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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放弃呢?就算被人知道了,只要他们给族长交了钱,剩下的也够发一笔小财的了。
王珍带回了两个商人,可这两个商人可不止在王家找卖家。而王家与其他四姓一直有联姻,所以……
商人们被王珍赶走就没有再多耽搁,立刻收粮走人,钱当即付三分之一,等粮食出去了,再付剩下的。两人一个押粮走,一个留下付钱。
等王珍带人找上门去时,只剩下一个人了。
此人姓马,家中世代行商。
马商笑道:“王大公子这是改主意了?”
王珍皱眉:“马三,吴四呢?”
马商笑道:“吴四已经走了。我这不是还想再多赚点,王大公子,您要是改主意了,我这就能收您的粮!只是我现在身上带的钱不多了,您可以派人跟我回去取,金子、银子、宝石、盐、布、纸,您要什么都行!”
王珍冷笑:“只怕你是走不了了!”他一挥手,“给我拿下他!”
第610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王珍觉得这两个商人还是握在手里更安全点。他匆匆赶来,想趁人不备就把这人给抓回去。不料还没出门就被闻讯赶来的人给拦住了。
为首一人也姓王,按辈份,王珍要管他叫叔爷爷。
可惜,这个十九叔爷爷落地太晚,他是他爹第四个继妻生的儿子,生他的时候,他爹已经八十了,隔年就没了。
王十九尚在襁褓之中,其母又是个因为长得好才被娶进门的小娇妻,两人都不是前面几个兄弟的对手,其母用嫁妆将王十九养大,而王十九在二十四岁时,族中才让他兄长分给他两个庄子和一百多个庄户。
王十九就以此为生了。
他辈份高,祭祖时排行还比较靠前。但家里却不怎么宽裕,每年就指望着拿收成换钱。
去年起王家开始不许外面的商人进来收粮,王十九自己没办法把粮运出去,只好把粮卖给了王家族长。
和他一样的人在王家还有很多,都是只能靠地过活,勉强饿不死而已。
谁叫附近的地都姓了王呢?王家地多,最值钱和最不值钱的都是地。王家子弟中,他们已经算是混得好的了,至少有地有庄户。
只是也发不了大财。
王十九也不盼着能发大财了,只想多攒些钱,替他的儿孙攒点家业下来,送他们去外面拜名师读书,不然一直在河谷是不可能出头的。
可巧今年王珍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两个鲁商!
这商人一登门,根本没怎么劝,王十九就把粮卖了。他担心被族长发现不好交待,四下串连,把跟他一样的人能找的都找了,这些人也都是指着地里的收成过日子,族长不让他们往外卖,收粮的粮商都不让进城了,他们也只能忍着。
现在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谁还会把粮捂着不成?他们的地都在城外呢!卖了粮以后,粮在外面就拉走了!小心点根本不会让人知道!
但粮送走了不假,钱却只付了七成,还剩下最后三成呢!
王珍前脚闯进来,后脚王十九就到了。他先来拦住王珍,不一会儿,王珍就傻眼了!
全是他的七亲八戚,姑姑舅舅叔叔伯伯爷爷哥哥,还有抱着小娃娃来的媳妇,放下孩子就指着王珍说:“去!抱着你叔爷爷的腿哭!大声点哭!”
王珍腿边坐了三四个,哭声震天,安抚了这个,那个又闹起来。
他也怕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再被族长知道了,只好说:“进去说,进去说!各位!都小点声啊!”
底下有人喊:“对!这事,你小子也逃不掉!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家也卖了!”
王珍伸头一瞧,没看到是谁,但声音他认出来了。他喊道:“十九叔爷!您到前头来!”
王十九缩在后头,被人推也不过去。
一行人换到屋里,四下寻不到马三,立刻又鼓噪起来。
王珍没办法,让人把马三给送上来。
马三还被绑着,他被放在阶下,屋里的人看他这样,都对王珍说:“此人身上还有欠我们的钱呢!你把他抓了,那钱你替他给我们不成?”王珍没办法,只好说:“此人有鬼,不能轻信!”
“什么鬼?”
“只是不想让我们卖粮吗?”
“可粮已经卖了啊!!”
