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激动的握着拳头说,“公子能带上包包就行,我们兄弟已经大了,就算当奴仆也没关系,能活得下去!”阿陀说:“我对你起誓,包包以后就是我的弟弟,跟我一起姓卫。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成人,娶妻生子,在鲁国不会叫人欺负他!”
大哥只担心一件事,“公子回去后,那人真的会认你吗?”阿陀点头:“爹最疼我了。如果不是先生把我偷出来,爹从没赶过我走!”他咬着嘴唇,想起卫始对他的疼爱,想起最后那段时间,他因为害怕而夜里睡不着,曾哭着求卫始不想回魏国,卫始答应他说:“我只怕你日后恨我……但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去,就留下吧。我就对外人说,魏太子已经死了,你姓卫,是我收的养子。你的样子,除了浦合的人没人见过,你从魏国离开时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只要我回去,求一求爹爹,说我愿意姓卫,他一定会收下我的。”阿陀紧紧抱住包包,说给自己听。
大哥放了心,等阿情回来,几人悄悄商量。
过了几日后,那个宫女果然又跑来了。
包包发现后,把她叫到了别处,对她说:“公子想避开先生来见你,你不要过去。”宫女大喜,忙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大公子!”
结果来的并非是大公子,而是那日见到的少年之一。
少年说:“先生一直看管着大公子,大公子动弹不得。不过大公子有心相助公主,你说公主想知道鲁国的事对吗?都想知道什么?你一一问出来,我回去学给大公子听,大公子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宫女先是不信,后又半信半疑,就试探着问出了几个问题。
少年就请她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等。
第二天,宫女如约而至,少年果然在等她,一见她就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有什么谢礼吗?”宫女见他公然在谢礼,倒觉得他的话有八成是真的,就说:“只要你没骗我,要钱、金银、宝物、衣料、盐、粮食,什么都行。”
少年说:“既然你诚心,那我就告诉你吧。”
少年一五一十的把宫女的问题都答上来了,宫女大喜,上回问的不过是些试探的话,公主更想知道摘星公主的品性,大公子据说是摘星公主养大的,一定熟知摘星公主。
宫女又提了许多问题,少年点头,请她明日再来。
阿陀端着碗蹲在鼎旁,皱眉说:“想知道公主姨母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喜欢什么首饰?讨厌什么东西?”
阿情担心道:“公子,你知道吗?”阿陀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啊。”胡编吧。
他这么说,阿情他们才放了心。
另一边,阿笨如饥似渴的记下摘星公主的爱好,对乳母说:“没想到摘星公主竟然喜欢吃烤干的蛇啊!我都不敢吃呢!”
乳母半信半疑,可又不能确定摘星公主当真没这样的爱好,点头道:“到时如果摘星公主请你吃,你就大着胆子吃一口好了。”
阿笨打着寒战,哆嗦着点头:“好,我试试……”
一眨眼的,就到了阿笨要出发的时间了。她问宫女:“大公子到底要什么谢礼啊?他还没说吗?”宫女摇头:“一直不说呢。”
阿笨说:“快问他啊,我就要走了呢。”宫女说:“可能,大公子只是想帮帮公主,没想要谢礼。”
阿笨说:“那我更要谢他了。”
宫女这次一定要问出大公子需要什么,少年被她缠得没办法,答应替她回去问大公子。
宫女道:“今天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现在去问,一会儿回来告诉我,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不走了!”
