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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就亮起了灯,蒋胜刚才藏在角落里,灯被他用木桶罩住,赵姬太匆忙了,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哪里。
灯一亮,就能看到被绑在榻上的皇帝。
他被灯吓了一跳,又开始呜呜的哭。他的脸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大半,绳子乱七八糟的绑在他身上,四肢也都有,有的已经松脱,有的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蒋胜过去把皇帝脸上的头发拂开,皇帝看到他,竟然像看到亲人一样哭得撒娇了些,还想靠近他。
“我不在的时候,侍候他的侍人回来发现他被人绑过就照样也梆起了他,这样省事很多。他们给他喂饭更方便。”
蒋胜说:“他其实可以自己吃,只是自己吃会弄脏他自己,所以他们把他绑起来,像喂畜生一样喂他。”
姜姬走过去,皇帝看到她,既想躲,又想亲近,表现很分裂。
“他把我当成了朝阳公主和赵姬吗?”
一个肯定以前很疼爱他,一个却把他绑起来强迫他。
但两人的模样都是穿着华丽,身上有浓浓的香气。
姜姬从袖中掏出一袋黄糖,这是她特意带的。蒋胜很惊讶,他没想到公主会带着这个。
姜姬把糖掏出来,喂给皇帝吃,“你说他是个孩子,我想孩子总是爱吃糖的。”
皇帝吃了糖,似乎把她当成了朝阳公主,竟然开始含糊的对着她喊:“唔……娘!娘!”
姜姬一怔,蒋胜也怔住了。
皇帝却越喊越大声,他更委屈了,开始大声哭嚎起来,并且用力挣扎,似乎想扑到姜姬这里来。
蒋胜马上打开门送她出去,“公主,快走吧,一会儿会有人来的。”
姜姬出来就被暖香带人给接住了。
她临走前听到皇帝撕心裂肺的哭喊,对蒋胜说:“好好照顾他。我很快就会来放了他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蒋胜回到那间小屋,看皇帝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替他一边擦,一边说:“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公主都会心软。呵呵。”他复杂的看着仍不知事的皇帝,“以后,你应该不会再受苦了吧。”
第546章 德不配位
他这样的人, 不能当皇帝。
德不配位。
姜姬回到广御宫后, 心下稍安。她决定尽快推动废帝之事。
废帝并不难, 先帝遗旨上就说过,如果这个皇帝不堪其位,朝阳公主可以废其为民,他留给朝阳公主的御玺就是干这个用的。
虽然有点冒险,但先帝并没有看错以前的朝阳公主, 以前的她还是可以承担得起这个职责的。
现在的朝阳公主就未必了。她一定不愿意废帝,没见她连皇后都不想封了吗?
她已经尝到了权力甜美的滋味,当然不想这个凤凰台上还有另一个女人来跟她分享。
“告诉蒋胜,让他想办法把赵姬对皇帝做的事告诉朝阳公主。再让他把朝阳公主想杀赵姬的事告诉赵姬。”她对暖香说。
暖香道:“这倒是无妨,公主接下来想怎么办?”
姜姬摸了一下肚子, “引陶然认识的人来, 让他看到我。”
她还是跟徐家更熟,只能挑陶然了。
不知白哥回徐家后怎么样了?
徐家。
徐公院中,白哥正坐在廊下就着阳光抄书。徐公亲口说的,灯油给他用是浪费。
徐家人带着自己收的弟子来拜访徐公, 看到白哥, 指着他对自己的小弟子们笑着说:“看到没有?以后你们也要像白师叔一样勤奋。”
白哥在廊下抄书,身上裹着皮裘, 腿中间放着怀炉, 就这样也冻得直哆嗦, 吹口气都是白烟, 手都握不住笔。
一下子把新入门的小弟子给吓住了, 原来拜在徐公门下要这么辛苦啊!原来都当师叔了还要这么辛苦啊!读书真是太辛苦了!
徐家人见这一下就把这些调皮的小崽子们给吓住了,还特意来感谢白哥,问他还要这么抄多久,他好告诉别人,也带弟子来看看。
“杀杀这些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崽子们的脾气,省得以为在先生家和在自家一样可以胡天胡地。”这人笑着说,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一看就又暖又香。
白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热茶,使劲闻香味,一边牙齿打战的说:“还、还早呢。”
这人竟然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说完捧着茶走了!临走都不知道让让他!徐公不许人给他拿吃的喝的,这些从外面来的“不知情”的人可以给他吃的啊!
