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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
徐公屈指算道:“这一来一回的,总也有个七八十天。”二十二座城呢,一座座走过来,可不容易。
够姜幽反应了吧?
她要是不趁此时出手,就算他眼瞎了!
第604章 悔叫亲爹当大王
徐家出来一个总角年纪的小弟子,正正经经的把拜帖还给李诚,道:“我家大人们都不在家,被陛下召去了。怠慢了。”
李诚连忙还礼,回到暂居的屋里,见王珍也早早回来了。李诚忙问:“怎么?你也没见到人?”
王珍摇头,“奇怪了!”
他们到了凤凰台后,先打听陶、花两家,一听之下,顿时头大!
传言中陶公害了花大将军!把人给害死了!陶公已经入罪,要是被人发现他躲在河谷祁家,只怕祁家也要跟着吃罪的!
两人皆吓得头皮发麻。王珍说要给家里送信,李诚道不能写下来,只送口信,他们在这里再多找些人打听,看看有没有余地。
于是打点礼物,准备名帖,分头行事。
凤凰台下有名有姓的世家不少。王珍帮父亲写书信时也记得几个名字,虽然都不算什么人物,但此时也能上门讨杯茶喝,说两句话。
李诚只能靠重礼去敲门了。
结果两人跑了几天,一家门都没敲开!
李诚道:“徐家人说,徐公被陛下召进凤凰台了。”
王珍摇头:“总不见得是都召进去了吧?”
徐家是唯一一个给了准信的,其余的不是不开门,就是说去访友了,生病了,家中有事等等。
王珍白跑了几天,一无所获,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嘀咕道:“如果不是这街上不见刀兵,我还以为是宫里出事了!”
李诚想了想,摇头:“街上百姓安居乐业,城门也不见搜查盘问。应当不是有异。想必……还是陶花之事所致。”
想想看,一个陶公,一个带兵的花万里,两人相斗,一死一逃,足以令凤凰台上下都变成惊弓之鸟了。
王珍想了想,觉得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更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应该尽快回家把事情告诉家里长辈,早做决断!
河谷四城同气连枝,一家损,家家受累。不能叫祁家给连累了!
他对李诚说:“你已成人,也该有自己的主意!伯母虽已别嫁多年,到底是你的生母。如果祁家有难,你也该救母一命。”
李诚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继父待他如亲子一般,对母亲也很好,他还有两个异母弟,兄弟感情也不差。
叫他此时把祁家抛开,只救李夫人,实在是有点凉薄了。
他对王珍道:“大哥说的不错。只是我也不能忘恩负义,说不得,只能赔进去一条命了。”
王珍是建议他回去说动李夫人跟祁连山和离,见李诚不愿意也没有深劝。李诚跟王家还是离了心的,王珍想起以前,也觉得李诚生父死时,王家稍嫌过分了点。固然最后有他爹主持公道,把该李诚的都给他了,但那也是因为李诚生母李夫人够强硬,她要是不强,像族里的其他几个寡妇一样,一出事就自己先把自己逼死了,那李诚最后也落不着什么了。
开头就做了,后面做得再对也徒劳无功。
李诚现在对王家就是有点面子情了。
王珍心中暗自感叹,之后给李诚留下大半的钱和人手,再三嘱咐才走的。
不过回去的路上,路过公主城时,他还记得进城采买大批鲁书,又跟两个鲁商谈好了粮价,带着人一起回到河谷王家。
彼时,王家已经见到了皇帝的圣旨,正在大为惊异。
云家派兵将送圣旨,快马加鞭,常人要走月余的路,他们十五天就到了。
云家来送圣旨的全是云青兰最为倚重,也是他亲生的五个儿子。
这次的事,也是他与亲生的儿子们商议的最多。毕竟他若能当皇帝,他亲生的儿子们当然获利最大!
现在哪怕当不成皇帝了,变成大王也更好啊!
