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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父亲以姓名相称,可见此女……此人的厉害。
徐树自己到现在也只得了一个“阿树”、“老大”这样的称呼呢。以前年轻时还希望父亲唤他的字号,父亲笑道,他唤了,那他这个字号就叫响了,可他到底还是只能以他的儿子,徐家长子来出名,什么时候他的字号外人先叫起来了,他在家里听到了,他这个父亲再以字号尊呼他。
羞得徐树再也不肯在外以字号称自己。再看那些文不显,名不彰的人字号先起了好几个,个个响亮,出门就巴不得介绍自己的字号,叫人人都称他的字号——好像真名是何等的如雷贯耳。
难道他以前也是这样?
徐树羞愧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堪。他的几个儿子也是小小年纪就专注取字号,一定要取一个如何如何深奥、或是令人回味的好字,无不被他斥骂讥讽,叫他们先把学问作好,文章写好,能以一篇扬名天下后,再说字号的事。
徐树说:“那,我们也可以先送黎氏女入宫。”
徐公笑道:“你送她入宫,还要保她得一个夫人之位,还要保她得宠,不管是被陛下喜欢还是被长公主喜欢,都要保她能长长久久的在凤凰台好好活着。你做得到?”徐树目瞪口呆。他送黎氏女进宫还不算,还要保证她会被立为夫人,被陛下或朝阳公主喜欢,还要活下去?
他做不到。
而鲁国公主,姜幽做得到。
徐树此时反应过来:“姜幽在凤凰台一定埋伏下了心腹。”
徐公扫了他一眼,叫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羞愧的脸红了——是啊,那姜幽进出凤凰台几次如履平地,以她的个性,又怎么会不在凤凰台留下自己的心腹呢?
这样一来,徐家就是把黎氏女送进宫了,很可能转头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当然,徐家也在凤凰台有人。可那些人不是为了帮人争宠啊!他要是敢建议让徐家在凤凰台的心腹帮着黎氏女争宠保命,只怕父亲能立刻让他滚到外面去跪着醒醒脑子。
徐树问:“父亲,那现在……该如何是好?”他是真不知道。虽然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还要问计于父,是有点丢人,可他也只能问啊。
徐公说:“就让黎家与姜幽一块去吧。”
徐树:“父亲是改主意了?”不赶姜幽回鲁了?徐公摇头,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徐公放行,王姻和段小情成功见面后,段小情不等黎河青上门,自己找上门去,一改上次的冷淡,热情的表示他正好想去凤凰台,问黎河青要不要同去?
黎河青:“……”
黎河青就跟段小情一起去拜见朝阳公主了。
凤凰台上,朝阳公主听了亲信的话后,召见了黎河青。
万应城嘛,她对万应城还是有点印象的。
段小情陪着黎河青一起进去,但把展示的舞台全都让给了黎河青——朝阳公主哪里能记得住他这个曾经的鲁国大夫呢?
黎河青以为是托段小情的福进来的。
段小情正正经经是托他的福进来的。
段小情见黎河青不但陪朝阳公主说得开心,还留下赐宴,他也就顺理成章的留下了。
席间,与两三“好友”互敬了一杯酒。
其中一人告诉了他一件事,之前有一道封姜姬为安乐公主的圣旨。
段小情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勉强没有蹦起来。他回忆了一下摇头说:“我在徐家门内,不曾听说。”
那人道:“你没听说也不奇怪。这道圣旨,根本没出城门。估计现在只有几位大人见过抄本。”
段小情也是曾经见识过无数圣旨的人,还自己偷偷抄过不少呢。他直觉这道圣旨公主一定会想要!立刻就趁酒离开,借夜色跑到广御宫,借酒胆把那道封他们摘星公主为安乐公主的圣旨原卷找出来,往怀里一塞,转头就出宫了。
把黎河青一个人丢下了。
黎河青跟朝阳公主共欢三五日,送也不少礼物后,也算摸清了朝阳公主的脾气,对送黎氏女进凤凰台的信心大了不少。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见一见陛下,只见到了已经封为夫人的晋国公主,目前凤凰台上只有这一位夫人,其他世家的淑女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更显得鲁国公主允诺的夫人之位是何等的珍贵。
他也曾在朝阳公主面前提起过鲁国公主,当然,他说的是“不曾有幸拜见鲁国公主”还说给鲁国公主准备了礼物。
朝阳公主在酒中说:“她又懒又坏!不必给她东西!”
