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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明明都见过姜武带来人运东西,怎么现在都好像忘了一样?
龚府。
白哥正蹲在墙根,跟他的师弟接头。
师弟是徐公的亲生儿子,虽然年纪小,却比他能干得多。
白哥激动道:“师弟!你终于来了!快救我出去!”师弟安慰的拍拍他,摇头说:“师兄,我来了已经半年多了。依我看,你还是跟着鲁国公主一起回去吧。”
晴天霹雳!
白哥震惊道:“为什么?”
徐丛微笑道:“因为这鲁国公主,只怕真要当皇后了。”
鲁国能替这个公主造神迹,其他几个诸侯国可没有这份魄力。所以,她这个皇后是定稳的了,因为目前为止,还真没有哪国公主比她的名声还响亮,叫百姓来看,就是别国公主不如她好。除非现在再冒出来一个诸侯国肯替自己的公主造神吹捧,不然,都输定了。
第484章 百尺竿头
徐丛和白哥年纪相差不大, 白哥因为拜师早,侥幸成了师兄,其实和徐丛比,他是真不如徐丛。
徐丛比他聪明,比他会读书, 比他上进, 比他有人缘,长得还比他好。
不过白哥不眼气,徐丛也不傲慢, 两人的感情还挺不错。
徐丛都想过要是徐老走了,白哥在徐家待不住, 就接到他那房去,家里也不嫌多一双筷子, 他养白哥还是养得起的。
不过平时他对白哥可没这么好,时常仗着聪明欺负人。
白哥心宽,从不放在心上, 也根本没长计较的那根弦。
此时他听徐丛说不叫他走,让他好好跟着鲁国公主回去,日后就借鲁国公主的势当官去也, 他就……就听话了。
当天下午就蹲龚香屋门口等人, 等到龚香半夜从外头回来, 一看门前阶上倚着一个人,抱着他们家狗,睡得口水直流。
龚香摆摆手, 叫人把灯笼拿点远,熄了,自己轻手轻脚走过去,望着白哥的睡颜许久……不是装的。
左右一望,从旁边的草丛里拔了根草,往白哥的鼻孔里捅。
白哥打了一个惊天大喷嚏!狗跑了,他也从台阶上滑下去了,茫然间看到眼前站着手持草梗的龚相,摇头:“龚相,怎么效小儿行径?”
龚香一本正经:“我以为你是装的。”
白哥摇头:“我都等到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是装的?我是真睡着了。”
龚香笑一笑,觉得刚才这一幕让他身上的疲惫都不见了。
他道:“夜深了,我要休息了。若有事,明日请早。”说罢不理白哥,直接进门了。
白哥闪电般挤在侍从前头进了门,紧紧跟在龚香身后,说:“龚相,我欲见公主,还请行个方便。”
龚香道:“怎么?那徐丛终于来见你了?”
徐丛和白哥一样,来的时候直接找到龚家,自报家门,坦诚家世,说明来意,然后就出门了。他说:“我师兄押在你家,不必担心我会跑了,也不必担心我会做乱。”
也就白哥不知道,徐丛其实跟他就隔着一堵墙已经有半年了。
前几日,徐丛来说要告辞了,还说会代为劝说白哥,叫他乖乖听话,好好作事。
龚香送上程仪,还办了一顿送行酒。
于是,今天,白哥就来自荐了。
他以为这么说过后,白哥会生气,结果白哥听了也就是惊讶了一下,面色就恢复如常了。
徐丛这么整他不是第一回 了,他早习惯了。
白哥长揖到地,再三请托。龚香问他之前还死活不愿意,怎么今天就改主意了?白哥直言道:“我来的时候,以为鲁国公主不可能当上皇后,自然不愿相从;今日,我师弟告诉我,鲁国公主必为皇后,我当然要赶紧去拜见公主啊。”
龚香大笑,开始好奇徐公是怎么教徒弟养孩子的,莫非徐公也是一个如此爽快的人?他问白哥,徐公是什么样的人。白哥也很坦白,“我家先生是天下第一等的正经人。”
他刚到徐公家时,还被人教怎么走路呢,那真是第一步都是尺子量着学走路。徐公家的地,每一块砖的尺寸刚才就是十步,房间里地上的花纹有直线横纹,所以不管在外面还是在屋里,怎么走路走得又笔直又好看,是他的第一门课。
龚香品味了一下,断言道:“你与你师弟,必定是徐公的心头大患!”