少年气怒,“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们大公子是不想难为你们!”宫女忙道:“我们公主是真心想谢大公子的。我们知道大公子现在有许多烦恼,公主人微言轻,帮不上大忙,但如果有能尽心的地方,我们公主是绝不会推辞的。”
少年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对宫女说:“大公子说,没有别的事,只是他有两个幼仆,年纪小时被卖给他,如果公主愿意,能不能把这两个幼仆带到鲁国,交给他的旧友呢?”宫女犹豫,少年冷笑:“就知道你们不过是说说而已!”宫女忙道:“慢着!此事不是小事啊,等我回去问问我们公主……再来答你。”
少年说:“也不叫你们白忙活。你们只管想想,我家公子认识的旧友,那可是在摘星公主身边的哦。”
宫女大喜,回去立刻告诉了乳母。
乳母问阿笨:“公主看呢?”阿笨说:“我也想不出大公子能怎么害我,不过是带两个小仆人去鲁国罢了。何况,如果当真能跟摘星公主身边的人有了交情,与我也有益。”
乳母这才点了头。
宫女回去告诉了少年这个消息。
少年强自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在这里等你。”
阿情跑回来告诉了大哥和阿陀。
大哥既喜且忧,道:“公子要如何掩饰身份?”阿陀摸着脸说:“简单,明日我把眉毛剃掉,再沿着头发边沿剃掉一圈,这样就不怎么像我了,再用粗盐搓一搓脸,把脸搓出一片红疙瘩出来,这样就更看不出来了。”
阿陀对大哥和阿情说:“只是,要难为你们了。你们要把先生绑起来,不能放开他,直到我和包包走远了才行。”
阿情恨道:“不如干脆杀了他!”
阿陀心中一动,可他虽然愿意,却看出大哥有点犹豫,于是摇了摇头说:“不行,他……他跟你们……”他摇头说,“不行,先生到底对我有恩……”
大哥和阿情对视一眼,等只有他们两人时,阿情说:“公子好像知道……”大哥点头:“只怕是他告诉公子的,好叫公子不要相信我们。”
阿情恨道:“这人、这人……”
大哥叹气:“我现在只求公子能带着包包平安回到鲁国去。”
阿情担心道:“公子真的会对包包好吗?”大哥说:“比起他来,我更相信公子。公子和我们都是被他害了的。而且包包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不想留我们了,我们三个都必死死无疑。包包跟公子走,好歹还有一条生路。”
两人这才下定决心。


第490章 逃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可以住人, 曹非住外面, 守住门口, 阿陀住里面, 窗子是锁死的。
阿陀一直想逃,曹非一清二楚, 他一边深恨摘星公主, 不知她是怎么教的阿陀, 叫阿陀竟然舍得下魏太子之尊,宁可回鲁国去当一个不起眼的臣仆之子;另一边, 也恨阿陀见识短浅。
他教了他一年,也不见阿陀对魏国有半分忠义之念。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放阿陀回鲁。
阿陀的身份不一般, 身世奇楚。他一身牵着魏、晋、鲁三国,不能轻动。
大王仁慈,念着父子亲情, 没有取阿陀的性命。不然他心中无魏, 却有太子名份, 实在是魏国心腹大患。
现在他一心向着鲁国,曹非发誓要把他教回来,教他懂得是非曲直, 教他懂得自己是魏人, 是魏太子,当一心效忠魏国、效忠大王。
那鲁国摘星公主虽与他有亲,却居心不良!若她一心为阿陀好, 当然应该教他爱戴敬畏魏王,而不是认臣仆为父。
就连现在大王不肯承认阿陀的太子之位,他对阿陀说,这也是鲁国摘星公主的错。
试问,哪一个父亲会喜爱不认自己的儿子:又有哪一位大王会立下不认母国的太子?
如果不是阿陀对大王始终没有父子之思,对魏国始终没有效忠之意,一心一意想着鲁国,那大王又怎么会忍疼抛弃他这个“太子”呢?
是阿陀先伤了大王的心,大王才放弃他的。
曹非觉得还是有希望的。现在阿陀小,不知道太子之位意味着什么,等他日后明白他因为摘星公主而失之交臂的是魏国王位,就会去恨那把他养大的臣仆,把他教成这样的摘星公主了。
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曹非躺在榻上,想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早晨,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想要小解,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大叫道:“什么人胆敢作乱?!阿情!阿且!”