这样亲热的口吻,看来鲁国公主自称与朝阳公主情如母女不是假的。
黎河青从凤凰台出来,再去向徐公告辞后就离开了。
徐公让徐树去送一送。
等徐树回来,徐公问:“他说了什么?”徐树说:“倒是好好的表了一番忠心。”就连徐树都看得出来,这一趟凤凰台之行,坚定了黎家要跟姜幽结盟的决心。不用再指望万应城对付公主城了,只怕从此以后,万应城就是公主城,公主城就是万应城。
他这么说,徐公难得夸了他一句:“这回,你倒是看得清楚。”
徐树当面谦虚,回去后越想越不对。
他最后那句话只是气话啊。
难不成他说对了?!
第572章 我命由我
对徐公来说, 陶然也好,朝阳也罢, 都不是难解决的问题。
陶然想问鼎凤凰台, 但他说到底只是一个臣子,他从未、也不敢想把朝阳或皇帝怎么样。在他的设想中,只需要把朝阳关起来, 如果能顺便再夺走她手中的御玺就好了。
朝阳公主困于眼界心胸,最后也只会沦落为权臣手中的刀剑——只要那人能哄住她。
他已经送了两个心腹进凤凰台了,就在朝阳公主身边。目前这二人还什么都没做。因为还不到他们出手的时候。只要时机成熟, 他打算先让朝阳公主下旨杀陶然, 这边陶然一死,他就带众臣请命, 将朝阳公主给关起来。
他现在只是在等花家回来。
花家大军在握, 放他们在外面太不安全了。等人回来以后, 将军可以高高供起,再供一个花千降又有何难?
军队没了领头的,也不成气候。照例发还回乡,解了兵祸,再看花万里是不是像他父亲花千降一样心明眼亮。
徐公并不介意花家贪了多少钱。他也不介意陶然贪权。他甚至都不在意朝阳公主握着御玺,自得其乐。
因为这些人不管做什么, 都在壳中。
花家的眼睛盯在钱上;陶然的眼睛盯在权上;朝阳公主只想享乐, 想享受众星捧月的乐趣。
这些都不会让这天地倾覆。
唯一能叫天地变色的是什么?
是皇帝。
皇帝的问题一日不解决, 徐公一日不敢闭眼。
他本以为姜幽是解决难题的良策, 后来他发觉自己错了。
不能把姜幽当成一个女人来看。
凡人女子梦想什么?在家时父母疼爱, 青春时有知心爱人相伴,成婚后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这就是一个女人所企盼得到的全部幸福了。
他以为姜幽就算特别一点,也脱不去这几样。她最多贪心一点,要皇后的地位也要朝阳公主的权势,还要贴心亲爱的情人。
这都没关系。
屋里点了灯,面前摆着他让人重新整理过的姜幽的生平,从她出现在鲁国王宫起,她身边的所有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着的,都在这里面。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但再看几次,他都能从中体会到那份血腥杀机。
身为一个女子,遇上这么多磨难,让人可怜可叹。
但如果不把她当成公主,当成一个男子……
那她这一步步走来的脉落就清楚多了!
姜幽早年在鲁王宫中极受宠爱,但彼时蒋、龚、冯在侧,他无法施展。最终结果是他带着幼弟远走。
可他不到十年就又回来了。那个用来流放他的边城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此时他的义兄也已经得了浦合用来养兵。
他回到鲁国后,蒋灭,冯败。龚氏应该是被俘了。
除了落到他手中的三家之外,他也已经笼络了鲁国八姓中的丁氏,又将合陵龚氏召到乐城,有这二姓襄助,他稳定了朝堂;他又将两弟推上大王与太子之位,稳住了鲁国。
之后的鲁国,应该就行的是他的王令,遵的是他的法旨。
如果不是他是她,那这鲁王谁来做还真不好说。
徐公每次想到这里都既笑又奇。
笑的是一个女人真妄图当无冕之王;奇的也是一个女人竟然会想当无冕之王。
——问题是,她还真有可能做得到!
朝阳公主不就手握御玺十七年吗?
