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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姻立刻命公主城严加戒备,然后去找姜姬,说万应恐怕要对公主城不利。
“公主,此城来意不善。”王姻道,“为保万全,公主还要早做打算。”
公主城跟万应城这种传承七八百年的大城一比那就是个小娃娃,万应城伸出一根手指头都给捏死它。
“为什么?原因找着了吗?”姜姬问。
王姻摇头:“不知道。我城与万应城一向井河不犯。”
这个她相信。公主城和万应城从统属关系上就不一样,如果没有必要,万应城是不会跟公主城过不去的——它又不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
那万应城这次出手,就一定有缘故。
姜姬同意了王姻备战的建议。
公主城上下就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公主城内外最多的就是商人。在平时,王姻对商人们是很客气的。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就命人把商人居住的区域给围起来了。
商人不解,看到刀甲林立也很害怕,取出金银想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姻就亲自到包围圈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解释一番。
大意就是万应城对公主城似有恶意,现在辨不清忠奸,为了避免误伤忠良之人,所以才把你们都围起来,不叫闲人进出。
一会儿,会有小官吏在士兵的保护下进去,给你们进行逐一登记,不管是你们屋里的妇人还是马下的奴隶,都要登记清楚。在解除警戒之前,如果你们这里的人走脱了一个,不管是妇人、小孩还是奴隶,谁是主人,谁负责。如果是当主人的带头做恶,那就不好意思了,编为同队的所有人都要下狱服刑。
不等商人们喊自己是好人,自己是清白的,一队队士兵已经开进去了。他们把商人们都赶回了家,命他们紧闭家门,街上所有没回家的全都会立刻被抓捕起来。
之后,会挨家挨户进行登记,希望大家如实登记,如有隐瞒,一家子都要倒霉的。
王姻如此这般的折腾了一通,不到天黑就有三个人说有话要跟他谈。
其中一个说他跟万应城黎氏的有人关系,愿意去万应城为公主城周旋此事。
就是说,他愿意当一个说客,替黎家与公主城牵线搭桥,让大家不要打架了,继续做好朋友。
为了保命,此人还说给黎家的礼物,都由他包了,不用公主城出一文一毫。
王姻就将他请进内室,又命人抓来他所有的仆从家人,然后请他说出他所知的黎氏的事。
此人犹疑不定。他摇头说:“王大夫,不是小的冒犯,但这公主城就算里面有鲁王本人,对着万应城,还是低头的好。”
万应城此名的意思就是皇帝一叫就应,说白了,是大梁皇帝栓在门前的恶狗,地位大概就跟鲁国以前的樊城差不多。
万应城是有皇令可以屯兵的。
但后来某一任皇帝就觉得把强军放在万应城的手里还不如放在自己手里安全,就又在凤凰台养了花家。
虽然万应城之后也“顺从”皇帝把手上的兵都交了,但皇帝是没那么轻信的,好几任皇帝都觉得万应城其实手中还有兵,明里暗里的试探,万应城都是一脸忠臣相。
皇帝没抓到把柄,就不能公然把万应城给如何了。
但有皇帝的“另眼相看”,万应城还是从以前樊城的地位渐渐沦落到了不起眼的位置上,差不多就跟姜姬手里的妇方差不多,还没有合陵的存在感高。
黎家也一直给人很软弱的感觉。他们家后来就一直没有办法再出头,凤凰台上不去,皇帝不信任他们,子孙后代也实在没什么出头的门路。
上面的人看不清,这个商人可是清楚的很。万应手里是有兵的,还不是用来当门面的几百个人。
王姻威逼加利诱,最后连刑都上了,才从商人口里撬出来,万应藏兵,当在十万以下,五万以上。
王姻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人数听起来仿佛跟目前公主城能挤出来的兵的人数差不多?
