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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因为没有归依,反倒失去了进取心?
姜姬一时想不通,却知道这两个选择她都不想选。
百姓不能丢下。
也不想因为夺粮一事坑了固卫和灵武的百姓。
她还在发愁,第二天,一个好消息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找到另一支送嫁公主的队伍了。
姜姬大喜之下,叫来人:“抢!一粒粮食都不能放过!”
第507章 遇见爱情
姜姬以前一直认为姜武打仗都是门外汉打法, 就是仗着人多冲上去,用人数压死对方。
但她这一回才知道,姜武经过这许多年的历练已经可以自己写一本兵书了。
他定下了好几条规定。
比如,战前一定要熟知方圆三十里到五十里的地型,确定何处适合设伏, 何处适合追击, 何处适合正面对战,何处又适合绕到背后夹击。
他还给这几种地型排了个顺序和应战方式。
比如有山有林,适合背后攻击;
一望无际的平原, 则要将敌军驱赶到设伏处才能正面对抗;
上坡适合追击,当然是他们追敌军;
正面对战是下下策, 必须要先考查身后是不是安全,可以随时逃跑。
所以, 她说要抢粮。那边三个人就熟练的各自叫小将带人去探路,东西南北都撒出去,看地势, 看山看林,看有没有河滩野兽,村庄乡镇等等。
然后另派几路探马, 扮成当地百姓, 去尾随那路队伍, 进行侦查。
等战场预定后,姜姬被要求提前远离战场区域,队伍太长走不掉没关系, 大队后撤,她带着重要人物先撤到安全地带。
姜姬就欣然从命了。她很想看看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一切比她想像的要快得多得多。
她以赛马为由邀请阿笨。
阿笨兴冲冲的答应了,但她又说“你骑过马吗?”
阿笨说骑过,小时候骑过两回。
她严肃的说这样的话,我骑得比你好,我跟你比不够公平!
阿笨失望的以为不比了。
她再说:“我们坐着马车比赛吧!”
于是,她换一辆和阿笨同款的马车,里面的大箱子都挪出来,只放钱、水和干粮,再添几个几腹。然后就在众护卫的保护与欢呼下,进行比赛。
两人的车一路比到安全地带,历时两天一夜,期间从来没停过。
等停下来时,阿笨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她的宫女和乳母也都说不出话来了。姜姬下车去看,她们一起挣扎着说“认输”。
姜姬笑道:“认输就好,那就陪我在这里玩两天吧。”
阿笨先惊,后喜!悄悄对乳母说:“公主待我真好!”
之前摘星公主久不露面,她的宫女也听过传言:摘星公主与人私奔了!
如果不是绿玉天天出现,蟠郎又根本没出乐城,他们早就怀疑上这两个人了。又因为这两个绝色都排除了,关于公主私奔情人的人选问题在队伍中还真是引起过广泛的讨论。
姜姬回来后才知道他们猜过不下十数个人,后来连神人入梦这种故事都编出来了。
不过后来摘星公主又出来了,大家反倒觉得正常。
公主不是私奔,公主是嫌旅途无趣,出去玩了。
多正常啊!这才像摘星公主会做的事嘛。
现在公主又出来玩,还把她也带上了,这不正说明公主对她好吗?阿笨可高兴了!
等绿玉过来叫她去外面草地上吃饭,她就脸蛋红红的跟绿玉过来了。
这一对小男女迎面走来,姜姬看了两眼就发现不对了。
什么时候?怎么会?!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在她的印象里,首先是身份,绿玉是无名无姓的奴隶出身,阿笨这个魏国公主跟他完全是两个阶级,基本就相当于两个世界了。这么说吧,她担心过阿笨爱上姜旦,爱上姜扬,都没担心过她会看上绿玉。
其次,绿玉是她的宠奴,而她名声在外,阿笨看起来又乖又胆小的,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爱情这个东西就是这么恼人。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没人知道。
阿笨就是爱上了绿玉。绿玉也动了心。
姜姬开始发愁了。
她能随便想出百八十条计策,可对爱情真的是……不熟。
她只能想到,她可以成全这二人,但他们的爱情能顺利开花结果吗?