换成是姜幽,现在的凤凰台就是当日的莲花台。他徐家又在何处?是蒋?罪犯大逆全家死于非命?
——花家不就是这个下场?
是龚?无声无息就被人破了门?
——陶然如果继续下去,只怕这就是给他准备的下场。
是冯家?
徐公将冯家的旧闻在心中回味几遍后,笑出了声。
说不定还真是冯家。
那冯瑄也曾与姜幽有师徒之谊。在鲁国先王死的时候,他也死在了莲花台。
若有功,事后不见封赏;若有过,事后不见责罚。
倒像是……那条死去的人命交换了冯家其他人的命。
徐公不会对姜幽手下留情。
那是一个意图大位的诸侯王。
他身为大梁臣子,要为大梁流尽最后一滴血,护卫大梁江山万里。
——若这真是一个英主,他就在这里等着,看这个英主要怎么招降他。
公主城。
王姻走后,蓝家的子弟们就升上来了。
公主城里的鲁人还是太少了。也是她当年带来的人太少。
现在用起来时,就有点捉襟见肘。
蓝家子弟不敢让他们承担大任,但做一些普通的事还是够的。
这一日,她正听蓝家的两个子侄在给她汇报,徐丛进来了。
他是闯进来的,手里还押着一个侍人。
那侍人身上倒是没伤,看样子也是故意被抓的。
姜姬一下子就笑了。她倒是不意外徐丛在这里还能拐到一两个徐家信徒。
毕竟是徐家嘛。
“有刺客!”蓝家的两个年轻人倒是都激动的叫起来了。
蓝家一直想有所作为,可惜时机一直不对。蓝家子弟虽然进了公主城都当上了官,可都是小吏,做些抄抄写写算算的活儿。以前王姻在时,他们连见公主一面都不可能。
现在好不容易王姻被公主派回鲁国了,他们才冒出了头。
谁知今日竟然就有了刺客呢?
多好的机会啊!
蓝家两人也修习武艺,只是进殿后根本不可能叫他们携剑,现在赤手空拳的也挡在姜姬面前,一副忠勇的样子。
姜姬也不管这两个热情的忠臣,看了一眼那个侍人,想了想,叫出了他的名字:“魏明心?”
这估计也是个假名。
她身边的侍人有两三百个,这个魏明心估计也没想到她能一口叫穿他的名字,脸色就有点不对。
姜姬:“跪着。”
魏明心条件反射的跪下去了。他这一跪,徐丛手中的剑就不得不松开,不会就真把魏明心的脖子给割了。
这一跪一让,危机自然就解了。
徐丛看已经被视破了——刚才他进来时就见公主发笑,就知道吓不住公主。他便把手中的剑一扔,束手就缚。
殿中的侍人早就等着扑上来了,之前看魏明心被绑还有些顾忌,现在知道这是个内应就恨得咬牙,一窝蜂扑上来把两人扑倒,一番拳脚之后都绑成了粽子。
“别伤了徐公子。”姜姬笑着说。不叫人给徐丛松绑,而是就让他这么被绑着提到她面前的席子上,让徐丛好好“坐”下。
她看魏明心也被人给拖出去了,说:“不要杀他。让他换身衣服,再送回来。”不说的话,这魏明心估计就死定了。
徐丛看姜姬镇定自若,道:“倒是我做了番戏,叫公主看了场笑话。”
姜姬道:“阿丛是有什么事误会了吗?不然怎么拿起剑来?”徐丛:“我想回凤凰台。”
“好。”姜姬点头,“我叫人替你准备行李车马,现在就走吗?”
徐丛看了她一眼,“你若拦我,我倒不担心了。”这是公主自信不必拿他来牵制徐家。
姜姬:“这里面的事哪里是你一条命填得起的?”
虽然是小看他的话,徐丛却不生气。他徐丛也就在徐家值钱,出了徐家,天下人都不认识他。公主谋算的事,确实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干涉的。
徐丛:“公主可愿替某解惑?”他看公主坦然,索性就试探一下看她到底有多坦然。姜姬却转口说起了另一件事:“这里的事,你回徐家就知道了,我也不想多费口舌。倒有一件事,你回徐家也不知道。”凤凰台的消息肯定比她这里要慢。
果然,徐丛就转口问起来:“是什么事?”