但公主城的兵都是只会闷头杀人的野兵,姜大将军留下的几个将军也不像是能征善战的。
万应城的兵不必多,放一万出来就够把公主城上下给杀干净的了。
如果真打起来,只能让这些人把公主送出去了。
他脸色惨白的跑来见姜姬,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却看到公主神色平静,还陪三宝把游戏玩完了才让奶娘把人抱走。
“事情未必就到这个地步了。”姜姬点了王姻一句,“万应不会无缘无故要打公主城。等他们把理由说出来,我们就有应对之法了。”
万应截断了商路,似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王姻只好趁这个机会一边加高城墙,一边命城中铁匠多造弓箭。
不过,幸好只是公主城跟万应之间的道路被截断了,跟凤凰台那边还是通的。
王姻也曾建议姜姬不如先回凤凰台,至少在凤凰台,她不管是躲在凤凰台还是躲到徐家都会没事。
“你怎么知道不是这些人想要我的命?”姜姬发笑,看王姻还是年轻,听说他在建城时只是小儿子,上头有爹有兄长,他因为太聪明,从小就受宠。
顺风顺水时看起来就聪明伶俐,遇到事了智商直线下降。
蒋龙跟他一样。这些被父祖保护着长大的世家公子应该都有一样的毛病。
王姻被公主再三提点,终于找回了一点清明。
他开始让人从凤凰台打听。
很快各种消息传来,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比如之前有一道圣旨颁下,似乎凤凰台的大人们都觉得不妥当,有的人生气,也有的人嘲笑皇帝太糊涂了。
比如朝阳公主在凤凰台大怒,很多人都看到了。
比如徐公好像好转了,还进凤凰台了呢。
姜姬放下手中书卷:“徐公亲自进了凤凰台?”
王姻点头:“不知是何事,要不要问一问徐丛?”姜姬摇头:“他离开徐家有段时间了,估计不会知道。瞒着他。”
王姻虽然不解,但也点了点头。
从这天后,他发现公主就像在等着什么。每日在殿中踱步的时间变长了,时不时的在窗前眺望,每天都会问他:徐家有没有信来。
所以这天,徐家使者和一个宫中的使臣拿着一卷圣旨来的时候,他立刻禀报了公主。
使者与使臣只有区区两人,他们举着圣旨,当着满殿侍人的面让姜姬跪听。
王姻身为鲁国大夫,当然有他一个位子。
不过他可不会要公主下跪。这里是公主城,还需要公主下跪?
哪怕来的是圣旨。
他开口道:“使臣有话就说,不要横生枝节。”
徐家使者冷冰冰的嘲讽道:“摘星公主果然强横,对陛下的圣旨都毫无敬意。”
王姻有点惊讶。这徐家一向跟公主很好啊,怎么突然变了颜色?
姜姬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使者就要报出自己的官职,姜姬转头问那个使臣:“皇帝有什么话要给我?呈上来吧。”
那使臣本来在一边等着徐家跟这鲁国公主吵完,不料公主直接对他说话。
可也轮不到他开口。
公主的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的侍人就上前将他与那使者押倒在地,圣旨也被夺去了。
徐家使者目眦欲裂,大喝道:“奸妇!你是何居心!”
姜姬接过圣旨,展开看,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大。
最后她笑了起来,对使者说了一句话:“原来,万应城是徐公手里的剑啊。”
王姻瞬间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姜姬把圣旨给他看,他忙忙展开圣旨,上面的旨意叫鲁国公主姜幽立刻回鲁,如有拖延,视为鲁国不敬。
诸侯国要是不敬,那皇帝就可以发动天下的人去打鲁国了。
鲁国周围可有郑、燕、魏呢。
姜姬笑眯眯地说,“杀了他。”
徐家使者以为自己要死了,闭目待死。不料身边的皇帝使臣惨呼一声就被削了头。
他却活着。
姜姬让侍人把圣旨拿去烧掉。
徐家使者亲眼看着圣旨在他面前被点燃,扔进鼎中,烧成了灰。
他愤怒而鄙视的看着姜姬。
姜姬不看他,对侍人说:“把他带下去,和徐丛关在一起。”
徐家使者被拖下去了。
姜姬对王姻说:“给万应黎家送信,问他们想不想让黎氏女为皇后。”
王姻说:“徐家也可以提出这个条件。”
姜姬点头又摇头,“是可以。但徐家不是没提吗?就算之后徐公也像我一样跟黎家说可以给黎家一个皇后当,我也可以再给黎家许别的愿啊。”
王姻懂了,笑道:“彼时黎家只等着拿好处,看哪一家出价更高,就不会再听徐公的话了。”