大哥当时报名字时,借小名报了一个阿且。现在两人都蹲在屋外,听着屋里曹非的叫喊声。
阿情有点紧张:“我去把他的嘴堵住吧?”大哥说:“不用,他叫不来人的。这里没有人来,让他叫一叫,等没力气了就好了。”他揪住一根草,在手指上绕啊绕,担忧道:“不知公子和包包现在怎么样了。”
另一边,阿笨远远的看着抱着包包的阿陀,吓得浑身发麻:“天啊,原来他生病了!”阿陀和包包站在角落里,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们。实在是因为阿陀看起来太吓人了。
他像得了病,额前全是秃的,头发全都掉光了,脑后的头发可能也掉了不少,只能挽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发髻,他的头发最后一定会全掉光的,阿笨记得有的男仆会这样。
还有他的脸上,全是大片的红肿。
倒是那个跟他来的小孩子看起来还好。
阿笨看到就浑身不舒服,不许这两人靠近,转头对乳母说:“怪不得大公子要将他们送出来,这人是生病了呢,大概是怕他在宫中会病死吧。我们把他们送到鲁国,交给大公子的旧友,他应该就能治好了。”
乳母说:“那秃发倒是不过人,可是面上的疾病就不知是何缘故了,如果传到公主身上就不好了,就叫他们跟在最后吧,不要叫过来了。”
阿笨说:“不知他要用什么药?等出去了,或许可以寻访一些名医给他先看一看,寻些好药来先治一治?”接两人过来的宫女说:“他说大公子赐给他一副古方,叫他每天用盐搓面。”
乳母说:“盐治邪毒,看来是有用的。”
阿笨说:“那就每天给他一碟盐吧。”
包包紧紧跟着阿陀,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他这几天被两个哥哥和公子一再嘱咐,不能叫公子是公子,要叫公子为哥哥。
他怕自己叫错,索性一直捂住自己的嘴。
没有人来理会他们。公主就要起程,一切都忙忙碌碌的。
庭院里、宫室内,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侍人们抬着一担担、一箱箱东西跑着把它们系到车上,有系不上的,只能堆在墙角。
宫女们有的低头哭泣,有的兴高采烈。她们有的不想离开魏国,离开父母亲人,有的却在为能去凤凰台而高兴。
还有许多陪媵,她们都是魏国公卿之女,或姿容鲜妍,或天真可爱,她们坐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阿笨这个也想带,那个也想带,看到庭院里摆着许多没系到车上的箱子,担心道:“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喜欢的那个香炉带上了吗?”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件衣服?”
她又焦急又担心,在殿前转着圈子,被乳母和宫女拦住不叫她下去。
宫女道:“公主不要着急,一定可以都带上的。”
阿笨却摇头说,“这谁知道呢?父王如果不肯多赐车子给我,只怕是不能都带上的,唉……希望留下的东西也能有个好去处。”她转头问乳母,“乳娘,你真的不要留下吗?不如你一会儿躲起来吧,等我走了,你再出来。”
乳母眼中含泪,笑着摇头:“公主,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她的孩子早在落地后三个月就死了,公主却不知道,一直以为她的孩子在宫外和父亲家人一起生活,她也一直假装孩子还在。可如今只有公主是与她血脉相系的了,她吃她的乳汁长大,就是她的骨血。她的孩子要到远方去,她又何必留在这个冰冷的宫殿内呢?
大王下令今日起程,所以哪怕行李还没有全都放到车上,阿笨也必须要走了。
她匆匆忙忙上了车,连忙叫上乳母与亲信的宫女,省得她们被丢下。在她后面,她的陪媵们也被赶上了车。
哭泣之声突然大起。
阿笨受了惊,“怎么了?怎么了?”宫女叫她不要着急,自己跳下车去打听,一会儿就吓得脸色惨白的跑回来,趴在车辕上说:“是她们的人,没有车带,就不让跟着了!”
陪媵们都带着自己的随从,或是相伴长大的侍女,或是亲如母子的乳母、伴妇,但车驾不够,陪媵们都要挤着坐,哪有车给她们的随从乘坐?于是这些人被驱赶开了,要么,他们追着车,靠自己的双腿走到鲁国,再走到凤凰台,要么,他们就在此被丢下,或在路上被丢下,都是他们的命。
阿笨听得大惊失色,叫宫女:“你快上来!!”车内的其他宫女连忙七手八脚的要把这个宫女给拖上来。
宫女却道:“我去看一看那对兄弟!”