——实在是哪怕在最荒唐的梦里,云青兰也没真以为他能当皇帝。
长子云重和次子云剪,二人生得最早,那时云青兰还没有发迹,不能照贵公子的方式来养儿子,两人都是从会走就学武,十一二了就给云青兰当亲兵,站岗放哨值宿,样样都没落下,犯了错,除了不杀头,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到现在这两个儿子见到云青兰都发悚。
三子云丰,生得比前两个哥哥晚几年,那时云青兰已经慢慢被先帝看在眼里了,又有前两个儿子能用得上,对这个三儿子就不怎么放在心上。虽然云丰也是从小被扔进军营里当兵当过来的,不过没有亲爹盯着,他的顶头上司小将自然不敢对将军的公子如何,一路捧着护着,有事让别人去做,功劳当然归三公子。后来被云青兰发现这个儿子是个绣花枕头,五个儿子中,数他最不成材。
四子和五子都赶上了好时候。他们生得晚,跟前面三个哥哥不是一个娘,乃是继妻所出。
云青兰续娶的时候,已经成了凤凰台护军统领,虽然还没熬死先帝,没有生出任何妄念,但续娶之妻已经比前面那一房要好的多了。原配也是军户出身,两家还有旧交,云青兰对原配不说钟情,也有三分敬意。
继妻乃是凤凰台出身的一个小姓之女。称不上世家,勉强够得上官宦门第,纵使官小,在当时的云青兰看起来已经是书香之家养出的女公子了,能续娶此女,简直是荣耀!
于是,四子和五子从落地后就不拿枪弄棒,改为读书写字。哪怕开始学武了,也跟前面三个哥哥不同。武艺只能说普通,更是没有给亲爹当小兵,在兵营里睡土地卧草地的经历。
五个儿子,前三个跟后两个是互相看不顺眼。前十年,前三个可怜,明明爹的官越做越大,他们的日子却没什么改善。如今却刚好颠倒了。
云青兰要造反,反对最厉害的就是他的继妻,连带着继妻所出的两个儿子也吓得半死,倒是不敢直斥父亲,但也翻来复去的劝说。
云青兰怕走漏消息,索性把继妻关在家里,四子和五子也扔进了军营。反正军法管着,这两个武艺疏松,肯定跑不出去。
前头三子却是对亲爹摇旗呐喊,一门心思跟爹干。
等两个幼弟落到军营后,更是被这三个亲兄长给借着军中的“规矩”整治了许多回。
毕竟他们都尝过的滋味,两个享了多年福的弟弟也该尝一尝。
那日,云青兰成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长子云重回家,勒令继妻自尽。
毕竟,他要娶朝阳公主了啊! 怎么能再留着妻子呢?
长子尊父命逼死继母后,又将继母带来的仆人全都勒杀。为防万一,还带着人去了继母娘家,将继母娘家一门六十三口也全都处理干净。回来后对云青兰说,为了不让世人发觉云青兰逼死继妻的事,他觉得应该说继母早在四年前就死了,又为了不让这个谎话叫人戳穿,所以他连继母一家都给干掉了。但以子弑母,乃是大逆,所以特意来向亲爹请罪。
他跪下待罪,云青兰自然痛哭大骂,踢了他两脚,再亲手把他扶起,赞他“孝顺”,然后把余下的儿子都交给这个长子约束。
让儿子们去送圣旨时,他也特意把长子叫来,告诉他,如果大事成了,那他就是太子。
长子云重自然一心要替父亲把事办成。他担心他这一走,剩下的兄弟夺了父亲的宠爱,索性借着云青兰诸事烦杂,无暇他顾之时,把剩下的弟弟一个没落全带出来了。
云重对二弟、三弟说了继母的事。
行二的云剪倒抽一口冷气,再看这个长兄,眼光就不同了。
云重是在没有请示过父亲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继母一家性命了啊!这样的狠人,叫他怎么能不怕?
行三的云丰更是胆小,两个弟弟便对兄长低头,先表忠心,都道长兄最得父亲信任爱重,他们都是毛头小子,什么都比不过长兄。
云丰:“大哥最是知我!像我这等无用之人,日后有间屋住,有钱花就行了!”他看一眼云重,抢先道:“太子之位,依我看只有大哥才能担任!二哥,你说是不是啊?”云剪慢了一步,恨得咬牙,只好加倍拼命捧云重,说太子什么的,他绝对干不了!太子就是大哥,谁不让大哥当太子,他就跟谁急!
