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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亲替她擦了泪,说:“忍住。你今天是替家里来的,你要记住,你是何氏女,你要把眼泪藏在心里。”
少女抬起头,深呼吸。
母亲赞赏道:“做得好,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我也会为你骄傲的。”
少女握紧手,她终于问出那句话了,这已经堵在她心里快半年了。
“你们想我去做陛下的夫人吗?”母亲沉默了。
少女转头问:“你们想过……陛下可能……不是个好人吗?”她生在凤凰台下,长在凤凰台下,从记事起就听着陛下的故事长大。她当然知道,陛下今年十六岁了,没有人见过他。如果他好好的,为什么不见人?
和她一辈的少女中有的憧憬着陛下,因为她们都有可能会成为陛下后宫中的一员。
但也有人担忧着,她们怀疑……嫁给陛下可能并不好。
母亲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开头,轻轻擦泪。
少女哽咽道:“我想你答应我,我去就行了,只让我一个人去,别让妹妹们再去了。”
母亲良久没有回答,在看到凤凰台的宫门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543章 乱命
今日的凤凰台, 是一座银妆素裹的水晶宫。
这样的美景,自从朝阳降生起就从未见过,她命人作画、作赋,誓要把这样的美景留传后世,而这样的日子, 正合她的万花会。在这一片银白之中, 万紫千红的花朵不正是为它添彩吗?
宫道掸扫干净, 旁边厚厚的雪却未动分毫, 这样似轻似柔,却又冰寒刺骨,触之化水, 只能远观的美物, 真是叫人爱不释手。
只是太寒冷了,不然朝阳是想在庭院中办这个万花会的,可惜, 如今只能移到内殿。
内殿中,火烛把一切照得晃如白昼,无数年轻娇美的世家女子捧着玉盆锦花, 端坐在那里, 朝阳带着众人从这些女子身前走过,既是赏花, 也是赏人。
谁都知道这一场万花会是为什么, 殿中有的人在笑, 有的人在奉迎朝阳公主, 也有的人沉默不语。
殿中捧花的少女也少见喜色,还有几个眼中带泪。
朝阳就算一开始高兴,看到不是所有人跟她一起高兴也要生气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不好,最后她站在殿中央,伏身问身前一个捧花端坐的少女:“你哭什么?”少女被她一说,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身后的妇人顿时惊慌起来,急着要替少女解释。
朝阳说:“我问的是她!”
少女放下玉盆,跪下说:“奴的祖母,前几日去了,奴奴想起祖母,实难欢笑,还望公主恕罪。”
朝阳皱眉,怒道:“你既然如此晦气,就不该进宫来!滚!”
少女就起身,又深施一礼,被那妇人拉着快步出去了。
朝阳也气的不想再赏花,转身走了。她一走,殿中的乐工虽然仍在奏乐,但刚才那虚假的欢乐气氛还是瞬间消失了。一些贵女、贵妇追着朝阳而去,还有一些人就上前把自家的少女扶起来,走了。最后殿里剩下的就是既不敢走,也不敢追的,纵使殿中温暖如春,也静的像坟墓一样。
万花会到底还是开下去了,连着开了十天,选出了一百四十二位少女,她们日后都会进凤凰台,如果皇帝喜欢她们,就会封她们为夫人。皇帝的夫人是没有定数的,想封多少就封多少。先帝在位年数少,宫里也有三十几个夫人呢。
朝阳公主以广选世家女的方式来拉拢世家,这一招可以说是相当有力了。至少陶然身后就又多了几个人追着骂,而徐公递上去的奏表也被“发现”了,并很快变成圣旨颁下来,经过上百次的卜算后,定下一个吉日举行祭祀,祭祀之后,当然就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雪灾,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朝阳公主觉得雪这么美,怎么会死人呢?冻一冻怎么就会死人呢?一定另有邪恶之物在作祟,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这场祭祀一定要非常盛大才行。
她又连发了几个圣旨,要求各诸侯王必须都要亲临祭祀,一定要虔诚才行。
她还想更多的祭品,更丰盛的祭品,金银谷物牛羊还在其次,她想选人祭。
她还想再祭帝陵,一定是因为帝陵没有修好,所以先帝才没有保佑大梁,没有保佑大帝的百姓。
圣旨颁下,段小情有点头痛。据说,他这个长史是个摆设,据说上一任长史当上这个官以来,干过的活十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了,但怎么轮到他了,就天天都有活干呢?
