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类小说上一章:听说每一颗星球都会哭泣
- 另类小说下一章:清穿日常
崔氏以前不闻名,自家地里开出一座银矿后就出名了。
皇帝很开明,没要叫崔氏交出银矿。崔氏就每年采银多少献给皇帝,剩下就自用了。
这么牛的家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成就了。皇帝再傻都不会用他家的子弟。崔家自己也心里有数,保住银矿,就放弃了子孙前程。
不过皇帝又不能真把崔氏这一大家族弃之不用,不管是为了名声好听,还是为了手中握个把柄,皇帝都要任用崔氏的人。
但他又不想让崔氏的人当大官,所以总是选崔氏偏支,然后指一处不招人喜欢的地方,让人去当官。
崔氏不敢辞官,接任就会派出子弟,干够几十年后,要么崔氏辞官,要么皇帝想起来把人给叫回来。
这回为什么崔氏在固卫待了八十多年?
只能是皇帝忘了。
姜姬猜,皇帝不是忘了,皇帝(或者皇帝身后的人)是顾不上。
不管是有一座银矿的崔氏还是固卫这座边城,都够不上被他悬心的资格。
大梁比她想像的要大!
世界之大,叫人心旷神怡!
固卫的崔氏是真牛。
姜姬带人以游学为名求进城,但被阻了。因为每日进城的人数是有限的,今天的人数已经用完了。
她叫人去问,这每天人数是多少?
城门卫答:“八十人。”
侍人不解:“这么一座大城,每日八十人,怎么可能?”城门卫笑答:“这是我们城主定的。城主不爱外人进城,所以进不来就别想了。好多人出去后要回家,被拦在外面三五年的都有呢!”
姜姬只能带人暂停在城外,再叫人在附近打探。
原来,崔氏是个标准的特权阶级爱好者。这八十人的定额是给生人用的,也就是外来者和百姓。固卫世家不在此列,只要报上姓氏家传就可以随便出入。
但外面的人和普通百姓就没这份特权了,城门卫嘴里被阻上三五年不得归家的就是此地外出读书游学的士子。
虽然读书,却不是能登崔家门的客人,所以就不在可以随意出入城门之列了。
姜姬在周围的村落脚时听百姓们说了后,就有点佩服这个崔氏了。
他封闭了固卫,却也成了固卫唯一的土皇帝。他给予特权的家族都会成为他的狗腿子,也会跟他一起维护这个特权圈子。
封闭会产生大量的龚断。
侍人打听了一下,回来告诉她,固卫的商路、粮食、金银、丝织、奴隶、甚至读书识字,都掌握在仅仅几家的手中。剩下的人连门都摸不到,敢染指就像犯忌讳一样。
“城主叫什么名字?”她问。
侍人答:“崔演。”
这是个人才。
他把固卫打造成了坚固的王座。他若离开,固卫会立刻变成一盘散沙,固卫余下的世家会彼此互咬,不死不休。他们也不会心服接任的人,除非他能给他们比崔演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利益,而他们绝不会满足的。
第504章 与君一晤,胜过人间无数
对于这样一座城, 如果有时间,她一定会想出更有效的方式去认识它,但现在她就是没时间也没精力。
怎么办呢?
她先让人回去传令,叫队伍绕路,绕开固卫。然后她带一小部分人继续向前走。
剩下的人, 她问那四个人, “如果叫你们打固卫,有几分把握?”