王珍忙道:“往年也有来收粮的,可曾有过如此高价?这必定是针对王氏一族的阴谋啊!”
可屋里的人立刻就说:“听说是别处都没人种地了,就是河谷还有粮,所以才卖高了!”
“是啊!是啊!”
“听说是花将军抓丁抓空了城!”
“好多城都没人了啊!”
王珍见没人信,索性把马三提上来,逼问他:“马三,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指使你的?”马三行遍诸地,这种被人抓住要打要杀的事不是第一回 了。他忙道:“王公子真是误会我了!我一个商人,哪里有利就往哪里走!我知道王公子是担心得罪大公子。不如这样,王公子把我交过去,我自有办法让大公子息怒,不会牵扯王氏一族的!”
这话还真是说到王珍心里去了。
但在座的其他人可不依了!
王十九先发难:“你刚才不是说他有问题吗?原来只是怕得罪族长而已!”
王家族长那里藏着个来头很大的人物,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零星也有耳语传出。
比如说,河谷要被变成诸侯国了!王家就要一步登天了!
再比如说,王家已许了一女送给了大公子。
再再比如说,大公子就是日后的太子。
听得家族里的人是既激动,又兴奋,还有点不安。
像王十九也曾想过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的儿子女儿送过去,万一能叫贵人看中,也是他的造化了。
河谷还是太小了。
王家的人又太多了。
王家是大,占着河谷四分之一的地盘。可大多只有嫡脉的几房占便宜。
大多数姓王的在街上过的是普通百姓的日子,一样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穿不上绸缎,坐不起马车。有的人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王十九想让儿子们走出河谷拜师,盼望的就是儿子们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然留在河谷也只能侍候家里这几百亩的地,他这一辈子还能让儿子读得起书,因为儿子少啊。等到下一代呢?子再生孙,是把田地都分下去,以后越来越穷,还是只留给长子?那剩下的子孙后代呢?也沦落到街上替人作工为生?
可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贵人在王家,那对王十九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他也盼着能叫儿子们借个天梯。
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更多的钱!
不然家里产的那几百斤粮食能干什么?
王珍见又要鼓噪起来,只好再安抚。
但现在就有分歧了。
王珍要带走马商,而王十九等人不愿意。王十九还有个念头:如果马三有办法让贵人不生气,那何不他把马三送去呢?他跟马三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还替马三介绍了那么多生意。
但王珍是不可能答应的。
见王十九总是插话,他想了想,下定决心:“各位都是怕马三跟我走了以后,你们剩下的三成钱没人给,对不对?既然如此,我替他先把账清了。日后就是他欠我的钱,不欠你们的了。”
这样一来,王十九就找不到支持者了。
他想了想,打消了念头,拿了钱也走了。
王珍这才得已把马三带走。
只是这样一来,王珍家里藏了个收粮的商人的事,就不再是秘密了。
王珍前脚把马三带回家,晚上,族长那里就来人了,要把马三带走。
王珍祖父还病着,王父没有办法,只好让王珍把马三交出去。
王珍没想到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马三就不在手中了,这让他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他去见王父,抱怨道:“爹,那边这是急的什么?”
王父叹气,祖父喝完药,有气无力地说:“他们是着急了。大公子的胃口可大的很,他们未必喂得饱呢!”
王珍听到这个消息,不急反喜:“果真?”
王父:“你高兴什么?他们坏了事,我们也落不着好。”
王珍连忙认错,再问:“到底是什么事?爹是听说了什么?”
王父摇头:“不曾听说什么,你爷爷在养病呢,家里关着门,什么都不知道。”
王珍不解:“那怎么……”说的这么笃定?
王父见他不开窍,没好气道:“亏你也是读过书的!自己回去想!”把他赶走了。
王珍吃了骂,回了家,见妻子正在替女儿和儿子制新衣,见他回来,连忙说:“也给你制了两件新衣、新鞋!你带他们去求见大公子吧!”
王珍笑道:“你这赚了钱,也不给自己多打两根钗,都花在我们身上做什么?”
王妻抚颜而笑:“若我才二八年华,也必要去大公子面前自荐的!”女儿和儿子见状都低头笑起来。
王珍挥手叫女儿和儿子们都下去,才说:“越说越不像话了,当着孩子的面也不规矩些!”
