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郎说:“公主不必召唤。到了那时,龚相自然知道该如何配合公主。公主何时疑过龚相?”龚香一怔,回忆街上的传言,慢慢放下酒杯,又拿起来:“……那,该让人去打听一下赵国、郑国、魏国的街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传言了。”而赵王、郑王、魏王又是如何应对的。


第549章 登高跌重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 龚香接到了那封抄送的圣旨,上面不但写着鲁王要去凤凰台, 还要准备人祭, 还要带着比以往更丰盛的祭品才行。
他看到笑了笑就把这个圣旨抛到脑后了, 都没有往莲花台递送。
不过他找了几个亲信,把圣旨给他们看了。
其中之一捻须道:“这个旨意是只给我国,还是郑、魏、赵都有?”
龚香说:“如果只是给我国的, 那就让其他几国都要有。”
几人都笑起来, 也不以为异。其中就有一个人极擅制假, 他把这份圣旨拿去琢磨了一番,不出七日就拿出五份一模一样的来。
圣旨有了, 使者难寻。来给他们家送圣旨的虽然是个不入流的人, 但也是凤凰台的小官儿。不过前提是郑、赵、魏、晋、燕没有接到一模一样的圣旨。
龚香进宫了,这回不是面见姜旦, 而是面见王后郑姬。
但他刚走进王后的宫门, 姜旦的王驾跟着就来了。他站在台阶上(刚才很努力才爬上来的),就看到大王跳下王驾,五步并作三步的跑上来, 气都不带喘的。
年轻。
龚香还在微微喘气, 躬身行礼。
姜旦很客气的避让开, 说:“不知龚相在此,孤正要寻王后说话, 我们一同进去。”
龚香笑着摇头, 侧身道:“大王先请。”
他跟在姜旦身后进去, 一边道:“大王与王后夫妻情深,国之幸事。”
姜旦有点脸红,不太好意思,草草拱手谢过他的称赞。
王后春花听说大王和龚相一起来了,连忙起身相迎。魏国公主阿笨也在这里,她也跟着一同起身,等见过鲁王后再退下。
龚香没想到还能碰上魏国公主,真是好运气,省得他再叫王后请魏国公主来了。
两边相见,各自行礼不提。
等都坐下了,阿笨要告辞,春花意思意思的挽留之后就要起身送她,不料龚香说,“公主留步,某有一事相求。”
阿笨顿时有点紧张,她扶着大肚子,又重新坐好,说:“龚公有何吩咐只管道来,奴奴绝不推辞。”
现在绿玉不在,她有点害怕……
龚香笑道:“公主勿忧,先请稍坐。”
然后转头对春花说,想请她写封信回去问候一下郑国太后,她的母亲。
春花立刻叫了亲信过来,让他听龚香的吩咐,“龚相请说。”
龚香就口述了一篇思母辞,情真意切,引人泪下。
春花一边听一边落泪,说:“我是绝作不出这样的好辞来的。”
龚香呵呵笑,这篇辞最重要的是在最后三段,一再的询问郑国太后可有什么疑难之事,他们鲁国的王后时刻等着替母解忧啊,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说的。
如果圣旨真的到了郑国,那郑国太后应该会向王后求援。
春花让亲信记好这篇辞就让人替他收拾行李,车马,送他去郑国了。
之后,龚香再转头对魏国公主,问她要不要也写一篇这样的信去魏国。
阿笨茫然道:“我……我在鲁国的事,父王不知的……”她不是“私奔”来鲁国的吗?
龚香说:“自然如此,魏王应该以为您还在凤凰台呢。身在千里之外,问候父王理所当然。”
阿笨想了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就答应了。
龚香就向阿笨借一个亲信,或一个信物。
亲信,阿笨是不舍得借出去的,所以她就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红玉,这是之前嫁到魏国的晋国公主送给她的,可惜她死得太早了。
她把这个交给龚香,“此物可以代表我。”
龚香郑重的接过来:“某一定会完好无缺的送还公主。”
一个郑,一个魏,两封信都送出去了。还有一个燕,这个就不必送信了,直接叫商人去打听就行了。
燕国现在混战不休,什么使者都没有商人好使。因为只有商人才能给他们送来粮食、铁器,才能把燕煤运出去,换来钱。
他让亲信去联络熟悉的大商,亲信说:“将军好像正好在商城,何不托给将军呢?”