皇帝颁下圣旨,他需要将其抄录数份,原旨留档,他抄的要发给各位大人观看,至于抄几份,谁有份看抄本,谁连抄本都没份看,这个就要靠长史本人去判断了。
段小情不敢忽略任何一个,所以他给徐家送一份,给陶家送一份,给毛家送一份,给公主再送一份。
毛昭坐在家里,忽然接到了三本圣旨,他展开第一本一看,头昏,看了第二本,头疼,看了第三本,直接揣上跑徐家来了。
“徐公!徐公!”毛昭大呼小叫的进来,徐公也在看圣旨,眉头皱得死紧,一脸杀气,一脸烦恼。
……不能杀了朝阳公主。
虽然他真的很想干掉这个女人。
她把圣旨当成什么了?任她许愿的东西了吗?
朝阳公主手握先帝、当今两枚御玺十五年,从来没有这么自作主张。
……一切都是从修帝陵的圣旨开始的。那一副圣旨,让朝阳公主的胆子变大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的胆子会这么大!
毛昭一来,反倒让他冷静下来了。
“坐。”他把圣旨放回盒子里,看到毛昭怀里抱着跟这一样的盒子,笑道:“你也吓到了?”毛昭点头,叹气:“这可如何是好?”徐公点点圣旨,“驳回去。此乃乱命,如果她再乱来,我就要求面见陛下,亲口问陛下此是何意。”
毛昭一怔,松了口气。他都忘了,虽然他们都猜出了皇帝有问题,但朝阳公主估计以为她一直把他们瞒得好好的。
她是无法让皇帝出来的。
虽然解决了眼下的难题,毛昭还是不安。
“就算这一次没事,以后……”
他们能驳一次,还能永远驳下去?最后的结果不是朝阳公主把他们视为眼中钉,就是他们必须把朝阳公主给彻底的压制下去。
可徐公动手,陶然在背后就会把徐公一举推翻;陶然动手,徐公也不会坐视,一样会除掉陶然;让毛昭自己来,他自认也不是如此舍生忘死之人啊。
“我要不要先去见一见陶公?”毛昭道。
动手前,最好大家先通个气,达成共识,再一起把朝阳公主拉下来,不管是杀了她还是关了她还是夺了她的尊位,都要一起动手才对大家都好。
徐公摇了摇头,说:“陶公未必会信,先等等吧。”
等?等到几时呢?
毛昭稀里糊涂的走了。
徐公在毛昭走后屈指算起来,他喃喃道:“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已经五个月了,再等五个月就行了。”
徐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结果没想到送女入宫的班家,班世朝从朝阳公主那里得知了圣旨之后,自行拟令,没有经过陶然同意就将旨意送出了城。
一个月后,天已经放了晴,路上的积雪也在慢慢移除,凤凰台与各城的交通也开始恢复,此时才被徐公得知班世朝做了这种事。
班世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谒者,竟然如此大胆!
但现在就算把班世朝抓来也没用了。
徐公想了想,让人把这件事传给了陶然。
陶然大怒,命人从班家把班世朝抓了来。
班家连忙向朝阳公主求救,朝阳公主就下令召班世朝说话。
班世朝在陶然手里呢,不在家。朝阳公主的侍从就装模作样的去陶家要人,陶然理所当然的没给。
侍从说:“公要留他也无妨,只是记得,长公主有话要问他。”
这就是对陶然说,你想怎么罚他都没关系,命留下来。
这已经是在讨价还价了。
陶然说:“长公主有何事要问外官?不如写下来,我来问,问后再禀报长公主。”
陶然这话一说,就是不但不放人,还反将朝阳。
侍从皱眉,凭着良心提醒陶然,“陶公,此时何不退一步?”
他们这些在身边侍候的已经发觉朝阳公主与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像是一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她对它一无所知。所以,她是不会怕陶然的。
陶然摇头,谢过侍从,道:“此时我不能退。”
他不但不退,等侍从走后就对班世朝用刑,逼着班世朝承认这圣旨他不是从皇帝口中听来的——理所当然啊——他是从朝阳长公主嘴里听来的。
这就是乱命!