姜姬点头:“他们会发现,留下我这个坏人,好处更多。”
第569章 万应城
万应城是很风光, 但那是许多代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万应城, 因为接连几代夹着尾巴做人, 黎家的心气都快散完了——这是黎河青七岁时对他父亲说的。
从此后,黎河青就成了他这一代人中最显眼的一个,连他爹都自陈不如其子。
真假不知。
不过姜姬从黎河青把那个黎氏女送到她面前来的举动中得出:黎家想重新获得皇帝的信任。
这也很好理解。当年黎家肯定是很受大梁开国皇帝的信任,信任到愿意把保护凤凰台的重托负给他家。
那时的黎家一定非常风光, 风光到现在子孙后代都怀念不已。
后来, 还是某一任皇帝, 就不再信万应黎家会忠心于他, 开始给黎家小鞋穿。
从此以后,每一任皇帝似乎都对黎家怀有戒心,其中也有黎家反攻成功,再次成为皇帝心腹的时候, 但很快又会被凤凰台的其他势力给压制下去。
毕竟皇帝身边地方还是少,黎家上台,肯定会挤下去一两个, 像花家就肯定不想让黎家再出头。
但现在却是黎家再次出山的大好时机。
毕竟花家已经快要不行了嘛。
至于黎家为什么会听徐公的话, 自然是因为黎家发现要想长长久久的站在凤凰台上, 除了皇帝,他还需要讨好权臣。
徐公和黎家的关系肯定不是一两年, 保守估计也该有个二三十年了。
姜姬让王姻去万应城游说,但半句不提万应城把商人给赶跑的事, 而是替王姻对黎家说:她想找一个性情温柔、貌美无双的淑女, 认为姐妹, 好一同服侍皇帝。
为了取得黎家的支持,她愿意“让”出皇后之位。
虽然这皇后的头衔不在她头上挂着,但她的这番话可信度是很高的。
凤凰台上现在的诸侯公主只剩下她和晋国公主,而晋国公主已经是夫人了,关于她为皇后的“提名”也提过两回了。
她此时对万应城说想寻个貌美淑女,与她一同进凤凰台侍候皇帝,是非常顺得成章的事。
王姻推敲一番后,觉得黎家答应的可能很大。
“但是,如果我们没有提出一个黎家能满足的条件的话,黎家不会信的。”
姜姬说:“我与徐家反目,所以才需要黎家的支持啊。”
王姻说:“只怕还是不够。黎家未必敢和徐公反目。”
姜姬对着王姻叹笑,“你先把这话传给黎家。”
王姻脸上一红,羞愧道:“是我过于小心了。”
也不是过于小心。而是王姻太年轻了,如果是龚香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有丝毫犹豫。因为徐公能给黎家的也不过是把黎氏女送进凤凰台,把黎家男子带进凤凰台委以重任——可徐公没有这么做。
因为徐公自己都嫌凤凰台上的人太多了,他脑子进水才会再放一个黎家进来。他吊了黎家至少二十年的胃口。
黎家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信他。不然选陶家?还是选朝阳公主?
黎家目前都够不着。他们也没有那个实力可以全面开花,每一个势力都上前表示亲热,真这么做了,最后就是谁都不要他们。
他们选徐公,已经算是非常明智的了。
姜姬却立刻就能替他们完成心愿。
不管她到底会不会做,至少她这边是直通车啊。何况她得罪徐公,需要黎家援手——这个理由很正当——而黎家跟徐公有关系的事,估计以为她不会知道。
黎家身为“凶手”,只要慢点下刀就能换自家女儿进凤凰台,至少还能得一个夫人之位,多划算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傻子才不做!
王姻是突然遇到事,有些退缩了,凡事开始只求万全。但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万全的。有时只有一成把握都值得去试一试。
何况黎家就是真被她骗了,会损失什么?
一个被她带进宫的黎氏女?
慢一步对公主城下手?
黎氏女不值得可惜,而公主城就在这里,跑都跑不掉。
所以黎家只需要权衡一下得失就会答应她了。
王姻回去后,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静静的坐着,直到深夜。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候在姜姬的殿门前。
这里的早晨是从小公主的哭声开始的,殿前开始有宫女和侍人奔走。
王姻候在阶下,侍人过来询问:“大夫可有急事?”王姻摇头。
侍人就不理会他了。
除了宫女还有些好奇之外,来往的侍人全都当成没看到王姻。
——明摆着是有事要求公主,何况拦着他呢?