姜姬:“花大将军大胜还朝了。”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无数个城池城门大开,城主带着城中著姓老少,带着粮草金银,带着财宝珍奇,纷纷迎出二三十里,恭迎花大将军回朝。
姜武独领一军,现在他身上有个正正经经的官位,叫右路将军。
他被封官时问那个来传令的人:“什么是右路将军?以后我打仗只能打右边?左边不能打?”
那传令的也是个读书人,没见过这么不学无术的“将军”,气得不屑给他解释,转头走了。不过半天,他这右路将军的“专打右边,不打左边”的名言就传遍整个大营。
等他去找花万里谢恩时还被人嘲笑,还是花万里替他解的围,私底下,花万里让他赶紧寻两个军师:“以后再出来,叫你的军师教教你怎么说话,别再乱丢人了!”
这个姓武的汉子是花万里在野地里捡的,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人,据他说他原是鲁商的奴隶,本就会打架,也会带着人打架,手上有好几千号人呢。
结果鲁商跑商时死了,他就没在再回去,把鲁商留下来的货物给吞了以后,就在此地当起了土匪。
花万里看他勇武,确实是个能打仗的,虽然大字不识,也没读过书,行走坐卧都不像样子,正好可以当个心腹使唤,就拿高官厚禄来哄他,把他给哄到营里,连他的人手都一并吞了。
当日跟他一同出征的堂兄弟叔伯们都死光了,只剩下了他这一军还在。
但,花家军只是一开始打了败仗,确实死伤颇多。
可后来他就是故意打败仗了。花家有几个人还是死在他的手中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一来,那些死人的兵就都到他手里来了。
当将军的,还是兵马都在自己手里更好些。多分几路出来,有外心的人就更多了。
哪怕都姓花,也未必都跟他一条心啊。
他吞掉了这么多兵,自然要养。
一开始的焚城是立威,后面就是为了索粮了。
这回回到凤凰台,他绝不会交出手中的兵马。他要朝阳公主给他正名。他要当天下兵马大元帅。他要名正言顺的把这些兵都留在手中,要朝廷给他钱来养兵,定下那些城池每年出钱粮。
这些都答应他了,圣旨到手了,他才会回凤凰台,跪在皇帝阶下。
不然,就不要怪他不听军命了。
第573章 傻还是不傻
花家军距离凤凰台还有八十多里时就停下来了,就地扎营, 不再往前走了。
停在这里, 花万里当然是有打算的。
以前曾诸侯王带着兵马来拜皇帝, 其用心不得而知。但因为这件事引出一篇美文, 作文的是当时的文魁,他说这臣子见帝,八十里外为敬,八十里内为危。
就是说这诸侯王带兵马来,如果离皇帝八十里就把兵马留下, 孤身来见,这对皇帝是种尊敬。如果所携兵马过了八十里这条线呢,对皇帝来说就有危险了。
通篇没有指责诸侯王,前一句是夸, 后一句则是替皇帝忧心。
姜武当时被姜姬带着读这篇文时, 还记得她说“瞧这文章写的,果然这才是文魁。知道皇上想要什么,害怕什么,这文章才能写得好, 写到皇上的眼里心里。”
她还跟他说,这凤凰台的人从古到现在都有一个毛病, 认为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胜负不是真胜负,两军对战, 最值得夸奖的胜利方式是不动一刀一枪, 用嘴把敌人给骂跑。
他当时笑话她, 哪有这样打仗的?
她就又找到机会给他讲了一篇功课。
她就是用这种方法,先把阿旦教了出来,又把他教了出来。
他曾问她,嫌不嫌他笨。
“因为你不会读书?”她那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反过来笑话他:“是我聪明还是你聪明?是学生聪明还是先生聪明?”
大概是他平时跟她在一起久了,也变聪明了些?竟然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比你聪明还不能把你教会,那我的聪明也不够聪明了。我把你教会了,我这聪明才用对地方了呢。”她说,“以后你要遇上有人要教你,但你又没学会他教你的东西,别信他说你笨这话,拿我的话去问他,看他答不答得出来。”
花万里遇上他后,见他大字不识反倒更信任他了。可他身边的人就看不惯他这么容易就爬上来,当着花万里的面不说他的坏话,只说要来教导他。
可等那人来了,教他拜师,骗他磕头。姜武都不用动的,哼一声,就有人拿刀架在这人脖子上,看是谁跪。
这人又胡乱教些东西给他,等花万里问起,他当然答不出所以然来。这人就叹,说他愚笨,不堪教化。
姜武就把姜姬的那话说出来,问那人:“是我聪明还是你聪明?是先生聪明还是学生聪明?”
