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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想了想,一年以内打起来的可能性很小了。万应城已经被毁了,河谷那里也是一个烂摊子,她把云青兰打成半残放过去就是让他当一条看门狗的,如果有人从外面过来,肯定要先跟云青兰遭遇,等他们咬出个胜负后,她这里也能反应过来,考虑到对策了。
“暂时不必。市场可以建,官衙先别建,这样一来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流民暂时在城外栖身,等分辨清楚后,是本城居民的,照旧还让他们回来。”
王姻点头,又问:“凤凰台下共有十九座小城,要不要注意一下?”
姜姬此时看向毛昭,笑问:“这十九城,毛大人可有教我?”
毛昭突然被点名,人就是一机灵,跟着就明白过来这是要看他到底有多诚习。
他想了想,坐到左侧,道:“公主不必为这十九城中的人担心,只需一道口令,他们即刻就会来拜见公主。”
姜姬笑道:“这些人这么忠诚吗?”
毛昭:“他们对大梁,对公主,对太子,当然是忠心的。”
他暗示公主也该把小太子放出来溜溜了。
不料,姜姬一脸惊喜:“不想陛下还遗下一位太子在国中吗?速速请来我见!”整个殿里一片寂静。
王姻等人全都看向毛昭他们。
毛昭身后的人都在看姜姬,一个个都是一副怀疑耳朵的样子。
毛昭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迎着公主欣喜、期待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太子……正是公主之子啊。”
姜姬惊讶地问身边的侍人:“我的孩子?”
侍人忍住笑,跟她一唱一合:“我猜诸位大人指的是三宝小公主。”
毛昭的嘴半张着,显然已经找不到舌头了。
他身后的人听了都像没听清。
“他在说什么?”
“小公主……”
“不是说是……”
姜姬此时笑道:“对啊,我的孩子是个女孩子啊,怎么会是太子呢?你们搞错了吧?”
毛昭声音都变调了,他以为自己在大叫,事实上他的声音小的很:“公主!不能以此事戏耍某!”
——就算是女孩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啊!!
姜姬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些人,他们大概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惊吓吧。只看到这一幕就够值的了!
胸中涌上难以抑制的笑意,她一面大笑,一面让人叫三宝来:“叫她来,让诸位大人见一见三宝。”
侍人传话出去,不多时就听到一个急切的脚步声咚咚咚极有力的跑过来了。
毛昭已经是相信了,他发觉这才是姜幽真正的目的!“小太子”只是一个诱饵,所以根本没有小太子!
这个诱饵已经钓上来了太多的鱼了。凤凰台上的他们不过是最后的一群而已,既然已经连他们都钓上来了,鱼饵就该功成身退了。
小孩子这个时候很难分辨清是男是女。更别提三宝的穿着打扮了,为了怕他跑的时候踩到袍角摔倒,袍子不过膝,只有半截,袖子也小,身上也没戴什么饰品,头发剔了,光秃秃的,应该正在养发,因为常在外面跑,又黑又壮,表情更是没有小女孩的羞涩,一双眼睛瞪得很亮,好奇又不怕生的盯着眼前的人看。
一群人全都哑口无言了。
哪怕他们现在亲眼看到这个小孩子,亲耳听到安乐公主承认这是个小公主——他看起来仍然像个小男孩!!
所以,能怪在半年前看到他的人认错了吗?
厉伏山此时对身边的人说:“看长相也不是陛下的。”
身边那人已经脸色铁青,摇摇欲坠:“闭嘴。”
厉伏山:“本来就是假的,现在变成小公主也没什么。”
“你闭嘴……”
厉伏山摸着胡子,半开玩笑的说:“既然这样,就只能请安乐公主再生下一子,立为太子了。”
身边的人气若游丝仍意志坚定:“你看她是能乖乖听话的人吗?”
厉伏山:“……不像。”
第659章 捉摸不透
毛昭没敢出去, 他留了下来。剩下的人出了凤凰台才发现毛昭没跟着一起出来,顿时气得要回去找他!
后来几人拉拉扯扯的给劝住了。
“找什么?有什么用?打他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
“唉……”
好好的小太子变成了小公主,还不能说安乐公主骗人,因为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们说,她这里有皇帝的儿子。
全是流言!