可叫她现在就棒打鸳鸯,她也下不了手。
想想她身边的宫女情人众多。就当这两人是在谈个小恋爱吧,日后一切,顺其自然。
所以她低下头,装起了傻。
饭很普通,干饼微微烤热之后,抹上盐吃,她和阿笨的更丰富一点,有热水烫过的野菜。
这就是两个公主的午饭,跟身边的侍人、宫女、士兵没什么不同。
带的酱和咸菜都吃完了,他们至少还有盐佐味,现在队伍里连盐都没了。
姜姬这顿饭吃得很不安。
吃完看着眼前的遍地青草,开始恨为什么都长着草不长粮食呢?!
身边的宫女和士兵都在采摘野菜,菜就是菜,跟粮食没法比,吃得再多,人还是会饿。
阿笨也认识好几种野菜呢,跟宫女和乳母弯腰采野菜,全都用裙子兜着。
姜姬没找。她是真不认识。以前在陶氏家乡那里时虽然也吃过野菜,但她从来没认真采摘过,她当时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想什么办法才能拯救一家人”这个伟大命题上了。
放到现在,她认识的就更少了。
绿玉跟阿笨越走越近,两人走远了以后竟然头碰头的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绿玉用手拢着一只大螳螂过来了,显摆给姜姬看:“公主你看!是大将军!”
姜姬笑着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的家乡是这么叫螳螂的?大将军,有意思。”
全身翠绿的大螳螂挺胸抬头,手举两把大刀,十分威武。
看姜姬不要,两人拿到一边玩去了,玩到最后,又推让了一番,绿玉把大螳螂拿到火边烤熟抹上盐吃了。
姜姬:……
到了晚上,她和阿笨都睡在车里,绿玉被她给赶到阿笨那里去了。
小情人应该在一起。
“为免魏姬害怕,你去陪着她,替她壮胆。”她对绿玉道。
绿玉摇头:“公主,夜里多危险啊,我在这里保护你!”他怀里还藏着一把小刀呢!
姜姬又感动又好笑,外面围着八千多人呢,真有危险,她绝对是第一个被保护的人。推了他一把,“快去!”
绿玉被公主含笑睇了一眼,瞬间懂了,脸顿时红了,又害怕的要跪下请罪。
姜姬不让他跪,只是嘱咐他:“爱情是很美好的。你好好的爱她,也好好的被她所爱。只要不背叛我,不背叛她,你就可以跟她在一起。”
绿玉半懂不懂的下了车,等他见到阿笨时突然懂了公主那句“不背叛我,不背叛她”是什么意思。
公主不想让他对阿笨做坏事。
如果他抱着坏心对阿笨做了坏事,就是背叛了阿笨。
如果他因为爱上阿笨而想害公主,就是背叛了公主。
公主让他两个都别做,就只剩下“好好的爱她,也好好的被她所爱”这一件事了。
阿笨听说绿玉是公主派来保护她的,高兴坏了。等大家都躺下睡了,她看着坐在车门前,靠着车壁的绿玉,一直不肯闭上眼睛。
绿玉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他悄悄过去,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阿笨立刻捂住嘴!她怕她会叫出来!
绿玉在她的耳边说:“我会好好爱你,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背叛公主。睡吧,我在这里。”
阿笨的眼泪不知为何突然涌出来,她轻轻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探马说前方有水源,虽然没有河,但石缝中有水冒出来,附近也生了很多水荠菜。
一听水荠菜,姜姬的口水也有点流出来了。水荠菜在宫中是常吃的一种菜,水分充足,叶子很嫩,凉拌下汤都好吃,她让人用油炒,味道也不坏。
他们立刻赶到这片水源地,探马说的没错,附近有很长一段都在冒水珠子,地下水在往上渗,如果地势改变,这里很可能日后会出现一条河,或者下方会冒出一个泉或潭。
他们在上游更坚实的地方停下来,再命士兵在这里挖挖看,试着造个取水点。
这时,探马却突然跳上马背,往来路奔去,驾车的士兵更是没有二话,挥起一鞭就叫马快跑,对她说:“公主!回车里去!”
有人来了!或者应该说,有很多很多人向这里跑来了!
她在车上,但阿笨她那一车的人都已经下了车,有的还跑远了!
看到这里的动静,绿玉直接把阿笨扛起来向着车跑来,他把阿笨扔到车上,根本不等也向这里跑过来的乳母和宫女,对驾车的士兵吼:“走!”
士兵一挥鞭,马车就跟着姜姬的车也跑了。
阿笨吓得泪流满面,对外面喊:“奶娘!奶娘!你们快点!快跑过来啊!快啊!”