这四个人倒是没直说不可能做到,而是问她想打成什么样。
她一听就高兴了。姜武会带人, 也会选人,眼光不错!仗想怎么打, 要看想要个什么结果。打生还是打死,打几成生几成死, 都可以量力而行。
她手上只有两万多人,乘以十倍都不敢说能把固卫啃下来。这座城困守已久,城内已经有了一套自成的循环体系, 围城是轻易围不死它的,要想把它打倒,只能以绝对的武力压服。
她一直想, 怎么才能叫奇云把炮和火药给搞出来。她对这个实在没有研究, 连方向都没办法提供。奇云已经试验过许多种能引火的东西了, 但都不是她要的,不过误打误撞的,他也算给她送上了一种可以迅速燃烧起来的东西, 洒在地上都可以,不需要柴、油,如果洒在木头家具或窗棱、门上,会烧得更好更大。
她造出的纸也叫他给拿去,重新造了一种纸,他起名叫绵纸,捻成线后引火一极棒,好烧,无烟,无味,缺点是不能见水。
但它们的爆发力都不足以把实心铁球推出去。
她需要一种可以更迅猛的暴发的燃料。
这个只能慢慢等了。
转回来说这个固卫,她的意思是要先看看这座城的实力。
因为从外面看,看不出这座城有没有屯兵。当然,肯定是有兵的,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将军能不能打。
兵营既然不在城外,那就在城里。
如果这座城接受外面的商人,她也可以让商人进去贩粮,这样也能从粮食的价格和粮食的种类中判断出城里有没有兵马。
或者看此地能不能收铁,有多少铁匠等等。
方法有很多,无奈都用不成。
这座城像个贝壳,只看外表,看不出它里面的肉大不大。
只能直接打了。
所以她的方针是以骚扰为主,求财为主。就当他们是一伙过路强匪,看此地有大城,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勒索一票好过年,如果大城不给钱,他们就会蹲在城外数月乃至数年,凡是出城的大户,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大城都会破财免灾。
少数有底气的大城会一手给钱,一手派兵,把这伙不长眼的土匪给杀光。
那四人就答应下来,当着她的面一商量,决定只留下一个人就行,剩下三个继续跟她走。
一个长得像屠夫,却偏偏要留三条文士胡子的人,名叫端木伤的,他说:“此事就交给某!必叫公主满意!”
姜姬点头,勉励几句后叮嘱他:“不要伤亡太多,每一个兵都是珍贵的。要小心些。能探出来就探,探不出来也不必着急。此事,我给你两年时间吧。”
端木伤一怔,“是不是我有什么事做得不好?公主这是不想用我了?”
姜姬一下子笑了,她还挺喜欢这几个人的,不知是不是跟姜武好的人都和他像,有话直说,从不过夜的习惯真好。
她摇头道:“不是。是我需要留下一支队伍在外面,不跟我进凤凰台。现在你手上的人还不够多,以后会多给你一些。我想让你做一个名声在外的强人。一个人人都想招揽的强人。”
一个手握重兵,四处游荡,以抢劫为生的大土匪,大匪头子。
就是梁山好汉!
她本来还要看看时机,不知何时分兵合适,现在固卫此事一出,倒是顺理成章了。
端木伤立刻懂了,道:“哦,就是大将军以前干的!”他是姜武身边的元老了,姜武以前做生意时他就跟着,所以一听这个布置就觉得格外耳熟啊。
姜姬笑道,“我倒愿你们个个都是大将军呢。”
一句话说得面前人人都激动的红了脸。大将军现在的地位,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呢!在鲁国,就连大王都没有他们大将军的兵多!
以前还有人想过大将军能不能当大王呢!不过大将军一片忠心,把那些人的头都给砍了。
姜姬最后再看一眼青山绿水间的固卫,可惜不能进城一观,见一见崔演。
她走后又过了十几天,鲁国的送嫁队伍才走到这附近来。
固卫。
崔演听到探马报信,从榻上坐直身,他的面前放的就是崔家自制的纸,又称崔纸。
那鲁国公主造出纸来,竟然蠢到把做法公布出去,现在人人都会造纸,倒显不出他崔家的纸造得如何精致了,实在可惜。
“当真是鲁国摘星公主吗?”他问底下人。
底下人道:“听人说,那队伍里每日纵情欢歌,徐家白哥求见,鲁国公主都不肯见,只叫一个男侍从出来说话而已。”
崔演皱眉道,“那,我若请公主入城,公主可会愿意?”
请了,鲁国公主不肯来,那就丢脸了。他只是听说了鲁国公主的许多逸事,想见一见真人,没想要把脸送给人踩啊。
崔演道:“叫人写封信……算了,我亲自来写,你送去给那徐家白哥,请他到固卫来与我说一说这摘星公主吧。”
她是不是真有千般风情,是不是真是一个妖妇一样的美人呢?