龚香想起来了,问:“对,将军去了多久了?”亲信说:“二月里听说燕国逃兵都跑到商城去了,燕贵想打商城,将军就去了。”把那几支丢兵丢得太厉害的燕贵给打回去了。
不自量力,你们吃的喝的、手里拿的、身上穿的,全是从鲁国买来的,还想打鲁国?断了你们的粮草看你们能支撑几日!
龚香笑道:“将军不回来,是看上燕国的逃兵了吧?”亲信笑道:“在燕国当兵朝不保夕,哪里比得上我国?吃饱穿暖,不用担心出去一趟回来家人都被抓了、卖了、杀了、吃了。都是拿刀枪杀人,在哪里都不一样?”
鲁国,商城。
以前商城的商圈已经快扩展到燕国边镇去了,后来燕人逃兵日益严重,燕贵前来抓逃兵,冲击了几次商城的商队后,商圈后退,让出了大片的空地。
姜大将军来了以后把人给打回去了,也把燕国的三个边镇给打下来了,但商人却死活不肯回来了,现在燕人想做生意,要再走了五十里才能找到商人。
燕人恨姜大将军夺了边镇不还,可姜大将军说了,燕国自己乱得不象话,没有一个人能称得上是燕王,等燕人自己争个长短出来之后才有资格跟他叫阵,让他还城。
不然,这三座城就当是燕人进犯鲁国赔给鲁国的好了。
燕国现在有燕王,可燕王手里没兵不说,还要受漆家和白家的遏制。
另外,漆家漆离占着燕国最好的地方,产煤最多的黑城,他养得起最多的兵,买得起最好的粮食,有最好的武器。
可他就是不理燕王。
不管燕王怎么对他讨好、求情,都没有。
他也不听他祖母、母亲的话,不管漆家两个老太太是骂他、哭他、求他、恨他,都没用。他不但自己不回漆家,连他的亲信都不派一个回去。
前两年,燕人都知道是漆离把他爹给杀了。这是他祖母、他母亲两人说的,谁会不信?
现在这两年,燕人又听说不是漆离害的,是漆家老太太和太太害的。要说亲娘和妻子为什么要害漆鼎呢?一说因为漆鼎行四,他不是他娘唯一的儿子,二说因为漆鼎之妻也不止漆离一个儿子,她另有两子就在燕王身边。是燕王先策反了漆家,派人以传信为由潜入漆家,暗害漆鼎。
漆家两女事先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只得认贼为友,跟杀了漆鼎的燕王同流合污,一起污蔑漆离杀了漆鼎。
这有点让人不敢相信。
还有一说,是漆家另两子先听燕王的杀了漆鼎,又把这桩罪过推到了漆离身上。这才叫漆母与漆妻信以为真。
但不管怎么传,漆离都不为所动。
燕王拿漆离没办法,也拿其他人没办法。燕国现在是各城顾各城,他们既不用听燕王的,也不用听漆离的。或者说,谁的拳头大听谁的。所以他们既可以听漆离的,也可以听漆家或白家的。
至于燕王……呵呵……
姜武的军营中正在清点新兵。每一天都有无数的燕奴逃到鲁国来,他们有的拖着断枪残剑,有的断手断脚,有的带着父母妻儿,一往无前的往鲁国来。
他们逃进了鲁国,甘愿为奴,全家为奴,也不肯再回燕国。
姜武就把这些人都收下来了。只是这些人父母家人可以在一起,同乡就不能在一起了,他要把他们给打乱分开,编成队伍,送到滨河口、晋江口这两处地方。两处都在建城,都需要人手。
最近又有信传来,说郑国十九城那里最近缺少农奴,他打算从两地抽调一部分人去那边种地。
现在已经四月了,他却还是动不了,不能去凤凰台。
不知米儿现在怎么样了……
姜武深深的叹了口气,猛得站起来,拖着□□走出营去。看到他出来,一众或坐或卧的壮汉全都望风而逃。
将军最近好像憋着劲,总想找人打架。陪他打架可累得很。
姜武拖着□□走了一圈都没找到闲人好打一架,只得骑上马,叫上人,出去巡逻了。
剩下的人看到他带着一队人出去了,都感叹:“天老爷,叫哪个不长眼的撞到将军手上就好了。将军就不回来打我们了。”
凤凰台外公主城。
姜姬坐着车晃晃悠悠的到了。
这里有她的宫殿,有她的朝廷,有她的官员和她的将军。
……好吧,将军暂时不在。
王姻带着一众人在道旁跪迎。
姜姬的彩车到了,停下来,帘子拉起来,窗子推开,“起来吧。王姻上车来说话。”
王姻按捺住激跃的心情,答了声是,才起身,整衣整冠,爬上车去。
彩车继续往前走,姜姬说:“把公主城的事给我说一说吧。”
王姻看了一眼躺在公主身后榻上的小娃娃,她穿着肚兜,有力的摆动手脚,一下下的打在公主的后腰上,公主不为所动。
“没事,她尿过了,现在不会尿。”她说。
王姻笑道:“小公主颇为可爱。”
姜姬道:“她叫三宝。”
王姻连声称赞这是个好名字,好得不能再好!