皇帝的圣旨,只能由皇帝自己对着臣子下发,怎么能让一个公主说了算呢?
就算皇帝下了圣旨了,但他还没跟公卿大臣们讨论呢,他们还需要商量,怎么可以在没商量好之前就颁布下去了?
第一道,要诸侯王前来,那先通知哪一国?后通知哪一国?各国大王前来时用什么仪仗?能带多少兵马?大梁要用什么仪式来迎接诸侯王?
这难道不要商量?
第二道,只说要祭祀,要人祭,这人祭怎么选?从何处选?什么样的人才能入选?是选品德高尚之人还是以罪人充祭?
第三道,祭祀先帝也可以,但跟大祭相比,何者为先?何者在后?哪边更盛大?祭品都从哪里出?等等,这都需要商量!
没有商量好就把圣旨送下去的班世朝是何居心?为何胆敢行此大事却不经过上官?为何自行其事?
说!是谁指使你的?
班世朝受刑不过,吐露,乃是朝阳公主之意,他其实是无辜的。
本来,他对朝阳公主就没什么忠心,只要把朝阳公主扔出来,他这罪也不致死。
他说出朝阳公主之后,陶然就不杀他了,也不放他,就这么关了起来。
所谓的“乱命”在大雪之中本来没走几座城,但陶然只顾着审问“罪首”,没想到要去追回乱命,这道乱命就得以流传出去,越传越远。
徐家别院中,有人正在生孩子。
不是姜姬,而是徐青焰替她找来的奶娘,准备以后给她的孩子用的。所以奶娘比她先生。
姜姬就让她的御医去看一看。
此时倒是没有医生不能看生孩子这种事,但其实也没有生孩子需要医生这个观念。她说让医生去看着,徐青焰笑着给她解释:“女人生孩子别人帮不上忙,只能自己生。”
这个她有经验,她生过一个。
姜姬问她:“当时你害怕吗?”徐青焰想了想,说:“生之前怕得很,现在想想,当时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不过我娘让我不用再生了,都生了一个了,还是个儿子,这就可以了。我却想再生一次呢,这回生个女儿。”
她悄悄对姜姬说:“我不敢告诉我娘,我生孩子的时候,我娘和我爹都哭了呢,等我生完,他们都再三叮嘱我,不叫我再生了。我当时流的血把榻都浸湿了呢。”
姜姬听得牙酸,此时非常应景的,那个产妇开始惨叫了,吓得她一哆嗦。
徐青焰也哆嗦了一下,浑身发寒,“她怎么叫这么惨?”她的侍女在旁,奇怪的瞪着她:“你是全忘了吧?当时你生的时候叫得比这个惨。”一边伸出手,“看,当时给我掐的,现在还有指甲印呢。”
徐青焰把她的手打下去:“都说过多少回了?每回都说我把你的肉给挖掉了,都是坑,我都送过你多少回东西了?”
侍女说:“我就要让你记得,看你还生不生了!”
“生生生生生!”徐青焰跟侍女斗起了嘴。
侍女没好气道:“那下回掐他去!我才不要陪着你了!”
徐青焰拉住侍女的胳膊,“我就要你陪着我!”
侍女找姜姬评理,“公主,您看,有她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姜姬把侍女的手拿过来,轻轻把袖子撸上去,果然在手臂内侧看到长长的三道伤痕,一看就是指甲抓的。
徐青焰也过来轻轻的摸着,非常心疼,“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抓你。”
侍女说:“你当时知道什么啊?自己的舌头都险些咬掉了,一直哭说不生了,不要孩子了,喊人救你,你是咬得满口血,抓得我一手血,我当时只怕你真把舌头咬掉了,回头喝不了汤,说不成话,等你生完才发现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说着恨恨的掐了徐青焰一把,“就这还说要生!”
徐青焰哎哟一声,回头打她,两人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的撕打起来。
白哥刚好进来,一脸欣赏的看着这一幕。
第544章 君子
转眼前,新年到了。
这个年过得格外不同。
因为陶公“休养”, 徐公“养病”, 花家正在抱朝阳公主的大腿, 朝中更有不少跟班世朝一样争相替朝阳公主吹捧的世家,乍一看,这凤凰台已经换人做主了。
朝阳公主也一改往日作风。她以前只喜欢带上喜欢的世家女眷自己在宫中玩乐,现在却喜欢开宴会, 一开就是朝宴, 世家男的女的, 全都在她的席上,歌舞酒乐,从白天到天黑,灯红酒绿, 十分的热闹, 也百般的无忌。
朝阳公主很喜欢。
她活了半辈子,头一次发现可以这么纵情纵乐。
她以前都白活了!