这样的美人,如果不能亲见,确实是一个遗憾啊。
但崔演派去的人很快送信回来说,队伍转弯了,没有到固卫来,而是取别道而行,直接往前面的灵武去了。
不过信倒是递到徐家白哥手中了,可白哥没有看,只是将信收下,道日后必会登门拜访。
但这么敷衍的话,当然不能叫崔演满意。他大怒起身,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忿忿道:“难道是认为我不如灵武公子吗?备马!我要去灵武!”
姜姬此时已经进了灵武城。
灵武此城之名来自于大纪一武宙帝,据说灵武是他的侍从,非常擅长剑术,后来死在战场上后,托梦给武宙帝,说他的灵魂会留在武宙帝的剑上,保护陛下。
后来武宙帝再用剑果然觉得灵妙非常。
此地就以这个以魂入剑的侍从之名冠之。
虽然如此,但灵武并不崇武。
她进灵武没花大力气,不需要编什么身世家传,姓名都隐着也没关系,她坐着车进城,前后都是侍人,还随身带了百多个护卫,这就都没人拦。
不过也很快就有人来请她上门做客了,她知道这一坐客,就是另类的套话,她就必须报出真姓真名了。
所以,她也不肯去当客人,只租了个漂亮园子借住,又雇了许多人进来侍候,连厨子都是雇的。
总的来说,这里比鲁国要“先进”。
是理念的关系吧。在鲁国的大城中,出租自家园子的事不是没有,但特别少,想雇一些侍女、侍从、马夫、厨下等侍候的人就更不方便了,后来也就是在商城、乐城、凤城这几个地方因为商业发达才变得多起来。
但在灵武,这种事就很常见。她这样的外地人都能租到喜欢的房子,想雇人,不想买人,就能找到当地人来干这个活。
她租了院子,就开门迎客。很快就有人送上礼物,登门拜访,见是个女子当家,虽然稍稍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太奇怪,对她隐姓瞒名的事也理解了。
她就让人去街上买东西,各种东西都堆得满院子都是。
综合来看,灵武的发展很稳定。是个没什么大毛病的城市。
牛马等大件的禽畜一年两次有集市,平时是买不到马的,但如果想买,可以去城外养牛马的人家去问去看——这是她让人去买牛马时打听来的。
鸡鸭鹅羊狗,这种都是自家养的,没有形成大范围大规模的养殖习惯,所以一般的市场上没有卖杀好的,就是羊和狗,也是活的牵在摊子边,你要才给你杀。她后来又找人打探,果然此地平时没有外人来,就算逢年过节,也很少有外地的商人会来。街边上的外地商品,都是郑丝、魏绢一类极为出名的高级品,普通百姓很少有需要。
粮食,本地人常吃的是黄米,城外有田,基本都是世家的,雇农种植,田地所得全都归世家所有,但收获好坏都与农户无关,世家还会按人口发钱粮,善心的世家四时八节都有礼物给,鳏寡孤独不是宗族养了,就是世家养了。
灵武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必走出这座城,离开自己的家,所以他们也都很满足目前的生活。他们没有向上的期望,父母是干什么的,子孙直接接班就行。
衣、食、住、行,本地人也都能自给自足。
她很喜欢灵武。或者说,喜欢灵武的“统治者”,他创造了一个在此时最像桃源的城市。
虽然街上还是有乞丐,但不能否认这座城市已经很完美了。
她从粮价、布价、金银兑换等方面都看过一遍后,对灵武真是无话可说。比起固卫,她觉得灵武更珍贵。两者之间,选一个的话,她一定选灵武。
灵武还有一个“偶像”,人称灵武公子。
灵武公子是个老帅哥,就是灵武这一任城主的大儿子,从小就帅出了水平,被称为天人之子,仙童,神童等等。
长得有多好呢?吹捧他的诗赋加起来没有一千篇也有八百篇了,开头必是赞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手指他的风采,赞完前四节后,才开始赞他的内在。
不过继任城主是不可能了。城主继立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必须成亲生子,这是义务。老帅哥不肯成亲,也不肯生孩子,所以他爹没办法,只能选了下面的儿子。可下面的弟弟再如何厉害,都比不过他们大哥的那张脸。
姜姬准备离开灵武时,突发奇想,去城主家里辞个行。命人准备了几样不值钱的礼物就登门了,到时她直言求见灵武公子,顺利的话可以跟这个偶像见个面,喝个茶,再说两句话。
但事情比她设想的还顺利。她在城主府坦言要见灵武公子,下人就直接领她去了——这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君子之风的坦然劲。
她到了灵武公子的院子,里面一个人在大笑,一个人在吵架。
她站门口,下人跟没看见似的,躬身对里面大笑的人说:“公子,客人到了。”
树下一个年近五旬的帅大叔起身向她走来,含笑相问:“女公子何许人也?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如不匆忙,可愿多留几日,好叫某一尽地主之宜。”
姜姬见过许多美人了,但她看到这个男人也是怔了怔的,不禁想蟠儿日后老了,应该比他更好看,更有气质。
她笑道:“见君一面,胜过无数风景,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帅大叔笑得更勾人了些,眼睛流光溢彩,长这么好看,还是世家子弟,怪不得受人追捧。
风迎燕站着目送那个目蕴神光的女子出去,回头对崔演说:“阿演,我以前觉得你是瞎子,现在看,你还真是个瞎子。”
崔演与风迎燕是同龄人,从小被比到大,他一直输,输到最后都成了心结了,他的屋里有多少美人,人人都当他好色,其实他是想生出一个比风迎燕更好看的儿子好把他比下去!