转头跑了出去。
阿陀一开始确实抱着包包被挤到了外面,但他很快发现这场混乱是可以利用的。他把包包背在背上,拿绳子系紧,然后去帮侍人抬箱子了。箱子沉重,是个累活,许多侍人纵使嫌他面相不雅,但只要碰不到身上,就没事,何况多一个人来干活,那就有一个人可以休息嘛。
于是就被阿陀找到了机会,把包包先给塞到了车上,叫他坐在箱子顶上,压住麻绳,然后他对驾车的人说:“绳子不够长,只能这样了。”
驾车的人看了一眼,点头允了。
阿陀又去搬了几个箱子后,趁隙也爬上了车,带着包包一起钻到了一个箱子里坐着,这一箱是布料,他早看准了,把半个箱子的布料给拿出来扔掉,两人坐在箱中十分安全,也没有人看得到。
若有人来,他就把箱子合上,用布料垫着隔开一条缝,免得闷死人。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车永远也不会走的时候,车动了。
它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缓缓的向前行驶,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眼前的在退后,前方的景致慢慢映入眼帘。
“走!走!走!”
侍卫和侍人或骑马,或奔跑,绕着车队来回催促,催促车快走,人快跟上。
许多没能登上车的侍女、宫妇、侍人等连忙擦干净眼泪,紧紧抱住怀中的包袱,跟着车子跑起来。
车越行越快,向着宫门驶去。
车颠得厉害,阿笨坐在车上左摇右晃,像要摔出去,吓得大叫,“快抓住我!快抓住我!”
宫女们不是紧紧抱住车内的器物,就是抱住彼此,死死趴在车内。
有几个人抱住阿笨,把她压在车榻上,一边伸出手臂抓住车内的幔帐、栏杆等物,好稳住身体。
车前有十匹马,拉着车跑得飞快。
阿笨一个不留神,咬到了舌头,疼得泪花直闪,她连忙提醒大家:“不要张嘴!不要说话!会咬住的!”
有宫女也咬到自己了,想了办法,低头咬住袖子或手帕。
车辕上也坐上了侍人,他们骑在车辕上,就像骑在马身上一样,他们在外面看到什么都会大声告诉车内的人。
“快到宫门了!要停下来了!大家坐稳啊!”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赶紧抓紧。
车开始放慢速度,慢慢的停下来,但很快又被人催促着快走快走。
阿笨:“怎么了?怎么了?”宫女问外面的侍人,侍人道:“我们堵着宫门了,侍卫来驱赶呢。”
虽然进出宫门的车驾都要被盘查,但宫中侍卫一看这一队人堵了宫门,后面还有许多车和许多人,要是盘查起来可就麻烦了,说不定到天黑都查不完呢,于是挥手叫他们赶紧走。
阿笨的车也很快的跑出了宫门,一到宫外,眼前顿时广阔起来。
“都没有人啊。”阿笨从飞起的帘子看到外面,发现外面全是荒地,连草都没有。
宫女也有往外看的,道:“我们是从西门出去的,这是西门啊。”
有人忿忿不平,阿笨听他们说才知道,西门是贱人走的。
“为什么让我们从这里走嘛!”
“真是的!”
阿笨突然大叫,抓住乳母说:“我还没有去拜别父王和母后啊!!”
乳母也惊慌起来,公主出宫前要去拜别大王和王后的,结果刚才他们根本就忘了!
乳母连忙叫外面的侍人去问护送他们的人。
护送他们去鲁国的是一位大夫,但大夫今天根本没来。
侍人辛辛苦苦的跑了一趟,回来好不容易才爬到车上来,累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他摇头说:“没找到!”
乳母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啊……”
一路出城。
在路上行过四五天了,阿笨都没有在外面看到人,连村庄也看不到一个。她好奇的问宫女:“百姓们都在哪里啊?他们都躲起来了吗?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宫女们笑道:“百姓当然不会在路上啊。”
“这附近没有大集市,当然不会有人啊。”
阿笨失望的说,“我还想看看百姓们是什么样呢。”
乳母说:“会看到的,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阿笨好奇:“那什么时候会停下来?”这个乳母也不知道,她说:“总会停下来的,我们带的食物和水也需要买,这么多人呢。”
果然,他们很快就停下来了,但周围也没有人。
一支军队追上来,逼停他们,乳母紧张极了,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负责护送他们的大夫是跟着军队一起出来的,特意过来解释,叫公主不要担忧的。
“因为出城时没有检查,所以这才追上来的。”他道。
阿笨松了口气,道:“那就查吧。”
乳母忙说:“公主出宫时太过匆忙,没有向大王和王后拜别,一直忧心不已。”
大夫一听,道:“既然如此,那就现在拜别吧。”
命人布置祭台,再请下公主。
阿笨在宫女和乳母的陪伴下,在祭台前祝祷一番后,对着王宫的方向,口呼父王、母后的姓名,下拜。
大夫在旁做为见证。
这时,有人上来禀告,“有一对小仆藏在衣箱中,弄污了衣箱子,不知公主要如何处置?”乳母大怒,但行路匆忙,也不能打骂,就道:“那就罚他们自己走吧!”