说罢坐下来,问妻子:“怎么近来很多人去见大公子吗?大公子哪里用得了那么多人?真是可笑!”
王妻笑话他:“你这说的真是傻话!等日后王宫建起来,多少人都装得进去!你以为只是冲大公子吗?难道大王不要宫女侍候?不要在后宫里多装几位夫人消遣吗?”
王珍顿时如当头棒喝!猛得站起来:“对啊!”
他鞋都顾不上穿就冲了出去!
王珍跑到祖父这里,看父亲仍在,忙问:“大公子要建王宫了吗?定在何地?”
王父见他转过弯来,才说:“地方还没定,这个要卜算的。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我们王家,只怕这回是逃不掉了。”
王珍只要一想起建王宫所需的花费就头皮发麻:“总不见得都要王家掏了吧!”
王父:“但我们王家肯定要出得最多才显得忠心呢。那边……”他往祖宅那里扬一扬下巴,“可不是该着急了?”
王珍镇定一下,想了想说:“家中并没有多少钱啊。”王家最值钱的是什么?
一是地,二是人口。
族长或许有钱一点,但距离能建一座王宫还是差得多了。
族长也不傻。没看到足够的好处,是不可能愿意倾家荡产的。
王父摇头:“不止。建王宫,砖石木料是一节,壮丁人力也是一节,其余珍宝器物,也不是小瞧的。前头都是花钱的,后头才是喝汤的。现在是前面没人想掏钱,后面往宫里送宫婢,往大王面前送青年才俊倒是都很积极。”
王珍心中一松:“那大公子是个什么意思?”
王父:“大公子正等着看谁更忠心呢。”
王家送出去一个女儿,可显然,大公子并没因此高看王家一眼。他在等王家拿出更多好处。
第611章 人心异亦
云重住在王家别院,虽然是个客人,却比主人的来头更大。他身上有圣旨,来之前也命人打听过河谷四姓,所以才头一个就选中王家。
因为王家占地最多,人最多,年头最长,跟其余几姓的关系牵连最多。
更因为王家占的地方好。
如果想拿下河谷四姓,对王家下手是最快的。
所以云重来了以后,先和颜悦色,王家叫他娶王家女,他立马就应了,当晚就做了新郎,对王家女珍重宝爱,亲自取名为知心。
等王家自觉他已经入巷,就开始大肆举荐王家子弟。
云重全都应了。
之后,王家见云重如此好说话,都以为他傻,就开始打起云青兰的主意,王家女也开始推荐自己的妹妹。
云重还是答应了。
等王家开始做梦了,云重提出了建王城的要求。
河谷四姓,王家独据一城。不过说是城,城墙并不高大,城中也没有宫殿。其实就是王家聚族而居的小城镇。
城中“官员”都是王家自选自任,族长就是“太守”,皇帝赐下的头冠、笏板、官印等物都在王氏嫡脉族长的屋里搁着。
此城最大的建筑,是王家祠堂。
这样的城,当现成的王城肯定是不行的。但此城的好处在于,它选址极妙,与其他三城的距离都不算远也不算近,恰恰好。前可攻,退可守。
云重自生以来还没上过战场,但军书读过不下百卷,身边也有识战懂兵之人,他们在看过此城在此地的位置后,都认为这里是王城的不二之选。
前提是,必须要王家将此城让出来。
这就意味着,王家要全族迁出。
云重再如何,也不至于认为能凭一道圣旨就让王家乖乖把城让出来,更别提他们还要推到王家祀堂。从王家到此,这供着祖先灵位的祠堂就在这里了,推到它,那不管是谁开的口,在王家是遗臭万年了。
云重与随从商议过后,认为与其强来,不如让王家自己乖乖入瓮。
所以云重舍下自己,亲自住进了王家。
王家,祖宅。
王光是王家如今的族长,他的排行并不靠前,在王家叔伯多得很,他会当族长,乃是因为他的父亲和祖父是族长。祖父去后,父亲跟着就去了,他就只好当了这个族长。
虽然成了族长,但在族中服他的人不多。
外面是他叔叔、爷爷的人多得是,他这个小辈哪怕顶着个族长的名头,也管不住什么人。
所以,王光上任以来,学了一身和稀泥的本领。他自己家里还有祖母、母亲两重长辈,又有几个叔叔在,这都是嫡嫡亲的亲人。
可他自己也已娶妻有子,子又生孙。一大家人住在一个屋子里,怎么可能和睦?