崔演大怒:“你又骂我!!”
那个女子刚才就在这里,你怎么能认不出来?这世上哪还有这样的女人?
除了摘星公主,谁会大胆到就为了看他一眼而找上门来?又怎么会不加痴缠,见过就走?
风迎燕捧脸而叹:“若我年轻二十岁就好了。”也好与这等女子相好一场,爹就不会说他为什么生不出个孩子来了。
睁眼一看,这世上哪还有配得上他的女人呢?
可惜这个女人来了,就是晚了二十年啊!
第505章 私奔
漫长的旅途不会让阿笨觉得无聊, 因为她还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呢!她巴不得永远走下去,永远到不了凤凰台。
眼前的风景千篇一律,可在她的眼中,青山绿水,晴空白云, 山花野草, 鸟雀百兽,都叫她百看不厌。
她从魏国带着的护卫都留在晋江河口了,而她带进鲁国的陪媵, 据说也都被公主给送回魏国去了。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公主好像不喜欢魏国。
这叫她有一点点的伤心。
可她又很喜欢公主。
她与公主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她刚到鲁国时, 第二次,则是公主与人说笑, 然后请她过去,替她介绍了一个极漂亮的男孩子,说她平时忙碌, 没办法陪她,就叫这个她极为信任的内官替她讲解一些鲁国宫中的事,免得她出错丢丑, 被人取笑。
那个男孩有一双特别大、睫毛特别长的眼睛, 眼瞳迎着光看好像一块幽深的绿墨玉。
他说他叫绿玉。
他对阿笨笑了一下, 阿笨现在想起来心都砰砰跳。
后来她知道绿玉是公主的宠奴,但公主说绿玉不是宠奴,而是有品级的内官。
什么是内官呢?魏国没有, 只有鲁国才有。绿玉来给她讲解的时候告诉她,在鲁国王宫中侍候的人分成四种,一种是宫婢和宫妇,她们有姓名家传,也多数在宫外有产,有父母送进来的,也有想进宫找一份糊口的工作的,她们也有品级,一共四级,七品、六品、五品、四品。除七品是最低等级的女官,不会近身侍候之外,六品到四品都可以在大王、王后、公主、公子身边服侍。四品以上的女官都是受尊敬的贵妇人,比如大王的长姐,又称泰安夫人的就是超品,她居住在宫中是为了教导大王与王后,这样的身份何等尊贵?衬得其他品级的宫女和宫妇也高贵起来了。
另有男官,分为侍人和侍从。侍人就是受过刑的,侍从则是未受过刑的。二者也各有品级,像绿玉就是四品侍从,最近因为要跟公主出嫁,特升为二品,位比大夫哦!