夸够了,他就开始说这公主城了。
公主城别看现在还有点小,但该有的都有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而且这几个月来商队突然变多了,听说是因为皇帝要搞祭祀,商人们都在搅尽脑汁想送什么样珍奇的宝贝过来才能让人买呢?皇帝的祭祀,祭品一定要格外珍贵才行不是吗?珍好办,就是独一无二!贵最重要!
商队多了,公主城就理所当然的变大了。旁边的两个县现在已经归公主城了。以前缺个名份,现在名分已经有了。
姜姬不记得自己做了这个,问:“名分从哪里来?”王姻道:“解县和新县举县来投,公主慈爱,当然要收下他们了。”
“哦。”姜姬一下子懂了。王姻肯定是玩弄了些手段,无非是经济手段和威逼利诱,多管齐下,才搞了这么一个举县来投。
她就能想出几个。比如公主城为了行路安全,预防盗贼,命人把守解县与新县进出的道路,就够解县和新县受不了的。
再加上商人多了,解县和新县本地的商家肯定受不了这个冲击,他们在两县行商,都是坐地户,几代祖孙都是干这个,全靠县民百姓支持,如果百姓们都买鲁商的东西去了,这些商家肯定都会完蛋的非常迅速。
衣食行都在别人手里攥着,就守着个空屋子怎么活啊。
百姓都倒戈了,县里的世家能怎么办?
一来二去的,自然没有解县与新县的活路。
他们除了举县来投还有一线生机之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王姻自然会恰到好处的去“点醒”他们。
总之,目前公主城上下运转良好,没有刺头。周围也是公主城一家独大了,除了解县和新县后,粮道等于也开出来了。
眼下的问题就是公主城是继续扩张呢?还是先韬光养晦呢?
姜姬想了想,“先收敛点吧。最近,凤凰台有大事要出,我们躲一躲,别让人盯上。”
王姻转了下脑筋就说,“是朝阳长公主有大祸临头吗?”
姜姬一下子就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王姻笑道:“之前她赫赫扬扬,如果不是更上一层楼,就是要倒大霉了。”不能上去,只能跌下来,登高,跌重。


第550章 战乎?
五月时, 就有人告某城某城的太守、城主、某姓,怠忽职守,致使农人没有按时更种。
在凤凰台的不算太多的法典中, 姜姬觉得有超越时代的智慧的就是大梁除了诸侯国之外的各城城主太守都有一个职责,就是让百姓顺应四时生活。
换句话说,农民该在春天耕种, 秋天收割,这就是顺应四时,也是城主太守非常重要的一项职责。如果该城的农民没有在春天开垦荒田, 除草下种, 那就是太守的错,是他督促不到位,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告他。
如果查实,则此城太守是要问罪的。
状告到凤凰台, 陶然看了之后,按例递给徐公、毛昭等凤凰台各人后, 一堆人都写一个“已阅”、“递请圣裁”类似的话就给送到凤凰台去了。
然后这样的奏表就开始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从五月告到六月,到七月, 都一刻未停。
陶然他们除了照例往凤凰台送之外, 根本没管。
姜姬让段小情递了那本自惭不堪为后的奏表后就从凤凰台搬出来了, 没回徐家, 一路出城, 直接回了公主城。
徐家的人跟着她出了城以后还很担心,还上来拦她,先是平常问候,然后规劝,再说请徐公来,请她在此地稍等两天,看她“不听劝”,就召兵将来拦了。
姜姬直接让鲁兵开道。
不过没打起来,两边排兵布阵后隔着四五百米你来我往的吵了两天,凤凰台的兵让开路了。