——要么就是犯错了。
王姻候到天亮了才被请进去。
姜姬坐在榻前梳头,问下首的王姻:“何事?”王姻伏首道:“某欲往万应一去。”
姜姬听了就笑,“你亲自去?那不是大才小用了?”王姻掩面道:“某坐井观天,自视太高,险些误了公主的大事!”他想到这里都恨得心里发紧,不恨别人,恨自己!
他一向认为自己不比龚相等人差,可遇上事了才发现,他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而这些不是他在公主城里坐着就能学会的。
姜姬:“你只是经过的事太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错了。”
王姻以为她不会答应了。
“不过想去就去吧。如果还想去凤凰台,也由得你去。”她突然说。
王姻此时的反应一点都不慢,“公主是想让我去徐家还是凤凰台?”
“凤凰台。我想让你去见朝阳。”她笑着说。
王姻不差了,想想他的年纪,龚香在他这个年纪也是天老大,他老二。不然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她和蒋龙两个就毁了龚氏七百年基业,搞到最后要一个偏支远房的来顶这乐城龚氏的班。
亏得龚香能想得开。
……她有点想叔叔了呢。
姜姬嘱咐王姻:“你去见黎家,一定要让他相信,我与徐家已经反目。”
王姻点头:“必不负公主所托。”
王姻是以鲁国大夫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去万应城的黎家拜访的。
他当然立刻被迎接了进去,黎家还邀请了全城的世家都来陪伴这年轻的鲁国大夫。
几番盛情款待之后,年轻的鲁国大夫不好意思的请求与黎河青密谈,道“有事相商”。
黎河青预备着此人要说那些商人的事,他也准备好了理由:快过年了,城防加重,要预防外人进出,以免有贼子里应外合,趁着过年时闯进万应城来祸害百姓。
不料,这鲁国大夫竟然开始询问黎家有没有貌美才高品德好的淑女。
黎河青打量了一番这鲁国大夫的品貌,以为他想求妻,不过这个年纪,家乡应该有妻室了吧?那是想求一妾室?也不是不可以,鲁国大夫也算系出名门,给他一个旁系的女子也不算丢脸。
黎河青就直接问了:“大夫是有春情之思?”
翻译过来:你思春了吗?想女人了吗?
反正关起门来两个大男人,又都是酒后,这话只能算是丈夫之间推心置腹的私房话。
王姻羞涩的连连摆手,示意黎河青靠近,当两人近得快要贴在一起时,王姻才小声说了他的来意:他想替黎家与他鲁国公主牵线。
鲁国公主惹怒了徐公,她担心徐公会阻挠她成为皇后,所以她需要黎家的支持。
为了表示诚意,她希望黎家能送一个黎氏女给她,她会与此女情同姐妹,她会带此女一同进凤凰台,如果她为皇后,此女必为夫人,如果两人都生下公子,则两子之间情如兄弟,鲁国公主也会视黎氏子为亲生子。
如果黎氏女比她更得皇帝喜欢,而徐公又对她敌意太深的话,她就会想尽办法令黎氏女为后。
总之,鲁国公主就一个意思,她不要回鲁国去。她要能当皇后就当皇后,当不了,她就送一个跟她同盟的女人上去。
她选中了黎家。
黎河青瞬间就动心了。而且,他也信了三成——因为这鲁国大夫的话里关于徐家的部分都说对了。
他不信的就是这鲁国公主真的会让出皇后之位。呵呵,不可能的。
还有,这鲁国公主一定不止找了黎家,她肯定还对其他家族说了同样的话。
不过他觉得黎家比别的家族,离成功都更近一点。
他请王姻稍稍休息,今天已经晚了,一切都可以等明天再说。
王姻露出失望的神情。
黎河青就笑着说:“我有几个姐妹,明日必为大夫引见。”
王姻立刻就高兴起来了。
黎河青安顿好王姻,让人守在王姻门前,等王姻睡着之后,他才召集家人,商量此事。
黎家其他的人,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叔父,都赞成送个黎氏女给鲁国公主。当然,关于人选还需要再商量商量。
他们更担心的是徐公那边的反应。
祖父叹气:“只恐徐公见怪。”
父亲说:“爹说的对。徐公……唉……他要是不想让这鲁国公主当皇后,我看这鲁国公主也当不成皇后了。”
三叔说:“这不是正好?到时就是我黎家女儿为后了!”