绿玉说他还要在宫学中上学,识字念书都要学呢。
阿笨跟他聊来聊去,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她时不时的发笑,被奶娘看了出来,私底下劝她:“那绿玉公子乃是公主的人,你还是不要与他太亲近的好,免得日后伤心。”
阿笨之前还只是懵懂,听了奶娘的话,才明白自己的心事,真真实实的难过了好几天。可绿玉一来,一跟她说话,她的心情就又变好了。
见不到他就难过,见到了就开心。奶娘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去,想着日后到了凤凰台,说不定摘星公主有了皇帝,就不会再要绿玉了呢?那时阿笨和绿玉的事就不会触怒摘星公主了。
阿笨坐在车上,车一摇一晃的,她趴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风景,怎么都看不腻呢。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过来了,是绿玉!
她立刻探出身,对他招手!
绿玉笑着跑过来,来到她的车驾前,也不下马,将马调转过来后,站在马背上,跃到了她的车内。
阿笨一直捂着心口脸蛋红红的看着他,等他上了车才扑过来拉住他的手说:“你怎么才过来?”
绿玉坐下,一旁的宫女早就捧来了甘甜的泉水,他接过说:“公主刚才休息了,我才过来的。你上午干什么了?”
阿笨拿出她花了一上午的功夫编的花结,“看,这是你昨天教我的!”
绿玉接过来赞道:“你真聪明!编得真好!比我编的都好了!”阿笨被夸得脸都红了,一双眼睛闪着水光的看着他。
绿玉抬头撞上这样的眼神,心一下子酸得厉害,又甜得叫他害怕,更让他恐惧——这样的爱意能停留多久?她会在多久之后离开他?
公主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公主说过,他就像她的小弟弟一样。公主说她很愧疚,因为他可能是他的主人为了献给她而特意准备的。
“你是因为我才会来到这里,我对你有一份责任。”
他听不懂,公主的话到底是喜欢他,还是觉得他的来历很不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为此不安。
直到现在,他才隐约体会到公主的意思。
责任。
一个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词。但在公主的眼中,她却要像严师一样教导他,像父母一样照顾他,替他的一生做打算。
这就是公主的责任。
他并不觉得公主有这样的责任啊!
但蟠大兄说,公主一直是这么做的,虽然有很多人伤了她的心,但她一直都是这么慈爱的人。宫中有很多姜姓侍从,绿玉才知道,那些姜姓侍从都是曾经侍候过公主的。然后他就懂了,那些伤了公主的心的人,就是太子那里的姜良与姜礼了。
他是绝不会像他们一样的!
他向公主求姜姓,公主拒绝了。他伤心了很久,可在他受伤之后,公主一边愤怒的叫人替他诊治,一边对他说:“如果你想要赐姓,那就不要姓姜,姓林吧。”
但公主要他不要在此时说出来,等到了凤凰台,他的名字就会变成林绿玉。
他有了姓氏,就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公主说,他既然求姓,就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要考虑自己的家在哪里,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要日后如何教养自己的孩子等等。
他要交什么样的朋友,要建立什么样的事业,未来要做什么样的事,这些他都要想清楚并告诉她。
打个比方,公主这么说,“如果你喜欢琴,那就要当举世闻名的琴师名家!”
把绿玉吓了一大跳!
他的梦想一直是能够一直一直的留在公主身边,一直侍候公主。他会弹琴,会跳舞,会唱歌,还会品酒、调香……
公主说可以啊,那他要把琴弹到人人都夸奖,舞要跳到人人都比不上,歌要唱的比所有人都好,品酒就要熟知天下的酒,调香要能调出世上所有的香。
绿玉连忙摇头,他做不到的!
“那就选你能做到的事,做为你终身的事业和追求吧。”公主笑着说。
所以,绿玉一直在找什么是他能做的一辈子,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的事呢?