白哥摇头,“徐公从不为我们的错处生气。”他只会把他们打一顿而已。
他觉得徐公这才叫君子呢,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意志,也没有什么能叫他折腰屈从,他这辈子能当徐公的弟子,一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姜姬就很快见到了白哥,一个她真正意义上的凤凰台导游和导师。
这种使者在很大程度上的作用就在于把凤凰台的生态环境教给前去选美的公主。从皇帝到后妃,从凤凰台的历史到帝都的人文。
白哥说,他会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姜姬,暂时没学到的也没关系,他会陪她到凤凰台,哪怕她进了凤凰台后,他也可以时常上门,替她解忧解惑。
他甚至会是她在凤凰台的第一个助力——如果他们两人合作的很好的话。
姜姬:“你要什么?”白哥:“位极人臣。”
姜姬微笑:“……你?”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白哥有几斤几两,这么说吧,白哥想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最多就是姜奔的料子,摆在那里当个摆设就行,如果要他做事,不能直白的告诉他,只能背地里推动他。
她也不是不能做了,不过这样搞的话,白哥又不是姜武,她可没那个耐性和爱心去保护他,估计用个几次,白哥就会变成另一个姜奔与白清园了。
白哥的野心在此时此刻迸发出来:“我会是公主最忠诚的奴仆。”
他道:“公主此时不信也无妨,等到了凤凰台,公主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不过除了白哥卖的这个关子之外,其他的事他倒确实非常配合。他除了给她讲凤凰台和帝都之外,就是跟龚香、卫始、蟠儿等配合制定她的嫁妆单子。
虽然名称上是鲁国送给皇帝的贡品,但事实上这个就是鲁国公主的嫁妆单,最后皇帝会赐还给公主。
白哥说:“这是惯例了。皇帝绝不会占去的。”
至于鲁国真正送给皇帝的东西,只要一篇颂圣的诗赋就行。白哥直接背了一篇出来,叫龚香找个人刻在玉石上,到时带上就行了。
这种颂圣的诗赋不必现找大家写,虽然理论上该由鲁国公选出一位诗赋上佳的人真情实感的写出来,但事实上几百年来都是从以前的佳文中挑一篇就行了。
因为肯定是以前流传广的诗赋名气大。现找的人有那么大的名气吗?没有的话,还是以前的文章更优秀。
剩下的最重要的、不能忽视的人就是朝阳公主了。
白哥:“如果说送到凤凰台的东西有十分,其中八分就该是朝阳长公主的礼物。”
而朝阳长公主的爱好不像摘星公主那么好猜。世人以为朝阳长公主爱奇花异草,但事实上她只喜欢两任先帝给她搜罗的花,外人送的,她是不屑一顾的。
这个,白哥也出了一个好主意,他说:“等我们到了凤凰台,掏钱找朝阳长公主的近侍打听一下,看长公主最近最喜欢什么就送什么,这就万无一失了。”
龚香担忧只怕到时临时找不到。
白哥发笑,“那是凤凰台下,什么没有?只管放心就是。”他又解释道,“那些人送上的能讨公主欢心的礼物,都不会是太稀罕的东西。”
至于到了凤凰台怎么当上皇后,白哥的意思是,摘星公主去了凤凰台之后,一定要让自己的亲信之人尽快拜访凤凰台下各大世家,与他们交好。
换句话说,就是等要封后了,让这些人别太反对,只要沉默,就是帮了大忙了。
姜姬温温柔柔的问:“共有几家?都是些什么人呢?我好准备礼物。”
白哥就开始细数凤凰台下的世家,一家家挨个说给公主听,说到口干舌燥,天都黑了,公主竟然还没听烦,她竟然有那个闲心一家家挨着细问,还打听这些世家之间的联姻关系。
白哥觉得累了,烦了,前有公主殷勤期盼,后有蟠郎的体贴关爱,左边是龚相,右边是姜大将军。
所以他说啊说啊,怎么都说不完了!