云重得两个弟弟支持,心中高兴。另外两个小的就不用管了,要真是看不顺眼,这次出来就把他们弄死,省得日后再叫他们知道继母的事来找他寻仇。
云剪深知大哥心意,就主动提出可以设局取两个弟弟的性命。
云丰这辈子累积的军功都是别人砍的脑袋,正经连一个人都没杀过。见这两个哥哥一个砍了继母全家,一个打算杀同父的弟弟,他站在一旁,肝都颤了。
幸好他的本事云重和云剪都知道,见他脸色青白,一副没用的样子,都嘲笑他。
云丰拼命点头,自承无用。
云重和云剪说好了,两边分兵,分头行事,毕竟他们要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回去送信。
云重先走一步,带人到河谷,负责说服河谷四家接旨。
他带着七千人,都是百战之师,决定先拿下河谷一姓,再诱其他三姓前来,将这四姓家主一起拿下,再叫他们接旨就容易了。
至于云剪就带着剩下的弟弟去那十八座城。
途中,云剪自然会取走四弟和五弟的性命。
云丰也在其中。云剪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惊动老四老五,一切如常。
云丰却左思右想,都下不了手。
这日,云丰看到云展、云开两个,突发奇想,站定当地,让人把他们两人叫过来。
云展、云开一见是云丰,就知道要被整治了。可云丰“军功”多,军衔高,又因自身本领不强,所以身边蓄了许多武艺高强之辈。
两人跑是跑不掉的,只好上前行礼问好。
云家三兄弟整治弟弟的事在营中不稀罕,看到的都当没看到。说是整治,也可以说对弟弟们的磨练嘛。当爹的都不管,他们管个屁。
一见这里的事,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走了个干净。
云丰叫人牵马来,他骑上去后,让云展和云开带兵在后面跟上,如果掉队了,那就要罚的。
这把戏已经玩过很多次了。
云展、云开交换了个眼神,都庆幸这回没玩打仗,如果玩打仗,那他们不能赢,只能输了,输了以后就要扮俘虏,那才折腾人呢。
两人连忙把不好带的刀剑都放下,紧一紧腰带,把鞋再给系一系,就赶紧跟在云丰马后跑起来了。
一路跑出了营。
云展、云开虽然小时候学武不认真,但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停的操练。一开始在营中吃了些苦头,现在苦头吃多了,经验丰富,跟马还是能跟得上的,不至于掉队。
云丰带着他们一口气从白天跑到晚上,已经离营很远了。
云丰停马时,云展和云开直接就趴在地上了,一动都动不了。
如果现在让他们再跑回营,那真是要了命了。
云丰放马去喝水,过来把二人踢起来。
云展和云开勉强爬起来,等这个三哥吩咐。
云丰把干粮袋、水袋和钱、武器都给他们,说:“逃吧。”
云展:“三哥?”
云丰:“继母已经去了。父亲要当诸侯王,国号为庆,此地便是父王的领地。他还要迎朝阳公主为王后,所以取了你们母亲的性命。”
如此晴天霹雳,但云展和云开并没有太吃惊,悲痛过后,就信了云丰的话。
云开:“三哥为何叫我们逃?父亲也要杀我们吗?”
云丰瞪他,“你可真够机灵的!没错,父王下令,动手的却是大哥。大哥担心日后你二人找他报仇,就要取你们的性命。动手的,就是我与二哥。现在懂了吗?还不快逃?”
两人瞬间退开几大步,可再看看怀里的干粮和武器,又向前走了两步。
云展:“三哥……”
云开:“三哥……”
云丰拔出剑来,怒喝:“还不快滚!!等我杀你们吗?!”
云展与云开掉头就跑,在夜色中,很快跑得不见影了。
云丰又站了好一会儿,抬袖抹抹脸,回去上马。
他的亲兵过来替他牵马。
云丰:“滚!我连马都不会上了吗?当我那么没用?”
一个汉子拿眼瞧他,“三公子,你今天才像个当哥的。”
云丰:“滚!我还不知道回去怎么交待呢!多在外面转几天,就说云展和云开跑了,我在找他们!”
另一个汉子替他出主意:“三公子,要不您就回去吧,找大王告状去。不管怎么说,四公子和五公子也是大王的儿子,大公子对两个小公子下手,大王未必会高兴。反正您已经得罪大公子了,大公子肯定会记恨你,您还是先找大王比较好。”
云丰摇头:“我放了老四和老五看在同脉所出的份上。但如果我去告了大哥的状,那又算什么?”
汉子说:“那您这样,大公子记恨怎么办?您不能不想想自己啊。”
云丰迷茫:“……不知道啊。”
他往天上看。
亲生的爹要当大王了,他日后就是大王的公子了。可……这日子怎么更难过了呢?