阿笨听了公主的要求后也吓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在公主身边只是做一个普通的侍从都要这么厉害才行。
她也在帮绿玉想,什么是绿玉能做的呢?在她看来,绿玉当然样样都好,可她知道的算是有本事的事也只有读书、习武这两样而已。但绿玉既不擅长读书,对武艺也没什么天分。
“今天公主又问你了吗?”阿笨发愁的说。
绿玉点头,叹气:“是啊,又问我了呢,可我还是答不出来……”
等绿玉走后就是黄昏了,队伍停了下来,他们每天都在路上慢慢走着,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凤凰台了一样。
前面的队伍早就停下来了,可以看到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烟柱,那是粗役在煮饭了。
宫女们都跳下了车,跑到草丛里去方便。
阿笨在车中方便,之后才下了车散步。不过野外有好多的蚊虫,她下去一会儿就忍不住要上来了。
车中只有她和乳母,要过上好一会儿,饭才会送过来,而且大半已经是温的了。
阿笨不怎么想吃饭。因为最近佐餐的东西只有盐了,听说连咸菜都吃完了。
到了天黑的时候,宫女们终于都回来了,还有两人丢了腰带,一人丢了鞋子,她们脸蛋红红的,笑嘻嘻的,一身香汗的跑回来,爬上了车。
乳母拦住他们道:“快把身上的草梗子和虫子赶一赶。”
宫女们这才互相在彼此的衣间、领后、发间寻找,打理干净才后进来。
看到她们这样,阿笨又是好奇,又是带着一点点的羡慕。
她忍不住问:“你们的情人……好吗?”
在魏国宫中时,她的宫女虽然也有几个情人,但并没有这么多。不知是不是鲁国的男儿更加英武多情,她的宫女们来了这里后都找了鲁地的情人,每一晚都要出去与情人相会,一会儿等大家睡了,溜出去的人更多呢。
有了绿玉之后,阿笨的心中也像是长了春草,疯长起来,搔得她心尖痒痒。
她也想和绿玉做情人之间的事,像宫女们一样,亲吻、拥抱,在夜里无人时睡在一起,互相相亲相爱,那会是多么美妙?
但乳母却不许她在路上这样做。
“你是要见皇帝的,不能像她们一样疯!”
阿笨说:“可我是选不上的。皇后一定是公主。”
乳母说:“可如果公主成为了皇后,你是要回国的,绿玉公子却是要留下来的啊。到那时,你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阿笨愣了,难过道:“那……可,我要是留下,当了皇帝的妃嫔,也不能和绿玉在一起啊……”
乳母说:“你终于知道了?你和他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她那一次哭了很久,哭过之后,绿玉来找她,还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她从没有瞒过绿玉任何事,却在那时点了头:“嗯,我是想家了。”
绿玉就学了魏国的歌唱给她听,还习了魏曲。
她就对乳母说:“不管我要回国还是要嫁给皇帝,我都要喜欢他。”
乳母就不再限制她了,改为教她怎么在皇帝面前假装,“你要掩盖自己的眼神,只要丈夫不知道,女人其实可以有很多情人的。”
但在见到皇帝之前,她还是不能跟绿玉相亲相爱的。
“见过皇帝之后就可以?”她问乳母。
乳母说:“可以,那时就没关系了。”
她就一直在等,等到她见过皇帝,就能跟绿玉在一起了。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她要留下。
宫女们的情人有很多,经过她们的口,所有人都知道了公主仍在车里。
虽然她不见人。但那是因为路途辛苦,公主来不及梳洗整洁,所以不肯见人。
虽然像白哥这样的大人也见不到她,但像绿玉一样的侍从却天天都陪伴着她啊。
虽然没有人再听到公主的声音,但车中时常有谈话声传出来啊。
总之,公主在队伍中。
至于公主是不是跟人私奔了……
这种可怕的事他们才不想知道!!
