,是因为爹爹不够好。
阿陀已经能体会到为什么公主不愿意带上爹爹。自从进城以来,公主的许多做法恐怕爹爹都不会赞同吧。虽然爹爹不会反对,但为了两人之间的情份,这种分歧越少越好,最好不要让它出现。
姜姬:“那你就替我回去看一看,也替我传个话。”
龚香是在阿陀走了以后才知道的,他马上找了过来。
“公主有事吩咐阿陀去做?何不让我去呢?”
姜姬摇头:“你难以□□,在这里我有许多事都需要叔叔。”
龚香叹道:“难道公主城此时的事不要紧吗?学府可以等一等。”
姜姬笑道:“果然瞒不过叔叔。”
此时门外侍人进来道:“王大夫求见。”
王姻到了。
龚香气苦,翻了个大白眼,当即道:“他昨日才说忙得一天只睡一个时辰,怎么还有空过来?”
姜姬大笑起来。
王姻进来时就看到公主倚在榻上,旁边的龚相横眉立目,神色不善。
他先对公主行礼,又对龚香行礼,坐下道:“公主遣阿陀回去有什么用?我回去一趟更好。”
姜姬笑道:“竟然都猜出来了?那你们说说,我让阿陀回去干什么?”
龚香与王姻对视一眼,客气谦让,然后异口同声。
龚香:“自然是移公主城至万应。”
王姻:“迁城。”
说完,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姜姬低头笑。
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公主城的位置很偏,以前很合适,现在就不行了。万应城位于交通要道,上下贯通,非常要紧,也非常合适如今的公主城。
所以她想让卫始现在开始把重心移到万应城去。
龚香:“此事关重大,卫大夫只怕力有未逮。”
这个,她也确实担心过。卫始是守成之君,不管给他一个多烂的摊子,划好范围之后,他会做得很好,甚至会超出预期。所以她之前才敢把打烂的万应城给他。
但他的性格不合适开拓。给他一个未知,他会越想越多,直到裹足不前,丧失机会。
但这回让他去迁公主城也是因为这几个月来,他应该已经熟悉万应城了,难度有一点,但并不是不能跨越的。
龚香和王姻都清楚万应城以后就是姜武的凤城,咽喉要道,公主打算迈出第一步,向凤凰台之外伸出一只手了,这头一步当然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两人都信不过卫始的手段才宁愿自己去,哪怕费些功夫也要把万应城完完整整的变成公主的。
姜姬想起她告诉卫始不带他时候他的神色,那是一种好像已经宣布他的人生止步于此的灰心。
她还记得她带着卫始等人到了辽城,一步步把辽城变成商城后卫始他们的变化,他们曾在她手中获得新生,难道现在她要告诉他,他的极限就在这里了,她不打算再给他新的天地了?
她想了又想,还是不想看到卫始就此灰心丧气。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迁城并不是一件小事,但也并不是那么难。如果能用万应城让卫始重拾信心,那还是值得的。
反正城都打下来了,早晚是她的,晚上几个月也没关系。
如果她能用这几个月换卫始再有十年活力,不是也很值得吗?
第665章 东边打雷
神女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虏获了百姓们的心!
从凤凰台的宫门口一直到城门这一整条御道上都摆着巨鼎,烹制鼎食。
在寒冬中, 百姓们本该躲在家里, 瑟瑟发抖,现在全都聚集在道路两旁, 扶老携幼,等着享用鼎食。
姜姬站在阁楼上, 下方就是宫门御道和聚集来的百姓。
姜武在她身边,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了弓箭手, 在她下方的藏着数百个手持盾牌的士兵, 一旦有箭朝她而来, 他们会第一时间发现刺客进行反击, 也会保护好她。
“嗯。”姜姬点点头, 回到殿内坐下。今日在这里陪她的全是她的亲信。
姜武、龚香、王姻、姜俭、林昌,还有白哥和毛昭。
三宝也在这里,由侍人陪着玩耍。
她现在的打扮还是更偏向男孩子一点, 特别是在头发没长出来前,戴着风帽宝冠也不像女孩。
姜姬有意模糊了她的性别,这对她也是一种保护。
等到钟鼓齐鸣九遍之后,姜姬登上高台, 身后鼓乐齐唱。
白哥和毛昭的脸色都很难看,仔细看还有一点……头疼的样子。
龚香他们倒是一脸平静, 或许有点小得意。
姜武离姜姬最近, 一直在观察下面的这些人, 他悄悄问她:“刚才钟响了九声是什么意思?”
姜姬小声告诉他:“是说皇帝出来了。”就连现在奏的乐也是皇帝出现时奏的雅乐, 歌者们此时正在用像念经一样的古纪音唱“皇帝出来了,天地一片祥和”
听起来像音乐的和音。
她也只能听懂这一句,其他的大概就是在说皇帝有多伟大,智慧绝伦,太阳星星月亮万物鸟兽都愿意跪在他脚下,听他的声音,听他说话。
她记得据说中国古代为什么没有出现一个像上帝一样的神呢?因为中国皇帝就是真神。皇帝等于天,等于神,无名无姓,因为人不能得知神的真名,也方便大家换皇帝,所以就一直没有名字了,必要时就喊“老天爷”,一样的。
所以说中国人是无神论者是不对的,只是没皇帝了,所以就没有神了。
现在凤凰台也是没有皇帝的,但却奏起欢迎皇帝驾临的乐章。下面不明底细,也看不清上面站的是谁的老百姓全都跪下来了。
姜武也跪了下来。
姜姬怔了一下,龚香、王姻、姜俭也跪下来了,殿内的侍人也齐刷刷的跪了。
白哥和毛昭仍在座,他们看起来像屁股底下放满了钉子。
姜姬安然承受了,直到乐章奏完,她才说:“起来吧。”
姜武才起身,背上还添了一个三宝。刚才三宝看他跪着就扑上来巴在爸爸的背上跟爸爸玩。
其余的人都起身了。
白哥僵硬的身体此时才敢活动。他坐座位上站起来,缓慢地走到姜姬身边,若无其事地说:“公主,您要到外面去吗?”