第605章 人才啊!
王珍本来带回了一个好消息想悄悄告诉父亲。
他父亲是河谷王家的旁支子弟,跟嫡脉的关系远到两边可以写两份祖谱了。
但虽然是旁系,他父亲这一支却发展得相当不错。子弟众多,成才的也多,所以嫡脉那边跟他们这一支的关系相当近,王珍一家也得已居住在城东,而不是沦落到城西去。
嫡脉在前年就开始收粮,并不许王家其他人卖粮。
不是说不卖粮,而是王家的人要卖粮的话,只能卖给嫡脉,而嫡脉的要卖粮,却也不必支会王家其他人。
粮食这个东西,既贵,又贱。贵,在于人人都要吃它,不吃就会饿死;贱在于,它每年都会从地里长出来,存着会生虫,会变得没办法吃。
河谷这里格外不同,种子往地里一洒,只要不害虫,那就能轻轻松松的收获。
因为如此,早在大梁立国前,大纪就把河谷划为产粮地了。当时这里种地的全是奴隶,奴隶种出来的粮食,全会被献给皇帝。
后来大梁建国后,更加不会放弃这里。当时开国还曾有诸侯曾肖想过河谷这样的肥地,但皇帝砍断了所有伸向河谷的手,甚至不许这里有世家停留。
河谷本地的几个大姓,据传都是当年被迫举族迁来的战俘。
王家祖谱中也有相似的记载,王家祖上出身凤阳山,是正正经经的凤阳大族,现在凤阳那里还有村庄姓王。
但为什么凤阳王氏会跑到河谷来,连祖坟都迁过来了,这个就只能……
生活在河谷的百姓,不管是世家还是普通人,只要迁来河谷,都背着一条躲不开的“劳役”,又称粮役。
也就是说,只要你在河谷,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是行商、打铁、教书、纺织……等等,都要交粮。
在大梁开国之后的一百多年里,河谷人没有第二种职业,全都要种地。而他们种出来的地,也跟大纪时一样,全都要交出去,只能留很少的口粮。
后来这一条渐渐放宽,开始容许百姓从事其他行业,必须种地的法条,也演化成了粮役:一人一年,春秋两季,各交三十石粮。
如果百姓是无家无业的人,只有自己一个,那只交三十石;如果百姓在河谷娶妻生子,砍树盖屋,那则要翻倍。
在某一段时期里,河谷百姓纷纷外逃,因为受不了粮役的繁重,他们宁可逃走后再被抓回,黠面受刑,仍要逃。因为不逃也没有活路,逃出去了,就还能活下去。
后来,四姓开始兴起。因为百姓不得不想尽办法来对抗粮役,四姓因为人口众多,他们不再按人头交粮,而是一族一起交一个数,交够了,剩下的就是族里自己人的口粮了。
后来其他的小家族纷纷并入四姓,最终造成了河谷四姓的兴盛。
直到现在,河谷百姓身上粮役都没有除去。他们每年仍必须按人口向四姓交粮,再由四姓把粮交给皇帝。
但他们不再觉得交粮给家族是一件好事了。
王珍在听说了河谷粮被鲁商高价收购之后,就想回来说动父亲,卖掉家中的存粮。
嫡脉要他们交粮,可有的人家早就不种地了,根本也交不上嫡脉要的数目,这怎么办?
那就只能按粮价折钱。
哪怕明知嫡脉是在发无本财他们也没办法。
王珍却想,他们把粮卖掉后,扣掉给嫡脉的钱,自已家里也能落下不少呢!
他很容易就说动了父亲,连家中祖父祖母都被说动了。但祖父却说,暂时不能把粮送出去。
祖父:“最近,有个风声。说是陛下把河谷划给了一个大王。”
王珍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鲁王了?
实在是因为他对别的诸侯王不熟,去了一趟凤凰台,觉得最有印象,势力最大的是鲁王。
祖父说不是,说是新的诸侯王。
王珍也是读过书的,“这不可能。陛下把哪里给诸侯王都行,河谷?这不可能!”
但很快,嫡脉就把家里人都叫过去。
王珍虽然身为长子,但家里做主的是祖父,连他爹都没资格去。
祖父被嫡脉的人接走后,一连五天都没回来。五天后人回来了,却也倒下了,唇焦面白,吓得家人不轻,以为祖父要不行了。喂下食水之后,祖父就缓过来了,登时大哭起来,骂嫡脉的要断送王家基业!