可他也不敢开口暗示,那天他回来时,不敢进屋,跪在阶下大雪里对徐公磕头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头都不敢抬。
虽然他照着自己的心意做了,但他背叛了徐公!背叛了这个世上他最敬爱的人!
那一刻他是想去死的。
徐公不用他开口就都懂了。
他竟然笑了。
笑了以后,他让白哥起来,看他死活不起,就拿鞋砸他,让他起来,去把青焰接回来。
“那都是个空屋子了,你把青焰一个人放在那里做什么?”
第二天起,徐公就说要重新教他,他就像小时候一样在廊下重新开始背书、抄书,替徐公撑伞、引路、倒马桶……这个他以前真没干过!
他没有抱怨,以他所做的事,徐公杀了他,他都不会有丝毫怨言,何况现在只是让他做弟子该做的事?
徐公对着他感叹:“当时你年纪小,不忍心使唤你,现在可不会舍不得了!”
他渐渐发现,徐公真的没生气,在他把青焰接回来后,徐公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青焰还有些郁闷愤怒,徐公也没有理会,而是对他说:“我现在才发现,公主是有意把孕事告诉徐家的。不管我做何处置,公主应当都有后招等我。你这一下,倒刚好把公主的局给破了。也算错有错着。”
白哥似懂非懂。
徐公:“我们只管接着往下看,看公主下一个让谁知道此事就能懂公主想做什么了。”
白哥回去跟爱妻说,他不相信公主是故意让人发现她怀孕的,但凡是女人出了这种事没有不瞒着的,故意让人知道是想干什么?
青焰说她也不信,但她觉得如果是公主的话,做什么都有可能,她猜不出来,因为公主本来就不是一般女人。
白哥就一边抄书一边等啊等,在第二年的二月之前,他终于等到了谁是第二个徐家。
陶然上奏请封皇后。
他说为了给皇帝选后,各诸侯国公主都已经来了,对了,陶家送上了晋国公主,原来晋国公主一直在陶家“修养”,路途遥远,晋国公主累病了,刚刚养好。
虽然陶然的举动有点太明显了,但他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凤凰台有鲁国公主和赵国公主,她们和皇帝没名没份的,一直住在凤凰台,不够名正言顺。如果发生了什么“丑事”,那对皇帝来说可不够好,想想诸侯国那边,怠慢他们的公主,万一惹怒赵国和鲁国,引来他们的责问,都对皇帝不好啊,身为皇帝因为德行有失被臣下责问,这太丢脸了。
所以为了避免,最好赶紧决定谁是皇后。
皇帝,您选好了吗?
皇帝选没选好不知道,凤凰台中,朝阳公主却发了史无前例的大火。
赵姬被朝阳公主下令勒死了。
那鲁国公主呢?
广御宫前,无数宫中侍卫把里外都围得水泄不通。
广御宫内,朝阳站着,姜姬坐着,殿中两边对峙,刀枪林立。
朝阳的妆都花了,头上的花也歪歪斜斜的,衣服也有点乱七八糟,她像要杀人一样凶恶的瞪着姜姬。
姜姬坐在榻上,从朝阳带着人冲进来时就没起来,她披着头发,只梳了个辫子,身上穿着衣裳,但没系腰带,谁都看得到她的肚子。
朝阳看着她的肚子,杀气腾腾。
姜姬笑着问:“长公主来是有什么事吗?”朝阳像是被惊醒了,她突然发现这殿里的人太多了,有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的姜姬。
他们不能留。
对,就像当时一样。
当时她是那么茫然,那么无措。她半点不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肚子慢慢变大,但她不懂啊!不是夫妻才会生孩子吗?她为什么会有孩子?
她以为是生了怪病,她躲了起来,谁都不肯见。皇弟闯了进来,看到她这样吓了一跳。她哭着说她生病了,皇弟却抱着她说:“姐姐,你不用怕,你是有了我们的孩子。”
她摇头说:“不会的,我没有嫁给你。”
皇弟失笑,说她怎么这么天真?难道她以为只有拜过天地,祭过祖宗的夫妻之间才会有孩子吗?没有那道仪式就不会有孩子吗?她说,难道不是如此吗?父皇的妻妾都是嫁给父皇后才有孩子的啊。
皇弟偷偷对她说,像那日午后他们做过那种事后,她就会有孩子了。
她捧着肚子惊讶,做那种事会有孩子吗?她只是听说陶偶做的是一种游戏,一直很好奇而已。因为那是男女才能一起玩的游戏。
她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那日,她和皇弟午后在一起读书,她提起陶偶,两人才做了那个游戏。
游戏并不好玩,她有点痛,但她看皇弟也很疼,他满头是汗,脱衣服时还很羞涩,很可爱。
皇弟搂着她说,从那日起,皇姐与朕就是一对夫妻了,这个孩子,日后会是朕的太子。
皇弟做了很多事,有皇弟在,她从来不必担心,不必害怕。可皇弟那么瘦弱,他很快就死了。她也想死,夫妻应该同生共死不是吗?