谁都不傻啊。
现在想起来这流言也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可能去找谁呢?只能管听信流言的他们了。
还有人到现在还不肯信, “真的是小公主吗?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骗我们干什么?她只要承认那是小太子, 立刻就能变成真太子, 等……河谷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 咱们这边就能推举太子继位, 她就是太后!”一个人沮丧的嘀咕道,“谁会把这种好事往外推?”
更有人想不通。
“此事说不通啊!”他站在宫门口, 指着远处仍在巡逻的士兵和眼见已经变得泰然的百姓, 街上已经能见到百姓出行,马车也好,驴车也罢,街上有人了啊。而这一切都是托了安乐公主施粮舍粮,安定民心的功劳。
她如果不想当太后,花这个心思干什么呢?
一人异想天开道:“会不会……她真的只是为了大梁的安危?”
为了大梁好,才在听说皇帝失陷于敌手之后就匆匆忙忙赶来了, 带着粮带着兵, 还在听说他们误以为她的孩子是太子后坦白只是个小公主而已。
完完全全的毫无私心!
一群人站在宫门口面面相觑。
半天,有人结巴道:“……呃, 会吗?”
一群人再齐齐回头看, 宫门口两排雁翅全是刀甲齐备的护卫——这座宫已经落到安乐公主手中了——看到这些护卫, 想到这个,他们实在不能把这个女人简单的看成是一项义举。
她也根本没有掩饰。
但没有太子……她又能怎么办呢?
毛昭躲在凤凰台,直到他听说那些人都回家了才松了口气,白哥坐在他面前,有些同情他。
毛昭也很同情他。刚才姜幽说找个人来陪陪他时,他以为会是什么红颜美人,没料到出来的竟然是白哥,两人坐下后彼此一交流,发现两人在过去一年里都够倒霉的。
白哥:“不必紧张,公主不会因言罪人。”那些人当着公主的面说什么都行,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毛昭点点头,“我不担心那些人,他们回去后也无计可施,最多闭门家中,不问世事。”
这也是一种抵抗,无言的抵抗。
白哥笑道:“那就好了,公主行事最不爱有人掣肘,他们不出来更好,公主也懒得用他们。”他看毛昭,“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公主效力了。”
毛昭一怔,大笑,“你竟是来说服我的吗?”
白哥也跟他一起笑,笑完,白哥仍盯着他看。
毛昭反问白哥:“你呢?你愿为公主效力吗?”
白哥点头,没有说什么套话、大话,就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轻描淡写。
毛昭的神色就变了,变得非常复杂。他与白哥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的,自认很了解白哥。白哥的性格有点认真,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因为开始收他为弟子时的徐公已经是凤凰台下的第一人了,家里家外都没什么事,养儿子还要注意一下,养这个小弟子就完全是随心所欲了,结果白哥的性子就被养得天真了。
也就是说,在他的心目中,认同姜幽这样的人对白哥来说比杀了他都难。他还以为白哥会以死相逼不肯顺从呢,怎么现在还反过来说服他?
毛昭感叹了两声,道:“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话说出来了就要算数,两人就一前一后去向姜姬请安找活干了。
姜姬啊了一声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到外面坐着,如果再有像之前那样的人来就都交给你们打理了。”
毛昭惊讶的问:“莫不是公主还不信我?别的不说,我自认还是有些能为的。”只让他当挡箭牌有点大才小用了。
姜姬笑道:“那就请两位起草文书,命各城上交赋税吧。”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今年的税可还没交呢。
毛昭马上反对,道:“公主若是缺粮,还是想别的办法的好。现在陛下不在城中,命其他城池交税,若是他们质问,我等是变不出帝玺和陛下来的。”
之前云青兰占着凤凰台,名不正言不顺,他当然没有胆量让各城交税。
而这两年天下流言四起,先有花万里与陶然争风,然后云青兰霸占了凤凰台。
各城都在看风向。而凤凰台现在确实是没有底气的,对凤凰台上的人来说,一动不如一静,与其找各城要税赋,不如缺钱的话想别的办法,比如向交好的城求救。
毛昭当即说了一个在他看来对凤凰台还算是忠心的大城,“万应城黎氏对凤凰台一向忠心,可向其求粮求人。”就是让万应城送钱,送兵,送粮过来。
“我就是等他们来问的。”姜姬道,这些城不来问她要怎么下手?