一问之下,原来诸侯王的事是真的,皇帝真的把河谷送给了一个诸侯王,此地从此要改称庆国了。
而庆王的大公子就在王家,已经纳了王家女郎为妾——连妻都不是。
但大公子以后是要当太子的,他许下王家嫡脉一个心愿:日后河谷四姓,以王家为首。
嫡脉心动后就答应了。
但嫡脉一家送上去还不够,他把王家全家都给送上去了。
王珍想卖的粮食,再也不可能卖掉了,因为全都已经献出去了。
这庆王还没到,他要这么多粮食干什么?难道会迁来许多人吗?
王珍冒出这些疑问。
祖父道:“那为首的大公子,我看倒像是军伍出身。”
这难道是说,庆王是个将军?
试问,现在整个大梁最出名的将军是谁?答:花万里。
莫非,皇帝立的这个庆王,是花家的人?!
为什么?
没人知道未来的庆王是什么身份,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冒出来,又是因何功被皇帝封了个大王。
大公子拿下王家后,王家转头就把李家给扯进来了。
哪怕李家已分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李,但也全都给兜了进来。
李夫人姓李,虽然嫁到祁家,可李家那边她也没断。她收到消息比别人快一分。
她也猜这庆王是花家,或许跟花家有关。
她立刻告诉了祁连山:“要不要送陶公走?”
祁连山也是措手不及,他哪里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李夫人就教他把现在的情势一五一十全都对陶然说了,让陶然自己选。他要想逃,祁家送马送干粮!他要不想逃,祁家现在也有点自身难保——不如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祁连山就去寻陶然了。
陶然闭居在祁家别院,哪怕他日日叫人出去打探,河谷离凤凰台还是太远了,他听祁连山说了,一时也不知道这庆王是什么来头。
他也想到了花家。毕竟行武,除了花家还有谁?
祁连山:“陶公,我已备下金银与快马!”
陶然想了想,摇摇头:“我又能往哪里逃?”他干脆写了个名帖,让祁连山送到那个大公子面前去
他想的是,哪怕真是花万里本人,他也可以在此时低头。
唉,只是他的盘算全都失败了,真是可惜啊!
天不予他!
祁连山也是认认真真替陶然想办法,毕竟祁家和陶然栓在了一起。
他问陶然:“陶公若有亲友,何不请来相助?”
他这是猜的。
毕竟陶然让他屯粮,还说要拿去做人情。可这都大难当头了,这人情到底是给谁留的,现在也可以说了吧?万一有救呢?
陶然此时也只能说实话了,他也是存着万一的希望。
他说:“此刻也只有一人能救我了。”他让祁家去原乡,寻一户童姓人家,就道九弈在我门下,现在踪迹全无,恐落敌手,特备下粮草万石,以资救人,切切。
祁连山整个人都怔住了。
花家是将门,但发迹只在一百年左右。在这之前,大梁六百年的军神,将门,只有一家,就是童家。
据称童姓乃是奴姓,因为童家祖上是开国皇帝的侍从,捧剑而生,又称剑童。后来四处征战,立下不世之功。
后来开国皇帝没了,后面的皇帝有的信童家,有的不信,慢慢的不信的变多了。
可是童家树大根深,拥兵百万,一代代的皇帝们很想干掉童家,又怕逼反了他们,只好慢慢来。
就这么慢慢磨啊磨的,终于把童家给磨死了。
后来花家出头后,就比童家聪明多了。
祁连山万万没想到,陶公竟然寻到了童家后人!还收留了他们家的一个子弟!
他忙问:“那……这个人呢?真不见了?”陶然点头,沉痛道:“可能已经被花万里给害了……”
公主城。
姜姬问面前的霍九弈:“你说你能打,有多能打?若我给你一伙人,你能把他们降服,听你的号令吗?”霍九弈:“花家兵?”姜姬点头:“敢接吗?还有好几个将军呢。”
霍九弈:“花万里也在?”
姜姬:……
这小子,挺聪明啊!
人才!