皇弟却说,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他们都死了,孩子就没人管了。她是母亲,她应该留下照看孩子啊。
所以她就留下了,她……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起皇弟了。
姜姬就看到朝阳的神色越来越平缓,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的长公主。
她看了一眼她,转身就走了,没有继续难为她。
姜姬有点惊讶,等朝阳带着人都走了,暖香来问:“公主,这下该怎么办?”她本来是想趁着朝阳怒极,一口气揭开皇帝的秘密,逼着朝阳和世家谈判,这时她会和朝阳站在一起。
但朝阳竟然在极度愤怒之下还放过了她,那下面陶然就没办法逼朝阳了。
明明局都设好了,陶然都入局了,朝阳退了。
朝阳不但退了,她回去就下旨,立姜姬为皇后。赵姬的死她根本没有提起,陶然说要送晋国公主入宫,她答应了,以夫人之位迎晋国公主进了凤凰台。
这下,陶然也没招了。
他和她一样,都拿朝阳公主没办法。如果她不出错,那他们都拿她没办法。想对付朝阳,只能借力打力,这个力还必须是朝阳自己的。
姜姬只能再次推辞皇后尊位,她是真不想当皇后。
陶然手中已经没有了晋国公主,再出手就缺少了那么一股底气,他只能上奏说听说鲁国公主有许多传闻,不知真假,既然要立她为后,那就请鲁国公主出来相见,大家看看她是不是能当皇后吧。
陶然知道她怀着孩子,只要出来让人看一眼,皇后之位立刻就能吹飞。
想也知道,姜姬不可能真的听他的出来,却盼着陶然再努力一点,“逼”她出来。
朝阳公主咬死牙不放姜姬出来,转而开始宣扬姜姬的身份是多么高贵,父是王族,母是帝裔。而她也很聪明,没搞一大堆证人证明姜姬是永安公主之女,她说她做了一个梦。
是的,她就用一个梦来证明姜姬是永安之女。
因为梦里,是她亲爹瑶光帝对她说,怎么对亲姐妹的孩子这么不好?知道你以前跟永安总吵架,但你们是亲姐妹啊,你要对她的女儿好一点。
朝阳说,她没见过永安的女儿啊。
梦里的瑶光帝说,你怎么没见过?不就是鲁国公主吗?我看到了,你对她不好,你要对她更好,要给她更高的地位,要给她公主的光荣。
于是,一梦醒来的朝阳公主就遵父命,指着姜姬说这是我姐妹之女了,我父皇说的。
陶然:……
姜姬简直要服了。这一招真是高明啊!陶然显然不能也做一个梦到先帝的梦去反驳“我看鲁国公主不能当皇后,她怀着私生子呢!”
朝阳公主梦那是亲爹给宠爱的女儿托梦,陶然一个在瑶光帝在位时都没近身服侍过的臣子说自己梦到先帝了,还跟亲女儿的梦相反——谁信呢?瑶光帝吃错药了不给亲女儿托梦给你托?先帝认识你吗?
朝阳公主用这一招砸实了,诸侯国再送一百个公主来都比不上姜姬更适合当皇后,比起以前关于美德的诸多吹捧都可以放到一边了,她是帝裔!你找一个血统比她更高贵的,才能把她PK下去。
要说瑶光帝当年把那么多公主女儿送出去,帝裔应该是很多的,但到这一代都远了,都是孙辈的了,偏偏姜姬不是孙辈,论起血缘来说,她确实最近。
——以上,是朝阳公主的新狗腿们为了替姜姬造势,从各方面论证出她为什么适合当皇后。
他们列举了凡身具帝裔又与皇帝年纪相当的未嫁女子,举完,结论就是只有姜姬一个。
陶然没办法,只好又出一招:他请早立皇后。
总之,他就是要让姜姬出现在人前。
姜姬……姜姬现在出不来。
她正在生孩子。这一场口舌之战直接打到了她生,陶然都没能逼朝阳把她送到人前去。
真是……真是笨死了……她都把把柄送上门去了,对手还是朝阳,陶然都能硬生生的把优势给拖没了!