“还有,万应城已经不姓黎了。”她笑道。
毛昭瞬间脸色大变,坐都坐不住了,抖着问:“云贼竟把万应城也给打下了吗?!黎家竟不堪一合之力?”
白哥伸手扶了毛昭一把,又请人送清水来,毛昭饮了半盏清水,冷静了点,赶紧又说出几座在他看来也很忠心的大城可能会愿意帮凤凰台一把,以前他们是不敢动,现在好歹有了安乐公主,可以借一借势,也敢对外城送信示意了。
姜姬等他看起来好点了才柔声说:“别急,万应城是我打下来的。”
毛昭的眼珠子要瞪脱眶了,手中的水盏握不稳,洒了大半。身旁的白哥替他把水盏放到案上,证实道:“弟当时就在万应,亲眼看到黎氏出城投降,黎青河自尽。”
毛昭瞬间把目光移向白哥,他竟然不敢认眼前这人了。
姜姬温柔的解释:“万应城位于凤凰台咽喉之地,实在不能放在不能信任的人手中。我信不过黎家,只能将万应城从他们手中夺过来。不过你放心,黎青河既然已经自尽,黎家其他人都会平安无事的。”
毛昭沙哑地问:“人……现在在何处?”姜姬:“在公主城。我来的匆忙,来不及带上他们。日后会将黎氏迁入凤凰台。”
毛昭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他和白哥离开,他都没有再开口。
当两人走出来时,黄昏已经到了。踏着火红色的落日余晖走下玉阶,白哥忍不住问:“你觉得她酷烈吗?”毛昭摇摇头。他也派人去鲁国打听过姜幽的事,虽然野史众多,褒贬不一,不过鲁国诸多城池易主,家族破败的事都是真的,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以前他还怀疑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姜幽的手笔,现在倒是不必怀疑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徐公会看中此人了。
野心和手段必须是相匹配的。云青兰空有野心,手握数十万大军,势起苍促,无人能防。明明是大好的局面,最后竟还是从凤凰台落荒而逃,最后只占据河谷那么一个小地方,名不正,言不顺,哪怕他抓着皇帝与徐公护体都没有用,因为天下大义不在他那里,他是一个人人可诛杀之的贼首,这大梁天下日后不管归谁,都必要取他项上人头。
姜幽孤身到此,步步为营,到现在她坐在凤凰台上,已经没有人是她的敌手了。她只需要一步步的把大梁变成她的就行了。
“只是黎青河一颗人头而已,算什么酷烈?”毛昭笑着说,“公主仁慈智慧,乃是我等的幸事。”
之后,毛昭与白哥就成了挡箭牌。从第二天起,两人就忙得可开交,每日都要应付许多人。
那一日回去的人果真都躲在了家里,可除了他们之外,这凤凰台下的世家还多得很呢。在云青兰为祸时都缩在家里不敢冒头,现在见情形变好了,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他们有的是来拜见安乐公主的,有的是来拜见小太子的。
虽然小太子是小公主,可毛昭和白哥还是不敢对着众人直言此事,对所有来求见小太子的人都找借口推了。
能推一日是一日。
至于来见安乐公主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因为陛下重病,朝阳公主也重病,所以国中大事已经很久都没人管了,现在安乐公主每天都在忙着处理政事呢,实在没空见人,请各位见谅。
然后又多了许多自荐的人。
经过朝阳公主后,公主们有雄心壮志插手朝政已经不稀奇了——做是好不好是另一回事。所以安乐公主问政也不奇怪。
公主肯定需要帮手啊,他们愿意帮助安乐公主!
毛昭和白哥就一本正经的进行考试,然后一个个的安插了下去。
经过云贼之祸而停滞一年有余的凤凰台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这叫那些躲在家中的人越来越不忿,大骂毛昭奸险狡猾。这更证明将安乐公主请来正是毛昭的阴谋。
可白哥是徐公的弟子,视如亲子,他现在也站在安乐公主身边,而且,似乎他是跟安乐公主一起入城的……
再往前想一想,安乐公主刚到凤凰台来的时候就住在徐家,一直以来,也是徐公与安乐公主交往最深。
这样算起来,安乐公主身后最大的支持者不正是徐公吗?