第606章 天生将种
比起花万里有名有姓是被“请”回来的,霍九弈就是抓来的。姜姬也难免先从姓氏上断两人的才干,所以都把花万里给忽悠够了,交给段小情去糊弄了,才想起还有一个霍九弈。
这个是陶公的人。
是陶公蓄的私兵。
从这上头,她就高看陶公一眼。以前她都把陶公当傻子的,实在是陶公给她的印象就是只会打嘴仗,人家徐公好歹都跟黎家暗通了那么久的款渠呢。
后来她才懂了,陶公其实也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一个真理。
这说明凤凰台上没人是傻子,再傻,朝阳公主都知道在手里放兵呢。除她之外,凤凰台上应该没有比她更傻的了。
这只能说在凤凰台上,想斗只能靠嘴,不能靠枪。
所以逼得大大小小的官们全都练了一身打嘴仗的本领。唯一一个能不讲理先把人抓了就砍的,是朝阳公主。
叫她更佩服先帝了。人虽然走得早了点,看过往事迹也不像是个能干的皇帝,但当皇帝,人家是熟练工。
毕竟是家传的本事。怎么调理臣子,这是看家本领。朝阳公主只得皮毛,只靠本能,不是也时有惊人之举吗?
不服不行
姜姬留着霍九弈,本来是想继续把陶然的不法行为大白天下的。一个死了的领兵将军绝没有一个活着的领兵将军在外蹦跶给人的印象深刻。
如果再添上这个将军是陶公偷偷养的!
那陶然就算死了,就算人都不在凤凰台了,也不妨碍他再发挥一把余热,替凤凰台这锅热油里加一碗水。
……她就不信徐老头还能把这场面给按下来!!!
她前后使了多少心眼!做了多少局!徐老头回回都能把事按下来!!
这老头子……真该封他个救火队。
嘿嘿!这回她把霍九弈撒出去,叫他带着兵在大梁四处为祸去,徐老头再能干,能派兵四处去抓人吗?
——他要真这么干了,她就要放炮庆祝了!
她一定会想办法告诉天下人,这凤凰台上除了陶公一个人私蓄兵马不算,徐公也在私蓄兵马!瞧瞧,这皇帝身边的人就没一个好人了!
可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跟霍九弈说了两句,她就喜欢上他了。
这是个人才!
……一次就废了有点可惜?
姜姬跟霍九弈聊了聊,发现此人还有个优点。
他没有门户之见!
但凡是正经读过书的,都有忠义之念。
换句话说,就是脑子里面天生就被种下了“忠君”的种子。长到二十几年,早成参天大树了,轻易拔不出来。
花家的将军就都忠于花家。所以姜姬从没想过让花家养出的将军改投到她的门下,她敢把他们抓来,就是因为花万里在她手中呢。所以她有把握用这些人。
挟天子以领诸侯嘛。
可霍九弈,他对陶然没半天忠心。
姜姬再试探两句,问他是否担忧旧主,他就直接向她投诚了。姜姬:……
霍九弈很真诚:“我这一身本领,不能白学。我活这一辈子,不求高官显贵,只求马革裹尸。”
这是个盼打仗盼疯了的将种。
姜姬哪怕只有三分信他的话,也已经打定主意不叫他去死了。
多好啊!她早就想找个人替姜武去上战场了!以后可去可不去的仗,都叫别人去打。
可她也要试试他的本事,别是个银样蜡枪头。
她让霍九弈去花万里面前转一圈,拉个仇恨。
霍九弈以为这是要把花家的兵给他,兴冲冲的就去找花万里了。
花大将军现在正在养伤。
他在姜武手中还是吃了苦头的。不过,他现在已经不觉得那是苦头了。
毕竟,他见到了小太子。
虽然只见过一次。
但显然,鲁国公主远比朝阳公主会笼络人。她不但许下了叫小太子认花万里为义父的话,还真的亲笔写了一份血书给他,做为凭证。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小太子的身世在上头,他花万里扶危济困,忠勇无双的事迹也在上头。更有甚者,鲁国公主还把她的玉璧给他当凭证了。
那玉璧是她出鲁国时,鲁王所制,有她的真名在。有此物为凭,花大将军才放了心。
这个东西都给他了,鲁国公主当不是在说谎骗他。
这鲁国公主要靠他夺回太子之位,对他是份外优容。不但那鲁国段大夫日日相陪,他的家将也都放回来了,他的兵马,也由鲁人替他养着。出粮出钱,没有丝毫怠慢之处。
只等他哪一日带领大军带着她和小太子杀回凤凰台呢。
恰在这时,一个旧人登上门来。
花万里一时没认出来,还是他身边的家将认出来了,当即喝出此子的名字。
“霍九弈!!”