那人开始要笑,一时回味过来,脸色就变了。
帐中的人刚才在看他的热闹,现在倒都去看这“先生”的热闹了。
那次之后就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笑话他“无知”了。
事后,花万里也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是没读过书,可人不笨啊。
花万里当面宽慰他,之后也对那个人说:“你也别瞧不起他,他手上可有兵呢,一时虎起来,杀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那人心里恨就说:“大将军要小心他,谁知道他以前主人到底是不是病死的?说不定就是他贪钱才害了主人。”
花万里说:“这个他一早就跟我说了,确实是他见财起意,这里又离家万里,所以狠心下手,害了前主。”
那人听了瞠目结舌,算是解了心中之谜。之前主动投奔来的不知有多少人,比这武江的强得多了,可谁也不懂花大将军怎么就看中武江了。
原来这武江把这种隐私都告诉花大将军了,恐怕花大将军认为他心底无私,对他忠心不二,这才这么信他。
花万里:“我是想,他既然犯下这种大错,又敢告诉我,想必是要一心一意跟着我的。不然他离开这里,难道还能回鲁国那种小地方去?”
那人也无话可说,这个武江身上最大的一个缺点,硬是让他变成了优点。本来是因财犯上,害了前主,在花大将军眼中,反倒成了可以用财货收买的一个忠臣了。
结果这武江果然爱财,在这路上四处抢劫,不但抢过路的,还抢自己人的!只要到了他手中,哪怕被人告到花万里面前,他都能不承认。
那人亲眼所见,花万里和苦主一起到了武江这里,苦主指着武江屁股底下的箱子喊:“那就是他的人才杀了我的人抢去的!那上头还有血呢!”说罢跪地大哭。
花万里百般无奈,只得问武江是怎么回事。
这武江半点不惧,反问那苦主:“你说这箱子是你的,你喊它一声,它应吗?”
苦主被他这无赖相气得要拔剑杀他,武江不但不惧,反而眼睛一亮,举矛刺来!如果不是花万里命人拦住,险些一下就要了苦主的命。
花万里要骂这武江,武江手上的矛也不放下,说:“他要杀我,难道还要我干等着?他敢来,我就敢杀!”
他又说这抢劫的事,“是我抢的。可话说回来了,都是拿刀拿枪的,你打不过我的人,被我杀了,怎么还有脸跑来找我?你要不服,我们就再战一回。”
武江这么说了,苦主除了对花万里哭诉,其他什么都不敢应。
这是一个傻子,一个莽夫,一个……疯子。
武江从这次后就成了一个孤军,没有一个将军肯跟他为伍,别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前后左右没有人,看他一个人怎么打。但……他也更受花大将军器重了。
花大将军为了保护他们,免得回了凤凰台再被那些大臣们挑毛病,特意先定了大家的名份,排了座次。结果这武江就成了右路将军,只在花大将军座下,是花大将军身边最受重用的人之一。
这武江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这下可没人能说清了。
花万里坐在帐中,跟左右心腹们商议怎么拜见陛下。
这个说要报功,要说他们是如何打胜仗的,这些仗又是如何如何难打,他们花了多少心血,多少人命才打下来的。
这样说,才好找皇帝要赏啊。
那个说不能这么说,要说那些城的人先打了将军,将军是拿着圣旨来的,是这些城先有反心,将军无奈之下才回击。但因为这些城贼心不死,将军一再劝降,这些人就是不应,将军为了不使生灵涂炭,甚至一再避让,最后才得不打。
这是为了避免他们打明明打胜了,却反被定罪下狱。以前就有个将军,明明是皇帝让他打的,打完非说他杀人太多,有伤天和,致使天地降罪,只能忍痛杀了这个将军以安抚地下的亡灵。
从那以后,当武将都开始畏战、怯战、避战了。