没办法啊,总不能真对鲁国公主动刀动枪吧。当然,鲁国公主怎么会带着数千兵马这种事也很需要说一说根由,不过这个轮不到他们管,只能回去再报告给徐公:对不起,没把人拦住,鲁国公主带着兵呢,我们一怕打不过,二怕打了不好收场就只能放他们过去了,请您示下。
等姜姬到了公主城,徐丛、白哥已经追过来了。但他们想进城就有点难了,要先在城外递名帖,像使臣来访一样,人马随从什么的都被领到王姻家暂住,再由王姻寻机送他们进摘星宫见姜姬。
白哥是已经有点习惯了,他在鲁国就是这么被“管”着的。住在龚家享受是享受,就是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当时以为是龚家规矩大,龚相想一手遮天,这才拦着他见鲁王。现在知道了,是公主规矩大。
徐丛乘车进宫的这一路都在皱眉。不是说这里多么繁华,其实就连所谓的摘星宫都有点破破烂烂的,不够华美,没什么装饰,不见花草鸟兽,但这里哪怕一个普通百姓都格外的有规矩。
白哥问:“你在看什么?”徐丛比划着说:“行人走两侧,来者向东,去者向西。中间行车马,同样是来者向东,去者向西。路面平整,无人抢道、乱撞乱走。”
白哥嗯了一声,“与乐城一般无二。”
徐丛道:“乐城建城七百余年,此城建起不足两年。”
白哥也不说话了。
路两旁的房子虽然大小不一,但建得都很整齐,路口有石碑,白哥见过乐城,知道那叫路牌。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摘星宫东边正宫门对着的,路两旁全是官衙,从刚才看到的,刑、民、户、律一应俱全,官衙内官差进进出出,十分繁忙。
而他们这前后三驾车,走在路上,前有鸣锣开道的,后有护卫,行车的就匆匆闪避,给他们让路。不见一丝忙乱。
到了宫门前,他们下车,宫门守卫两班,一班审查,放车,另一班则替换了送他们进宫的护卫,护送着他们进去。
宫墙高耸。
徐丛在车内对白哥说:“这样的宫墙,非攻城器不得入。”
白哥:“嘘。”
他也发现了。这宫盖的是不怎么好看,但宫墙可真够高,够厚的,宫墙壁从上到下抿得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丁点砖沿。只是这道宫墙就比得上凤凰台的了。
看过了宫墙,进了宫门,眼前就是广阔庞大的广场,平整的地面,整洁的宫道,全都显示着如果这里用来阵兵,那是非常好用的。
徐丛和白哥不由自主的开始算步数,等到他们的车停下来,两人对了个眼神,用小时候的暗号来示意。
徐丛比个八字,白哥也比了个八字。两人刚才算出来这个广场列兵的话,可以装八十万人。
八十万是个什么数字?凤凰台如果皇帝阅兵,广场上也只能站三十万人,马车一百驾。
白哥说:“可能我们算错了。只算是横数,没算列数。”
徐丛瞪了他一眼。两人都是术数的好手,虽说只估了个大概,但也不会差太多。
白哥只好闭嘴了。
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可再怎么想,难道鲁国的兵还能打到凤凰台来吗?
如果不能,那建这么大的广场是干什么的?
等见到姜姬,就有答案了。
“那是踢球的球场啊。”姜姬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白哥:“你不是见过吗?”跟着感叹,唉,自从她来了凤凰台以后,足有两年没看过球赛了,分外想念!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可要好好的举办几场球赛!