一直说到月上中天,姜姬才让蟠儿好好把白哥送到后面去休息,明早继续。
白哥像没了半条命,被人扶着走了。
他走后,姜姬先看龚香,再看姜武。龚香沉思,姜武不快。
她先握住姜武的手,等他看过来,她才笑一笑,对他小声说:“你听出来了吗?”姜武不懂,听出什么来?姜姬说:“这人,逢到提起皇帝,全是漠视和笃定,好像皇帝是个提线木偶,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吃不喝,不喜不怒。”别人不必在意他的半点反应。
一个正常的十五岁少年会这么乖巧吗?就算胆子再小,也必会有所偏好。可白哥口中的皇帝,连偏好都没有。
龚香点头:“确实如此。他连朝阳长公主身边的宠婢都喜欢鸟羽制的钗环都能说出来,却说不出关于皇帝的一点事。”好像他根本不认识皇帝。
姜武没听懂,“难道他们弄了个假皇帝?”难道根本没有皇帝?
姜姬摇头,“皇帝应该是真皇帝。只是这个皇帝,除了身份是真的之外,别的应该都有问题。”不如说,皇帝只剩下这个身份了。
其他的,诸如权力?尊严?自我?可能都没有。
晚上,姜武忍不住问她:“你去了凤凰台,想做什么呢?”虽然他也能看出凤凰台的不正常正是她感兴趣的地方,可就算皇帝有问题,但凤凰台这十几年来都没有让消息漏出来,可见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致力于保护的秘密。
想挑战这个秘密,意味着要跟凤凰台,甚至帝都的所有人为敌。
姜姬:“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去了以后,就知道能做什么了。不去,我就永远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比起前者,后者更叫她不能忍受。
不去,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要亲眼看一看凤凰台。
涟水大关,涟水城。
金秋节刚过,街上的节味还没散去,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在过年前,还有几个小节要过呢。
但从乐城送来王令的大王使臣却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找的全是涟水城的著姓大户。
这些使臣全都穿着华丽的冠服,乘坐着高辕大车,前呼后拥。他们带来了大王的王令,王令中,宣召他们去乐城,常伴大王身侧。
大王仰慕他们很久了。
大王说,乐城里近几年来,少了许多世家大族,他有些伤心了。这其中虽然有一些是犯了错以后才被赶出乐城的,但也有一些是家族凋落,渐渐就没了传承。
身为大王,看到自己座下的臣君公卿渐渐变少了,这叫他非常难过。痛心!
然后,他就听说你家的大名了。听说你家从祖宗起名声就特别好,繁衍至今,已有几十代了,这是何等庞大的家族啊!
所以,为了让他的王座下再现当年八姓的盛景,他决定邀请你家到乐城来。
你们不来,大王会非常伤心难过,会非常痛苦难受,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会过失。
难道你们真的觉得大王有过失吗?
没有?那你们会高高兴兴的接受大王的邀请吧?
大王特意派我来请,你们难道要拒绝大王吗?
不拒绝?很荣幸?那就快出发吧!大王想在今年的宫宴上与诸君同乐!
不用担心宅院,大王已经赐下大宅,供尔等居住!
不用担心子孙前程,大王座下仍虚,子孙有才,尽可自荐于大王面前!
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祖坟?每年回来扫墓即可。
若要迁坟,大王也愿在山陵西侧,为尔等诸君让出一块地方,以供诸君家的祖宗栖身。
大王如此厚爱,从生到死,从老到小,都考虑得周周到到的。
门外又有姜大将军的将军和士兵在诚恳劝说,所以涟水城的世家们全都“迫不及待”的带着家小奔向了乐城的新家。
摘星楼里,姜武拿着木牍进来,肩头还落了雪花,他说:“涟水河封河了。”河面开始结冰了。
窗外阴着天,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姜姬正在看新城的城址和堪舆图。建城也不是那么好建的,要看当地有没有足够大的地方可以建这么大的城。
又靠近晋江,不能轻率。
多亏了孙菲,他特意从袁洲赶到了晋江,从他家中取出的藏卷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三百多年前,晋江此地的水土。
孙菲从旧图中选出原先建在此地的一座旧城城址,以此为圆点,划定新城城址。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堪查。
已经命人在周围几个地势较低和较高的位置挖深井了,一来是要看下面的土质和地层,二来也是为了确定地下水的流向。
她也是才知道,现在建城,已经开始考虑地下水土的问题了。孙菲刚到就要求挖深井看地下水,听说现在井都挖了快一百个了。
这种人才,值得百般珍爱。
姜姬想了想,定下给孙菲加冠翎。博士冠本就比寻常头冠要高,但大家都是博士,没有高下之分,也就没了进取心。
她决定加冠翎,用黄金打造出薄金花,加在头冠上。一级加一朵,看谁先加满一圈,然后就加珠子,玛瑙珠、绿松石珠、白玉珠,等等,一颗颗加,加一圈后再换另一种珠子,以下重复,要是帽子加到没地方了,就再高一层!