更别提他们这一脉坐在整个王家的顶端。
王光坐在屋里,正在教儿子读书,两个儿子下头就是他的小孙子,小娃娃正在长牙,一张口就流口水。已经当了爹的长子只好一边读书写字,一边照顾儿子,时不时的给儿子擦擦口水,叫他乖乖坐着不要动,认识几个字了?这个字念什么?
次子年纪不大,看上头的爹在读书,趴在桌上逗侄子:“屁屁,屁屁,看这是什么?”手里拿着一只纸叠的花。长子,王显一巴掌呼他头上,看儿子没受影响,虎着脸对弟弟说:“你的文章写好了?拿来我看!”
王光坐在上首,就当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
直到外面响过钟了,屋里的人才陡然放松。
王光放下书,对他们说:“今日事毕,回去用饭吧。”
王显带着弟弟起身长揖,“儿子告退。”一抬眼,见好不容易坐了一早上的儿子一摇一摆走到门槛前,脱裤子,掏小鸡鸡,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击打在门前石阶上,清脆得很。
当爹的王显瞪儿子,儿子看着他,看着他,尿完抖一抖才穿上裤子回来,软软一揖,乖乖道歉:“孩儿无状,请爹爹责罚。”
当叔叔的已经捂着嘴笑起来了。
王显正要义正严辞的教儿子,上首的王光说:“好了,坐了一早上,也该去尿尿了。你们也快去吧。”说罢,王光起身往后面去了,一边道:“我也去尿了。”
王显见爹不见了,立刻抱起儿子,轻轻拍他的小屁屁:“教过多少回了,出去后在墙根尿,怎么总记不住?”旁边还有一个坏叔叔:“屁屁,我又看到你的屁屁了!”小孩子捂住脸藏在爹怀里,嘴角翘起,笑得咧开了。
王显:“你别老叫这个小名!叫完他更记不住了!”次子,王占说:“大哥,屁屁小时候就这习惯,还不都是你教的?”
王显:“我怎么知道他改不过来了!”他也很冤,“我也只那么说过一回!他怎么就记得这么牢?”
两人一路回去,在中途就分开了。王占还未娶妻,跟母亲一起用饭,王显已经娶妻,自然是回去找妻子。
王显的妻子姓祁,乃是祁连山的幼妹,嫁给王显时带了大笔的嫁妆,平时夫妻感情很好。
祁氏见王显抱着儿子进来,立刻过来迎接。
王显放下儿子,扶着祁氏:“你身上沉,以后不用这样。”
祁氏小腹微显,笑着说:“还早呢、快进来,今天我拿那云食和鹿肉炖了一锅汤,鲜极了!这云食还真是什么都能配,配什么都好吃!”
云食无味,色白而纯,似凝冻而生,遇水不化,软而不散。
它随鲁国公主传过来后,已经不下数百篇赋专为颂这云食了。不过以前王家觉得这是贱物所制,那黄豆食之有气生,不好,所以一直也不曾在王家这里流传开来。
直到祁氏有孕,害喜非常严重,什么都吃不下,连水都喝不了,说水里有腥味。
祁连山就让人送来了这云食的方子,王显命人试制,制出的东西雪白可爱,看起来挺招人喜欢的。
王显不敢立刻让祁氏食用它,先让家里的厨子做。祁连山是连做法都一起送过来的,但就算他不送做法,那上百篇赋里都已经把做法给列出来了。
总结就是,这云食乃是天下第一神奇之物,不愧是神女采云而生啊。
其物贱,所以贫者可食。制法简单,不需能工巧匠也可制成。而这云食,生吃可,熟吃亦可;与荤同食可,与素同食亦可。
王显就记得有一篇赋说它有君子之道,禀君子之德而生。说它跟什么肉做到一起,既带了这肉的香气,又不失自己的气味,两者并不混杂,也不叫人恶心。这不正是君子吗?