她喜欢凤凰台聚满了许许多多的人, 都跟她一起欢笑, 一起玩乐, 一起开开心心的。这样的日子永永远远的下去才好呢。
不止朝阳公主一个人开心,迎召的人也都很开心。因为朝阳公主给了他们很多赏赐。宫中珍藏,宝剑明珠,钗环铛佩, 全都赐下去。
女人得赐明珠, 自然喜笑颜开, 男人呢?
当然是赐爵,赐官了。
她手握两枚御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一道旨,可以夺人的官;再下一道旨,可以封她喜欢的人当官。
段小情的长史就很快的被夺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被宫中侍人领来的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高高举着圣旨,很有官威的请他“下来”,因为此处从今日起,就是他的地盘了。
段小情二话不说,从榻上走下来,脱冠,解佩,麻利的出去了——临走前没忘把案上他刚才抄录的圣旨塞衣袖里去。没办法,来不及放回原位了,只好偷走了,反正那库里的圣旨足有数万卷,少一个也不会很快被发现。
少年没想到段小情这么痛快,见段小情快走出门了,蹦出来一句:“你去哪儿?”段小情说:“某既解职,自然该出宫啊。”
少年结巴道:“……你不教教我吗?你要愿意教我,我就让你留下,让你……做个文书!”
段小情呵呵笑,拱拱手,走了,出了殿门下台阶时还特别轻快。
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对,还要先去见公主,不过这回可不是他辞官,是圣旨把他的官给夺了,给别人了。唉,风水轮流转啊。
徐家别院中,姜姬正在徐青焰的陪伴下做运动,她也是万万想不到,徐家竟然还有一套给女子做的操,徐青焰是自小学的,她一想起来,就要教给姜姬,还关门关窗很是神秘,姜姬跟她一学就懂了,因为姿态不雅观啊,有点像瑜珈。
现在她就和徐青焰一起做一个名为怀中抱月,事实上是弓步半蹲双手抱肚的姿态,两人皆是满面大汗、青筋直冒,不太适合让男人看到。
姜姬抱着肚子,感觉这个姿势极为有效的锻炼了她的背大肌和两条大腿,回头生的时候一定好使劲。
旁边侍女还在奏乐、敲鼓,外人不知底细,只是听动静的话,估计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雅事。姜姬跟着音乐舒缓的节奏呼吸,听着鼓声数拍子,歌声一变高,她就跟着举双手做划船状,歌声也像划船一样拖个长腔,她的双手就从右划到左,在身后划回来,再缓缓托举,真像手中捧着个月亮,人也慢慢站直了。
再跟着音乐做几个放松的动作,这一套舞就跳完了。
跳完后,虽然身上都是汗,却并不觉得特别累,反而有种浑身轻松的舒畅感。
姜姬甚至觉得她到徐家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了。别的都能从别处得到,这套舞却未必。
之后还要喝养身汤,然后泡澡,出来还有侍女给推油按摩。
享受完,姜姬就盹过去了,再睁眼就听说白哥在等她吃晚饭。
肯定是有事,没事早把徐青焰给拉走过夫妻两个的小日子去了。
姜姬慢吞吞的过去,见屋里格外的干净,只有徐青焰和白哥,两人都是一脸严肃。
“怎么了?城里出事了?”姜姬坐下,看面前没有食案,道:“让他们把饭送上来吧,边吃边说。”
白哥却摇头,说:“公主,请悄声,我这就送你出去,你不要问为什么。青焰在此会装作你还在,没有离开。”
姜姬看了徐青焰一眼,她神色紧张,隐有怒意和悲伤,却也很坚定的对她点头。
姜姬沉思片刻,点头,说:“那我的人呢?”