阿笨道:“算了,让他们走的话,那怎么可能跟得上啊。还叫他们坐在车上吧。说是小仆,可能年纪也不大。”
等他们重新上了车,宫女前来悄悄告诉阿笨:“出发时我没找到那对兄弟,原来就是他们躲在衣箱子里呢。”
阿笨大喜,“太好了,还以为他们没跟上来呢。”乳母皱眉道:“果真大胆。算了,看在……的面上,不与他们计较。”
阿笨道:“不如送些食水过去?”宫女道:“我已经送去了。”
阿陀抱住包包,叫他不要喝太多水,这个水,他们要省着喝才行。这几天他们连尿都喝了,幸好现在又有水了。
包包喝了两口,把水递给他:“哥哥喝。”
阿陀喝了一口就把盖子塞住。
包包说:“我想大哥和哥哥了。”
他到现在还分不清几个哥哥该怎么叫。
阿陀说:“我也想他们……”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魏王宫中。
曹非口干舌焦,被缚着倒在地上,阿情与阿且就坐在离他不远处,两人形容与他相差无几。
曹非说:“都这么多天了,他们已经走远了。放了我吧。”
阿情不知到底要过多少天才能放,只能去看阿且。
阿且说:“那你发誓,不去找他们。”
曹非点头:“我发誓,我不会去找公子与包包。”
阿且说:“那明日就放开你。”
再过一天就更安全了。
曹非闭上眼睛,心道:再等一天。


第491章 失之交臂
整整五天四夜, 曹非一直被绑着。
他骂过, 讲过道理, 但眼前的阿且与阿情都充耳不闻。他们每天给他两碗水,一块饼,每天会扶他到廊下去方便, 但绳子无论如何都不肯解开。
迫于无奈, 曹非不得不与他二人相认,并坦承阿陀复杂的身世。
“大公子当年是被我送到鲁国的,虽是受王后之托, 但我也万万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曹非想起就后悔,因为他没想到阿陀会被摘星公主养得不认魏国,不认亲父,这简直匪夷所思!
只能说摘星公主居心不良, 而阿陀则是太愚蠢。宁可在鲁国当一个臣仆之子,也不愿意当魏国太子。
他说, 他已经认出了阿且与阿情都是曹家人, 而他也姓曹,只是少年离家,不曾与他们见过面而已。
为了取信两人,曹非当即背出曹氏祖谱。
他明明看出阿情与阿且两人相信了他的话, 还跑出去商议, 可是回来后仍然不肯放开他。
曹非焦急万分,但也试探出这二人到底年轻,不知道此去鲁国, 山长路远,非月余不能到。他们以为只需要把他绑上四五天就行了。
区区四五天,连魏国都没出呢。只要他们放开他,他去禀告大王,捉回阿陀是轻而易举。
为了不让这二人发觉,曹非就装得焦虑不安,不停的恳求二人放了他。
另外,他也好奇阿陀到底是如何收服这二人的。不想这区区功夫,阿陀就能得到两个忠仆,最要紧是,他平时也不见阿陀跟他们怎么亲近说话啊。
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他。
他对阿陀严厉,对阿情几人虽然有心照顾,但平时也只能将其视为仆从,这才让这几个孩子背地里联合起来,成了一伙。
等把阿陀抓回来,他再做计较。要想分裂这三人,倒也不难。
太阳高高升起,屋外已经有了鸟叫虫鸣。
这一方天地从来都是寂静的,在这里当主人的不是人,而是野兽。
屋里的三个人中,曹非熬了五天,纵使已经眼前发花,头胀胸闷却仍然不敢放松,不敢昏过去。他时不时的咬一下舌尖来保持清醒。
在他面前,靠壁而坐的是阿且与阿情。只从脸上看,看不出这两个孩子谁大谁小。曹非猜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不同母的。
但此时两人一睡一醒,一慌张一沉默,就能看出大小来了。
阿且为长,阿情为幼。
那天,曹非背出曹家家谱后,这两人出去了半天,回来却仍然不肯与他相认。
曹非觉得奇怪,此时此刻,就算阿且与阿情要效忠阿陀,见到亲人,也不该不动容。
两人对他不但没有半分亲近,反而更加疏远。
……他猜,灭了曹家满门的人,只怕是对他们说了什么。
说,是他曹非灭了家门?