黎河青说:“三叔,没那么容易。那鲁国大夫似乎很笃定鲁国公主能带人进凤凰台见到皇帝,还说鲁国公主与朝阳公主情如母女。但如果真到那一天,只怕要我们偷偷把鲁国公主和小妹给送进去。”
三叔说:“你是说,那鲁国公主现在连凤凰台进不了了?”黎河青点头:“当是如此。”
徐公啊,那是能小看的人吗?
他不想让鲁国公主当皇后,这鲁国公主就连凤凰台都进不了,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黎河青笑道:“徐公还希望我等将这鲁国公主给赶回去呢。”
所以,如果黎家答应鲁国公主了,第一件事是要在徐公的眼皮底下把鲁国公主和黎氏女偷偷送进凤凰台。
被徐公发现,黎家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屋子人都沉默下来。
这是公然跟徐公对着干啊。
祖父说:“做。到时若是徐公发怒,我这条命可以赔给他。”
黎河青立刻跪倒在地:“祖父,孙儿不孝!请祖父千万不要这么说!”
底下孝子贤孙们跪了一地。
祖父亲手把黎河青扶起来,说:“这是我黎家的机会。值得一试。败了,不过一个黎氏女儿,一个老头子而已。胜了,我黎家就不必空守着这个万应城了。”
第570章 王姻与段小情
黎家议定后, 却一直冷落王姻。
黎河青第二天也不出现了, 只叫两个家中子侄陪伴王姻,任王姻百般询问也不回答。后来子侄都不出来了,只有管家陪着。
王姻自然是先慌,再怒,再惊, 最后对着管家恳求想走。
管家问你不是有事来求黎家的吗?何不再等等。
王姻矢口否认。谁说我来求黎家?明明只是过年前来拜访一下而已。
黎家观察王姻, 得出结论:这是一个无胆之人。有些学识,也有家传, 却不足为虑。
黎河青问:“那, 我这就派人去凤凰台和公主城打探一二了。”
黎家派人出去, 一来一回间,春天都到了。这段时间, 王姻一直被强留在黎家, 动弹不得, 他做尽痴态,连绝食自尽的招都使出来了, 最后被人按住灌食, 黎家对他彻底放下了心,看他年轻,本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城府,现在只是预防万一而已。
黎家的人回来后, 黎河青就得知了凤凰台上的消息。
凤凰台上倒是一切如常, 没人在意, 也没人关心什么鲁国公主。大家的心神都被朝阳公主和陶公的斗法给牵住了。
从花家出征以来,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虽然没有人给亲眼看到花家打得怎么样,可各种消息是越传越多的。
一说花家大败。
因为各地都冒出不少溃兵,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都是壮年男子,有兵器在手,他们遇人杀人,遇村抢村,遇镇,若是镇小无墙,也是照抢不误的。
他们就像一群恶狼,要粮食,要金银,要女人,碰到男人不是被抓了就是被他们杀了,小儿、老人都保不住性命——怕他们逃出去了会给别的村镇报信。
在这样的**下,只有墙坚兵多的大城才能平安无恙。
他们把信送到凤凰台,被陶然拿住后,上殿质问。
殿上没皇帝,朝阳公主也不可能坐在龙椅上被陶然质问啊。幸好,她现在笼络了不少人,又都封了官,可以坐在龙椅周围替“皇帝”说话。
陶然说花家大败,其罪涛天,必要严惩。
替皇帝发言的人就说,你说花家败了,这个没有人证的。除非你把花家领兵的人带上来,让他们自己说打了败仗,不然我们都不信,都当你是胡说。
陶然说花家如果没有败,外面的溃兵从何而来呢?