光用嘴吵吵有什么用?你不会杀朝阳的人吗?你不会带着人直接闯进凤凰台要见她吗?你一个手握大权的人,跟朝阳公主只靠嘴来回吵架?!
你你你!!
蠢才!
怪不得徐公就算回家躺着,陶然都没能把徐公一脉从凤凰台下铲除。
看来徐公留陶然,只是为了形成犄角之势,好令凤凰台几大势力更平均。
换句话说,陶然这蠢才是徐公特意选的,在他之后用来填位子的。
她一边生一边骂,用来出气。
徐青焰等在外面,听里面传来“老狐狸……蠢才……”这样的话,不解的看向白哥,“公主这是在骂谁?”白哥也很茫然:“不知道,听不出来啊。”
第547章 三宝
生孩子, 毕竟不是一件可以瞒得住人的事。
姜姬生了一天一夜, 嗓子都叫哑了, 等她生下来,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凤凰台是大,最近出入凤凰台的人变多了呢?朝阳公主倒是记得把那天跟着她过去看到姜姬大肚子的人都关起来了,但她为了跟陶然对抗,跟宫外世家的联络变得更频繁了, 而且,她也完全忘了生孩子女人会叫这种事了。
结果就是人人都知道,宫里有个女人生了个孩子。
之所以没有明说是姜姬,是因为广御宫大门紧闭,没有人真的亲眼看到是姜姬躺在那里生。
没人敢说。
而且赵姬被勒死了, 罪名是不敬;晋国公主已经成了夫人了, 一开始也没人期待她;魏国公主连凤凰台都没进就被鲁国公主给送回去了。
现在,就剩下她了。
唯一的皇后人选。
有人敢说,哪怕敢怀疑她在没嫁给皇帝之前就在宫里生孩子吗?
没有。
都等着看朝阳公主如何应对
陶然知道后,更加努力求见姜姬, 不止是他, 还有他的亲信,他的弟子, 跟他站在一起的人, 奏表如雪片般飞向凤凰台, 都是求见姜姬的人。
大家都很担心, 很关心皇后的品行, 快叫鲁国公主出来相见!
其中当然有人提起几日前听说了一个不堪的流言,据说有人在宫中产子,鲁国公主身在凤凰台,为了洗清自己,该出来让人看一看她是不是完好,这也是为了她名声着想,只要鲁国公主显于人前,一切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但姜姬不答应出来。她说她刚生了孩子,动不了,不能见风。朝阳让人来说,到时让她坐在榻上,坐得又高,离得又远,再饰以厚厚的妆粉和胭脂,这样底下的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也不会知道她刚生了孩子,只要她坐上十天半月的就能破除流言。
这也是为了她好。
姜姬不答应。
朝阳没多少劝人的耐心,命人闯进广御宫想把姜姬给硬拖出去。结果闯进来的人被砍光杀净,殿外的宫中护卫被伏在屋顶上的箭手给一箭一个全都放翻了,有一箭还射穿了两个人。
而叫朝阳心惊的是,广御宫中不是藏着几百个,而是藏着两千多人!他们源源不绝的从广御宫中冲出来,把凤凰台西北角的这一块都给占住了,甲兵林立,把凤凰台的人都给赶跑了。
朝阳把宫中将军宣来,问他能不能把人都给打死。
那将军说,行是行,但只怕要经过一场苦战,“那些人不是只会耍花架子的,依臣看,全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精兵。打起来的话,说不定会被外面的人抓到空隙,将长公主与鲁国公主一网打尽。”朝阳现在变了,这些依附在她身边的人只会欣喜,这个将军就向朝阳进言,不该跟鲁国公主反目,而应该拉拢。
“长公主,这鲁国公主背靠鲁国,听闻她在鲁国一言九鼎,连鲁王都要听她的号令。依臣看,只怕这话不假。长公主待鲁国公主要如师如友,不该视作奴仆之流。”
朝阳很听劝,让人撤了围在广御宫外围的御卫们,打点礼物,选出宫中俊美的健奴,让他们去给姜姬送礼,示意求和。
姜姬很痛快的接了。
朝阳再遣人问:日后这江山你我同掌,皇权你我同享,你我同出一脉,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我更亲密的人了,我想把这世上至高无上的位子送给你,你为什么一再拒绝我的好心呢?