鲁国的球赛也是很出名的,上到鲁王,下到百姓,人人都玩,个个会踢。这球赛不止男子踢,女子也踢,听说姜姬就举办过好几次球赛。
也算说得过去。
但徐丛还是心中不安,想请姜姬回凤凰台,去徐家住,道,就算公主想回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您递上去的奏章,皇帝可还没同意呢,等皇帝同意之后,还要先给鲁国送信,表达我们要退回你们的公主之意,鲁王还要表示请罪,说知道了,然后再派人来接。
总之,姜姬想回国,皇帝和诸侯王之间还有程序要走,不是她自己说回就带着人能走的。
当然,她自己是不缺人手,但皇帝与诸侯王之间情谊深厚,旁边总有小人觊觎,为防小人,咱们把程序好好的走一遍,走完,您回国,我们绝不拦着。
徐丛说:“公主在外,信息不畅,还是回徐家的好。”这里离凤凰台太远了,皇帝有点什么话想告诉你,你都不知道,这可不太好。
姜姬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睁眼说瞎话的最高境界了。徐丛的话好像她和皇帝有着深厚的感情,皇帝是个好人,不但能说会道,还挺多愁善感的。
她噗的一下就笑了,她身后的三宝也跟妈一块笑起来。
徐丛和白哥全都面无表情,就跟没听见一样。白哥还对三宝勾头看了看,他养过一个儿子,对孩子的动静很敏感,提醒侍人:“防着小公主想小解。”他算着时间,该是差不多了。
徐丛瞪他。
白哥瞪回去。有什么好奇怪的?姜姬生下孩子后他就在旁边,爱妻当年连奶都没喂几天,都是他和奶娘亲手带大的。当时他帮着带几天小公主怎么了?姜姬和爱妻就没一个能顶用的。还不是靠他和奶娘?
侍从就过去抱三宝。
姜姬这个当妈的伸手摸摸女儿的小屁屁,还真的是,就让侍从把女儿带走了。
姜姬留徐丛和白哥,也游览一下此处的风光。以前是个荒地,现在变成了一座城,值得一看。
游览过后,晚上当然要举办宴会。第二天,就是球赛了,看了两天球,徐丛和白哥还忍不住下场踢了半场,酣畅淋漓。
一连四五天,姜姬都不说回不回徐家。
徐丛就把白哥留下,自己先回去了。
白哥再次当上了“人质”,半点不以为意,天天帮着姜姬带三宝,没过几天,三宝竟然养成了一个坏毛病!非要让人抱着!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都要人抱着,不抱就不依,就哭!
姜姬不高兴了,要把她这个毛病扳过来。她先把白哥挡在门外,然后就把三宝放在榻上。
三宝发现自己没被人抱着就开始嚎,她在旁边魔音穿耳仍坚持做自己的事,时不时的凑过去看一看女儿,说两句如“妈妈在呢”“三宝不哭”这样极没有诚意的劝说之语。
白哥在外面听得撕心裂肺,都要撞门了。
三宝足足嚎了有半天,从上午嚎到下午,气足声壮。
然后,她嚎累就伸手对妈妈要奶吃,吃完,拉拉尿尿,睡了。
姜姬才把白哥放进来,让他看三宝。
白哥想抱被拦着,没个好声气,“看什么?”
“看,她的脸是干的。”
白哥皱眉:“什么意思?”姜姬:“她刚才一直在假哭,干嚎没掉泪。”
白哥:“……”
姜姬:“小孩子是很聪明的。”看,弄虚作假一整套。
白哥匪夷所思:“……是你的孩子才这样吧?”反正他的儿子没这样过。
等三宝醒来又嚎了一次,看还是没人抱,这回就没费力多嚎,抱着玩具咬起来。
白哥凑过来看她,她看到他,眼睛一亮,伸手,开嚎,白哥下意识的也伸手要抱,被姜姬给赶到一边,“你不行,她认识你了。”知道你是一叫就给抱的人。
三宝又保持着看到白哥就要抱,不抱就开嚎的习惯过了一天,发现看到白哥的脸也没有抱抱后,彻底戒掉了抱抱。
等她看到白哥也不哭着要抱抱后,姜姬又试验了几次,比如白哥给抱,侍人给抱等,几番调试后,三宝终于不再纠缠抱抱这回事了。
姜姬心满意足。
白哥抱着三宝惊觉,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了,每天姜姬用三宝缠住他,让他都没注意凤凰台又出了什么事。
他连忙问姜姬:“家里这几天送了什么信过来?”徐家和公主城是一天一封信的关系。
姜姬就拿着信对他说:“没什么。”
白哥不信,拿来自己看,越看越心惊。因为已经八月了,最早一批的稻米该收了,但已经有辞表送到凤凰台了。
言称,因无人耕种,所以颗粒无收,不堪其位,只能辞官回家了。
如果是一般的辞官还不需要紧张,但现在接连几封辞表全是连官笏、官印一起送回来的。
这表示不是皇帝不让他们做官,而是他们把皇帝给炒了。
我不当你的官了。
白哥心惊胆战的数着,八个!八个!到现在已经有八座城的太守辞官了!