学海无崖,她就盼着他们能百尺竿头,不停前进!
第485章 须归
每逢过年时, 大王会升大家的官, 这已经成了乐城的一项传统。
人人都想看热闹,都想自己升官,也想看大王升了谁的官。
无形中, 这叫姜旦的声望变得更高了。
还不到过年的时候, 天刚下起了雪,姜旦就在莲花台开始举办小宴会, 只请亲信之人。
能够从现在开始就长伴君侧才是真正的荣耀呢。
今年格外不同一点,因为姜姬也开小宴会了,专请她的淑媛啊、昭仪啊等等。
她也不专请女子,像龚相、席博士、廖博士、孙博士也都请来了。
有男有女,席上自然热闹许多。
白哥就坐在她身侧。
她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还是男的,还不是美男子,立刻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一场宴会过后, 白哥的身份来历就被所有人知道了。
从这时起,姜姬会去凤凰台(当皇后)的事才算是过了明路。
以前只是耳语,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讨论起来了。
于是就有人在宴会上问姜旦, 当然是想趁着这个好机会好好的拍拍姜旦的马屁。
结果姜旦当殿又怒又哭。怒是生气那人提起公主要去凤凰台,哭是难过公主要去凤凰台。
所以大家才知道, 原来大王不想叫公主去啊。
可是,皇帝传召,这是非去不可的啊。
唉, 大王是姐弟情深,无奈圣旨难违。为了忠君,大王只能忍痛把摘星公主送去了。
姜旦会当殿痛哭并把提起这个话头的人大骂一顿还跑回后殿去躲着,实在是叫她想不到。
她一直以为他很怕她,现在他的声望也起来了,她要是要走,他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放松的。
没想到竟然是崩溃。
第二天,姜旦就发烧了。
在这个时代,生病是很吓人的。姜旦以前身体一直很好,哪怕是在莲花台偷饭吃那几年都没得过病,这下一生病就来势汹汹。
姜姬早上得到消息,赶过去看时,他已经快烧到要说胡话了,抱住姜智,拖住姜仁,一个劲的说:“快躲起来……咱们藏得吃的呢?饼还有吗?”
榻前摆的不是药,而是一大盘蒸饼,榻上也有,被子里也有。反正姜旦病糊涂了以后就要饼,其次就是不叫姜智和姜仁离开视线。
然后一切宫女、侍人都不能出现在眼前,他害怕。
都是以前留下的阴影。
他这个样子,根本不敢叫别人看到。
姜智把宫门都关了,侍人宫女除了亲信之外全都锁了起来。
郑姬那边也送了消息,却是叫她准备接待公卿的女眷,拖住她,不叫她发现姜旦这边的情况。
姜姬来了以后,先把姜扬支出去了。
她叫蟠儿把姜扬送去给龚香,看先安排他干点什么。不能让姜扬在这里发现姜旦出问题。
她听说姜旦不能见宫女,自己便也不靠近,问医者:“大王这样要紧吗?”医者抖着说:“大王用了药,也没用……”他跪下来,实在不敢开口建议公主准备大王的丧事。外人不知,他们这些在宫中的没有人不知公主是什么人。这宫里的大王与太子都是她手中的木偶。
姜姬皱眉,“你用的什么药?”