姜姬的回答很天真幼稚,她说她有一个爱人,两人情深爱浓,她无法嫁给他,也发誓不会嫁给别的男人,所以就算皇后她也不当。
朝阳哑然。
姜姬又让人送信说,凤凰台她也来过了,这里也没什么趣味,她想回鲁了,让朝阳放她离开。
朝阳不想放姜姬走。虽然她觉得姜姬不听她的,有时很气人,当人人都说要让她当皇后时,她反而不想让她当了。现在她说想走,她又不想让她走了。
这座凤凰台太空旷,太寂寞了。在皇弟走后,已经很久没有人陪着她了。
姜姬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亲人”。虽然她的身世不能宣之于众,但她知道,她一定是她的亲人。
既然是亲人,就应该在一起啊。
但她也能明白为什么姜姬想回鲁。就像她在凤凰台觉得最自在一样,姜姬在鲁国一定也更自在。
她举办宴会,请姜姬赴宴,想劝服她留在凤凰台共享天下富贵。
但宴会开始许久,姜姬仍旧没有出现。她派人再三去请,只有一个人来对朝阳说,摘星公主已经休息了,不能前来,还望朝阳公主恕罪。
朝阳终于大怒,要将姜姬赶出凤凰台。她出尔反尔,说姜姬不堪为后。
广御宫里,姜姬正在抱着孩子喂奶,一边喂一边倒抽冷气,嫌弃又害怕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徐青焰看她一个劲往后躲,好笑的把她推回去:“孩子吃奶呢,你躲什么?”姜姬很吃惊:“很痛啊!”为什么孩子吃奶会这么痛?她明明还没有长牙!可是就像长了牙一样咬得她很痛!
可又不能不喂,她反正是接受不了孩子吃乳母的奶的。
徐青焰也不解,她没怎么喂过奶,只好请教乳母。乳母笑道:“小孩子虽然没长牙,劲可不小呢,小牙虽然没冒出来,也已经长在骨头里了,多忍忍就行了。”
孩子落地后看起来除了头大,哪都不大,手脚都小小的,看起来又细又弱。但十几天后她就长大了,吃得一身奶膘。
姜姬喂完孩子就赶紧把她交给乳母,接下来她要拉要尿……她都不管。太臭,太脏。
她清洗过胸口才拉拢衣襟,靠在枕上说:“徐公那里有什么话要给我吗?”徐青焰说,“现在朝阳长公主一天一个主意,大家都很发愁呢。”
朝令夕改,用来形容现在的朝阳公主最好不过了。
姜姬问:“那大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春天到了,但凤凰台下堆积的雪还没有化,道路已经通了,灾情也已经报了上来,这次雪灾,受害的足有十几座城,包括凤凰台在内,各处都有不少百姓冻饿而死。现在站在广御宫往外看,天天都能看到扶摇而上的青烟,那都是在烧尸。
马上就是春天了,虽然雪没有化,但天气越来越暖是不可避免的。徐公等人没有时间去一家一户的给人收尸,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替这些尸首一一收敛,不客气的说,连挖坟的时间和人手都没有,于是全都收集到一起,到城外挖个大坑,把尸首全丢进去,点火烧化,之后掩埋。
就算这样,还有许多尸首没有烧。
各城都是如此。
目前还没有谁能说得出这次雪灾到底死了多少人,连凤凰台下死了多少百姓也都不知道。
姜姬问了,徐公貌似是不打算出头的,连陶然也没有清点的意思。
她明白了,他们打算掩盖此事。日后史书上只会记载某年月日,天降大雪,雪后来年春,百姓捡尸焚之。
但不会记到底死了多少人。
这样就好像没有死人一样,或者死得没那么多。没有数字,就没那么吓人。毕竟人人都觉得下雪而已,能死多少人呢?又是在凤凰台,皇帝住的地方呢,不缺吃不缺穿的,哪里会死很多人呢?