“大将军,某听说凤凰台上那陶贼已经纠结了一些人,状告大将军不遵圣旨,擅启战事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花万里也听说了。他事后把手中的圣旨找出来看了一遍,上面说的是那些城不恭,所以皇帝才派兵前去“示威”。
确实没说让他到了就打,或者说他可以打。
花家是武将世家,虽然花千降没打过一场仗,但花家历代祖先们打过的仗没有一千场,也有八百场,编出来的书都能堆满四五间屋子。
花万里从小就是读这些书长大的,他当然知道,武将的胜负不在战场上,而在皇帝的心中,在大臣们的嘴里。
这里头有个故事,也是花家以前的事。
当时花家某个人被派出去打仗,可他不想打,一是粮草不够,兵械短缺,二来他这里八千人,对面八万人,一比十,明摆着打不过。
可他是皇帝的将军,他不能对皇帝说我的人少,都怪你以前听别人的不让我征丁练兵;你给我的粮草也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把粮草给足了,你让士兵饿着肚子去打仗啊?还有,兵器放在库里二十年了,早就锈完了,所以这仗的打了就必败,我不去。
他敢说,就死定了。
所以这个花家将军当殿领命,转头点兵,雄纠纠,气昂昂的出征了。
到了地方,先给那个跟皇帝挺腰子干的英雄递个好,送个礼,套个关系。
那边说谁跟你好?来来来,约个时间,咱们就开打!
花家将军说,我是代表皇帝来的,皇帝是个非常慈爱的人,他是不忍心打你的,为了表示诚意,我先后退。
他说完,带兵跑了。
英雄:……
他跑了之后,再扎营,然后给皇帝送信,表示为了彰显您的仁德,也为了教化此人,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就先避开了。
皇帝:……
皇帝不能说你去打,我不要仁德,我也不给那王八蛋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要仁德,要给臣子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皇帝说,你干得好,就该这么干。
花家这人就继续给皇帝送奏表,舌绽莲花的夸皇帝,捧皇帝,把皇帝捧得下不来了。
皇帝为了真的显示一下仁德,给那英雄送信:你认错,朕就原谅你,快把朕要的钱、人、粮、物都送来,朕不怪你。
英雄:滚!老子就要反你!
然后挥师去追花家打。
花家这人继续跑,反正就是不肯正面迎敌。你来,我就退。你不追了,我扎营。
然后继续奏给皇帝:为了表现您的仁德慈爱宽厚,我一直避着他呢。
皇帝:……
他能不要仁德、慈爱、宽厚吗?
何况花家的奏表写得也实在是好,当殿咏读后,殿上都是夸皇帝仁德、慈爱、宽厚的,当然跟着就会骂那个不肯把美人、钱、财宝和粮食给皇帝送来的英雄是多么的叛逆。
皇帝能怎么办?他想说的底下人都替他说完了,骂也骂完了,他只能继续表达仁德慈爱宽厚啊。
这场仁德之战,前后打了七年。花家不动一兵一卒,打了个大胜仗——终于撑到这个英雄愿意进凤凰台朝皇帝谢罪了。
史书上倒是夸皇帝,夸花家,夸那个“知错能改”的英雄。
就算到现在,这也是流芳后世的一则故事。
这算是个正面例子。反面例子就是也有一个将军,领了皇帝的圣旨出征,把人给打了,城给降了,打完,回凤凰台,就被抓了。
因为他竟然没有在打之前向皇帝请示要不要打。反正皇帝没让你杀这么多人,把这座城打得这么惨。
然后这个将军自然就倒霉了。
花万里现在做的是第二个将军做成的事,却不想落到第二个将军的下场。
他想看看他这些心腹都能出什么主意给他。
前面几人吵得厉害,他看武江一直在那里不说话,就问他:“你怎么看?”
姜武:“大将军别回去不就行了?那皇帝要杀大将军,也要大将军回去才能杀。不然大将军在这万军之中,谁也杀不了啊。”
帐内众人都是一愣,然后他们都看到花万里笑了。
他们心中这才明白:花大将军根本不想回凤凰台!他就是需要有个人替他把话说出来!