医者说:“麻黄汤。”
这个她实在是不懂。但大体能看出来,姜旦这是惊惧引起的,需要先让他放下心来,再治病。
所以才有这满床的饼。
只是,恐怕只有饼还不够。
她想了想,让人把姜谷请来了,让她换上布衣。
“姐姐过去后,唱一唱小时哄他的儿歌。”她道。
姜谷看到姜旦病成这样,心疼得很,一来就要过去。说也奇怪,姜旦怕宫女,却不怕姜谷,被她抱在怀里时还有些茫然发抖,听她哼了几遍小曲后,人真的慢慢镇定下来了。
姜智趁机再喂了一次药,哄他躺下来睡觉。
姜谷就在一边陪着,一直哼唱小曲,就像以前哄他睡觉一样。
姜姬在外殿等着。
睡了两个时辰后,又喝了一次药,姜旦才清醒过来。他看到姜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转头四处找姜智与姜仁。
姜姬等他用过一次粥后才进来。
“姐姐。”姜旦立刻就想起来。“你躺着吧。”姜姬坐到他身边,“病了就别动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装作发愁道:“本来今天还想交待你几件事呢,谁想到你就这么病了呢。我这边时间可不多了,要不然,我先交待给姜智他们,日后让他们告诉你。”
姜旦以为真误了她的事,更不安了,忙说:“姐姐,我没事了,你告诉我,我都办。”
姜姬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这一走,实在放心不下鲁国上下,虽然现在来往方便,也能传信,但我不亲眼看着,就怕你们把事情办坏了,等我回来了,就成烂摊子了。”姜旦心里先是一松,“姐姐,你还要回来啊……”
姜姬瞪他一眼,“我当然要回来的!”姜旦顿时又哭又笑,一边抹泪,一边笑着说:“我以为姐姐去了就当了皇后就不回来了!”那他可怎么办?他自己怎么当得了大王?
姜姬哼了一声,“别胡说了,那怎么可能呢?”
姜旦放松了,顿时觉得身上到处是力气,头虽然还疼,肚子已经饿得快不行了,转头看到榻上有饼,不顾是凉的了,拿过来就吃。
姜姬一把夺下来,叫人给他再煮一锅粥来。
等粥送上来,他一边吃着,她一边交待着,什么滨河那边的通洲和袁洲要两城并一城,人都要迁,世家给个虚名迁到乐城附近来,百姓要优待,好好的叫他们安心在本地种地,卖儿卖女都行,乐城要把年轻男女都给买下来,充到二环去当百姓。
“人是不嫌多的。”她道。
姜旦应下。
她又道:“郑国那边界碑已经制好了,那十七座城既然已经归了鲁国,就换个名字吧,吉利点的。慢慢换,别一下子全换了叫人说闲话,一年换上一个。那些城里有不服气的,爱找事的大家族就都迁到乐城附近来,虚衔随便给,这个不必客气。”知道怎么给虚衔吧?给官名,给食禄,不给实职。食禄不给金银真钱,只给粮和布。
姜旦再点头。
姜姬又提起开元城等十几座城。
赵序和王姻已经干掉了开元城,开始往剩下的城进发。
他们两人因为没有从属,所以谁也不服谁,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互坑。
那些城就以为可以挑拨这两人——也确实挑拨成了,两人你死我活得厉害。但两人要干的活是一样的,就是把这些城给拆散。所以他们彼此互坑,城中世家坑他们,他们同时也坑城中世家。
开元城里先是所有人一起骂刘家——他们两人的功劳。刘家掌城七百年,不说罪行罄竹难书,但干过的坏事也是车载斗量,不用全说出来,挑几件说一说,就足以挑战人们的道德底限了。
刘家臭不可闻了,他们两人各自支持的世家开始分庭抗礼,公开对决。
由于不能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所以用的也是老招数,就是干掉刘家的那一招:互揭老底。
揭到最后,没一家清白的。
然后赵序和王姻“痛心疾首”。
天啊,你们竟然是这样的人吗?太叫人失望了!
两人把这些世家的罪行公诸于世之后,百姓们痛哭流涕了。
天啊,这些世家太肮脏了!
他们不要这些人来治理开元城!
以前开元城某年天火烧屋,某年井水干涸,某年晴天打雷……都是他们的错!
百姓们只求大王降下贤明之人治理开元城!不能叫开元城毁在这些奸恶小人的手中!