或者,是他的仇家对他报不成仇,就追到曹家,杀了曹家上下。
两者都有可能。
这才能解释阿情与阿且对他的态度,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对阿陀那么忠诚。在他们眼中,阿陀与他们一样,都是同病之人。
曹非闭上眼睛,装昏。
阿情突然间惊醒了。他刚要弹起来,又头昏眼花的栽倒,被阿且扶了一把,“醒醒,我在,他没跑。”
这几日两人交替看着曹非,寸步不离。于是柴没法劈,水没法挑,饭没法做。等积攒的干饼吃完后,只好生嚼谷米充饥。
这样吃不下多少东西,又一直提着神,两人都消瘦多了。
阿情看外面,刺目的阳光刺得他眼泪直流,他低头抹掉泪,摇摇晃晃的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推阿且出去:“水挑来了,去喝点水,再吃两把米吧。”
阿且起身出去,但他不放心阿情,只匆匆洗了把脸就又进来了,刚好看到阿情蹲在曹非身前,吓得连忙过去:“你干什么?”阿情也是一脸苍白,扶着曹非说:“我叫他,他不动了。”
他发抖的问:“他不会是死了吧……”
一个人到底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才会死?两人都不懂。他们只知道一刀或一箭就能杀掉一个人。那把一个人绑上四五天,会不会杀了他呢?
阿且过来扶起阿情,摇了摇倒在地上的曹非。
曹非不动。
阿且踢了他一脚,“喂!”他的声音难掩惊惶。
曹非仍不动。
阿且慌道:“快!快松开他!”
“哦!哦!”阿情也过来,两人慌手慌脚的要把曹非身上缠的麻绳解开。
他们当初缠的时候并不懂怎么绑人,为求万全,几乎把曹非缠成了一个线球。
现在解起来自然要麻烦些。
等外面他们缠的绳子都解开后,绑住曹非手足的绳子打了结,这个结是阿陀打的。阿且与阿情都被这个结给难为住了,竟然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不管拉哪一根绳子好像都不对,结都越来越紧。
两人急得头上全是汗。
阿情突然说:“我、我去拿水来!用水泼他试试!”
说着跑出去,提进来一桶水,对着曹非就泼上去。
曹非被泼了个正着,“醒”了。
他醒来后就咳嗽,然后就是一副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因手足被缚,整个人弓起,像离水的鱼,马上就要断气。
阿且这下更解不开绳子了。
曹非喘着说:“剑、剑……把绳子割开……割开……”
曹非有一柄剑,一直放在屋里。
阿情和阿且这几天都没去碰这柄剑,听他说,现在才进去拿,拿出来后,又不敢下手。
曹非心中叹气,做出垂死的样子来。
阿情连声催阿且动手:“这里!往这里割!”
手起剑落。
绳子开了。
割了脚的,再来割手的。割完手上的,阿且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把剑放下,阿情去扶曹非。
两人眼前一花,阿且被一脚跺远,剑已经被曹非拿在手里,架在阿情脖子上。
曹非现在完全不像要死的样子了,他的手很稳,双目有神。
阿且爬起来,阿情愤怒的大叫:“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不要!”阿且跪下来,“杀我!杀我!放了他!”
曹非叹气:“你们都是我的骨血,我怎么忍心下手?”
阿情眼泪直流,大叫:“胡说八道!你杀了爹和娘!还有家里所有人!”