姜姬摇头:“我不去。”
他松了口气。
只要公主不出现,就当刚才真是皇帝到了!反正百姓们又看不到真人!
可他这个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宫墙没有高到连人穿什么衣服都看不清的地步,等到奏乐的开始奏神女曲,唱词变成了《神女歌》时,百姓们已经开始议论刚才那个站在屋檐下,身形修长,穿着玄色深衣,系着朱红腰带的人是谁?
他身边的人都跪下来了,只有他站着,难道他是皇帝?
可皇帝继位以来十几年都没出现,之前不是还听说皇帝被奸人害死了吗?
他到底是谁?
《神女歌》好像就是替大家解答这个问题的。
它唱神女从山野之而来,是天地孕育诞化的灵秀智慧之人;
得神女庇佑之人,会像神女一样获得智慧,神女会将她的一切无私的与众人分享;
她会赐予爱情;
她会赐予幸福;
她会赐予智慧;
她会赐予财富。
爱情可以让你获得幸福;智慧会让你分清敌我;财富可以让你享受世界。
她能令天地倒转,山河变色;
她能令百花开放,百鸟歌唱;
她会指引前进的方向。
跟随着她,你将不再有饥饿,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悲伤。
你们看,她降落的地方是不是谷满仓,财满房?
别再犹豫,快去找她!
这首歌奏完,百姓们似乎、仿佛就知道刚才站在那里的人是谁了。
好像是神女。
就是安乐公主。
那为什么会奏皇帝出现时才奏的雅乐?
这个也很好解释。
解释一:安乐公主身份尊贵,所以才能用;
解释二:他们在巴结安乐公主,现在城里的粮食都是安乐公主拿出来的;
解释三:没有专门的音乐,他们也不知道奏什么。
三个解释组合起来就已经很全面了。
反正这些事也跟百姓无关,眼前的鼎食都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他们排着队,领取鼎食。
一个小孩子抱着爹爹的腿,眼馋地看着爹爹捧着的陶瓮,那里是热腾腾的鲁食,他还闻到了炸香云的味儿。
他们要把这领来的鲁食拿回家去一起吃,奶奶和爷爷动不了,不能出门。
当时他们家就因为没办法带着爷爷和奶奶跑才留下的,后来听说逃出去的人都死了,现在就算回来也变成了流民,只能住在城外。
小孩子不懂这个,他只知道之前肚子一直都很饿,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奶奶和爷爷还悄悄的想自尽,被爹爹发现后,爹爹跪在奶奶和爷爷的床前哭。
但突然之间,他们又有吃的了!又可以去买粮食了,不是在街上的粮店买,而是去鲁商那里买,他们那里什么都!
小孩子就觉得鲁国一定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地方,为什么皇帝当时要把鲁国这么好的地方给鲁王呢?
爹爹说,那是因为鲁王立了大功,好多代以前的陛下才把鲁国送给了鲁王,而鲁王也将忠诚回报给陛下。
小孩子说,这是不是就是安乐公主会来的原因?鲁商们说,这些吃的全是安乐公主带来的。
爹爹没有说话,他过了很久才告诉小孩子,安乐公主不是鲁人,她也是大梁的公主。
小孩子就明白了,原来安乐公主先到了鲁国,现在是又从鲁国回到大梁来了,她还带来了许许多多的粮食。
安乐公主到哪里,哪里就有粮吃。
那他希望公主永远别走。
他抓着爹爹的袍子说:“我希望公主别走。她在,我们就一直都有鼎食吃对不对?”
爹爹沉默了。
小孩子又说:“他们说,公主喜欢会用鲁字的人,我能去学鲁字吗?”
爹爹摇摇头,“不行,你不能去。鲁字是错的,纪字才是正确的。”
小孩子说:“可是,鲁王的丞相也在用鲁字啊,它要是错的,一国丞相怎么会用呢?”
爹爹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安乐公主喜欢啊。”
龚香很认真的推行鲁字,他先写了一篇给凤凰台这次浩劫中死去的人的祭文,感情真挚,催人泪下。
他写出来之后就交给林昌了。
林昌于是在鲁国士子之间大力传播。其实用不着他努力,一听说是龚相写的,鲁国士子都很愿意帮忙宣传,再加上文章本身质量过硬,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凤凰台下的文会。
现在,凤凰台百废待兴的时候,文人士子们也都颇为积极的……举办文会。
文会的主题从皇帝到底是死是活,庆贼到底是杀了皇帝还是没杀,安乐公主到底要不要封皇后,小太子何时才能出现到徐公他们到底是从贼还是义士等等,一直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