这不只是八座城少了太守,而是有八座城告诉凤凰台,颗粒无收,我们交不了税了。
有城拒交税赋,皇帝是要下兵讨伐的!
要动兵了!
八座城,凤凰台下不敢含糊过去,哪怕最终不会打,还是会讲和,但前面的点将、调兵、兵马出城是绝不会省的。要讲和也只能是在大兵压城之后再讲。
白哥脸色惨白,握着信说:“我要回去一趟!”
姜姬仿佛什么也不懂,“很着急吗?你不看球赛了吗?”
白哥跳脚:“还看什么球赛?要打起来了!”他急得团团转,“我要回去,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对,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和小公主赶紧跟我一起走,回凤凰台!”
姜姬笑眯眯的说:“哪里会打起来?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打仗呢,不会打的,你回去看一看,肯定是虚惊一场。”对王姻说,“替白公子准备马和随从,好好的把白公子送回去。”
王姻拱手笑道:“遵命。”


第551章 设陷阱
姜姬坐在公主城, 但凤凰台的消息却源源不绝的送过来。
在王姻拿下解县与新县之后,这里已经成了云集了以鲁商为主的大批商人歇脚转运的地方。
他们在此地集散,最重要的就是兑换手中的财货,将自己不要的东西找个好买家, 把自己要的东西低价买入。
跟随商人而来的, 就是他们带来的四面八方的消息。
她在凤凰台时曾让段小情把整个大梁的地图偷偷拓了一份给她。不得不说,这份“地图”,或者叫山河志的东西,充满神话色彩。
配合着段小情抄来的每年交税的城池名单, 她勉强算是知道大梁疆域和有多少大城小城了。
山河志上很好的表现出了前朝大纪和当今大梁的疆域区别,区别就是,大梁应当是丢了一块大纪的国土。
这个在凤凰台珍藏的山河志中有画出来,就是天河以北的一个仙岛,据说是消失了。
也就说那是大纪的皇帝们升仙后去的地方,一个灵台所在。
通俗的说,就是坟。大纪所有皇帝的帝陵,全都不见了。
如果只是说帝陵,那姜姬会以为大梁开国皇帝, 前朝纪帝的女婿把他岳父家的坟都给挖了, 推平了。可画和诗赋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又颇为追悔, 明明白白的说是一块地不见了,飞了, 驾云飞升了。
而她在地图上看到的是大梁国境边缘有一块地下托着云雾。
她怀疑在大梁国境边上, 某个地方, 可能当时真的因为怀疑大纪而脱离了大梁。不管是独立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人家那边的人确实办到了。
回到大梁,大梁皇帝初封陪他打天下的几个人时,基本都封到了一起,也都推到了国境边上。然后,大梁可以简单的分成两个地方,因为从地图上看,有两处是城镇比较密集的,其他都是零散的乡镇。
一处就是晋江了,在它长长的身躯附近都是密集的城池;另一处是在一处山脉附近,此山叫砳,似乎出产一种非常著名的黑石,不知是不是煤。
这些地方的城的历史大多比大梁的历史还要长。大梁有七百年,而他们却多是从大纪时就在此地建城、繁衍人口。
换句话说,虽然还记得大梁始皇帝是怎么身为女婿却夺了老岳父家的江山的人可能早就连骨头都化成灰了,但这些地方的世家说不定随时都能拿出一两本古卷来给大家说一说那发生在七百年前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些地方的世家历史比大梁悠久,还知道大梁皇帝的黑历史,多多少少,就有一种超然的气质。
就能不怎么看得起皇帝。
这也让姜姬明白了一件事。以前她怎么都想不通大梁皇帝当了皇帝都七百年了,怎么还这么尊奉前朝?不但文字还用纪字,连通行各地的货币都是纪朝的原版,他最多后代改良得多了点,可原型模子还是纪朝的啊。
任何一个夺了江山的人,都应该会想要洗去旧王朝的印记。
——除非他做不到。
大梁,好像就是做不到。
历代皇帝中可能也有人想要做到吧,这就不得而知了。可七百年下来,大梁皇帝快绝种了,这些知道皇帝家黑历史的世家还在。