曹非:“我现在说什么,你们也不会信。罢了,日后自有分晓。”他对阿且说,“你来,拿绳子把阿情绑起来。”
阿且惊惧愤怒,却无可奈何,剑就架在阿情脖子上,他不敢不听。
他把绑曹非的绳子捡起来,绑了阿情。
曹非说:“现在,你和阿情到里面去。”
阿且又抱着阿情,两人走到里面。
曹非在外面把门关紧栓死,还加了锁。这本来是用来锁阿陀的。
曹非站在门前说:“你二人放心,我最多五日就回来了。”然后他把剑扔进去,“等我走后,你们自己从屋里出来吧。”
阿且在门里喊:“你要去追公子和包包?不要去!求求你,放他们走吧!放他们去鲁国吧!难道你想把他们一直关在这里吗?”
曹非叹了口气,转身大步走了。
魏王本来不想见曹非,结果听说他的“太子”联合仆人,把他的“先生”绑了,自己躲进公主的车驾中逃去鲁国了,不由失笑,对亲信道:“孤的太子,倒是有勇有谋。”
亲信听得心惊,不知该做何表情。魏王以前从来没称大公子为“太子”,今天突然这么称呼,是有什么用意?魏王不见曹非,叫侍人去传话,叫曹非即刻去追回太子。
如果太子没有追回来,曹非只能自裁。
曹非领命。
殿前侍卫听到王令,替他牵来马,看他一身狼狈,道:“曹公要不要梳洗一番?”曹非上马,“寻不回太子,我这颗头颅都不必要了,还梳洗什么?”
另一边,阿笨终于见到了百姓,不过百姓们和她想像的不一样。
她躲在车里,问宫女:“直的不是乞丐?”
宫女摇头:“不是啊,这就是百姓。”
阿笨瞪大眼:“可是他连鞋也没有!衣服上全是补丁啊!”
宫女失笑:“如果是乞丐,那他连衣服都不会有!更别提补丁了。”
阿笨受惊不小。
她以为的乞丐是百姓,可他们怎么这么穷?这么瘦小?这么可怜呢?
或许她见到的都是百姓中的穷人吧,听乳母和侍人们说过,百姓中有富户有穷人,富户家有良田千亩,使奴唤婢,日子过得好极了,比她还好呢。而穷人,也就是勉强能吃得饱饭而已。
真想进城去看看。
他们的队伍停在了距离城很远的地方,都看不到城。
大夫说,这是不想骚扰百姓,不叫城中太守为难。
“公主请想,一旦我们进了城,太守一定要招待我们,我们这么多人吃吃喝喝的,那会是多大一笔钱啊。如果公主执意要去,倒像是非要叫人家花这笔钱似的。”
大夫这么一说,阿笨就不好提她想进城了,只好跟着队伍停在这里,只由大夫进城,通报她来的事。
大夫说,城中太守还是会送一些礼物给她的,虽然不会太贵重,但公主路过,他们也会表示一下心意。
阿笨很期待礼物,她在宫里从来没收过礼物,就是在被选出来去凤凰台后,大王和王后赐下一些礼物。
乳母说:“那人不过是想把给公主的礼物都据为已有而已。”阿笨点头:“我懂。就像大王赐给我的东西,我要先送给王后,王后赐给我的东西,我要先送给姐妹一样。大夫不过是不等我送,就自己去拿了。”
乳母叹气:“公主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阿笨低下头,她也不想叫人欺负,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不叫人欺负她啊……
大夫这一去,就好几天不回来,他们的队伍就这么停着。
阿笨住在车上,起居都不方便。国中选出的陪媵中还有前来问她,什么时候进城的。她也不敢跟她们说,她也不知道,只好频频送礼物给她们,好叫她们不要生气。
乳母说:“那人一定是被人招待着,享受着,不肯出来。”
阿笨说:“那怎么办呢?不如,去问问?”
她派侍人前去找大夫询问。
不料,大夫不但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此人来拜见阿笨,言称有一逃奴,从宫中逃走,他是来抓人的。
车中的阿笨和乳母和宫女全都大惊失色!
车外的人见车中人没回音,问:“敢问公主可知此人下落?”阿笨按住乳母,大声:“不、不知!”
那人说:“那就得罪了。”
阿笨此时才听到队伍后面已经有了吵架声和哭闹声。
他们开始找人了!