对徐公的信任和对安乐公主的不信任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抉择。
“不如就看一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厉伏山说,“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许多天也没有一个结果。
“我信徐公。”一人道。
厉伏山:“我也信徐公不会害大梁。”
可是这个安乐公主的一举一动实在太叫人想不通了。
厉伏山:“捉摸不透啊……”
第660章 大势
虽然让毛昭和白哥在前面挡驾,但其实凤凰台积存下的公务并不太多。
这都要多亏了徐公数十年如一日的“夺权”。
由于皇帝本身不靠谱的缘故——傻子。他不能见人, 意味着之前每日一朝或五日一朝或十日一朝都变成不可能了, 徐公等座下臣子就必须进化出更先进的自主功能:他们必须学会在没有皇帝指示的情况下处理国事。
徐公干得很好, 有一个优秀的头领,于是底下人进化的也不错。
首先,徐公“精简”了人员。他把朝上诸臣变成了两个阵营。甲营的属于木偶泥胎,干坐着占位子, 不干活,这个阵营大多身居高位,比如跟徐公同级的另外两个大臣都是这个阵营的,其中一个就是黄松年。他们手上早就没活干了,任何章表也到不了他们面前就“解决”了。他们平时需要做的就是推举自家弟子或亲友, 哪里有萝卜坑填哪里。
由于这种位子上的人都是自带干粮做官, 他们出身世家, 家资殷盛, 做皇帝的官只是替他们响亮的名头上再镀一层金, 显得不是在家吃白饭的,也有为天下大事出一份心力, 可以在同年、同辈面前吹个牛,出去见人时名字前可以有除了家世、姓氏之外的前缀, 更风光些, 与众不同些。
乙营就是干实事的。毛昭出身是甲营, 后来被徐公送到乙营, 这一点上他真的非常感激徐公, 不然他这辈子都碰不到一丝实权。
这个营的人大多出身不够高,在凤凰台上属于二三流的家族,家里底子不厚,想出头只能靠自己,所以格外认真工作,一丝不苟。
也格外听话。
在他们眼中心中,有些事情是可以让步的,因为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只有手中的权力。
白哥本来出身是这一营里的,但他因为成了徐公的弟子,无奈进入了甲营,现在正拼着以自己的能力往乙营跑。
这样一来,当凤凰台上的世家跟云青兰死磕的时候,全是甲营的选手,乙营的还在兢兢业业的干活呢。
这才是凤凰台到现在运转如常,没有一败涂地的真正原因。
虽然百姓差不多全跑光了,虽然上头的皇帝等人都不见了,但各衙门事实上人员都还在,各项职能也都健全,姜姬着令王姻、姜俭、阿陀等人去联络,那边的回应也很迅速——没有任何异议的就听从了。
姜姬说,从今日起,凤凰台上下的城防工务都由我的人接管了,虎符拿来。
那边说,没问题!然后立刻加班替姜武的人制造官符官凭,只要由姜武那边将人报上,什么人任何职,是什么军衔,这边立刻就将告身文书做出来了。
姜姬说,从今日起,凤凰台各库由我接管,之前谁管这一摊的,出来报个道。
那边立刻就有人收拾干净,打理清楚,带着官账官印下属找王姻报告去了。
姜姬说,百姓们需要重新登记,严查奸细,将户籍名册交出,各家各姓占地几何,奴仆明细等等,一并交出。
她怕这个有人反抗,交待姜武带着兵过去,一次交接完,别留下麻烦。
结果姜武带着兵还没到呢,那边大开中门,从官到吏列队相迎,各档房籍册已经准备好了,全都装在车上了。
姜武说不必带走,就在你们这里查,就用你们的人查,那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之后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奉阴违,乖巧的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后来姜武从他们口中问出,他们准备得这么好,其实是等着云青兰派人来接管的,可是一等二等三等庆王都没顾得上找他们,结果就等到姜姬了,又见姜姬还打算继续用他们,就更是松了口气了。
人家也很诚实——可能也是看姜武为人朴实——他们说不管谁当家都要用他们,再说以前他们也不是替皇帝干活呢,早二十年就是由重臣把持了,现在大臣换公主,总比之前以为的大臣换庆王要好接受得多。
前者是皇帝的自家人,一个姓,后者就是乱臣贼子。
——从贼的话,未来有可能会性命不保啊。
——从一个公主安全性就高多了。
至于凤凰台之外的各城也早就进化成自主决事了。每年除了交税外,其他事根本不需要通过皇帝解决。
徐公也就凭着税赋平衡了整个大梁。
徐公控制他们的办法就是引两城或几城互斗,比如产粮的几个地区,他就今年命此地多交粮,另两地少交;明年就可能再换一地交粮,仍是其他地区少交;如果两地相临,更是一地交,一地干脆不交。
这样一来,离得越近的城池心结越深,彼此总觉得“上一次如果不是你们坑我,我肯定不会被索取那么多粮/铁/盐/布,等等”,既然你坑我,那我当然要坑回来。
某一年被徐公点将点到多征收的人看到旁边的城池竟然没有损失,当然也会怀疑“是不是上一回他交多了,见我没交,就以为是我捣乱,所以故意陷害我?”