她想到了以前历史老师在讲课时说过,自古以来,只有毛主席,共产党做到了真正的改革,自下而上,以前的人都是在本阶级内折腾,越级折腾的,底层人民推翻旧王朝成功的,就这一个,前面的农民起义最后都失败了。
以前都是世家打皇帝,把皇帝推翻了,自己上去当。
而当了皇帝后,他还是要继续依赖世家去治理国家。等这个王朝的气数要尽了,就会冒出一个大世家等着接收这个王朝。
联想到她自己,她好像也是走这条路。如果让她干成了,那就是替诸侯王造反提供了一个成功例子。
梁朝皇帝不是不想把知道自己黑历史的人干掉,但他一开始肯定不是想搞一个阶级大清扫,把所有旧王朝的世家全干掉,他当时需要的是赶紧坐稳皇位。
他一定对这些世家非常温柔,非常亲切,肯定也做出了“同享江山”这样的承诺,就是不知道是给谁。
等他上了台,当然也不能立刻反脸不认人。他需要坐稳皇位,需要他的后代也能坐稳皇位,不至于刚上来没传几代就被推翻了。
久而久之,他坐稳了皇位,那些知道黑历史的世家也活了下来。
现在这些世家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帝的势弱。
他们想知道,是只有朝阳长公主、徐公、陶然等权臣、弄权之人能欺负皇帝呢,还是他们也能。
如果都能,那他们绝不会客气。
这只是一个试探。
我们不向皇帝交税了,不给皇帝送钱了,皇帝你生不生气?生气了来不来打我们?你来吗?你不来我以后也不交税了。
凤凰台。
朝阳公主当然是生气的,她在接到辞表时立刻察觉到了问题。她也随即写下圣旨,要召这个辞官的人进凤凰台。
当然,来了就要把人头留下了。
她很清楚这是对皇权的挑衅,也必须要用最严厉的手段去遏制,去给予警告。
所以她在圣旨上写了所有递上辞表的人的名字,召他们来,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圣旨没出凤凰台就被劝住了。
朝阳身边已经有了许多人,最受她信任的就是护卫凤凰台的将军,云青兰。
云将军手握凤凰台数万禁军,还有十余万的军奴。他养兵不靠税,而靠自己的城,云城。
他的祖辈都在云城,只有他自己在凤凰台。
他劝朝阳先看一看徐公和陶然的反应,看看他们谁是忠心的。
因为这两人都知道这样的辞表递上来后皇帝该怎么做,现在就看这两人会做什么。
朝阳听了他的劝告,先按捺下来。主要是云将军说,这些叛逆想杀什么时候都能杀,何不用他们试一试凤凰台下的忠心呢?
朝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很快,徐公和陶然都做出了反应。
徐公的反应是——病了。
听说是气病了,徐家四处求药,连棺材都预备起来了。
而陶然则很直率的说要出兵,还举荐了好几个将军。
陶然当然也有暗中豢养将军替他卖命,也有和他交好的城池替他养兵。可以说,他被徐公压制的年月里都用来在外面发展势力了。
朝阳问云将军,哪个是忠臣?云将军反问她,觉得哪个忠,哪个奸?朝阳说,她觉得两人都不忠,她想把两个都杀掉。
云将军说长公主高明,长公主明智,长公主说的都对。
徐公显然是在躲事,云将军不信他病着,这老头都病了十年了,一有事就病,可一直病着也不见死。
但他比起陶然来还是好一点的。
陶然看似忠心,因为他说对了,皇帝该派兵去打。但他其实心怀大奸。
云将军这么说,朝阳听懂了,她问:“陶然这老贼想反?”
云将军说:“不然,他为什么要蓄兵呢?”
如果只是想当臣子,那只要把徐公踩下去就行了,那他就应该巴结朝阳公主啊。
可他并没有来巴结朝阳公主,还自己蓄兵。云将军说,他觉得徐公反倒是一直压制着陶然,等徐公死了,陶然没人压制,一定会反。
因为他怕徐公,可不怕皇帝和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当机就立断就要宣陶然进宫,要杀他。
云将军又劝,说此时杀他,如果不能一击必杀,那他立刻就会反。
虽然现在看起来凤凰台稳如泰山,有皇帝,也有朝阳公主。可他们自己清楚,不能真打。因为真打起来,皇帝不能露面会影响士气。
平时朝阳公主自己拿着御玺没事,真到了宣战的时候,皇帝不出来就不行了,难道让朝阳公主一个女人站在将台上点将、阅兵、宣战?