这样,这一代的皇帝在史书上的名声才会好听点,活在这一代的大臣们的名声也会好听一点。等经过、记得这件事的人都死了,就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年的冬天,凤凰台因为下雪,冻死了许多许多人。
十室九空。这个词竟然用来形容凤凰台,简直可笑。
如果记载在史书上,从皇帝到大臣,都会“青史留名”。他们会永远背负昏君奸臣的骂名。
皇帝不在意,大臣们还是在意的。
所以目前根本没有人去数一数,到底死了多少人。
处处悲声之下,祭祀就必须要举办了。城外五里处正在建造祭台,听说那里是祭台,现在已经有百姓自发的往那里去供奉祭品,他们拿出舍不得吃的粮食,带上家中仅有的钱买来的祭礼,写出祭词,在祭台前哭泣、哀号,想念死去的亲人。
有的百姓一家全都死光了,这种的连祭品都没有,可能他们的姓氏都没办法留下,后世也不会有后人祭祀他们。
这样的惨事,百年来都未尝一闻。
祭祀想不盛大,百姓都不会答应了。
姜姬在广御宫见到了段小情,他被“赶”回家后,逍遥了一段时间,生怕被她再给抓来当官,竟然想出称病的主意来。
但姜姬一句话,他还是进宫来了。
因为姜姬让他写一篇赋,“就说我品德修行不够好,要请我回国,不敢再奢望皇后尊位。”
段小情听到侍人传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等他见到公主,看到公主榻上那个正在熟睡的宝宝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姬看他的眼神一直往孩子那里瞟,就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女儿,现在还没起名字,一直是三宝三宝的叫着。”三月末出生的,她就顺口起了个小名叫三宝。
段小情的神经异于常人,姜姬都以为他要昏过去了,可他脸色虽然青青白白的,但还是抖着夸到:“……小公主白胖可爱,果然生得很像公主。”
提到这个,姜姬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她一点都不像我。”
段小情能挤出来一句夸的话也是很费心血的,听到这个,他实在是接不下去了,就告辞回去说一定尽快把表写出来,递到皇帝陛下面前,带公主回鲁国去。
说完屁滚尿流的跑了。
没人了,姜姬低头看女儿,她不敢碰她,这小孩子机灵的很,一碰就醒,一醒就闹,一闹就要吃奶。
所以她只敢这么隔空而望。
嗯,长得很像姜武。
……女孩,像他。
姜姬看着女儿的扫帚眉、小眼睛、方下巴、黑皮肤,还有极为神似的,她竟然跟姜武一样在额上有痣!还是三颗!
她对不起女儿。
第548章 传言
鲁国。
姜旦正在和王后春花一起读书, 读得他头疼欲裂还不肯停下,读得磕磕绊绊, 旁边的姜扬、魏太子阿陀都把眉头皱得死紧, 看着书像看着仇人。
再叫大王这么带下去, 他们这书也要背错了。
也就王后春花能面不改色,跟着姜旦一起读,自己还不出错。
阿陀私底下对爹爹说, 这叫夫妻情深, 被爹爹拂头轻笑, 让他去墙根底下站一个时辰。
眼看今天又是受苦的一天,阿陀只在心里嘀咕“怎么还不到吃饭的时候?”
该吃饭了就可以少听一会儿了。
这时外面侍人来报, “大王, 龚相求见。”
姜旦立刻把书放下,大叫:“速请!”然后就对姜扬和阿陀欣喜道:“你们回去读书吧, 孤这里有事要做, 明日我们再一起读书。”
姜扬起身行礼退下,阿陀早就把谢辞说出来了,“大王勤奋若此, 乃是我辈的楷模!大王我先告退了!”说完一揖, 快步退出去了。
姜扬跟在他身后退出来, 刚好看到龚相慢吞吞的在侍人的掺扶下上来,金潞宫前台阶太高, 上起来有点费劲。
两人就站在宫门前, 等着跟龚相问安。
以前倒是不必这么费事, 不过自从公主走后,龚相就变了一个人,以前他见人要笑就是微笑,不笑就不笑,现在见了人,笑就是阴笑,不笑更吓人。
所以现在大家也不敢掉以轻心,见到龚相,远远的就停下来等着问好了。
龚香今天这笑开心多了,至少没那么阴森了。看到姜扬,眼神一扫,姜扬的背上就是一阵发寒,立刻弯下腰去:“见过龚相。”
“太子多礼了,太子刚才是随大王在读书吗?”龚香笑问。
姜扬忙道:“大王勤奋,某资质驽钝,不能与大王相比,惭愧,惭愧。”
龚香点头,笑道:“太子只要学得大王一分就好。”
姜扬恭敬的说:“某一定记住龚相的教导,日夜不敢忘。”
龚香转而对阿陀说话,对这个魏太子,他就客气多了,不必时时敲打。
“阿陀,今日读了几章书?”