花万里眼一瞪,打量霍九弈。
霍九弈也没受折磨。他比花万里还好些,花万里是战过后才被俘,他是一见围就直接跪了。虽然被收服后吃了一些冷遇,但也确实没人三天五顿的打着他玩。
今日又得姜姬青眼,打扮一新的来见花万里,精气神一看就不一样。
霍九弈见着花万里就笑嘻嘻的:“将军!日后就要同殿为臣了!以前有什么过节,小的在此给您赔句不是了!”说罢,极为潦草的揖了一揖,就拿眼睛盯着花万里身边的花家家将们打量,打量来,打量去,挑着其中一个最魁梧的一指:“来,与我练练!”
花万里见此半懂,半不懂。
这像是来找事的。
可霍九弈是一个人来的。此处又是鲁国公主给花万里的“花府”,这附近整条街都是他的人啊。
有这么找死的吗?
再见霍九弈找他身边的家将挑战,花万里略品出一点来,又不大信。
他身边的另一个家将小声说:“将军,这人,是不是想投到花家门下来?所以才要显一显本事?”
对啊。花万里就是这点不确信。找他手下人比武,自然是为了显本事给他看啊,表示你看你手下的都打不过我,当然还是我更好。
再想起刚才霍九弈那句话……
他也让鲁国公主给笼络了?
花万里生出三分不悦。
鲁国公主都找上他了,怎么又寻上霍九弈了?
不过这霍九弈倒是知机,这才来向他低头,表示以后以他为尊。
那也要教训教训。
花万里微微示意,那应战的人就懂了,活动着手腕就上前了。
被打趴下了。
霍九弈做足了挑战的礼节,点到为止,把人给拍到地上骑在人脖子上时还客气,“承让,承让。”然后再把对方拉起来。
花万里的脸色就好看了,青里透红,红里透黑。
霍九弈自觉自己是来选日后的手下的,当然要找好打,日后也好□□的。花家这些家将虽然都是家养的,但战场上不愁他们不听使唤,也就是凤凰台的那些傻子才担心将军到了战场上不听话不好好打这种事,真到了那份上,给他选没有退路的战场,看他打不打!
不打就是死,也由不得他不打了。
怎么□□自己手下的人,霍九弈更是门清,他随便就能想出百八十条计来,不然也不能隔着老远就把花万里身边的堂兄坑死三个。
如果不是花万里暴起,花家这一群,他都看不在眼里。
可他事后也想了,觉得花万里能脱困,三分靠他自己,七分靠运气。头是他开的,后面却不是花万里自己一个人的功劳了。不过一开始能领悟到以杀以威这一条,花家也不完全是绣花枕头。
这叫霍九弈看这些花家家将们就更喜欢了,不是草包才更好用嘛。
他就这么一个个挑战下去,一个个打趴,打完再好声好气的把人给拉起来,有一个太较真,打的时候被霍九弈差点勒死,最后也是被他救回来的。
等霍九弈挑战完,花万里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站直了。
花万里的脸也已经黑得不能更黑了。
他站起来——他也坐不住了。
“倒要领教!”花万里说完就往上冲了,霍九弈一溜烟跑了,跑前扔下一句:“某哪敢在花大将军面前放肆?先走一步!”
这话,他要是一开始说那是给花万里面子,他把花万里身边的人全打了,再说,就是朝花万里脸上扇巴掌了。
花万里的这口气却是一定要出的。罪魁跑了,他让人去请段小情了。
他要问两件事。
第一,霍九弈是哪里来的?鲁国公主如果求了霍九弈,他就不在这里讨嫌,这就走!
第二,霍九弈今天冲过来把他的人全打了,这是不是鲁国公主的意思?鲁国公主是不是故意要羞辱他?
拿鲁国公主来开题是因为花万里觉得没有比她更合适用来“问罪”的了。
他不敢攀扯鲁王,鲁王也不在此。段小情虽然有实权,但身份不够高。所以就只剩下鲁国公主了。
段小情一边哄着这个将军,一边去问姜姬:怎么处置?