哪怕是赤辛苦辣之物同煮,照样可食!
王显就拿花椒煮了一回,发现竟然是一道相当不错的佐餐之物,或花椒拿油煎过后再浇在云食上,更是美味!
祁氏吃了它煮的汤后,竟然真的慢慢恢复了胃口。从此就日日吃它了。
那一鼎的鹿肉炖云食,肉全进了王显的肚子,祁氏与小儿只吃了云食喝了汤。
不等吃完,外面就有人来叫了。
王显只得匆匆出去。
祁氏抱小儿进屋午睡,她的陪媵担忧道:“不知公子出去是不是又是为了丁口的事。”
祁氏:“只怕正是这件事。”
陪媵道:“要建王宫……到底需要多少人啊?”
祁氏:“怎么着,也要几万人吧?”她也不知道盖一座王宫要多少人,她只知道王显已经为此忧愁很久了。她说她愿意把嫁妆全拿出来。王显搂着她叹道:“一家一户的钱怎么够?只怕我王家倾尽内囊也盖不完一座大殿。”
她吓了一跳,“要那么多钱吗?”王显笑道:“所以,才要大家都来掏钱啊。你也送个消息回家,让家里早做准备。此事要小心仔细才行。钱,要出得不多不少,要出得恰到好处。不然出得多了,让人以为家里有钱,逼着出得更多怎么办?出得少了,又被人记恨;时机不对,这钱出了也是错。所以要刚好、恰好才行。”
祁氏半懂半不懂,她是带着交好王家的任务嫁给王显的,只好再表白一番心意:“我的,总是你的。只要你不凑手,只管对我讲,我哪怕只有一分也都会给你!”
王显叹气:“我知道。唉……要真是掏钱就能了结,那真是省事多了。”
王显匆匆赶过去,见王光不在,只有七叔爷爷和九叔爷爷在,两位叔爷爷正在见人。
来人一个姓王,是王家人,一个姓张。
两人来意还不一样。王家这个,是来送钱的,不是送给大公子,而是送给族长。
所以王显才被叫来“收钱”。
王显收了钱,送走了人,回来就见七叔爷爷和九叔爷爷都一脸不耐烦,想让他赶紧走。
王显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回到堂上也只是特意来告退的。但那姓张的不肯叫他走!
“大公子稍等!稍等!大公子来看此物!”张毛扯着王显过来,指给他看。
这人是来献宝的。
王显近一个月也是见惯了这种人,闻言就很给面子去看那箱中的“宝贝”。
是一个生得奇异的巨石。此石立起来有五岁孩子那么高,形似巨蛋。它稳稳的立在地上,从上到下,身怀五彩奇光。摆在堂前阳光照到的地方,光能透体而出。
王显夸道:“果为奇珍啊!”这么一大块玉石确实少见了,最奇特的是,玉层叠而生,层层分明,皆是清透的上佳好玉,颜色干净、鲜艳、明亮。
他这一夸,张毛就高兴了,谦虚起来:“此乃我家中珍藏之物,一直未敢显于人前。今得知庆王大公子在此,特来献宝!”
他这么说,就是想到庆王大公子那里去露个脸。
王显笑眯眯的,转头问上首两位叔爷爷,“我是个小辈,怎能发言?我这双浊目也只能用来赏赏宝贝了!七爷爷,九爷爷,您二位看呢?”
两人不说话。
张毛也发现王显说话不管用了,转头继续去捧上面的两人。王显趁机出来了。
他一面走,一面发愁。
不过一个庆王大公子,就已经把家里的人心都给搅散了。爹闭门不出,装聋作哑,不过是碍于上面长辈的颜面。可再这样下去,是祸非福啊。
可他一个小辈,更不好去“教训”几位叔爷爷了。
叔爷爷们也是活了一辈子的人了,怎么到如今却看不透了呢?
正想着,前头过来一个人,叫住他:“显哥,快随我来!”王显抬头,连忙问好:“卢叔!”卢有为是王光的从人,两人曾是师兄弟,拜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卢有为家无恒产,为他求学家里已经是空无一物了。等他父母去后,他就熄了闻达之心,转而投到王光门下,成了他的从人。
卢有为:“快来!那个商人,被抓来了!”王显立刻加快脚步!