赵序和王姻把恶人都关起来,家产都抄没掉后,向百姓们保证一定尽快请大王派贤明之人前来。
然后他们开始向下一个城进发。
这样搞下去,赵序和王姻势必有一个人要成为“罪魁祸首”来安抚世家。世家之间同气连枝,唇亡齿寒。赵序和王姻虽然都出身世家,但他们干的事,也是背叛了世家。他们搞一家行,搞上十几家,几十家,那就要成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很显然,最后要么他们两个一起去死,要么死一个,另一个把“罪行”都推到那人身上,那这个人可以“清白”的活下去。
姜姬也是没想到,把赵序和王姻放在一起,竟然会变成这样。只能说他们两个人之间互斗的太厉害,杀气太重,才会让情势变得不可收拾。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之间要斗个你死我活就不可能留手,连带着他们的手段都变凶恶了。
迫不得已,只能两个一起杀掉了。
她告诉姜旦,如果赵序和王姻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骂他们的话,就先贬官,将这两人贬到偏远之地看看情况。
“你不要动手。”她道,“你要装作尽力保存他们。”
就是让姜旦站干岸上光吆喝不伸手。王姻和赵序被贬后,自有仇家去报仇,等人死了,人死债消,就没事了。
还有,对郑国,姜旦可以对郑姬极尽宠爱,还要把这份宠爱召告天下。但对郑国,还是要做到不卖一粒粮,不卖一块铁。
郑国先王死后,小郑王继位,郑国世家终于敢伸头了,各城已经渐渐缓了过来。世家并不傻,他们以前任由百姓饿死是怕先王盯上他们,变成第二个刑家。现在先王没了,他们就开始安抚百姓。
第一步是放粮,第二步是收民为奴,然后复耕。
给百姓粮,让他们不会饿死,然后让他们干活。
但郑国疲弱已成现实,各城各自为政,慢慢的会各城独大,不再听逍遥台的号令,不再视郑王为王。
郑国王权旁落已成现实。
郑国现在,就是一块养权臣的沃土。
但权臣不会只有一位。小郑王身边一定会有一位权臣,而各自为政的城池,也会慢慢养出大城,大世族出来。
彼此不相统属,郑国必乱。
鲁国要做的就是袖手。不派一臣一将,不插手郑国国事,不在郑王殿上称臣,不替郑王理政问政。
这样才显得鲁王与赵王不同,对郑国并无觊觎之念。
赵国派兵进郑国,鲁臣去骂。
赵国要派人当郑臣,鲁臣去骂。
郑人欺郑王,鲁臣却不能指手划脚。但一定会保护小郑王与赵姬,叫他们不会被人所害。
她一件件的交待着,姜旦的神色也越来越悲伤。她看到天色晚了,起身离开时,他第一次拉住了她的袖子——主动靠近她。
“姐姐……真的会回来吗?”
姜姬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回啊。”
姜旦期盼的说:“那我先替姐姐看着,姐姐一定要回来拿啊!”
她怔了下,露出个微笑来。
第486章 放假快乐
为了要送姜姬去凤凰台, 为了彰显鲁国雄厚的国力, 为了花钱——最后这个是重点。
龚相要造一驾十六匹马拉的大车,用来当姜姬的坐驾。
他说要花一百六十斤的金子来造这辆车。
这话刚出口,乐城就有世家来献金子了。
他说公主爱绢罗, 要用郑丝、魏绢把这辆车铺满!
于是, 献丝绢的人也冒出来了。
他说要有美器、伟器、珍器来给公主使用。
把家中珍藏器物献出来的人也叫人捧着、抬着送进了莲花台。
这其实就是在明示大家来送礼。
白哥格外高兴,以为有好处可以占, 还说这些东西带到凤凰台,姜姬一定会风光极了。
姜姬呵呵笑,没告诉他等出了鲁国,这些玩意统统都会卖掉换成粮食和其他需要的东西。
摘星公主去凤凰台是鲁国的盛事。
姜旦的王令已经派人送出去了,送到各个城池——叫他们送礼。
这是一个可以公然索钱的好机会,好理由。
姜姬现在要走了,开始有点心虚了。鲁国七百年积蓄,她早就花光了。除了特别古老的卖不出价钱的石器、石雕之外, 其他的早就卖空了。她之前还想过去历代鲁王安寝的山陵搜刮一番, 跟龚香密谋许久后,被龚香翻出来的随葬之物清单给打消了念头:随葬之物多是石雕等大件,除非她想把石棺给砸开, 把历代鲁王身上的器物给剥下来——这一点,龚香都不肯干。
她发现是她想错了, 从纪到梁,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一直都很低,还没有机会发展出繁盛的商品经济。
社会发展太慢, 大家还是很穷的。
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大葬特葬的风俗。历代鲁王下葬,陪葬品中最有面子的,全是石雕或木雕大件,伟器!越大越好!