绿玉把阿笨推到里面,抱住她说:“没事的,一会儿我们停下来,他们就能跟上来了。”
阿笨哭着点点头。她知道此时不能叫车停下,护卫这辆车的人听的是军令,她要是违抗军令,要停车要救她们,车不会停,而乳母和宫女们会被杀掉,而不是被救上来。
往前不知跑了多久,等到他们停下来时,回头望,也没看到有什么人来追杀她们。
姜姬此时才下车,她已经换了一身骑装。绿玉也把阿笨扶了下来,替她把裙子打了结。
阿笨踮着脚尖往后看,怎么也看不到乳母他们的身影。
她不由得去问姜姬:“公主,是坏人吗?”姜姬摇头:“不知道。”
难道已经打起来了?
到了黄昏,一队士兵押着一辆车过来了,车孤零零的,门窗已经掉了,帘子也掉了,车里却还有人。
那车到了千步之外,士兵把车里的人赶了下来。
阿笨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个女子。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赵姬?”姜姬一惊一喜,“竟然是赵姬吗?”哇,大鱼!
那女子跌跌撞撞,向着这边跑来,跑到近处,扑到地上,竟然也不敢停,四肢着地的爬过来,她远远的就看到这里停着两驾车,护卫如此精良,一定是大国公主!
“救命!救救我!我叫明珠!我是晋人!”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姜姬听到,有点失望,也不太失望,看来刚才是她的从驾往这边跑,才会叫她的护卫虚惊一场。
此女终于来到她们面前,她满身脏污,额上脸颊有青肿有血渍,但仍不掩美色,怪不得叫明珠。
自有绿玉前去问话,然后回来说:“她是晋女。”似乎难以出口,他说:“晋国送公主去赵国当陪媵,但赵姬退了晋国公主,留下了她。”
阿笨道:“因为她长得美吧?”
绿玉说:“她说正是因为她貌美,才被赵姬看中,留在身边。她是晋王王后的族妹。”那女人一见他就自己说了。
姜姬拍拍阿笨说,“你的宫女现在都不在这里,就叫她先侍候你吧。”
阿笨倒抽一口冷气,有点小兴奋!她是公主,本来有几个世家淑女出身的侍女也是应该的,可她一直没有啊!这个虽然是晋人,但也是世家淑女啊!
姜姬替这个一身狼狈却志气极高的女人找了个去处,再叫来绿玉:“你来看着她。”
绿玉扫了一眼那绝色之人,点点头:“公主放心就是。”他一定不会叫这个女人成了公主的阻碍。
姜姬摸了一把绿玉的脸,把这只小斗鸡给叫回神,“别想太多,她若用的好,是有大用处的。”
绿玉这才整肃面目,换了一张温柔好奇的脸去扶那女人。
等那女人去车后换衣时,阿笨盯着绿玉瞧,瞧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抚了一把,抚得绿玉吓了一跳,脸瞬间红透了。
阿笨也被吓了一跳,喃喃道:“我就摸摸……好滑啊……”
第508章 新路新人
明珠确实生得美,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当她穿着整洁的衣服,把头发梳好,脸上的脏污擦干净后走出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发怔, 连脸上的伤都让她变得更惹人怜爱。
她和阿笨坐在一起, 比阿笨更像一位公主,娇怯可人。
而且,她也不会侍候人, 晚上吃饭时,递给她的干饼, 她试着咬了两口,好像就□□硬的饼硌伤了嘴唇和牙肉, 不肯再吃了。
阿笨还教她:“你把饼含在嘴里,含软了就可以咬下来了!”
她的眼睛仿佛时刻含着泪水,盈盈生光。
姜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发现阿笨不出一刻就变成了明珠的侍女,替她拿这个拿那个的照顾她。
她暗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给绿玉。
绿玉早就在摩拳擦掌了。
这种“宅斗”的把戏可是他当年要学习的课程之一呢, 虽然到了公主这里从来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看到明珠欺负阿笨, 他早就等不及要出手了。
姜姬一示意,他就立刻换了个位置坐,坐在阿笨身后, 一时问“公主要不要喝水?”,阿笨见他问,立刻喜盈盈的点头;“要。”
绿玉就示意明珠去倒水。
明珠被他的目光一吓,立刻起身去火堆旁的陶瓮中盛水,身姿绰约,慌手慌脚。当然,水盛来也洒了一半。
阿笨要接,绿玉按住她的手,继续瞪明珠:“笨死了!公主不要你侍候了!去马旁跪着!”