早就听说族里有人从外面带回了两个商人!还是鲁商!如果此话是真的,那他们眼下的困局至少可以稍解一二了!
听说鲁商什么都能卖出去,什么都能买得到!乃天下第一商!
第612章 救星
马三在王珍家是被绑着的,一直没撒开。被挟上马车到了这里——还是从后门,藏在车里进来的——进了屋后,绳子就解了,不多时,外面进来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客气得很,对马三一揖,“迫不得已请先生过来,怠慢了。”马三连忙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慌忙跪下磕头:“小人微贱,不敢受,不敢受。”
老者将他扶起,还是很客气:“听说先生姓马。”
马三:“不敢,我在家中行三,大人称呼一声马三就行。”
老者:“敢问先生做何营生?”马三:“行走诸地,以贩货为生。举凡以银钱计价之物,小人都可贩得。”
老者:“我有一桩难事,正需先生这样手眼通天之人可解。”
马三刚还跪着呢,知道他要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会再被绑起来,说不定脑袋都要保不住。
不过他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公主倒是没有给他下死令,只要他“相机行事”。
这机会不就来了?
马三此时才做出笑模样来,“大人只管吩咐,小的不敢不尽力。”
老者,也就是王光,指着外面说:“我王欲在此地建座王宫,需丁壮十数万,另有砖石木料瓦片等物,若有珍宝奇物,自是上佳,或有能工巧匠,也愿礼聘。不知先生能解决几样?”
马三皱眉,“砖石木料、珍宝奇物、能工巧匠,这都不难。十几万的丁壮,这就不好办了。大人知道,最近各处都在抓逃人呢。”
花大将军建功立业,害了不少百姓、城镇。现在花大将军收兵了,不打了,各地就冒出许多逃兵、溃兵为祸不小。
除此之处,各城也有遭遇兵祸逃走的百姓。
于是,各城在追缉溃兵、逃兵时,就不能不分青红全都杀光了事。毕竟百姓是有用的,能种地,会干活。当各城发现百姓丢得太多了,自家的兵也死得太多了,人手就越来越不够用了。
残破受损的城镇需要重新建设,死伤无数的军队需要填充新兵新丁,来年的地还需要人去种,于是各城不得不张榜号召百姓归乡。
当然,百姓是不会转头就看到自家城门口张帖的告示中有自己一村、一家的姓名的。
只能去抓,去找,不管是不是自己城里丢的人,只要附近流浪、流窜的野人全都索拿回来,问清是百姓的,本地的就判个逃人罪发去为奴,外地的也判个逃人罪也去为奴,顶多录个姓名送到原籍去,等原籍的城官派人来索要时,还活着的就还回去,已经干活干死的就只能领着尸首回去了。
如果说不清姓名籍贯,就会被判为军户,充入军奴。
有被乖乖抓走的,就有不愿意被抓的。因为只要被抓回城去,基本就没有活路了,哪怕一开始有人以为这样就能回家乡了,在看到前面被充为奴隶的例子后,后面的人当然就学精了,不肯回乡了。
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就聚集到一起,见到来抓人的军队要么逃,要么上前打。
所以,现在还在外面的野人都变得凶悍多了,杀人如麻。像马三这样的商人现在很少在外面捡野人贩卖了,一不留神自己就被干掉了。
而各城又非常缺人手,不管是真的要还民复田,还是害怕成为下一波被花将军干掉的城而偷偷积蓄士兵扩军,都是一个结果:现在贩奴贩不动了。
马三摇头。
可王光最需要的也正是奴隶。
在河谷这里种地的,没有百姓,全是四姓的家奴。哪怕没有投身为奴的,也跟四姓家奴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都千方百计的跟四姓联姻。
毕竟在河谷,还是跟四姓有关系的人日子更好过。
如果壮丁不从外面来,那首当其冲的就是王家自己人了。
如果王家不愿意自己人受苦,那就只能把火烧到其余三姓去。
第一个,就是已经势败的李氏。
可李氏虽败,几百年来也与另三姓血脉交融,他们四姓互相联姻,拿李家为祭,其余三姓也会伤脉动骨。
而只有一个李家就够了吗?