阿陀笑着一揖,道:“三章。”
龚香笑道:“回去要背几章?”阿陀道:“昨天背了五章,今日爹爹说可以少背一点,也背五章就好。”
龚香笑道:“爹爹是不是太严厉了?”阿陀摇头:“爹爹待我好,一点都不严厉。”
龚香:“那我怎么听说前两天你被爹爹罚站了?”阿陀哼道:“都是大人了,怎么跟个女人似的瞎打听?”姜扬听得出了一身汗,龚香大笑,上来要抓阿陀:“今日你爹爹不在,我先替他教训教训你。”
阿陀转身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对龚香吐唾沫。
龚香摇头,对姜扬说:“这孩子实在太调皮了。”
姜扬当然知道阿陀身为魏太子,鲁国把他教得太好了也不行,所以阿陀学问扎实,行事放纵正好。
他笑道:“阿陀还小。”
之后姜扬告辞,龚香就在门口等里面的姜旦召见。
不一会儿,侍人就来传话,笑着对龚香说:“龚相一会儿对大王客气些,大王刚才听说您来,吓得冲回去换衣服,鞋都没穿好就要出来,生怕让您在门外等急了。”
龚香说:“知道了。”有蟠郎在,这些侍人个个都是他的眼耳手足,蟠郎是不会容许他总是欺压姜旦的。
唉,可是这国中也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事了。
他走进去,姜旦已经端坐在高台上。这是他摸索出来的对付龚香的办法。他如果用平常的样子见龚香,龚香就会欺负得他更厉害;他如果穿得好一点,更像大王一点,龚香就会更守臣子的本份。所以他现在每次见龚香,衣冠都会一丝不苟,传到外面去,竟然变成他礼貌待人的象征,吹了一波美名。
“龚相请坐。”姜旦端着大王脸,冷淡合宜,目不斜视。
龚香先行一礼拜见大王,再一揖谢过大王赐座,这才坐下。
姜旦问:“龚相,何事来见孤?”
龚香自然要先履行一下臣子的职责,先问大王自从上次你我相见以来,这段时间,你的饮食起居好吗?吃得香吗?睡得香吗?
姜旦答我吃得香睡得着,多谢龚相关心,孤很感动,有龚相这样的臣子是孤的荣幸——你有什么事快说。
龚香说近日听说了一个传闻啊。
姜旦问什么传闻。
龚香说:“我听街上有人传说,皇帝陛下要召大王去凤凰台。”
姜旦一怔,去凤凰台?他?姐姐不是在凤凰台吗?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说:“好啊!”顿时人也坐直了,眼睛也睁大了,说话都更有力了:“我们什么时候走?”说完,就看到龚香一脸阴笑。
姜旦立刻再摆回大王脸,“依龚相看,此言是真是假?”龚香说:“如果是假,当然不必理会;如果是真,大王欲往凤凰台吗?”姜旦很警觉:“依龚相看呢?”他绝不先发表意见!
龚香说:“某听大王的。”
这好像是个陷阱。
但姜旦想来想去,还是很想去见姐姐,就说:“如果是真的……孤想去看看姐姐。”但他说完,就说:“只是孤也知道,孤身为大王,不能轻离属国。龚相,可有良策?”
他想去看姐姐 他知道离开鲁国不好。
所以,龚相,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龚香冷笑,然后开始跟姜旦上课,从白天上到了晚上,害得姜旦午饭、晚饭都没吃成,听得头昏眼花。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就算是真圣旨到了,他也必须抗旨,也不能去凤凰台,谁去谁是傻子。
姜旦被训到最后,连连点头称是。
龚香还待接着训下去,蟠郎来了,笑眯眯的,把龚香给请走了,解救了姜旦。
姜旦感激涕零,对着蟠郎的背影一揖,两人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大王蹑手蹑脚溜走的声音。
出了金潞宫,蟠郎相邀:“龚相,要不要跟我喝一杯?”两人换到了蟠郎现在住的宫室内,侍人送下鼎食和美酒就退下了。
蟠郎亲自替龚香倒酒,敬酒,说:“我知大王蠢钝,还要龚相多多包涵。”
龚香接过酒,不及饮,先叹道:“大王并非蠢钝,只是这就是他的极限了。他可以当一个忠厚老实的农人,也可以守着一份不大的家业,孝顺父母,抚育妻儿。但更多的,就不行了。”他笑道,“哪怕只是十几个仆人,只要有一个有坏心,他就发现不了,就会被其蒙骗,就有可能被害了性命。”
姜旦能走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全靠身边的人保驾护航。
公主走了一年还可以,因为公主威势仍在;但公主如果走上十年,这鲁国,姜旦是掌不下去的。
酒还没喝,龚香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借酒抒言。他指着蟠郎,“不说我,只说你。你可甘心在此人手底下蜗服一世?”蟠郎笑而不语。
龚香道:“所以,我近来的屡次犯上之言,也是因为我有些按捺不住了。既见过公主,又怎甘服侍这样的大王呢?”