花万里感叹:“可我不回去,只怕陛下更要怪罪我了。”
姜武:“那就让陛下别怪罪你,你再回去。陛下的话,谁都要听的。”
花万里只觉得这武江是他腹内的蛔虫,句句都说到他心里去了。
花万里对着众人叹:“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此时也懂了,马上顺着花万里的话说。很快,花万里就被众位忠心耿耿的将军拼死相劝,阻住了去路。
花万里只得写下奏表,着人递往凤凰台,坦白心事,求陛下看在他忠心的份上,救他性命,不要让他被别有用心之人“害”了。
第574章 良友
花将军的信使出发后, 会先经过万应城——他肯定不会进去, 而是会绕道。
因为花万里给他的指示是:秘奏。
就是你悄悄地溜进凤凰台, 悄悄地见朝阳公主, 悄悄地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她, 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再把我的奏表递上去。
别让凤凰台的其他人知道!特别是陶家和徐家!
花万里没有因为只有陶然蹦得高就只盯着陶然,更不会因为徐公一直“病”着就把徐家忽略了。
比起陶然, 花家跟徐公打交道的日子更长,他几乎是从小听亲爹关起门来骂徐公长大的。叫他爹恨到咬牙切齿的一个老头,他爹死了, 老头都没死,他怎么敢小看?
他防备徐公更胜陶贼。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陶贼突然死于非命,他就成了“凶手”了。
相反,他要是死了, 陶贼就是凶手。
看, 伤一个, 带一双。多赚啊!
在这个担忧之下,凤凰台在花万里眼中那就是刀山火海。怎么能不小心呢?
他又不能一走了之。只能回来, 在这多方夹击之中, 艰难求生。
可信使必定要在一个地方进行补给,不进万应城, 他本想在解县或新县买些干粮的,这两个都是小城, 安全得多。
为了以防万一, 花万里也是担心被人发现, 挑来当信使的是个连马都不会骑的。
这样一来,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会是大将军的信使呢?
此人辛辛苦苦赶到了解县,突然发现这城门口前不太对。
解县和新县他都曾来过,在解县还有亲友,所以特意选在此地补些干粮,顺便也打听一下凤凰台的消息。
但解县的城门前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商人?
路也变宽了,旁边还有许多搭着棚子的人,不知在卖什么。
他赶着马车过去,到了最近的一个棚子,不等他下车询问,棚子里就有个男孩子提着一瓮热腾腾的东西过来,香气扑鼻!
这人一路走来吃的是干硬的糙饼和咸肉,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闻到这味儿立刻就忍不住了。
于是,等这男孩子提着这瓮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说:“公子,十个钱一瓮,煮得浓浓的咸豆粥!吃不吃?”
他掏出钱来,“给我来一瓮。”
男孩子立刻把提瓮给他,又问:“公子要买干粮不要?脚夫也有,会赶车会驾马还会点刀棍。”
“不用,不用。”这人心里有鬼,不敢跟这棚子里的人多纠缠,一看人家热情,他就起疑。一边放下帘子,一边叫车快走,他在车里捧着瓮赶紧往嘴里填。
这豆粥白生生的,里面放了好多谷米,还有一些咸菜,味道只是寻常,但好处就在它是热的!连汤带米,吃进去又解渴又解饿。
他吃了一半,给赶车的人也留了一半。
等车停下来休息,赶车的车夫捧着已经半凉的瓮吃饭时,一眼就认出来了:“鲁粥?”
这人好奇道:“这是鲁地的粥食吗?这里怎么会有鲁人在?你以前吃过?”车夫摇头道:“我没到过鲁。不过,这鲁粥是鲁商会做的,以前在台下时常去鲁商那里买东西,偶尔也吃一吃他们摊子上的吃食。”他又说,这鲁粥有两种,这一种是用鲁国的琼浆煮出来的,另一种叫鼎食,放得东西更多。
车夫说:“听说那琼浆是用马吃的豆子做的,是鲁国神女怜惜百姓才教他们做的天上的饭。”
这人问车夫:“你信神女?”车夫点头,“信。怎么不信?信了她,说不定等到我在野外没吃没喝的时候就能遇上她舍的食。还是该信。听说不少信了神女的,快饿死时都能找到吃的。”
这人也听说过不少。在花将军的军里这一年来抓了不少壮丁,壮丁有百姓,也有各地的溃兵、逃兵。抓回来后,有许多人都说在野地里因为祭祀神女,信仰神女,结果就遇上了神女庙,吃了神女舍下的粮食,这才活了下来。
结果这军中信神女的越来越多,连花大将军都认认真真的在军中祭过一回神女,好让大家放心,这一路肯定不会饿肚子。
又经过一个棚子时,看到有人推着车从棚子里买了许多粮食,这人就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了,问:“有吃的卖吗?”