毕竟皇帝如果明旨索供,除非想造反,不然真没人敢不交。皇帝看你顺眼,要你多交,你也只能认命;皇帝看另一个城不顺眼,不想用他的城产的布,不想吃他的城产的粮,你也只能眼气。
徐公“统治”下一直相安无事的大梁,直到朝阳公主胡乱征丁征粮之后才变得团结起来,一致跟凤凰台叫板。
花万里出征之前,各城已经暗自联手,打算少交或不交税,“逼”凤凰台让步。
然后花万里把他们打成稀巴烂,结下大仇。
然后花万里现在“死了”。
想都知道,各城见煞神没了,更要反过来变本加厉的报仇了。
于是今年的税到现在还没动静。皇帝没下旨,各城就一起装傻——既然陛下今年没下旨让我交,那我就不交。啊?你说皇帝没给任何人下旨让交税?那我怎么会知道呢?
谁管皇帝到底有没有饭吃啊?凤凰台上的人全饿死了,就更没人管我们了!
毛昭已经察觉到凤凰台下各城对凤凰台的仇恨之意。这仇说是花万里结下的,不如说是天长日久之后,各城对大梁皇帝统治的不满,积攒了许多许多年,许多许多代之后,这一代的大梁皇帝是个弱者,所以他们打算争一争了。
至于争到什么地步,就要看皇帝到底有多弱了。
天下大势,本就是此消彼长。
怪不了他们。
毛昭不希望姜姬现在就把平衡打破,哪怕它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但也不要这么快就把它打破。
因为他不确定姜幽是不是必胜的,如果她开启战端后又败了,那大梁就真的是气数尽了。
可姜幽那天说的话,他听懂了。他知道姜幽也懂。
她就是要故意把平衡打破。
所以,虽然他一直在外面替姜幽推拒想见她的人,一面听着城中的种种新政,一面焦急她接下来会怎么下手,会对哪几座城下手,一心三用,十分难受。
跟他相比,白哥就光棍多了。
姜姬叫他过去,让他起草文书,白哥坐下铺纸磨墨,“公主请说。”
姜姬念了几座城的名字,就是点名让该交税的交税。
其中就有河谷,让他交粮。那里不是庆王的封地吗?就让庆王交粮。
另外还有银山,这个从她得知后就一直记在心里的大城,一个产银的地方!
她流口水很久了。
现在终于手握皇权——她已经命人去造帝玺了,王姻见过帝玺几回——她可以下旨了!
她命银山崔氏供银百万。
白哥如数写出旨意后,让姜姬看过一遍,无误后就写成圣旨,准备戳个印盖下去。
他问:“可有玺印?”
云青兰肯定是把帝玺带走了这个没有疑问,但万一公主手中还有一个呢对不对?
姜姬摇头:“不必用印,先发下去在各处打个转。”
白哥于是心领神会,特意避开毛昭,他这段时间忧心的谁都看得见,让毛昭知道了,公主打草惊蛇的举动就没用了。
他避开毛昭后将未完成的“圣旨”送了下去。
于是,在冬天来临之前,河谷与银山都得到了消息。
云青兰已经在河谷登基了,就是王宫还没建,他仍然暂时住在王家,并已经有了丞相:徐公。
王后当然是朝阳公主,人已经被关在云青兰的后院里了,夫妻两人时有争执,云青兰的脸上也时常有伤痕,但据说夫妻二人感情还不错,因为云青兰日日都回去安歇。
云青兰没有追封他前面的妻子,于是在祭祀祖先时,庆王的王后只有朝阳公主,没有夫人,没有宠妾,更没有异子。等朝阳公主有孕生子后,就是唯一的嫡子与太子。
他得知了“圣旨”的消息,当即大乐,特意将徐公和段小情一并请上来,像说笑话一样把事情告诉他们。
徐公配合的发笑,请庆王不要为小人着急上火,姜姬不过一个不懂事的公主,她知道什么呢?