明珠含着泪,放下碗,去马旁跪着了,不出一刻她就懂了,马儿拉下的屎溅到了她的裙子上和鞋上。
绿玉的脑后好像长了眼睛,她一动,他的眼睛就扫过来了,等用过饭,她刚刚打理干净的娇容又变得脏污不堪,身上还散发着臭气。
等用过晚饭,姜姬和阿笨都要回车上去休息了,绿玉不许明珠上车,因为她身上太脏了,会弄污车内的锦被和垫子。
天很快黑了,除了守夜的士兵之外,所有人都睡着了。
侍从们裹着斗篷睡在草席上,姜姬和阿笨睡在车里。绿玉和阿笨睡在一起。
夜里,传来轻声的哽咽和细细的哭声,动人心弦。
绿玉从车里探出头来,拿一柄长剑指着明珠:“跪到别处去,你太吵了。”
明珠望着绿玉掉泪,却发现以往对着男人从无败绩的招数如今不顶用了,她盯着绿玉的脸看了半晌,怏怏的走远了。
之后就没有再听到哭声了。
绿玉回到车里,把剑收起来,刚要躺下,阿笨闭着眼睛轻笑着说:“她一定是发现她没有你美,你不吃她这一套了。”
绿玉被她夸得红了脸,又有些羞涩,严肃的说:“不要说话,快睡。”
阿笨睁开眼,“你脸红了!”
绿玉怒道:“这么黑怎么可能看见!”
阿笨捂住嘴小声偷笑,绿玉恼羞成怒上前咯吱她,阿笨笑得挣扎起来,车窗车门都轻轻的晃起来,在夜里声音格外响。
姜姬在另一辆车里听到车门车窗的响声,又想笑又发愁。
算了算了,年轻的小男女,小恋人,怎么可能要求他们一直忍着呢?周围的人都可以纵情爱恋,叫他们两人克制也太不人道了。
就当不知道好了。
这辆车里,阿笨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认输,还对绿玉说:“你就是比她美嘛。”
第二天还叫姜姬评理。
姜姬哭笑不得,盯着绿玉认真看了两眼,惊讶的发现阿笨说得不错。绿玉以前美得雌雄难辨,现在年纪到了,骨架子长开了,肩宽背厚,长手长腿,由少年的美变成了青年的俊秀,但还留有几分稚嫩,正是男性美与女性美兼具的时期。
姜姬问阿笨:“你觉得绿玉最美?”
阿笨点头:“他最美。”
绿玉一张脸红到发亮,一双眼睛不知是喜是怒,光彩逼人。
姜姬点头,意味深长:“那就好。”
阿笨本来一脸胜利之色,后来慢慢懂了,在绿玉又羞又喜的目光下,猛然捂住脸躲回车里去了,直到外出巡逻的小队把昨天没跟上来的乳母和宫女都带回来她才出来。
他们还带回来不少东西,似乎都是从车上掉下去的粮食和衣服。
有几只箱子很眼生,还有里面的首饰也不是鲁国之物。
取来叫明珠认一认,她说都是晋国之物。
她已经重新换了衣裙,还被绿玉逼着剪了一截头发,现在根本不敢靠近他。
“晋国的首饰?”姜姬捏着一只金钗,她对首饰实在是不熟,看不出这是不是晋国的。叫她怀疑的是这根金钗虽然已经摔歪了,但仍能看出工艺精致绝伦。
晋国的?
一个小国,会有这么好的金匠吗?
但晋国的首饰是不是走这个风格她也拿不准啊。
她叫阿笨来分辨,结果她也不知道,还是回来的乳母过来看了以后断定绝非晋国之物。
阿笨抱住乳母:“奶娘回去休息。”
乳母摇头说:“公主不必担心,昨天我们就被找到了,只是看天晚了,担心夜路危险才没回来,休息了一夜,一点都不累。”
她看过剩下的首饰和衣服说:“这些绝不是晋国的!”
魏国有一个晋国的前王后,晋国的首饰和衣裳曾经都是魏国王宫时兴的东西呢,阿笨自己不记得,乳母却记得清楚,在前王后刚嫁给魏王时,她替阿笨做过许多仿晋式的衣裳,前王后也赐下过好几件晋国首饰。
乳母说:“你有个小玉佩就是先王后赐的。”
阿笨立刻想起来了,她小时候的首饰很少,“是不是那个红色的?”