白哥说:“都跟着一起走,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把他们从你身边送走。”不过他临时决定连本人也给一起送走。
看来是徐家有变。
叫姜姬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徐家能出什么事,最可怕的就是……“徐公不好了?”她这么说时,脸色也变了,“那我就不能走,我要回凤凰台。”她问白哥:“你原来想送我去哪里?”白哥说:“老师没事,公主放心吧。我原本想送公主去公主城。虽然从这里去远了点,但连夜赶路,三……五天内一定能将你平安送过去。”现在路上还不太好走。
姜姬摇头:“回凤凰台,走吧,有事路上再说。”
她和徐青焰身边的侍女此时就换了衣服,外面再裹着皮裘,乍一看倒也显不出肚子来。
她跟在白哥身后,捧着一个托盘,像是送东西的侍女,此时已经是黄昏了,天色晦暗,这几天为了省柴省油,庭院里已经不再点长明的火炬了,只有巡夜的人手里有火炬照明。
正好方便了他们。
姜姬和白哥出来,白哥的从人就提着灯笼在旁边照路,一点都不往姜姬脸上瞧。
没看出来,白哥还挺得人心。
结果她跟白哥刚从院子里出来,坐上车,白哥就让人给劫了,白哥的从人和马车的车夫也都被劫了。
姜姬一抬头,本来要对她动手的人反倒上前扶着她:“公主,一切都好吗?”是暖香。
姜姬点头,上了车,白哥跟着也被缚了上来,从人也被扔上来了。暖香手握短剑,轻巧的跳上来,说:“我们发现自己人都被调走了,就索性没跟他们在里面打,等汇合到一起后才剿了他们的刀枪,抢了车马,闯到这里来,本想等天再暗一点再去把公主抢出来,不料公主已经出来了。公主果然英明!”
解释一下就是他们发现有人故意分批分帮的把他们调开,他们觉得有问题,又担心在内院打斗伤了她,索性先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乖乖被人给“抓”了,“抓”他们的人把他们给赶到一起,他们汇合后,人多力量大,就反把“抓”他们的人给抓了,还得了武器、车马,然后打算趁天黑反攻回来,看到白哥,觉得他是个绝佳的人质,这就撞上了。
姜姬失笑,让他把白哥解开:“是白哥送我出来的,快解开他,让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暖香去解人还不忘威胁:“别冲动,我们人人都会弓箭,现在你们头顶上就有弓箭手呢。”
白哥五味杂陈。
等他到了外面,发现他准备好的车队已经全都换成了公主的人后就更没脾气了。
公主随身带着五百多人,全是侍人和粗役,怎么今天再一看,手中都拿弓拿枪的?这是侍人还是士兵?
姜姬连番劝慰,又是道歉又是安抚的,白哥心气渐平,又想起他猜出的徐公的手段,想一想,还是打算告诉姜姬。
他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姜姬听完了,想笑,又不敢,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惊讶。
没想到白哥仍有赤子之心啊。
还原一下事情是这样的。
白哥一直对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看不顺眼,觉得这是她品德不好的象征,觉得她不配为皇后。但徐家上下都认为她可以继续当皇后,而且在朝阳公主越来越乱来之后,徐家更坚定想让她当皇后了,他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接下来他想的是怎么把这个孩子给处理掉。
孩子在肚子里时当然没办法,等生下来后,肯定是要送走的。
最终目的就是不让这个孩子跟姜姬本人扯上关系,让人能联想到她曾经的不轨之举。
考虑到姜姬的高贵身份和血统,这个孩子又不能随便扔到哪里去,至少要是个世家,偏远一点,衣食富足,要有足够的教养才行。
所以在他不得不接受她有孩子这个现实后,他就一直在替这个孩子寻找可靠的养父母家庭。
终于,找到了,他就兴冲冲的去找徐公报告,顺便表一表功。
徐公一听就说太远,不合适。
白哥说近了的话,担心姜姬按捺不住母子天性,常去探望的话,早晚会露馅。
徐公说,这个孩子最好是放在徐家养。
白哥的脸就黑了,说这不等于就养在姜姬眼皮子底下吗?日后她想孩子了,就过来看看?这不行,这太过分了,这样徐家成什么了?风骨到哪里去了?他可以接受徐家让姜姬当皇后的不得已,但不能接受徐家跪舔姜姬。
徐公就像看傻孩子一样看他,微笑着说,第一,这孩子的身世必须密而不宣,现在不能说,等姜姬当上皇后之后就更不能说了。
白哥点头,理所当然啊。
徐公说,第二,姜姬有母子之情的话,她知道孩子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才会放心,徐家也会跟姜姬变得更亲密;
白哥迟疑着点头,他还觉得徐家已经跟姜姬太亲密了,都无间了,再亲密下去成什么样啊?