阿笨焦急的小声问乳母和宫女:“怎么办?怎么办?”乳母说:“这人好无礼!我们不能叫他搜到!被找到了,他一定会说是公主的错!”
宫女说:“我去!把人给藏起来!”
阿笨说:“那我来拖住他!”
三人计定,阿笨就下了车,请这位大人去一旁饮茶等候。
近看,她才看出这位大人年纪不小了,形容憔悴,好像赶了很长时间的路。
这人不肯走,阿笨就命人去布置,等茶煮好了,她就阻在这人面前,仰首道:“大人竟不肯赏面,想必是瞧不起我了!”
曹非看了眼这个公主,年纪幼小,不通情理,但怎么仗势倒是熟练得很,看来也是在宫中打过滚的。
大夫也在一旁缓颊道:“既然是公主的美意,那就一起去吧。”说罢,拖着曹非走过去。
阿笨松了口气,命人焚香奏琴。
过了会儿,有陪媵看到此处热闹,也过来希望能讨好公主与大夫。
阿笨见人多起来了,慢慢放下了心。
现在就要在他们之前找到人了!
曹非不知公主带着多少侍人,也不知阿陀做何打扮。但有包包在,像包包那个年纪的孩子是不可能当侍人的,所以只要找到了包包,就一定能找到阿陀!
不料,从日正当中查到明月高悬,都查不出人来。
公主早就回到车里去了。
曹非站在队伍里,目瞪口呆。
大夫在旁边笑道:“可不是我不帮你啊,说不定大公子根本没有躲在这里,而是从别处逃了。”曹非一时之间也茫然了,会吗?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没查过!
那就是公主的车驾!
他站在公主的车驾前,说要给公主行礼赔罪,请公主允许他上车。
阿笨盯着车内的包包,焦急道:“这怎么办?怎么办?”
宫女是把包包带上来的人,那人说,只要包包能逃得掉,他无所谓。
结果现在那些人没找到他,但躲在公主车里的包包要露馅了!
乳母赶紧上前打散阿笨的头发,解了她的衣服,催她上榻,“快!装睡!”
阿笨立刻躲到榻上,想了想,把包包也给抱上来,对他小声说:“别说话。”
包包点头,捂住嘴。
曹非等了一阵,一个妇人出来说:“公主已经睡了。”
曹非心中疑虑,朝车内张望。
妇人横眉立目:“好不知礼的人!给我拿下!”
大夫连忙上前打圆场,“还请恕罪,恕罪。”然后拖下曹非,“难道你还想搜查公主的车不成?”
曹非笃定:“必在车内!”
大夫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既然公主在此,我不能容你冒犯。”
说到底,丢了大公子的是曹非,不是他;他的责任是公主。他和曹非又没交情,犯不着为了他得罪公主。
万一公主日后在凤凰台受了皇帝的宠爱,再想起他的冒犯之处,那不是糟了吗?
有他拦着,曹非到底没能登上这辆车。


第492章 现身
不能到鲁国。
这是曹非唯一的念头。
他考虑过闯上公主的车驾, 或者放上一把火,把公主的车烧了,这样车里的人逃出来时就能看出有没有阿陀了。
但他想得再好也没用。
那个大夫生生把他给看住了,跟他一同前来的魏王殿前武士们并不急于找到太子,对他们来说, 这是曹非的任务, 曹非完不成去死,跟他们无关啊。
而且,有很多人巴不得“太子”一去不回呢, 殿前武士中大多都是各世家的子弟,他们不必刻意做什么, 只需要对曹非的命令置疑几回,就足以令曹非束手束脚。
而且半个月后, 他们的速度就加快了。
那个大夫说是担忧耽误行程,而曹非却知道是大夫见到了家人。
之前他奉命来追回阿陀,不得不对大夫坦承实情。大夫当日就令家人回国都, 一探究竟。现在家人回来了,必是带回了国都的消息,也必是与宫中的人交换了什么。
这才让大夫突然加快赶路的速度。
——像是要将阿陀快快送到鲁国, 让他离开魏土。
曹非深叹, 他与大夫同车同卧, 忍不住借酒问出一句话:“莫非大王不惜此子?”大夫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