晋国的金银饰很少,玉饰也很少,他们的首饰型制大多是从当年的永安公主身上学来的,也就是五十年前凤凰台流行的首饰,不过由于穷,所以他们的首饰多是木制的,就连王后当年也是木钗、木环多。
眼前这么多金饰绝不是晋国的。
姜姬此时来了兴趣,她要阿笨等人不要露出来,继续套那个明珠的话。
说不定还真是一条大鱼呢。
之后又过了十几日那边才有消息送来。此时战场已经打扫干净,请他们回去。
这场仗打得简单至极。
他们探明了那支队伍,竟然没有多少随行的护军,也没有凤凰台的使臣,据说使臣一早就带着人先回凤凰台了,没有跟着队伍一起走。
所以队伍被“乱匪”一冲就散了,各自逃命去。他们又把人冲得更散,根本没遇上成型的抵抗就把粮车给抢到手里了。
行李中也有一些值钱的金银钱物,已经拖去给商人看了,等商人们看过后把能变卖的拿去卖掉,不能卖的就毁掉。
而抓到的人又说是赵人的,也有说是晋人的。比起姜姬这里只撞到一个“晋女”,他们劫到的车里都躲着二三十个男女,有陪媵也有宫中侍人、宫女,主仆都挤在一起,行动坐卧都很不方便,主不主,仆不仆,相当不成样子。他们冲过去时,除了跑掉的,剩下的都躲在车里,跑都不敢跑。
由于姜姬说过不要人,只要钱,所以他们把车里的人赶下来,只赶了车走。等打扫战场时再去看,男男女女全都得像乞丐一样,喝泥坑里的水,吃草根树叶,只好全赶在一起,等姜姬回来了发落。
姜姬问:“一共有多少人?”下面人答,共五千余。
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姜姬想了想,叫人把他们先丢下,等过几天后面的队伍上来了,到时把他们赶到百姓中去,当做流民吧。
她已经想好了,这些跟上来的百姓是不可能赶回去的了,他们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人,索性都带到凤凰台去,在凤凰台附近新建个村庄好了。
趁着路上的时间,也叫他们学会鲁国的规矩,到了那里就好管了。
她叫来姜武的人,叫他们去管,先当兵管。暂时登记不成姓名的就先编身份证号,从一开始数下去,每个人记住自己的数字,记住自己同一队的人的长相,排队时站在一起,如果有假冒的——如果真有的话——安插一个人不行,要插就要插一队,前后数字都要对得上,真查出来了,一查也是一队。好查好抓。
这次抢到的粮食不算多,但再加上钱物,全都卖给商人换成最便宜的豆粮,就够他们这支队伍再支撑上三五日,再节省些,到那时新的粮食也就送到了。
姜姬真是松了口气。
跟着她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他们一路走,修好的路已经有商队开始走了,这样一来,他们运粮的速度可以再加快几分,商人们也不只是运粮,借着这条路把生意做得更远了,已经经过的固卫和灵武就有生意可以做,固卫的纸和灵武的画都被这条商路给卖了出去。
她这里也收到了固卫的纸,就是崔纸。这崔纸是染过色的,做的厚,又有压花,看着确实很精致。那崔演除了纸,还造了新墨,制了新笔和新砚台。她没做出的文房四宝,他全给配齐了。
当时她担心做出文房四宝后会让纸变成贵族的玩意,刻意省了。果然崔演把纸变成了贵族才玩的把戏,情趣,在固卫除了世家,没人用纸,而世家用的纸都是自制,制出来除了自用就是送亲友。
商人去了固卫,先把这个炒成了稀有品,一份崔纸和崔演造的文房四宝全都千金万贯的往外卖。
灵武的画就很好说了,灵武的文人士子都以画灵武公子为习惯,说起画人像,女子像就是曾经把大梁开国皇帝留了九年的洛水之仙,男子像不是开国皇帝,而是灵武公子。这个灵武公子入画的必定是各式的美男子,着最时兴的衣裳,梳最时兴的头,簪最时兴的钗,站在最时兴的地方,做最时兴的事——因为流行是有时间轮回的,灵武公子红了快三十年了,流行也三次轮回了。这画中人是不是灵武公子只看画得好不好,画好了,不管像不像真人,都是灵武公子。
商人开始不懂,只以为画着美男子的画就自称是灵武公子,灵武人爱画画,就把自己的画中人称为灵武公子了。后来明白是画的是一个真人,更加吹捧起来,市面上的灵武公子画就这么被人高价索求,还真捧出几个“大家”出来。
姜姬也得了其中三五辐的,每辐都是不一样的形象,有的长胡子了,有的不长胡子,有的画家喜欢昂藏男子,有的喜欢青葱少年,有的在读书,有的在舞剑,确实看不出都是一个人。
怪不得商人们糊涂。
她想了想,让商人们追捧崔演的纸和文房四宝,对灵武公子的画就顺其自然。