她想要的金银是少数,至少没有多到值得他们冒险把山陵偷偷挖开盗一遍。
其中最有价值的,龚香说是武器。每代大王下葬,陪葬中必有刀剑,大到可以当摆设传世的,小到普通士兵用的刀箭。
她想了想,觉得在铁石充足,铁匠够用的前提下,犯不着去挖姜氏祖先的坟。
只好放过了这个很有吸引力的念头。
由此可见,她有多缺钱。
安城那里倒是可以造钱,但目前还是以造魏、赵等的钱为主。
她只好对龚香说一声对不起,钱是她花的,但明面上全是龚香把国库给搬空了。
要是有人想害龚香,抓住这一点,够把龚香车裂十遍的。
龚香很坦然,这难道不正是公主的目的吗?她是想历练大王与将军,可没打算真置他们于死地。她走后,肯定会担心他把这两个傻子给害了啊,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不就是防着他的吗?
他也愿意趁机再给公主表一番忠心,这才拱手将把柄送上。
所以,她想风风光光的去凤凰台,还真需要世家们献金送钱。
而世家除了献金之外,还献女。
公主要去凤凰台当皇后,不能不要陪媵啊。郑国送的是郑女,鲁国世家也不愿落后。何况他们都对公主很有信心,认为她一定能当上皇后,他国公主在他们公主面前都不敌一合。
既然赢定了,当然要在好处中占一脚啊。
于是各家把早就准备好的家中淑女给送到莲花台了,给公主捧茶倒水,梳发洗衣,都绝无二话!
而姜旦那里也冒出许多自荐的,不是替自家姐妹自荐,而是荐自己当公主的随从。
公主肯定需要有人替她写诗赋吹捧啊,肯定需要他们的智慧啊,肯定需要有人替她对皇帝说话啊。
而且世人都觉得比起在鲁王殿上称公,不如在皇帝殿上称臣!
姜旦大怒,病愈后他的脾气也变得更坏了,现在每天他的殿里都要赶出去十几个人,后来莲花台外的小童还特意蹲在宫门口数今天又赶出去了几个,还有人拿这个来打赌的。
总之,莲花台上的大王和公主给鲁人提供了一场大戏供大家消磨时间。
合陵,龚府。
龚獠孤坐在屋里,侍人和侍婢都在廊下,不敢进屋来。
他的儿女都留在了乐城龚家,他是孤身带着随从和亲信回到合陵来的。随行的还有大批他自己养下的私兵。
之所以这么搞,是因为他觉得合陵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以前的合陵了。
确实不假。
很失望,他猜对了。
他离家已经将近十年了,合陵上下的世家早就对他变得陌生了。他的父亲龚屌又不止他一个儿子,在他去乐城后,龚屌也开始从儿子中选出一个来接手合陵。毕竟他这一支以后肯定是在乐城打拼了,合陵也要交到龚氏手中,但肯定不会是他手中。
以前的龚獠肯定会接受家族的这项安排的。
但现在的龚獠不能接受!
他总觉得……他是受了公主的影响。
公主什么时候也没放弃自己手中的东西啊。如果现在是公主在这里,她会放弃合陵吗?哪怕接手的是她的同胞兄弟?哪怕接受的人是她的同胞兄弟,合陵也必须只听她一个人的号令。
所以,龚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跟兄弟确定一下主次。
当然是他为主,兄弟为辅。只要他有话,合陵就必须全力支持,不能有丝毫折扣。
他就是这么对亲爹说的。
躺在床上已经没办法起身的龚屌复杂的看着他,感叹:“儿啊,你终于长大了。”可惜,晚了。
龚屌虽然很看重龚獠,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合陵。可龚獠自从去了乐城后,他的心中已经没有合陵了。
或者说,合陵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龚屌希望龚獠虽然身在乐城,但他要记住自己出身合陵,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替合陵打算,要保护合陵龚氏。
可事实上龚獠去乐城后,不止一次坑合陵。龚屌很快发现了这种转变,在他的心目中,龚獠已经有了自己的私心。他不再是合陵龚氏,而只是他自己。
这样的龚獠,当然不能把合陵交给他。合陵不是只有一个龚家啊,还有大大小小的世家,他们不会坐视龚氏为了自己的子弟前程把合陵给抽空的。
从哪方面说,龚獠都不能当龚氏的族长。
龚屌直言相告后,把龚獠给关了起来。他告诉龚獠,他依然是他心爱的儿子,而他选择的继承人也是他的兄弟,等合陵的事结束后,他的兄弟会好好的把他送出去的。但如果龚獠现在逃出去,那就会有危险,因为合陵已经有不少人家想要他的命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他的兄弟稳定局势后,他们兄弟一个在乐城,一个在合陵,两人联手,必能平安无事,让龚家发扬光大。
龚獠就被关在了龚屌屋后的小屋里,甚至没人知道他就在这里。
龚獠很好奇,他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他在听到他爹说完之后就决定把那个接手的兄弟给抓来“谈一谈”了。而他爹不但关了他,到现在都没告诉他到底是哪个兄弟是下一任家主。
他友善的提议过,悲伤的哀求过,悲痛的质问过,他爹不为所动。
他自觉应该跟以前那个软弱的他一样啊,为什么他爹能看穿他的打算?