段小情也赞成姜姬肯定是什么都不懂的,不如大王写封信去提醒她一下?
云青兰还记得姜姬对他的真心,有些后悔当时路过公主城时应该把她带上,现在也可以封个夫人。当时真是疑心太重了,只收下了粮,没收下人。
他到了河谷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说是满目疮痍都不过分。粮仓里空的能饿死老鼠,而他带来的粮食一路上被人抢去不少,连兵都少了四分之一,有被抢的,有逃走的。
说句不客气的,他还想让别人给他送粮呢,怎么能有粮交供?
何况皇帝在他手里,交供也该是别人交贡到河谷啊。
他命徐公写一道奏表递给凤凰台的安乐公主,戏称无粮可交,请美人送粮给他。
语句之间当然不乏调戏之意。
在他眼中,这是一道写给爱慕他的女人的情书,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忌讳的,毕竟鲁国公主连贴身的衣物腰带都送给他了,两人之间早就亲密的像夫妻一样了。
所以,他说得太高兴了,就提到一句“皇帝跟我亲密得像朋友一样,就算要上贡交税,也该是你交给我,而不是我交给你。你现在身处的凤凰台,已经不是皇帝的住所了。”
徐公如数写了上去。
云青兰阅后觉得没有问题,命人快马加鞭赶在新年前送到了凤凰台。
白哥一见这奏表熟悉的笔迹就认出了徐公,当即眼泪就落下来了。
徐公身陷敌手,叫他忧心如焚。
姜姬见此就不让他读了,拿过来自己看,看完后递给了身边的龚香。
上个月,卫始亲自命人把他送过来的。
龚香读后皱眉,提笔道:“这里需要删改一下。”那些不敬之辞全都要改掉,只留下有用的部分。
白哥擦掉眼泪,说:“我来抄写。师父的字迹,我能写。”
第661章 神女
银山原来不叫这个名, 因为崔家在自己家的祖坟坟头挖出一条银矿脉来, 这附近的地名就改了, 成了银山。
崔家也一下子变得富可敌国。
崔家祖先当时非常犹豫要不要把这座山献给皇帝, 毕竟是银山,他们一族拿在手里太烫了。
可这里不止是银矿, 还是崔家祖坟, 崔家祖先就是在这里发迹,慢慢演变成一个大族的。崔家在这里少说也有个几百年了,可以说山上不知哪一棵树下就埋着崔家祖先的尸骨。
交银矿可以, 祖坟能交吗?总不能再把祖先都挖起来换个地方埋一遍?
姜姬听银山历史时听到这里, 虽然觉得有点麻烦, 但也不是不具操作性啊。
龚香很乐意替公主解惑,他现在积极得很,什么事都想插一手,什么事都要插嘴。
主讲白哥只好退避——这老头好凶……
龚香道:“以前大纪的时候,除了一族之长可以独葬之外, 其余族人都是群葬。”
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就是寻一处洼地,人死了往那里一拖, 埋都不用埋就行了。
后来进化点了, 就挖一大坑,全填里埋了, 不埋会被野兽拖着吃啊。
后来再进化点了, 可以一家一个坑了。
目前仍是一家一个坑的埋法。
也就是说, 姜姬印象中的一人一墓,墓前有碑的做法呢,是贵族才能享受的,普通百姓,普通世家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所以就算崔家当时想迁坟都找不到原来把祖先埋哪儿了,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大概在哪个方位,旁边长着什么树,是什么地型地貌,祭祀的时候可以去。
迁坟非常不具可操作性。
崔家家族内也有人反对,有人认为这是祖先给子孙的庇佑,怎么能上交呢?皇帝也不能明抢!