给她送来的文房四宝就被她算进了给皇帝的贡品中。
“再买百八十副的,都登记进去。”她道。
段小情被叫来添上几笔,他乖乖写好,再乖乖回去,半句不问之前发生了什么,怎么兵都不见了,兵又回来了,多出来的车和人是怎么回事等等。
真是个两眼一闭,天下太平的好人。
第509章 赵姬明珠
车队重新上了路。
姜姬独自一个人坐在车上, 闭着眼睛。难得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清静。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想去管,只想自己呆着。
这回她到凤凰台,亲近的人一个都不想带。她想自己去做点什么, 而不是被别人期待着去做什么。
她有时会觉得蟠儿他们对她的期望沉重得叫她难过了。
他们都认为她这一去, 是成竹在胸。
可她不是。
她认识的所有人看她都觉得她要做什么之前必定把一切都想通透了,必定所有一切都在她的心中条分缕系,清楚分明。
但她不是这样。
她其实更喜欢未知。前面有什么人不知道, 有什么危险不知道,会有什么阻碍?她只要一想到这个, 就会精神起来!
她更喜欢雪白的新画布,而不是早就确定好了目标, 知道目的地,按部就班的去完成它。
那还有什么意思?
绿玉骑着马赶过来,爬上了车, 在车外叫:“公主,是绿玉。”
“进来。”她坐起来。
车里很热,为了避虫子, 四面车壁都蒙了纱, 又为了防着外面的人偷看, 还放下了竹帘。她没穿裤子,就穿一件衣裳,合衣而卧。
“什么事?”她问。
绿玉进来就坐下了, 他是来说明珠的,“已经饿了她两天了,连水也没有给她一口。她向士兵求水,士兵要她解衣,她不肯。”
明珠自认是晋人,还只是世家女子,在两个公主面前当然只能当仆人。所以姜姬他们也就把她当仆人看,一开始连车都不让她上,只让她跟着车走。她走了一天,累得不行了,第二天才准许她坐在车辕上。
阿笨虽然温柔,但她身边的宫女可不像她一样温柔,她的乳母在回来的第一天看到明珠就不喜,如果不是姜姬暗中叫人盯着,乳母早就想悄悄弄伤明珠的脚,叫她跟不上车了。
明珠的美丽让所有女人以她为敌。
阿笨被乳母养育,和宫女相伴长大,何况还有一个绿玉,她对明珠再好奇也忘了差不多了。这两天,她都没有提起她来。
明珠却一直把目标对准阿笨,想引起阿笨的怜惜。她偷偷掀起车帘,让阿笨看到她孤独的坐在车辕上被烈日炙晒;她在晚上蹲在阿笨躺下的那侧窗户下轻声哭泣;她时刻盯着阿笨,期望她能看到她正在受苦。
不过都失败了。
绿玉说:“我就看她什么时候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现在已经确定了,那支队伍确实是赵国的送嫁队伍。至于为什么在外雄霸一方的赵王,送自己的女儿去凤凰台会连一个将军都舍不得,只让一群在宫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从跟随,这就不得而知了。
队伍中确实没有晋国公主。晋国公主被赵国公主送回去的事是真的,而且赵国公主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晋国的年轻女人,不管是世家女还是宫女。她只留下了晋国送来的财宝和奴隶。
绿玉说:“我看她在赵国并不是受人重视的公主。”
虽然美貌,但似乎赵王并不在乎投资出去的这个美丽的女儿能不能替他换回一个皇后之位来。
当皇帝的岳父也不能叫赵王欣喜若狂。
姜姬听到这里,坐直身说:“如果明珠承认她是赵国公主了,叫她说出赵国在凤凰台的人是哪一个,叫什么名字。”
赵王的反应只有一个可能:他比她更清楚凤凰台的隐私。
她从白哥的反应中猜出很多东西,可白哥的嘴也是真严,她用“饿你三天,面前摆满美食”这一损招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关于皇帝的真相,他守得很严。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皇帝在凤凰台是一个傀儡。就是不知道这个傀儡是握在谁手上的。是朝阳公主?可似乎这个朝阳公主除了每年养很多花,过得很奢侈之外,并没有更多恶行了。
越不让她知道,她越想知道。
她以为明珠还能再多撑几天,不料当天晚上她就对阿笨坦白了。
阿笨吓得立刻叫来绿玉,“她说她是赵姬!不是晋人!”