剩下的人真的逃过去了?
直到现在为止,王光都没能打听出来“庆王”的家传,只能从大公子身上看出庆王似乎是行伍出身。
而且,并非将门。
实在是因为大公子目不识丁,王家女嫁给他后,立刻就发现这个“大公子”只怕从小没读过多少书,不然也不会给她起一个“知心”这样胡来的名字了。
这名字一喊出去,谁会认出这是王家女?
王光从那一刻起,心就沉下去了。
他不怕河谷多出一个庆王,只要这个庆王是可以说话的,懂世情道理的,那就什么都可以商量。
但大公子的行事做风就不像是来跟王家商量的。
他像在布局,等着将王家一举擒杀。
王光看出来了,却也无能为力。
不看别的,只看大公子带来的精锐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庆王并不好对付。说不通道理不怕,他有刀枪!
所以目前为止,王光只能想出一个尽力保存王家,保存河谷的主意来。
他不能明面上去反庆王,反对大公子,他甚至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只能藏在心底,慢慢来。
他对马三说:“先生只要能为我送来一万人,先生日后就是我王家的座上之宾。若先生做不到,只怕我就不能放先生离去了。”
马三悚然变色。
此时,王显也到了,站在阶下请安。
王光点点头,王显进来,也对马三问好。
马三见这对父子完全不避讳他,就知道这王光不是在开玩笑。只怕到时不是不让他走,而是连命都保不住。
王光:“先生意下如何?”这是连时间都不给他,要他现在立刻就做决定。
马三转念一想,道:“人,我是真的带不来。哪怕在此地丢了命,我也不能砸了招牌,叫人知道我马家撒谎骗人。我们做商的,靠的就是信这个字!”说罢仰头,一副引颈待死的样子。
王光:“那我只能就此送别先生了。”
说罢,外面就来了人抓马三出去。
马三从容得很,起身,对王光一揖,道:“还请大人将我的尸首送回去,不要叫我弃尸于野,不得安享。”
王光点头:“先生放心去吧。”
马三好像不是要去死,只是去外面转一转而已,还对王显行礼,之后就跟着人来到外面,七转八绕后到了一处僻静之地,问那人:“是要用刀?还是枭首?环刑?”
那人取出一段麻绳,道:“还请坐下,容我系到你的脖子上。”
马三就整衣,整发,把脚边的枯枝败叶都捡干净才好好的坐下来,等绳子系到脖子上了,还不着急不紧张不害怕。
绳子系成扣了。
他还是没有求饶。
这人就把绳子解开了,请马三站起来:“是小人放肆了,还请随我回去,我家主人另有话要告诉先生。”
马三摇头:“唉,我没办法买来壮丁交给大人,还是让我死吧。”
他死活不肯站起来,这人也拿他没办法!
一个商人尚且知道在死前整一整衣服头发,他身为王家人,难道能把这人从地上扯起来吗?
这人再三请求,长揖,都没用,只好回去把王显和王光请来“劝”马三回到屋里去说话。
王显亲自来了,也是长揖,再扶起马三,再次长揖道歉,再请,马三就肯跟他走了。
再回去后,王光请马三上座,马三辞,王光再请,马三再辞,王光最后携着马三的手,两人一同上座,王显亲自奉茶,在下首侍候。
此时,王光才说出他真正想让马三做的事。
他想打听庆王到底是什么来历。
还有,这个庆王到底是因什么事封为王的,他到底立了什么大功?又是何人举荐?最后,这庆王在凤凰台里是谁的人?谁是他的好友?谁又是他的敌人?
王光:“我观先生不似凡人,这才斗胆相托。实在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王家确实在凤凰台有认识的亲友,可这件事,王光根本不相信随便托给什么人。是自家亲友,他更不能相信。
因为整个王家估计只有他一个人不喜庆王,想把庆王给推出去吧?
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怀疑和担忧说出去。这个王家,盼着他死的人可不少!