——看穿他打算杀掉那个兄弟。
龚獠也是在杀意浮上心头后,发现了公主对他的影响。在听到父亲的话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决定了要怎么做。
先谈,当然是在武力的压制下跟兄弟和父亲谈,谈不拢,就干掉兄弟。他不会弑父,不过杀弟弟们就没什么了。他爹儿子是多,但他就不信,他杀上几个后,剩下的还不乖乖听话?
合陵,他是要定了。
应该说,他根本没想过合陵不归他。
他来之前就做好准备要杀一些人,砍掉一些脑袋,以便在合陵建立起他的权威来。
一方面,他虽然在乐城,但他需要合陵来加重他在公主面前的份量。不然只有他自己是没办法跟龚香比的。龚香已经为相,他还是大夫。可有合陵在手,他就可以当一个实权大夫。
另一方面,公主是不会放过合陵的。她一直留着他,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想借着他来得到合陵。如果他不能把合陵抓在手里,不能把合陵献给她,那他在公主眼里就不再有价值了。
所以,他爹没看错。他确实是想把合陵送出去的。可他觉得合陵由他来送给公主,比让公主亲自动手要好得多。
今天是合陵的游春季,大家从城中出来,乘车、步行,与亲友,与爱侣,一起到城外来踏春。
就算是家中的老人也会坐在车上,抱着小孙儿,摇摇晃晃的,迎着春风,数着春花,赏着春景。
结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强匪,先用弓箭射杀许多车旁的护卫,又分成小股冲击人群,将人与车给轰散开,再行屠杀。
艳阳下,青翠的草地上泼溅上了鲜血,刚才还言笑声声的荒野之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翻倒的车马和倒毙的游人。
他们中间有小儿,有老人,有青年。
等消息传回合陵城,城中涌出无数快马护卫前来查看搜寻时,已经晚了。
龚屌在病榻上听到消息,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突然目眦欲裂,强撑起身问榻下的从人:“阿显!快叫阿显回来!!快!!!”
龚显是龚屌的幼子,比龚獠要小七岁。他自幼聪明好学,但因不类其父,所以不受龚屌喜爱。不过在最像龚屌的龚獠去了乐城后,龚屌在余下的儿子中选了又选,选中了龚显。
他替龚显结下强而有力的妻族,一直在帮助龚显提升在合陵的声望地位。但龚显还是太年轻了,他还不够成熟,合陵的世家也对他不够熟悉,缺乏信任。龚屌一直没办法放心,如果他能再有十年时间,或许能把龚显教得更好些。
他本来寄希望于龚獠能晚些回来,能更晚得到消息,能更顾念父子之情。
可他猜错了。
从他见到重新回到合陵的龚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儿子不是以前那个有些胆小、仁弱的儿子了。
这个儿子,会用温厚的面容去欺骗人,会用以前的形象去蒙蔽人,会像以前一样对他说话——可他寸步不让。
他说,他要合陵。
他说,他要跟兄弟聊一聊。
他说,一切都听爹爹的。
龚屌既骄傲,又后悔。骄傲于龚獠的成长,后悔不该选龚显。
龚显在这个龚獠的手中,活不了一天。
但他万万没想到,龚獠远比他能想像的更狠心!
当从人带回龚显的死讯时,龚屌奇异的发现他竟然不像之前那么不安、忐忑了。
龚显是在赶到城外查看刺杀的时候被害的,被几个装做是受害百姓的伤者暴起刺杀。十几个人,七八柄刀剑,全都刺中了龚显。
确定龚显死了之后,这些人逃走大半,被抓的两人也被同伴回身一击,命丧当场。
这场刺杀太精彩了。
龚显会匆匆出城,因为被土匪刺杀的人大半都是各城世家的人,甚至其中有家主,有嫡脉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