公主走后,已经将近两年了。
这两年里,鲁国的发展没有脱出公主的计划。
大王在公主走后突然发怒砍了许多人,虽然扼制了许多冒头的人,但国中的情势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恰在这时,姜武退守凤城,好像跟大王有了分歧。
国中的人为了推翻大王,推翻姜氏,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多方下注,给龚香、姜武两人分别送礼。
龚香含糊的全都收下了。姜武也收下了。这些人就以为事有可为,更加用力鼓动姜武推翻大王。
姜武照例还是全都收下了,不管上门投效的是什么人,不管送的是金银还是粮草还是武器,他来者不拒。
接着,有人就在姜旦面前告姜武图谋不轨。姜奔也被鼓动起来,开始上窜下跳。
姜旦从不理会对姜武的污蔑,充耳不闻。
可他也没有对姜武示以友好,示以宠爱。
姜武倒是真的完全没把姜旦放在眼里。公主走后,浦合、商城、凤城、安城、妇方就全落到了他手中。
他自己养自己的兵,这几个城完全不听姜旦的号令,每年的税赋都是直接交到姜武手中的。
连龚香都在想,姜旦会在什么时候无法忍受姜武?可姜旦就是什么都不做,哪怕有人告到他面前,把这几座城连成的商路,把姜武收下的金银粮草武器全都写下来送到姜旦面前,他看到了,听到了,都能不当一回事。
龚香觉得这对义兄弟的信任远不到这一步。
那就只能是公主临走前的嘱咐了。
后来,姜武收到了生平最大的礼物:七座城的城主带着整座城投效。
姜武收下了城,派人去接管,然后把这七座城的世家全都送给了龚香。
龚香乐得哈哈大笑。一边对这些人施恩,一边让姜奔在旁边扮黑脸。
姜奔是一把好刀。他得了权力之后一定要滥用,在他杀了人之后,榨干净这些世家的钱,姜旦再在他的示意之下出来训斥姜奔,对这些世家进行优抚。
如何抚?
当然是封爵封官。
就是全是空爵、空官。不领实职,没有属地、属城。爵位和官职简化成了每年的禄米,每年上殿跟大王同乐的殊荣,家中父母妻儿皆得封赏的优待。
所有被姜奔“害”了的人,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无一遗漏,都得到了封赏,连刚出生的小孩子,话都不会说,都能继赏有爵。
这样的“光荣”,谁不想要?
最后甚至会有人觉得自己的爹怎么没有被“害”呢?
家族里只有一人被“害”了,全家各赏。这种买卖,为什么不做?
很快就有人故意往姜奔手上撞。
龚香坐视姜奔被人“利用”,因为公主早就想用这一招来分化世家了。
现在看是好处,是从大王手里要爵位。等他们发现嫡长和庶出之间的分别越来越小,嫡系和旁系之间再也没有天堑鸿沟,世家内部必定会暴发大混乱。
争权夺利。
一年前发生的事,到如今已经初见端倪。龚香已经听说有几家打起来了,虽然只是关起门来争个高低,但同父同母兄弟之间再难和睦如初。
毕竟,大王给的爵位是实在的。大王赐下的衣禄也是真的。当日人人得好处时没有抱怨,现在得了好处的想要更多好处,自然也不该有人抱怨。
可这样的事,龚香闭着眼睛都能解决。他已经厌烦了。
他问蟠郎:“公主在凤凰台怎么样了?”蟠郎笑着说:“公主说,一切顺利。”
龚香沉默了一下,问:“公主何时需要我等?”蟠郎说:“只怕就在最近了。”
龚香的眼睛陡然亮起来了!
“果真?”
“不敢欺瞒龚相。”蟠郎拱手道,“那街上传言,不就是征兆?”
龚香一杯酒拿在手中,终于一口饮尽:“只盼公主早日召唤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