他爹死后,他继任族长已经是很多人不服了;等他死了,王显这个小孩子更没什么人服了。
病急乱投医。
而且,马三身份微贱,还是鲁商。鲁商的名声还是不小的,他们背靠鲁国公主,什么生意都敢做,哪里都敢去。王光觉得,这种杀头的买卖,还只能交给鲁商。
事后就是被人发现,他反口也很容易。比起一个外地的鲁商,当然是他这个王氏族长的话更可信。
马三收下王光赠于的“重金”,欣然从命,替王光打听去了。
马三:“若有消息,我必亲自来告诉大人!”王光:“我一家的性命都托给先生了!”说罢长揖在地。
第613章 陷入困境
送走马三后,王显仍是很不安。
“父亲,这样……能有多少作用?”他问王光。
父子两人坐在车上,外面只有自家的护卫,没有外人,当然可以说一说心里话。
车马碌碌。王光掀起车帘,让王显往外看。
“你看到了什么?”
王显望出去,车的两边都是已经收割完了的田,只有一群群野鸟落在地里找寻草丛中漏下的一粒粒粮食,间或能看到狐狸和野兔的身影一闪而过。
“一个人都没有。”王显说。
王光也凑到车窗前,看着外面叹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到明年,这里就会长满野草,再也看不到田了。”
王显打了个寒战。这一幕简直想都想不出来。从王显出生前,或者说自从王家到这里来之前,这里的田地就从来没有荒废过。
王光慢慢地说:“河谷一直产粮,好像这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止是外人这么想,就连河谷自己的人都是这么想。他们嫌种地辛苦,嫌赚不了大钱,嫌生在河谷,天生就要种地……他们都不想要河谷了。”他的目光扫过外面的田地,这一望无际的田地,是河谷人数百年的成就啊。
可惜河谷的人已经不想要它了。
王显也沉默下来。
他生在河谷,小时候也觉得河谷粮税有点太欺负河谷人了。河谷人从落地降生的那一刻起,每年都要交粮,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娃娃,家里也要把他的粮税付出来。
可粮食却并不值钱。
这世上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但河谷人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却并不怎么值钱。
现在,庆王要在此建王城,立王都。虽然河谷人还是要种粮,还是要背粮税,但河谷人至少会有另一种出路了!
他们不必像以前那样读了书后,千里迢迢跑到凤凰台去自荐,他们自己就有一个大王!
大王肯定要用人的!哪怕大王有自己的亲信,他来河谷,就一定要用河谷人!
这才是家族中为什么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哪怕要掏干净家底,要把家中的奇珍、宝物、钱、女儿、儿子全都献出去都在所不惜!
可在洪流中,一定会倒下去无数的人。
王显知道,父亲虽然在族人中声望不显,但他是一心一意替王家打算,替河谷着急。
他想让王家在这场“鸿运”中,损失的不要那么多,不要千般算计都是为他人做嫁。
可惜却没什么人支持父亲。
“我们不做,就没有结果。现在做一点,就有一点希望。”王光笑道,“如果你问我有没有把握?我告诉你,自从那道圣旨来了以后,我就什么把握都没有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显:“父亲还是应该保重自己。家里……除了父亲,已经没有一个情醒的人了。”
王光笑着摇头,“你不要以为你的叔伯们全都一门心思的听那大公子的号令。你看,你二叔爷可是到现在都没吭声吧?四叔爷和五叔爷不是也没有动静吗?”
王显想了想,还真是如此!他又激动起来:“爹,何不请几位叔爷到家里……不妥,还是我登门拜访!”
王光摆摆手,“大公子那里不稳当,我这里也不稳当。王家现在没表态的人还是占多数。他们在等,等着看这个大公子能不能给他们好处,又有多少本事。就是我,我也在看。”
这天之后,王显到底是放了一点心。可没过几天,云重亲自登门了!
王光得到消息后匆匆前来迎接。
云重虽然住在王家的宅子里,但出入用的还是他自己的人。王光见门前站了许多甲兵,就知此君来意不善。
云重下马后,王光已经带着家中子侄长揖在侧,恭迎云重。
“先生快请起!”云重亲自扶起王光,又扶起王显,拉起王显的弟弟,王可,他的目光扫过这父子三人,夸道:“早就听说王家有千里驹,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王光脸色未变,王显到底有些紧张,脸上带了出来。而王可,却面露兴奋之色,一双眼睛盯着云重,显然是非常好奇,非常乐意与云重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