族长犹豫再犹豫,还是皇帝特别大方的表示不用给朕了,你们自己留着吧。只是从今之后,你们这一块别的贡品都不必交了,只交银子就行。
皇帝向各城索取,或者可以称为忠心的臣子献给皇帝的东西永远都是那几样:人,钱,物。
物的包含最多。从粮食到宝物都在内。
钱就很直观了,就是钱,金银铜铁都算在内,有一段时间布也在里面。
皇帝这样干,银山上下的人都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极有可能会免除当地百姓身上的劳役!想一想,这里的人日后再也不会被征丁,女儿不会被征美,还不够美好吗?哪怕皇帝要死了,要人殉,银山这里的人也可能凭着皇帝的这个承诺逃脱。
当然这样一来,崔家需要上交的银的数量就肯定小不了,一地的福祉都压在他一家身上。于是崔家最后就成了银山地唯一的世族,整个银山七成的人都姓崔。
当然不全是崔家亲生的,很多都是附姓,就是抛弃旧姓,用各种方式想办法改姓崔。
崔家一开始吃了不少的亏。
给了他们家这个“恩德”的皇帝就不用说了,崔家最多一年上了十九次贡。听说皇帝说天热要盖个行宫,崔家立刻送上钱;听说皇帝要演武,崔家再送钱;听说皇帝新得了美人,崔家继续送钱。
剩下的皇帝过寿,皇帝的女儿出嫁,儿子娶亲,皇帝的老师过寿,皇帝的爱马要打一副新的马鞍……等等,没有找不到的理由,也没有送不出去的银子。
等这个皇帝死了,他下葬时的钱也全是崔家付的,国库没有出一分。
不能说崔家没有好好报答这个皇帝。
但后遗症也很多。
比如下一个皇帝继位后,因为从自己爹那里继承来的一个信念就是“崔家有座银山”“银子有山那么多”,他更是变本加厉的要银子。他爹还顾忌面子要崔家自己送,他就是直接索取了。
但银子多并不代表着崔家就真的非常富有,银子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必须用它去换。
对崔家来说,给别人的银子是可以换来东西的,但给皇帝的就是白给了。
他们不能从矿上挖出石头就送给皇帝,他们需要自己把石头变成银饼。
而且皇帝的索取太无穷无尽了,对比起来,崔家势单力薄。
姜姬从两份人口对比中计算出,五十年间,就是在银山出现后的五十年里,银山附近的人口不升反降,一个不需要出壮丁,不需要服劳役的地方人口没上升,反而在下降。
而且有许多姓氏消失了。
从银山当地的姓氏谱中消失了。长长的谱系,在那五十年里短了一大截,并且在今后的岁月中持续的消减下去,直到这里只剩下崔氏和其余零星几个小姓而已。
每一个姓氏都曾经出过豪杰,曾经能在银山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后来都找不到了。没有后人,前人有过再多壮举也是枉然。
而且有钱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买尽全天下的珍宝。钱是够多,可商品并没有那么多啊。
姜姬在读过银山的历史后就觉得这银山对崔家来说并不是幸事,它太沉重了,崔家背不起来。除了君王,没有一个人背得起这样的重量。
对崔家来说当时上交银山,换回一个爵位,提升家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他们没这么做。
历代皇帝都眼馋崔家这座银山。
权贵豪爵也眼馋。
崔家能顽强生存至今,真的是闯过不少刀山火海了。
可惜的是只要银山在他们手中,垂涎的人永远都不会少。
比如她,就是一个。
但她并不打算简单粗暴的把银山抢过来。
她现在需要的是提示自己的存在感。以前大梁的人认识她因为她是鲁国公主,是替皇帝选后的备选。
现在她要让人认识她,是另一个全新的形象。不管是“安乐公主”还是“摘星公主”都行,能跟前面的形象区别开就行。
送出去催城交税的圣旨只有这两道。
毛昭松了口气,他之前还真以为姜幽会给每座城都送一道“圣旨”。现在见只有两座城,其中一个还是河谷,他真的放心不少。
连“圣旨”盖上了帝玺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除了帝玺之外,圣旨下发是需要一道道关卡的。换句话说,河谷的云青兰拿帝玺往上盖,再从河谷发出去,也没几个人认这是圣旨。