这就可笑了。
朝阳公主皱眉。
云将军又道,既然没有必杀他的把握,不如先让他犯一个大错,然后再用天下悠悠之口逼死他。之前,陶然就曾被不敬先帝这个理由被逼得不得不去帝陵跪着谢罪,他们可以故计重施。
朝阳公主答应了,问怎么让陶然犯错?
云将军说,他不是举荐将军吗?如果他举荐的人打了败仗呢?
这个主意看起来不错。
朝阳公主就把花万里宣了进来,问他可愿出征。
花万里当然万死难辞,一口答应下来,还替依附在他身边的花家人都答应了下来,说长公主点谁,他们花家绝不会推辞,都肯为长公主去死。
朝阳公主也不懂花家到底谁能打谁不能打,就让花万里自己报人名,她挨个点将,点完,八个城辞官,她让花家去打七个城,然后把最后一个城,交给陶然的人去打。
陶然接到圣旨,笑着对坐在他面前的青年说:“霍九弈,你可敢往?”他点着桌案上的圣旨,“这可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
霍九弈年约二十许人,一笑脸上有两个酒窝,十分可亲。
他笑道:“奴奴敢!”


第552章 一战成名
陶然并不介意花家人占去太多“便宜”,对他来说, 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实力显露出来, 所以他接到圣旨后就光明正大的起草奏章, 伸手朝皇帝要粮、要钱、要武器、要人。
直白点说就是他要向下面的城池征粮、征人,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向有铁矿的城池索取大量铁石, 从民间搜集铁匠, 制造枪头箭矢。
他还可以先从国库中拿走一笔钱用来支付军饷。
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嘛。
仗还没打,可以先发财。
花家也是一样。花万里拿了圣旨回来,群情激昂!
花万里选的都是他这边的花姓人, 不跟他一帮的,跑到他大哥花万芳那里的花家人, 他当然不会在朝阳公主面前举荐。
现在他替自己的人找来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在花家中立刻声望上升。
花万芳那里有多痛恨就不说了。
花母把他叫去,告诉他这是花家重新立起来的关键时刻。
花万里点头:“孙儿知道。”
花母毕竟活得久, 这种事比他更有经验, 就给他讲了许多花家祖辈在遇上这种“出兵”的事时要怎么做。
这场仗, 不是要真打的。实实在在的动刀动枪, 战场厮杀, 那是下下策。真正的好将军, 百战百胜的, 都是不战而胜的。
不动一兵一卒, 敌人闻风而降, 这才叫高明。
真打起来,伤和气。
花家是武将世家,整个大梁的武将不说都以花家马首是瞻也多多少少会给花家面子。各城的守将逢年过节,花家有什么事,不是人到,就是礼到。去年花千降去世,花家风雨飘摇之际也有许多亲友不远千里前来致意。
花万里这回要带着花家军去打八座城——虽然那一座城不归花家去打,但花家也不能将其摒除在外。
用花母的话说,交个朋友,胜过多个敌人。陶公让人去打这座城,花家让人去帮这座城,那最后谁更得人心就一目了然了。
花母说:“这些城无力纳税,非是有意欺君,乃是不得已为之,你到了那里,要让他们明白陛下的威严与宽宏之处,要继续忠心为君才能得到安祥的生活。但也要替他们说一说话,不叫忠臣之心遇冷。”
花万里点头,说:“孙儿明白。”
他去那里不是要打人,而是要跟人家说,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不是有意不交税,实在是无力交税,但皇帝也不能被人冒犯啊,所以你们交出一二罪魁,我带回去交差,也替你们好好的给皇帝说好话,让皇帝宽容你们几分,这样好不好呢?
至于税,意思意思交一点,不能一点不交啊。
花母又拿出一些与家中交好的守将名帖,交待花万里一定要派亲信去拜访,一定要把花家无意相争的意思表达清楚,要让这些城体会到花家待他们的善意。
花万里说:“这霍小将以前名声不显,孙儿不知他是何来历。”
花母说:“小偷尚有三个朋友,你派人多去打探他的亲友就行了。你也可以设宴,款待此人,如果此人灵醒,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不可小气,不可仗势凌人。”
花万里:“孙儿知道。”
这种事都是各家习惯的。花万里唯恐不够郑重,叫霍小将以为花家傲慢,亲自写帖子,叫自己长子带着亲信去送信,百般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