徐公说,最后,姜姬此人,性情殊异,跟普通女人不大一样,不可不防。此子在他们手中,就像牵着风筝的线,可以防备姜姬做出不智之举。万一她当上皇后之后,跟朝阳长公主似的乱来,徐家手握此子就可以立刻把她给拉下来。
白哥目瞪口呆。
这个孩子原来是个威胁。
徐公,或者说徐家放任姜姬生下私生子就是为了在有朝一日可以控制她。
徐公说的是对的。
但谁能保证徐家日后没有人会利用此子从姜姬这个皇后身上获取好处?
谁来保证徐家的良心?保证徐家永远不会变成花家之流?
白哥懂了徐公的盘算。他也明白徐公并不介意徐家后代子孙在他去后利用这个优势,说白了,好处在自家,总比好处在别人手里好。
但白哥接受不了去利用一对母子。
他本身亲缘浅薄,对徐公和徐家就寄托了对亲情的全部渴望和想像。突然发现,徐家其实也不是那么风光霁月,徐公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他不是失望,只是……
他想做点什么。
他觉得在政治上、国事上用任何手段都是可以的。但利用亲情,利用母子天性,在一个孩子刚落地时就把他从母亲身边带走,教导他亲近徐家,然后再利用他向他的母亲进行威胁和索取。
这对母子就太可悲了。
这种事也太可怕了。
所以,他把姜姬“偷”出来了。
姜姬看着说出一切,却对着徐家心怀愧疚,对着这一切感到不安的白哥,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她的郑重其事,让白哥稍感安慰。
姜姬又说:“我可以起誓,我不会做和朝阳一样的事,我与徐家永世友好。”
她的起誓,再次让白哥放心了一点。
然后他就出去领路了,进城门还需要他刷脸。
他走后,暖香沉默良久才说:“是个君子。”
姜姬点头,今日此时,她才发现白哥是个君子,徐青焰嫁他没嫁错。徐公在年老之时亲手养育的孩子,他把他养成了一个真正心底有底限的君子。
她不能说她早就算到了徐公会怎么做,而她本来就想把孩子暂时先托给徐家。最多一年内,她就有把握让徐家把孩子送回给她来救命。
就是没料到,白哥会这么做。
他会“背叛”徐家。
其实也不是背叛,他所遵行的,恰恰是徐家教导他的。只怕徐公自己都没料到,他把白哥教得这么好。
第545章 哭泣的皇帝
姜姬悄悄的回了凤凰台。
之所以说是悄悄的,是因为她带着人到了广御宫挨着的那处宫墙, 叫人翻过去, 从里面打开门, 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广御宫自从她走了以后,此处的门也锁了,人也跑光了,就剩下一个空屋子。她带着人再回来, 开门开窗, 把家具摆设打扫干净, 再铺上被褥,挂上帐幔,捅开灶头,开始点火烧水做饭。
姜姬从车里换到屋里时, 屋里已经很温暖了。暖香让一个干净的小侍从上榻去替她暖被子, 说:“暂时只能这样了,公主别嫌弃。”
那个小侍从是特意洗干净后才送到她榻上来的, 她上去后, 小侍从轻手轻脚的抱住她的双脚, 一张脸都红透了。
姜姬笑嘻嘻的,对小侍从说:“你是从哪里被你暖香哥哥骗来的?”
这个小侍从可不是她从鲁国带来的,她从鲁国带出来的都是成年人,这个小孩子最多十岁大小。
还是白哥进来交待事的时候认出来了, 吓了一跳:“你不是八八吗?”