第506章 粮少只能抢
去凤凰台的队伍所需的粮草是从鲁国送来的。
因为商业不发达——她真的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商业服气了!——所以, 路上基本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城买到能满足整条队伍所有人的粮食。
四五万人呢……
鲁国当然也没有。
但鲁国有发达的商业体系!商人多,商路就多,他们能从别的地方把她需要的粮食源源不绝的送过来。
前提是要钱。
嫁一个公主给皇帝,在看到好处之前,诸侯国真的要大出血。怪不得她读过的大梁历史上有皇帝借着选后这个借口掏空诸侯国的。
她现在就很肉疼。
唯一可以叫她开心的是队伍走过的地方都修成了路, 而且全是可以走大车的路。
她的车太沉, 单是她的那两架座驾都比十辆粮草还重了。
为了让这样的大车、重车通过,路面不但要平整——掉坑里了没人能抬出来——还要结实,要很结实, 才不会把车陷在地里。
就算这么小心了,车也不止一次出意外。
她走以后还接到两次车陷入坑洞的消息, 因为是她的车嘛,车一陷进洞里, 哪怕只是车身稍稍倾斜,都吓得一堆人跑来关心车里的“她”。
不过倒没什么人坚持要把公主请下来,就是最怀疑她不在车里的白哥也只是一再请求她把车帘掀起来, 叫他们看看她,只要看到她平安无事,他们就能放心回去睡大觉了。
白哥会这么紧张也不奇怪, 因为要是他把鲁国公主丢了, 送了一辆空车去凤凰台, 那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听说白哥已经盯着每天去倒马桶的粗役想查看马桶中有多少污物时,她决定先回去一趟,安抚一下人心。
路上还是同样的风景, 除了蓝天白云间偶尔飞过的鸟雀,周围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只动物。车上的人都把车帘高高的掀起来,吹风乘凉。车下步行的人不管男女都拖着沉重的脚步,有的人的鞋已经磨破了底,有的则是舍不得鞋子,把它挂在脖子上,赤着双脚走路。
最习惯的是干惯了活的粗役,他们本来就没鞋可穿,脚底磨了厚厚一层硬茧,踩在草梗上不觉得扎,踩在石头子上也只是一点钝疼。
其次是士兵,他们都是先当匪再当兵,漫山遍野跑惯了,有马骑马,没马只能靠两只脚,现在慢悠悠的走着,也不觉得多辛苦。
最辛苦的是没能坐到车上的侍人和侍从,还有不知为何跟上来的百姓。
她发现有百姓跟上来后就命人驱他们回家乡,但就算再怎么赶,还是会有人追上来,跟着队伍走。有时赶走了,过几天再看,又远远的跟上来了。
她的原计划中根本没有这些人,当然也不会准备他们的粮食,但现在更不可能把他们给饿死啊。
这些人看到这么伟大的队伍,这么华丽的车马,他们久闻摘星公主的神女之名,现在更是听说她要去凤凰台给皇帝当皇后。
这种种相加,都让他们相信一个虚无的假像:那就是跟着这条队伍走到终占就一定能得到幸福。
幸福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对百姓说,比以前的日子好就是幸福了。
这个好到底有多好呢?梦想是无边际的,现实却太遥远看不到。
姜姬带来的人不够多,没办法给他们做登记。她想知道他们的家乡、姓氏、父母亲友等这种详细资料都不可能。
最后也只能视而不见,除了给他们活口之食之外,她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她回来之后观察了一下,后面跟上来的百姓变得更多了。
看到她正在出神,白哥大声叫她:“公主!”姜姬抬头:“什么事?我坐车坐得头晕,难得想下来看看风景,你不要跟我说话!”
白哥气得头晕才对!他以为摘星公主想去当皇后,从来没想过她会偷跑!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公主明明出去跑了一个多月才回来!现在看来她不是跟情人私奔,而是出去玩了!
“公主,你不能像在鲁国那么放纵了。”白哥语重心长的说。
跟着,姜姬就上了三天的思想品德课,总得来说就是如何从身心都做一个高尚的皇后。
白哥也是才发现,他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没做!
就是考查一下摘星公主的学识。
当皇后肯定不能大字不识。不说学富五卒,但也最好能够读书万卷。要知道公主们到了凤凰台后,会有很多人上门拜访,其间如果公主出丑,那这个皇后就算想当也当不成了。
但他一考之下傻眼了。摘星公主接近大字不识!她连字都不会写!不对!她会写,但只会写鲁国那什么发明的新鲁字!那怎么能算数啊?!
更别提她读过什么名书苦卷了,他提起最近一百年来还算比较有名的文章学子,她一个都不认识,一个都没听说过,一篇文章都不会读!
白哥当时就吓呆了。
姜姬看他这样都有点同情他了,而且她也听他说了,原来此时跟中国古代的选秀不太一样,那是皇帝或太后这些后宫BOSS们以能生会养的标准来选,而此时的选秀是群众公选。公主们到了凤凰台后,就必须登场亮相,会有许多人去求见公主,如果没有意外,公主们必须全都接见。
这就相当于群面,不过是一群人面她一个。
席上这些人会提出很多问题,她都必须一一答出来,还要答得漂亮!答得让人没有话说。
这既是考查公主的学识,也是替公主们扬名,日后这样的公主们站在皇帝身旁,众人才会觉得够资格。
在这种前提下,读书破万卷只是基本要求,不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不行的。
白哥抖了一阵后,立刻定下了如何替她作弊的一二三策。
比如,他现在就写信,把徐公门下所有会读书和有急智的人全都叫来,到时这些人就陪她上群面,有人说话,他们抢答,到时她只要不出丑就行了。
第二,必须要先预设几个她会擅长的问题模式,到时让她也能答出来一两道,不显得是个彻底的草包。
于是,白哥急问:“公主可有什么擅长之事?公主喜歌舞,可通琴曲?”