棚子里的人就立刻出来问他,“公子要什么?我们什么都有,郑米都有。”
这人笑道:“这就是吹牛了。只是我也不要郑米,有好谷子好豆子,各来三十袋,若有盐,精的和粗的各要十袋。”
“都有,都有!这就给您搬车上!”
不用进城就轻轻松松的买到了干粮,这人也很高兴。顺便问这商人:“你最近有没有去凤凰台?”商人做成买卖,也愿意送两个消息给他,就道:“我才从凤凰台过来!”虽然上次去是半年前,但这不是没过一年嘛,还是新消息。
“徐公还是病着呢。”反正徐公长年累月病着,好不了了。
“陶公还是闭门不出呢。”上回去好像是在祭祀时被皇帝给气着了,一个老大人,学小孩子脾气,在家里躲羞呢。
“陛下还好着呢。就是还没说皇后是谁。”商人道。
那就是一切照旧嘛。
这人就放心了。
从解县出来,继续往前走,不出两天就遇上一座大城。
可把这人吓得不轻!
这城哪儿来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城墙高耸不说,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人才明白原来解县那里的人是从这里来的,估计是这边排上不队,被挤到解县去做生意了。瞧着一模一样的棚子,连成了片,快把天遮住了。
这样的城,怎么可能一年之内就冒出来了呢?
这个人不敢靠近。他跟花大将军出征,也就是一年以前的事。
这城是怎么冒出来的?为什么以前没注意到?
他悄悄地绕了过去才让人回去打听,打听的结果是这城叫公主城,是鲁国公主当年来凤凰台时,为了安置追随她而来的鲁人建的一个小村子。
后来村子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城了。
这人心里实在是放不下,狠心让车夫带上两个人回去报信给花大将军。
“这公主城是鲁国公主所造,其中说不定就有鲁王的手笔。我实在是担心会不会对将军造成影响。你回去替我转告将军。”
车夫说:“可我这一走,剩下的武艺个个不如我,怎么保护您呢?”
这人笑道:“我一个穷读书的,谁会来抢我呢?这车里除了干粮就是书了,谁来抢都见不着钱。”
车夫当天就走了。
这人带着剩下的人独自继续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一伙人泛了愁。
一个问:“怎么办?跟哪边?”
另一个说:“两边都跟。你跟着这个继续往前,我去跟后面的,看他是想去哪儿。”
第一个恨道:“这都快到了,这人怎么又分了人往回走?”
第二个有点心眼,说:“只怕有变故。你没发现,他们是过了公主城才分开的。”
第一个听了马上说:“难道要对公主不利?那干脆先干掉得了!”
第二人说:“不行。你我不能做这个主。”
第一个:“那怎么办?现在回去问将军也来不及了。”
第二个:“简单。”
他让人去把前因后果都禀告公主城的公主,自己先跟上了那往回走的车夫。
姜姬在公主城得了消息后,前后一推敲就懂了,笑道:“你们跟上去,如果他们最后是直接去见了花万里,就算了。如果他们回去后没去见花万里,见了谁,你们盯着,把这事告诉大将军。”
被派来的人担心道:“公主,何不杀了此人?万一此人对公主有害怎么办?”
姜姬摇摇头:“无害。反而会帮我一把呢。”
听到消息后,这个车夫就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花万里跟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禀报了一番。
姜武早早的等在花万里身边,从头听到了尾。
他看花万里,果然花万里也起了疑。
他道:“大将军,这公主城里有公主吗?”
花万里笑道:“它叫公主城,里面可没有公主。那是鲁王给鲁国公主造的。这鲁国公主来凤凰台这么久了,也没当上皇后,不知鲁王后不后悔。”
姜武道:“既然没公主,那我就去抢了他!”
花万里赶紧拦下他,苦笑道:“你这脾气……不能抢,那是鲁王的城。我现在四面是敌,可不能再去得罪鲁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