八八红透了脸, 说:“是青焰姐姐答应我让我来的。”
姜姬这才知道这是一个徐家的孩子。
白哥摇摇头, 对姜姬说:“明日我再来看公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就说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没有区别。
姜姬说:“替我给徐公带个好吧。如果他骂你,你就说是我威胁你的。”
白哥:“你怎么威胁我的?”姜姬:“当然是我抓住青焰威胁你的啊。”
白哥这才出去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粗役们送上煮好的鼎食,姜姬问他们煤炭够吗?不够明天出城去取。
暖香说:“都够。我们随车带着呢,这样的天气可不能放松。”逃跑时吃的喝的烧的用的,都带的足足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姜姬失笑,说:“那你明天出去一趟吧,先去找段小情,再去见一见阿智,就是不知阿智在哪里,好不好找。”
暖香说:“不好找也能找到,他一个外乡人,在凤凰台也没多少地方好去,明天我去。”
吃完后大家就休息了,八八留下替姜姬看烛火,暖香暗示让她对八八好一点。
姜姬趁八八不在,问暖香:“你怎么把人家家的孩子拐来了?”暖香笑眯眯的:“公主魅力惊人,八八是向往公主,心仪公主,这才愿意投效。”
姜姬:“胡说八道。”
暖香道:“公主,他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想着建功立业了,你不要小瞧他。我是看他忠心才带上他的。”
原来还真是一个虎躯一震吸引来的,就是是个小孩子。
第二天早上,姜姬醒来才发现八八真的一夜没睡,一直守着烛火和炉子。他裹着皮裘也冻得瑟瑟发抖。
姜姬起床后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先进我的被子里暖暖。”
八八摇头,问她:“公主要起了吗?”
姜姬点头:“起了。”
他就去开门叫人,一会儿跟着暖香又提着早晨洗漱的东西进来了。
姜姬洗漱过后,看到他就说:“回去睡觉吧。”
暖香笑着问:“八八昨夜服侍得可好?”姜姬两只手在水盆里一插,照着他的脸就泼过去,暖香要躲却没躲过,刚好被泼了个正好,脸和前襟全湿透了。
其他侍人全都笑话起来。
姜姬笑着对八八说:“现在,领你暖香哥哥去换衣服,然后你去睡觉,罚他出去替我买吃的!”
八八忙说:“公主要吃什么?我去买!暖香哥哥没我熟!”
姜姬和侍人一起笑起来,暖香抹一把脸上的水,挟着八八出去,一边说:“小东西!这么大点就会挤兑我了!回去睡你的觉,公主只吃我买回来的东西你懂吗?”
姜姬换了衣服,用过早饭,侍人过来说:“有人来了,似乎是看到这里做饭的炊烟了。”
姜姬:“是什么人?”侍人笑着说:“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姜姬让人请进来看一看,她猜是刚进宫的世家女,可侍人领进来的却有男有女,一伙三五个人。
他们进来躲躲闪闪的,看到姜姬慌忙行礼,自报家门。
姜姬听到什么张三李四的,不是熟悉的姓氏就知道不是凤凰台出名的著姓。
她笑着请人坐下,问他们是从哪里来?有什么事?
这五个人先是紧张,看姜姬如此慈和又放松了,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话。
原来他们是来看望朝阳长公主的。现在朝阳很喜欢见人,可以说是我家大门常打开的状态了。他们都是跟着家人来的,来参加朝阳公主的宴会。
姜姬笑问:“现在也有宴会吗?”一人抢着答道:“天天都有呢!”
朝阳喜欢宴会,宴会就天天都有,日夜不停,白天黑夜,玉宇宫一直都有宴会。
她开宴会开累了就回后殿去休息,参加宴会的人吃饱喝足后就开始在凤凰台观光了。这五个人就是从宴会上逃出来,在这里观光的。
他们知道广御宫住着鲁国公主,但来了几次都没见到真人,十分可惜,所以今天看到炊烟就找过来了。
据说鲁国公主要当皇后的,但现在好像当不成了。
现在朝阳公主喜欢的是赵国公主了,那赵国公主可真美。以前听说鲁国公主很美,现在看起来鲁国公主很普通,赵国公主才是真美人。
姜姬坐得高,裹着大皮裘,肚子遮得很好。她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就刻意往旁边倚过去,身边的侍人很机灵的坐下来充当靠垫。
她的肚子就露出来了。
下首的五个人的眼珠子全都瞪出来了,一时都哑巴了,比刚才看到她倚在侍人身上还惊恐。
这些人就突然变得更拘谨了,然后就匆匆告辞了。
姜姬希望这个“消息”能刺激得朝阳做出一些动作。
朝阳的反应不够快,先做出反应的是赵姬。蒋胜在当天晚上跑来给她报信,说赵姬想杀她。
姜姬已经睡了,她现在保持着良好的作息。蒋胜跑来,她不得不再爬起来,听他说完,再问:“她想怎么杀我?让你来杀?”