姜姬:先糊弄着。
段小情就懂了。开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花万里再来抱怨,他就不怎么去了,最后竟躲着他。
花万里察觉到不好,又试探了一回,说要带着花家的兵走。
段小情立刻让人把花家军营里的粮草给断了。
三天送一次呢。只要不送,立刻就要饿肚子了。
难道花家军能不带粮食直接走吗?他们行军,身边至少要备上三个月的粮草才敢动。眼前有将近四万人在,花万里想走也走不掉。
他没粮啊。
花万里就暗示让他身边的家将们去营中鼓躁。
营中就反了起来,开始闹事。本来就没粮,再见到自己的上官,听说了没粮是因为鲁国公主如何如何,这些兵们就自动自发的准备出城去抢粮了。
听说公主城外面的市场里有许多商人,摊子上全是粮食!
既然鲁国公主出耳反尔,那就去抢鲁人的!
姜姬叫来霍九弈:“给你多少人才能将这三个营收服?”霍九弈此时才懂这鲁国公主的布置。
她逼反花家军,是为了给他杀人立威的机会!
前后连十天都不到!仅仅六天!
她打压了花万里!逼反花家军!还要验他的本事!
霍九弈浑身的血都沸腾了!他感觉太阳穴两端鼓鼓做响,心跳得比战鼓更响亮!
他旋身跪倒在姜姬面前!
“愿奉公主为君!此生不改!”
姜姬发笑,逗他:“原来你当时在阿武面前说的是哄他的。”
霍九弈不敢再敷衍她,郑重认错:“以往都是小子糊涂,不敢狡辩。”
姜姬点头:“实说要多少人?”霍九弈抬头一笑:“单人单骑便可。”
姜姬一挑眉,心里的热血也叫他给鼓动起来了,逼问他:“若是输了,可就没命了。”
霍九弈笑道:“小子在营里要是丢了命,那就堕了老祖宗的英名了。”
姜姬一愣。她是查过的,这霍九弈是野人出身,最多家里是个有点钱的普通百姓能让他读书,武艺是好一些,可好像也看不出来历,杂得很。
霍九弈一个人骑着马冲进其中一个乱营,二话不说,先把花家那将军给杀了,再把周围跟着一起鼓噪的给杀了二十多个,就把人给镇住了。
“杀得太痛快了!一枪一个!”姜武道。他当时负责在营外维持秩序,因为不能真叫这些乱兵跑出营去。所以早就备下人马在附近了,真冲出来了,一通乱箭全射回去,杀上一些就乖了。
以杀止乱,这个道理是对的,方法也是对的。但霍九弈的做法更英雄一点,在营中的人看起来,也更容易服他。
连花家家将在内,都没有在他手中走过一招的,都是一招上去,挑着脖子就给割死了,他一枪晃过,地上就多了一颗头。
周围的人只看一个男子骑着马冲进来,二话没有,他身边就倒下一圈,这哪还敢再乱?
霍九弈在当中喊道:“霍九弈在此!降者不杀!”
他连喊三遍,开始是他周围的人全跪下了,之后就像风吹麦浪,一阵风吹过来,呼啦啦一片,都跪了。
之后,霍九弈就带着这群跪了他的兵去另两个反营把要反的人抓了,杀了。
从他出手到镇压结束,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花家这三个营就都姓了霍了。
第607章 哄到下辈子
姜姬没打花家家将的主意,但她眼馋花家兵很久了。家将们从小被花家收养,教育成才,受的是高等洗脑教育,“忠”这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想一想,都是奴隶或普通百姓出身,好不容易接触到了“士”的边,受到了士的教育,对他们来说,不亚于改变人生,一步登天,他们图的不止是自身,而是后代子孙永远留在这个阶级中。
要反花家,意味着他们要从士这个阶层掉下去。
怎么可能呢?哪怕死,他们都没想过要反花家,反而要死得壮烈,死得其所,这辈子就值了!
但花家兵就没这个“荣幸”接受这么高等的洗脑教育。他们也不可能觉得当了花家的兵就成士了,最多当花家的兵性命更有保障一点。
花家是将门嘛,兵多将广,比在别的将军旗下似乎更安全?
忠于花家?只能当花家的兵?不让我当花家的兵我就去死?
除了极少数有可能被提拔的军中优秀小兵之外,其余大部分的普通士兵都没有这个意识。
花家兵们已经在外两年了,仗,也打完了,该回家了。可总不回家,士兵们难免担忧。哪怕是天生的军户,也更向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喜欢刀口舔血的人还是少数,大多都是不得不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