姜幽这道旨是从凤凰台发出的,上面有他——这个少司空代替司空大人缀上的标注,证明安乐公主在写这道圣旨时,礼仪合乎规范,不是乱旨。
姜姬也是在这里才知道皇帝下旨还有礼仪规范。按毛昭的解释,皇帝下旨时,身边至少需要三个人盯着,就像人证,证明皇帝写这道圣旨是合乎天理、人道。
通俗一点解释,皇帝下旨时不能是喝醉了,不能头脑不清醒,要好好的穿着衣服坐在书案前下旨。
反例就是曾有某一任皇帝,跟爱妃戏乐时把大臣召进来,就躺在榻上抱着爱妃,让大臣写旨意。
这位坚贞不屈的大臣拒绝了,他再三要求皇帝必须起身,把妃子放开,沐浴更衣,打扮的更正式之后,从后宫出去,到办正事的大殿去,到了那里,皇帝再下旨,他就会照办把旨意记述下来了。
但如果皇帝不肯照办,那就恕他难以从命。
这是非常有名的一则故事,被后人大书特书,任何劝进、劝学的文章里都会带出这一则典故。如果这个皇帝的名号不是出现在颂词中,而是出现在一遍劝学的文章里时,指的就是这件事了。
堪称“流芳百世”。
姜姬让白哥写了两篇这样合乎规范的圣旨,毛昭代司空大人附名,白哥代徐公附名,然后该看的人都看到了,该附的名也都附上之后,就可以送出去了。
——虽说凤凰台下各衙都少了不少人,但副职或亲眷代为附名是很常见的。
她有时候真喜欢这个举贤不避亲,只要是能扯上关系的人都有免检凭证的世界。
比如白哥,因为他是徐公的弟子,哪怕他现在无官无职,他就是个有才能的人!
徐公就是他的免检标。
而且不止是他,他的子孙后代如果没有找到更大的大腿去抱的话,可以永远把“徐公弟子”这个招牌挂身上。
像白哥这样的人在凤凰台多不胜数。姜姬就是从这些人里找出一些懂事的,暂时让他们占着萝卜坑,让凤凰台下的“朝廷”看起来还是很像样子的。
白哥就是他们的头领。
虽然白哥很不想当这个头领。他对姜姬说,他坐在那里,身后跟着那样一群人,让他都坐不下去了,每回落座都觉得屁股下面有针在扎。丢人,太丢人了。他还害怕这样下去,他在人们眼中就跟这些泥胎木偶一样了。
他明明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姜姬让这个真才实学的人去准备祭祀。
白哥甚茫然:“什么祭祀?”凤凰台一年两次祭祀,新年一次,春天时再祭一次祖先。距离新年祭还有两个月呢,虽然确实是应该开始准备了……那也不该找他啊,毛昭不是干这个的吗?
然后他就懂了!
“是不是为了安抚百姓?那确实该祭一祭。祈祷陛下身体安康?”白哥正兴奋,就见姜姬笑了,他背上一毛,特别恭敬地低下头:“公主,是某说错了?”
龚香在旁边抢话,“公主,确实该是神女祭了。今年与众不同,更需要大祭一番!”
神女祭?
白哥的脸僵了。
首先,这是鲁地祭祀,还是一个刚兴起不到十年的祭祀。
其次,在凤凰台搞神女祭的只有鲁商。在很多凤凰台本地百姓眼中,这就是一个商人爱祭的祭祀。
但他还不能反驳!
白哥明智地闭嘴了。他不反对,但也没办法赞成。
这绝对是邪祭了。
因为公主肯定是想借这个机会让神女祭变成整个大梁的祭祀。
她在替自己扬名!
从今年之后,大梁会多一个神女祭,百姓也会记住有一个神女。
他不禁想,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记载?
……只怕会像得神仙相助的开国皇帝一样,神女降世,开启了新的皇朝。
第662章 嘴炮和刀枪
龚香代替白哥拟了旨, 凭心而论,他写的比白哥好太多了!姜姬自己看完他拟的旨都觉得没有比神女祭更适合安抚现在凤凰台上的百姓了。
这要从神女身上的职司说起。
一个神身上有多少职司, 完全看他的信徒替他吹嘘的范围有多广, 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有多大胆, 地有多大产的世界。历代大梁皇帝吹嘘自己是神的也不少,各种神名神史也编得很丰富。有的比较敢编, 有的就比较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