那些人道:流民啊。冬天嘛,百姓们没吃的,不就变成流民了嘛。
陶然就在祭祀当日发难了。
一大堆不知怎么冒出来的流民跪哭当场,说他们家乡被毁,亲人被杀,杀人的全是兵。
祭祀时文武百官都在,凤凰台下有点头脸、来历的全都跟着一块祭,全都在下方跪着呢,突然听到哭声,看到这么一堆人在这里跪皇帝祖宗,哭皇帝祖宗,都伸头去看。
场面当然非常难看。
陶然想邀请徐公一起出来“主持公道”,徐公却早就气“晕”过去了。
陶然就又邀请了别人。有的,学徐公躲了,有的,跟陶然站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上前,请“皇帝”出来召见这些百姓,问一问他们的冤屈。
皇帝当然是出不来的。
他们就一再的请啊请啊,先站着请,见请不出来,跪下请,如果还请不出来,只怕就要泣血了。
当时的情形,黎河青只是听都觉得背上汗毛直竖。
他问下人:“那最后怎么办了?陛下出来了吗?”下人白着脸说:“没有。陛下只是让人把那些人都给杀了。”
陶然本以为此事可成,不料突然从帝陵里涌出许多御卫,把他们团团围住,把那些哭告的百姓都给抓了,当即就都杀了。
这些御卫本想连陶然都揪出去,陶然被人团团围住,抱腰拖腿,一群公卿大臣手抓齿咬齐上阵,总算护住了陶然。
最后御卫只得放过他。
事后陶然回城后也“气”病了,闭门不出。人说陶然在家仰天而哭,叹天地无道,天地不公。街上的人听说后,都生了同感。
唉,皇帝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让人心寒了啊。
黎河青听得直皱眉,这凤凰台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皇帝和朝阳公主看起来是不打算让步的,而陶公也步步逼近,两边都不肯退后,这要真斗起来,胜负实在难料。
他的父亲摇头:“陶公这是心大了,他想当第二个徐公。可他也不看看,徐公当年可有逼得陛下如此失态?”
皇帝能在帝陵祭祀时杀人,这是已经被陶然逼得失了分寸了。
毕竟皇帝才十七岁,年轻,沉不住气。
黎河青说:“陛下可能是想收回皇权。”
之前,凤凰台下的事一直都是由徐公为首的大臣们代皇帝决断的。
那时是皇帝年纪小啊。现在皇帝长大了,想自己当这个皇帝了,不想让权臣替他拿主意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看来,徐公退的恰到好处,这才是为人臣子该做的。
陶然跟徐公比真是差远了。
黎父点头:“陶然此人,唉……”
下人也去徐家拜访,一面是表功,说已经把公主城的商路给截了。一面也是想试探一下,看徐公对鲁国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父问:“徐公有没有说什么?”黎河青说:“徐家只是说,这鲁国公主品性不好,不能为皇后。”
黎父:“看来徐公是真的不想支持鲁国公主了。”
那就说明,鲁国大夫说的话全是真的。
鲁国公主是真的需要黎家的支持,和保护。
黎父和黎河青又商量了一番后,再次去见了王姻。
王姻这些日子十分辛苦。为了作戏,他已经许久不肯沐浴、修面、梳头了。
黎河青进来时,他就像个乞丐。
看到黎河青,他立刻扑上前去,大哭求饶,求黎河青放了他。
黎河青既嫌他软弱无胆,又觉得这样的人才好掌控。
于是王姻在终于盼来黎河青后,才终于答应去洗澡换衣服,重新打理的干干净净的,两人才坐在一起说话。
黎河青说,为了皇帝,为了大梁,也为了皇帝与鲁王的友谊,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接受你提的条件:促成鲁国公主与皇帝的结合。
王姻自然要感激涕零,并迅速捡回了身为鲁国大夫的自豪与自信,同时也带着被黎家关了几个月的怯弱和黎家就两家的盟约进行了友好的磋商。
黎家仍旧打算搭上鲁国公主这条船是因为就算徐公不想让鲁国公主当皇帝,黎氏女也从来够不上皇后的边。
黎河青认为,徐公想尽快送走鲁国公主,原因应该是目前凤凰台上的争斗已经越演越烈了。他担心鲁国也插进来一脚,索性就先把鲁国公主送走。
至于皇帝什么时候娶老婆,这一次娶不成,下一次再选一次不就行了?反正皇帝过完年才十七,不是七老八十。
但下一次,黎家还能不能遇上一个凤凰台上下都在内斗,而鲁国公主又恰好需要黎家相助的机会。
这对黎家来说,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
所以他们当机立断,愿意与鲁国公主结盟。
但他们需要鲁国公主表现出诚意来:比如,先证明一下鲁国公主真的跟朝阳公主亲如母女。过了徐公这一关后,朝阳公主真的会支持鲁国公主当皇后。
他们也不是白干的。
王姻就说,他愿为先行。
——只要黎家能把他送进凤凰台下,只凭他就能见到朝阳公主。
黎河青听他说完,也不给他改口的机会,立刻就带着王姻去凤凰台了。
在路上,王姻改了个容貌。他把发际给剃秃了一点,再把眉头拔干净,乍一看就与他本人不像了。
黎河青看他这番作态,笑道:“大夫果然高智。”
王姻羞愧低头:“惭愧,某也只有这一点本事了。微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王姻的这一手并不是他想多了。
他们踏着春光进入凤凰台时,黎河青报上了身份后,仍要介绍王姻的来历。
谁叫王姻看起来不像奴仆呢?