不通。
“可通音律?”
不通。此时的通音律要求太高了,还要会自己做,做得还要好听,还要能引起传唱才能通呢。她当然是不通的。
“可爱歌舞?”
这是问她会不会自己写诗赋叫人演唱?能不能自己编排歌舞叫人表演呢?
当然不会啊。她对歌舞的全部需求就是在必要时可以用,所以只要她身边的人会,她就不必会了。
绿玉倒是挺擅长的。他通琴、通音、擅歌擅舞。
白哥怒到极致,“公主!你既无才也无貌!又凭什么去做这个皇后?不如现在就叫马车调转马头,回家去吧!”
他这话说完就害怕了,周围也是一片寂静。
姜姬笑道:“我既无才也无貌,但只有我能到凤凰台的话,当然也只有我能当皇后。”
此时白哥上不了天,下不了地,跑也跑不成,她也不必太顾忌他。
白哥已经跪在她面前请罪了,“公主,恕罪。”
“我不生气。”她虚扶一把,“起来吧。”
白哥急智之下,迅速送出了第三策,“公主,你装病吧!”
姜姬:……
这一策确实是万无一失了。但要病得巧妙,要就算病了,也要能叫人无话可说。
虽然摘星公主说了到时只会有她一个进凤凰台,只要皇帝需要娶老婆,他就不能不选她。不选,那皇帝就只能低头在周围的公卿世家中广选淑女了。
也不是不行,但总归不那么完美。
白哥想来想去,都觉得别的病都不如暂时说不出话更方便。
“写呢?”姜姬问。不会说,到时说不定要她亲自弹琴呢?亲自跳舞呢?
白哥:……
他搅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一计:“公主,不知先王是什么时候崩的?是现在吗?”
姜姬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在问姜元。问姜元的祭日?哦,也对,她可以借口姜元死在这个时候,所以伤心难过,就不唱歌也不跳舞。
但姜元是什么时候死的?好像就是夏天吧?
白哥跟公主对视良久,震惊的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姜姬:“就在最近。”
白哥真是无话可说了。
回去后抱着自己的从人发抖害怕,这个女人……连传闻中对她视若珍宝的父亲都能忘得干干净净!她的血是冷的!她的心也是冷的!她一定不是人!
好不容易送走了白哥,姜姬开始办正事。
她问清了最近的粮食消耗程度,道:“最快的一支商队还要多久才能到?”
因为添了那么多百姓,而他们的干粮又是吃得最快的,很多人根本没有走过远路,对这趟旅程要走多义也完全没有预计,等他们上路后才发现粮食没几天就吃光了,可他们带着钱却没有城市和村庄,怎么办?
在他们想出扔掉孩子或老人这样的主意之前,姜姬让商人向他们出售粮食了。
可以用钱买,也可以记账。
这样做之后,百姓们虽然跟得辛苦了些,但好歹都活下来了。
就是她预计的粮草库存不太够了。
商队来回的路程和时间也是早就计算好的。每一支商队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接力,他们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自己的能力,计算着路程,然后分配好各自需要负责的路段,分段、分批的运粮。
所以现在就出现了有点接不上的情形。
差不多再过十天,所有人都要开始饿肚子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路有:
一,把百姓丢下;
二,去抢粮。
刚刚经过的灵武和固卫两个大城里肯定有屯粮,虽然商人手中粮不多,但屯的粮是可以抢的。
可这样一来,两城的百姓也会跟着受苦的。缺粮之后先挨饿的一定是百姓。
以前她在鲁国,坑郑、燕、魏、赵不觉得如何;后来她在乐城,坑其他城也不觉得如何。
但现在她既不在鲁。也不在乐城,对着灵武和固卫竟然有点下不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