绿玉早就盼着她坦白了,现在却一脸警惕,手握长剑,叫乳母带人把明珠给绑起来,问她:“你如何证明?不然,我现在就砍下你的头,也省得受人欺骗!”
明珠对着阿笨哭,阿笨自然不忍,就对情郎恳求,绿玉不必装,被她抓住手渴望又害怕的看上几眼,说上两句软话,他自己就快要投降了,如果不是记着公主的嘱咐,只怕早就叫人把明珠放开了。
这叫明珠更加觉得阿笨是能救她的人。
另一个公主据说是鲁国公主,可她好像并不好打动,她只能先说服眼前的魏国公主,再去见鲁国公主。
明珠垂泪道:“我也不想骗人的……可我实在怕被人给害了……”
明珠的身世也堪称凄楚。
她虽然是赵王之女,其母身份也是清楚明白的,还有赵王赐下的姓名,不是无名无姓之人。所以,她这个公主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不是那些宫女随便生出来就敢喊公主的人。
但她和那些宫女生的女孩比起来也没什么不同,那些女孩至少还有一个会抱着哄她们睡觉的母亲。
她住在王宫中,却在十岁之前都没有见过赵王,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和赵王在王宫中遇见,赵王也不会认出她是他的女儿,说不定会以为是哪里来的美姬呢。
她从小就不敢乱跑,除了自己生活的宫室外,哪里都不敢去。因为她怕被人给害了。
她小时候曾被宫女捂住口鼻,也曾被人推下台阶,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害她。
后来还是一个看她可怜,给她衣服和吃食的老宫女教她,“你啊,生得太美了,男人看了想要,女人看了要恨的。”
等她渐渐长大了,不止是宫女恨她,连赵王的宠姬也恨她。她就总是躲着她们,从来不敢出现在她们眼前。哪怕是已经年老色衰的夫人看到她也不喜欢她。
她本以为自己会像一根无人在意的枯草,就这么葬送在王宫中,结果突然之间,皇帝要选后!她就被众人送到了赵王眼前。
她有了许多宫女,许多衣裙,她好像突然之间拥有了本该拥有的东西。
从此,她就坚定了一个信念。
她要当皇后。
她一定要当皇后。
如果不当皇后,她就又会变回去了。
所以,晋国公主来时,她见也不肯见就让人把她赶回去了。美丽的衣裳,好看的首饰,她谁都不想给;鲜红的胭脂,漆黑的眉黛,只能让她用。
她要做最美的一个。
她看到这个魏国公主,虽然她比她更美,但这个魏国公主天真娇俏,也别有一番美丽之处。
她不能让她见到皇帝!
不能让她夺走皇帝!