而一个人不管怎么变,长相、口音、行止是变不了的。
王姻就算改了发际线,仍看起来更像鲁人。他面容修长,鼻直、唇丰,双目较之赵人的,更加紧凑,眼尾下垂。
他改了眉头,确实不怎么像鲁人了。
但城门口的人仍是问他:“可是鲁商?”王姻摇头,“家中不曾行商事。”
黎河青自称是来拜访徐公的,他是万应黎家的人。
在城门口一番纠缠后,他还是成功把王姻给带进城了。
这是上回黎家人来的时候没有打听到的。
那人过了城门就对黎河青请罪,这是他的错。
黎河青也惊讶的很,说:“休要言错!快去打听鲁商的情形。”
黎河青照旧带着人去徐家拜访,照旧在徐家住下,徐公照旧“病”着见不了人。
黎河青来了以后,前两天与徐家人打交道,第三天就出门“访友”。
这就见到了下人和王姻。下人说,鲁商那里确实也受到了影响——徐公开始让人驱逐鲁国商人。
但说凤凰台的商人虽然以前都爱自称鲁商,但他们的来历却并不都是鲁人。而且多的是合伙做生意,合伙人中有鲁人、有赵人、有郑人的。
徐公让人驱逐鲁商,商人们见此就开始自称:他不是鲁人,乃是赵人/魏人/郑人/晋人。
反正你说我是哪个都行,我就不是鲁人。
有的人实在长得太鲁国了,就说自己早年离家,后来在赵/郑/魏/晋安家了,入赘了、被收养了。
反正我也不是鲁人。什么?你说我看起来很像鲁人?天啊,我从小被拐,从来不知家乡,原来我竟是鲁人啊!可惜我还是不知父母亲人,姓氏家传,实在惭愧。啊?哦,我是在郑/魏/晋/赵长大的,你说我鲁国话说得很好?哦,做生意的嘛,四处跑,别的地方的话我也会说啊,我说的最好的是赵国话,不信你听!
最后,虽然赶走了一些商人,但市场已经形成了,商人大半还是留下来了,而且大梁其他地方的商人也与鲁商做生意做习惯了,鲁商前脚被从凤凰台赶走,后脚就被请到别的城去了。
黎河青问:“那其他地方的鲁人呢?”
鲁国士子也有不少在凤凰台的。
那人说:“这个,好像没有被赶走。商人被赶是没有道理好讲的,士子如果被赶走,影响的就大了。我看,徐公可能是想先把鲁国公主送走,那时这些鲁国士子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跟着一起走。”
黎河青点头,徐公可能是不想打草惊蛇才没有动鲁国士子。
黎河青问王姻,他要怎么进凤凰台,面见朝阳公主呢?
王姻说,要进凤凰台需要一人相助,那人就在徐家。
黎河青问:“何人?”
王姻说:“乃是我国段大夫。”
徐家。
段小情近来发现他能见的人少了,陪在身边的倒多是徐家弟子。
他心中不安,却不敢表露出来,仍是一切如常。
这天,他仍在拿莲花台的八卦做开场白:“……那蒋家蒋淑,可是个风流人。”
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在身边人的引领下走进来,坐在不远处,静静的听他讲。
他听段小情讲了一下午的蒋氏风云后,晚饭时也留下来了。
段小情终于在晚饭时才跟这个“知已”互通姓名来历。
以他的记性,自然立刻想起来了,当即敬了黎河青一杯。
黎河青以杯就口,小声问:“段大夫可愿入凤凰台?”
段小情一听凤凰台就汗毛直竖,呵呵笑,转头就装酒力不胜,醉了。
黎河青:“……”
第571章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段小情一醉了事。黎河青出来质问王姻:“你莫不是在骗我?”