蒋胜摇头,“不,她想引你去见陛下。”
然后让皇帝杀了她。这一招不错,相当高明。只有皇帝杀了她,朝阳才会出手掩盖此事,她不会让任何人来调查鲁国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姬想起赵姬的计划,刚好蒋胜在,她就问他:“那她现在成功了吗?”
一直以来,蒋胜都表现得没什么反应,但这一回他很明显的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他摇头,嘲笑着说:“不太顺利。”
他发觉姜姬看出来了什么,把表情收起来,平静的说:“她以前服侍陛下洗澡时试探过,所以她确定陛下那根东西是可以立起来的,所以她才想要先怀上陛下的孩子。但就算我把陛下绑起来,她再去抚摸陛下,陛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哭。一个不停哭泣的男人是不可能给她回应的。”
姜姬皱眉:“哭?”蒋胜意料之外的说了一句:“他只是一个孩子。”
这让姜姬对皇帝起了好奇心。能让蒋胜同情,皇帝的处境一定很不寻常。
所以在赵姬特意请她去做客,还要引见皇帝给她时,她踏进了这个陷阱中。
暖香等人在后面策应,以防万一。
赵姬的计划是她把姜姬领进去后,蒋胜把皇帝放开,然后两人一个从前门,一个从后门离开,把前后门都反锁起来,把姜姬和一个发疯的皇帝单独留下。
她想,皇帝本来就是又疯又傻,还喜欢伤人,现在皇帝被侍候他的侍人们丢下这么久,又冷又饿,还被绑起来,放开后应该会更加疯狂才对,一定能将姜姬除掉!
姜姬跟着赵姬走进了那座用来盛放这个大梁统治者的宫殿。
非常、非常精美。只看这座宫殿就能想像得到,建造它的人一定对皇帝充满爱,他希望他在这里能够开心快乐,能够幸福。
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空寂无人,地上只有糜烂的落叶和积雪。
姜姬跟在赵姬身后走过时,看到雪地上有一串小鸟的脚印,玲珑可爱。
人变少了,鸟兽就变多了。
“为什么没有人呢?”姜姬故意这么问。
赵姬穿戴华美,走在前面,身上裹着香风,她听到这话一僵,转头笑着对她说:“我把人都给调走了,就是为了让姐姐能和陛下单独相处。”姜姬:“多谢妹妹。现在只有妹妹还好心的愿意帮我了,我真是无以为报……”她低头擦泪,“如果不是妹妹,我可能就要被赶回国去了。”
赵姬感叹道:“是啊,我们都不想回国。”她奇异看了一眼姜姬的肚子,说:“姐姐不肯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吗?姐姐不曾见过陛下,这当然不会是陛下的。”
姜姬嫣然一笑,说:“可这是在宫里有的啊,除了陛下,还能是谁?”
赵姬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是啊,除非她能找到一个人自陈是摘星公主腹中胎儿的父亲,不然,不但摘星公主会称这是陛下之子,就连朝阳长公主也会称这是陛下之子的!
那她还有什么希望?!
如果早知道……她也去找个情人,不是好得多吗?
想到这里,她又后悔不该找蒋胜,那不过是一个侍人,如果是个真正的男人,她也早该怀孕了。
走到殿门前,突然宫殿深处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像个孩子。
姜姬一怔,说:“谁在哭?”赵姬僵硬道,“是一个曾被陛下宠爱的宫女,唉,可陛下不再喜欢她了,我也没办法啊。”
姜姬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推开门,一走进去,就是一股冰冷的寒风扑过来,还带着灰尘的气味。
“这里好像很久都没有打扫过了呢。”姜姬故意说。
赵姬不想再多解释什么了,皇帝就在这扇门后!她加快脚步,说:“姐姐,快随我来!”
走进一个窄小的门,看到的是一个没有窗户的细长的房间,这里应该是用来当做更衣洗浴的地方,也会当成侍人、宫女的寝室。
屋里没有点灯,极为昏暗。
姜姬说:“这是哪里?怎么没有点灯?”
赵姬猛的把她推进去,说:“陛下就在这里,姐姐快去!陛下正在休息,姐姐小心些,往前走。”
然后门就被从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