她看到车在动就想要如何趁人不注意把魏国公主推到车下;她看到端上来的热汤热粥,就想如果倒在魏国公主身上,叫她受了伤,就不能见皇帝了。
可她现在还不能这么干。她要先平安到了凤凰台,见到皇帝后才能……
绿玉审了这个明珠一晚上,幸好赵王对她还不算忽视得太彻底,至少把赵国在凤凰台的臣子告诉她了,这样等明珠登上皇后之位或成为一个夫人之后,赵国的这个人可以在皇帝的大殿上替赵王表达感谢之意。
这个人叫典袭。
姜姬叫来段小情,询问赵国典氏——希望这个典氏不是个无名之人。
段小情也无愧于她的期望,他确实说出了典氏的来历。就像送到凤凰台去的人都必须有一定的来历一样,典氏在赵国也是历史悠久,而且这个典氏跟别的世家还不同的是,他曾是就是凤凰台的人,是跟随凤凰台的某一任公主嫁到赵国的小使臣,后来就在赵国安家落户,终成赵国一姓。
所以赵王又把这个典氏给扔回了凤凰台。
——是这个赵王没错。他活得太久了。
但段小情最多只知道这个典氏的来历,对典袭其人就一无所知了。
没关系,姜姬又叫来了白哥,问他典袭其人。
白哥还真知道典家,他说:“典袭?哦,典灵的爷爷。他已经死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好嘛,赵王的消息也落后很久了。
典家虽然早年也算是凤凰台出去的,不过当时典家入选公主陪媵的原因就是他家没什么底气,被当时的皇帝以批发的姿态送给公主了,公主带着人去了赵国后,几代以来死的死,没的没,典家等于是人都死光后,凭着自己家的命长终于混出了头。
但典袭在赵王身边是不得宠的,不然也不会被赵王发配到凤凰台。
典袭拼命钻营,好歹在凤凰台站住脚根。而他变得有用之后,赵王也多多少少给了他一些钱和人,帮助他在凤凰台立足。
后来曲袭的儿子,孙子,也都继承了典袭的风格。
白哥会认识典灵是因为这人非常会拍马屁,而且谁的马屁都拍,属于见一个拍一个,所以人缘还不错。白哥就被典灵拍过,也觉得这人很会说话,如果聚会时叫他过来,会是一个不错的捧场的人。
姜姬又替明珠——这位终于正名的赵国公主引见了白哥。
只看赵姬看到白哥后陡然放亮的双眼,她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当天,她就让白哥先把他的车腾出来给赵姬坐,他先骑马。
赵姬当即下拜,再三道谢,谢到最后,白哥过去扶她,两人的手就粘在一块了,扶了半刻钟才扶起来。
白哥眼看是动心了,她都以为赵姬要得手了,结果白哥前脚把车让出来,后脚就跑到一架行李车上先坐着了,一点都不讲究,跟赵姬恨不能隔出一条天河来。
赵姬端水端食来找他,他就能坐在车顶上望天发呆,美其名为“有所悟”。
姜姬纵容了几天,把白哥叫过来,好奇问他何不屈从了美人恩?白哥就知道这几天公主在看笑话,清高道:“区区小国,哪有绝色?”他看不上赵姬的美。
姜姬好奇了:“难道凤凰台竟有比赵姬更美的人?”白哥这一刻,聪明绝顶的答道:“在我眼中,世上只有公主堪称美丽。”
姜姬真被他给逗笑了。
第510章 凤凰台隐秘
明珠决心要把白哥变成裙下臣, 为此不惜给白哥一点好处尝,因为她深知一个能在朝上替她说话的人有多重要,甚至与皇帝对她的宠爱可以相提并论。
白哥被“深情”的明珠缠上以后,就算本来有点动心也全都吓回去了。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绝不是爱上了他。她现在给出去多少, 日后向他索求的只会更多。
他不只是他自己, 他身后还有徐家。他不能给徐家抹黑。不过一个绝色美人而已。
最后,他躲到了姜姬这里。
姜姬见他自投罗网,就与他每天谈一谈凤凰台上、台下的人。
白哥之前还想藏一些杀手锏, 到关键时刻再抛出来叫姜姬心服口服的,现在也没办法了, 不知不觉就被她套了去。
姜姬想知道的其实是凤凰台下各家的势力分布,各家当家是谁, 是什么出身,是什么脾气,支持者都是哪边的, 家中最出色的子弟是谁等等。
她只问皮毛,白哥知无不言,以为她喜欢听少年才子故事, 就把凤凰台下说得家家都有美少年。后来她越问越深, 他就不肯说了。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但有一家, 白哥瞒得死紧。就是徐家。
他连徐家的一条狗都不肯告诉她,还瞒着她徐家在哪里——就因为她说她到了以后要亲自去拜访徐公。
她已经决定等到了凤凰台后,要挨个把每一个人家都走一遍。
当年她在乐城没有这么做的底气, 现在不同了。她可以不必从别人口中打听她想知道的事,她可以自己亲眼去看。
他们从夏天走到了秋天,当她在车中也必须穿着皮裘时,他们离凤凰台只有一座城的距离了。挡在她和凤凰台之间的城是万应。
万应城主派他的儿子和亲信早早的守在了道旁,等着迎接三位公主。
白哥早就准备好了谢辞,把自己打理的干净漂亮。他还特意向姜姬借了一辆能过得去的车,为了这个,他不得不输给她十天时间,等她进了凤凰台后,他必须跟她一起进凤凰台住上十天才能回家!
白哥有心不从,可又不敢毁约。他可真怕这个公主转头就对别人表白说与他早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