段小情以前当过皇帝的长史, 说他能进凤凰台,黎河青是信的。但段小情这明摆着怕事、躲事的性格, 真愿意冒死进凤凰台吗?
王姻便咬牙说, 愿意亲自去徐家劝服段小情。
黎河青说:“我不可能助你入徐家。”
王姻:“怎敢再麻烦黎公子?”
王姻离开黎河青,自己投帖进了徐家,被人带到了徐树面前。
他一改在黎河青面前的怯懦胆小, 见到徐树就说他带来了徐丛的口信。
徐丛在公主城,在姜姬手中。
徐树之前也担心一旦徐公和鲁国公主翻脸,那徐丛就会有危险。徐公却笃定徐丛必须无事。
“她要有事, 自会找我, 找徐家。不会迁怒阿丛。你放心就是。”
徐树刚刚放下半颗心,就被人当面“威胁”。只好含恨把王姻领到徐公榻前。
徐公虽然还是不太见外人, 但王姻见到他时, 他端坐在席上, 已经不像个“病人”了。
王姻规规矩矩的问好,徐公也顺道问候了姜姬和三宝。
王姻半点不加隐瞒,微笑着说:“公主和小公主都很好。”
王姻说公主自从到凤凰台以来一直受徐公的照顾,徐公在公主眼中就像她的父亲一样,现在公主虽然身在外面,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徐公。
徐公笑呵呵的听完王姻的这番话, 挺不客气的说:“以我的年纪, 当不了公主的父亲。”
徐树听到这句话就有点紧张了。他到现在都不懂父亲为什么突然对鲁国公主变了态度。家里的其他人问起来, 他就说那道朝阳公主胡乱颁下的圣旨混淆帝血, 致使徐公不快。
那道圣旨根本没出凤凰台。
徐树也是在这一次才体会到父亲就算“病”了快十年, 也一样能把凤凰台上下都握在手心里。
父亲不认同这道圣旨,圣旨就出不了凤凰台。代表皇帝的圣旨,在父亲这里也不值一提。
徐树只担心那鲁国公主如果发现父亲的态度大变而恼怒起来,可能会惹出一些麻烦。
父亲却笑道:“我只怕她不惹麻烦呢。”然后又叹,“只怕她不惹麻烦……”
王姻就像没听到刚才徐公的话一样,继续问徐公如今这凤凰台上可有什么意外吗?他们在距此三百里外的公主城都听说了,花家的仗,到底是胜是败呢?
徐公很不客气地说:“胜败,都与贵国无关。”
王姻:“怎会无关?我王也是陛下的臣子。”
徐树听得汗都快冒出来了。这鲁国大夫难不成是说……鲁国想出兵?鲁国也想在这陶家和朝阳公主之间插一手?
不对!
鲁国……或者说姜姬,她想助谁?她难道会帮陶然吗?
她肯定会站在朝阳公主这一边的!
徐公当然听懂了王姻话里的意思,他神色未变,就像闲谈一样问:“鲁王敢无旨兴兵?”
王姻反问:“徐公怎知是无旨兴兵?”
这话谈到这里就谈不下去了。
徐公让人领王姻下去,好生招待。徐树亲自去安顿王姻,又陪坐了一会儿后才赶回来,徐公说:“他是跟着黎家进城的。”
徐树大惊,给万应城的信是他亲手写的。“这黎家什么时候跟鲁国公主暗通款曲的?”
他想得更多:这是不是说明,黎家早就对徐家不忠了?
“黎家可恶!”徐树眼中的黎家已经投到徐家门下,算是徐家的奴仆了,在他投到徐家时就已经献上了忠心。现在却发现这忠心的奴仆突然在背地里跟别人勾勾搭搭,甚至还是他徐家要对付的人。
这样的奴仆不止不可信,更可恶、可杀。
徐公没有对徐树多说。在他看来,黎家未必早就对徐家不忠,只是那忠心本来也就没多少,才叫人一勾就勾了去。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得到黎家,但陶然一直没能给出比徐家更好的条件。
只能说这姜幽善断人心,一下子就戳到了黎家的痒处,这才叫黎家倒戈。
黎家也不是从此就不认徐家了。
他们只是想从中得些好处。
姜幽能给黎家什么呢?
徐公一想就能猜得出来,他对徐树道:“黎家大概是想送女入宫,这才要走姜幽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