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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没想起来这人是谁:“顾家?樊城顾家有人已经可以上殿了?”
姜智被叫来后,查遍名单典籍,找到了顾清音。这小子的升官路很快,先是在学府读书,两个月后就去二环当了苍蝇官,后因想出了户籍编名法而被卫始从苍蝇官中简□□,成了一个每旬可以有一次上殿机会,却没有资格说话的简事。
简事,顾名思议,就是在殿上把大家的言论简明扼要的记录下来。
不过这个简事官是抽官,就是从几百个常任文书中选出来的。
人人有份,为的是激励这些小官吏,告诉他们其实他们离大王也很近!
从卫始开始,乐城已经渐渐建立起了新的文官体系。等于把鲁国盛行了几百年的官谱给来了一次大革新,而目前还没有人发现。
因为这些小官吏并没有触动谁的利益,他们做的都是极小极小的事。一直以来,都是世家不屑去在意的事。
鲁国,包括梁帝那里,现行的职官体系很有意思。
就是所有的官员都没有很明确固定的职司和职权范围。
大概分成文官和武官。但所有人都可以上殿,每个人用自己的家族或弟子当下属,公然任人唯亲。而且,他们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吉事,禀告大王或皇帝,有凶事,禀告大王或皇帝。
剩下的按年月要做的,诸如税收啊,祭祀啊,建宫殿啊,选女入宫啊等等,大王或皇帝指着哪个人去干,那个人就去干,干完,上殿当着大家的面汇报结果,被人挑刺或被人夸奖,完全看这人的人缘和口舌。
如果大王或皇帝不做事,他们就真的没什么可以做。
对他们来说必须要理一下的事,就是诸如有大臣公卿禀报“某地不肯交税”,“某地打雷劈山”,“某地发大水了”,“某地饿死好多人”,“某地出个大美女”,“某地有贤人”,等等。
大王或皇帝视情况不同而选择“派人去骂他们”,“派人去打他们”,“派人去夸他们”,“派人去把美人和贤人请回来”,等等。
如果公卿们不禀报,又没有打雷劈宫殿或宫殿起大火或天边出现火烧云等天象示警,就说明国泰民安。
姜姬对这种“我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就是天下太平”的治国方式哈哈大笑。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努力选拔官吏,力图好好的冲击一下这个世界完全被世家贵族把持的官僚体系。
为了不被世家察觉,她一直用很多理由去掩盖。
她制造流民,制定商籍,工籍,民籍,要求所有百姓都必须登记姓名。
简化文字,制造二环,聚集百姓。
还有学府,虽然称为学府,但里面教的东西实在是太简单,甚至是可笑的。里面的人连字都不必学全,只要会一千个新鲁字,学会新数,就可以“毕业”。
世家不止一次嘲笑学府。嘲笑过后,他们也不会把过多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因为他们把学府当成了姜旦吹捧自己的虚假工程。
但他们却没有看到,二环那里已经有超过四十万人,他们行使的是她赋予的权力,遵行的是她制定的法律。
如果,现在乐城的世家想从这四十余万百姓手中夺走他们已经拥有,已经习惯的东西。
那他们就会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足以把他们推翻的巨人。
第481章 自尽
马巍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现在捧着钱都找不到送的地方, 而他也不知道马家人都被带到哪里去做苦力了。有人说,滨河那里要挖宽河道,要清河泥,需要很多苦力。他就想去通洲、去袁洲,沿着滨河找找看。
但想在几万的河工里找到马家人, 这无疑于大海捞针。
其他几家, 如钱家、赵家、杜家,也是一样。家中男丁尽去,只留下老老小小的女眷。而且家中小儿如不足十岁, 可缓刑,到了十五岁后还是要去当苦力的。
到了此时此刻, 马巍没办法再说服自己这一切都跟范姝无关。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已经好几日都没回范家了,但他没把健儿带回来。健儿姓范, 真是躲过一劫。
马家已经是家徒四壁,内囊尽空。
剩下几家都来马家闹过,要找马巍, 要跟马巍拼命,因为马巍虽然姓马,却没有被抓走!
他们认为马巍早就知情, 他能躲过去, 是因为范姝刻意放过他。
他们骂马巍不是东西, 恨马巍只救自己。
连马巍自己的祖母、母亲、姐妹都恨他入骨。如果不是家中无人依靠,她们连门都不让马巍进。
马巍跪在大门口数日,门才打开, 母亲和姐妹们才出来把他扶进去。
“娘……别哭,我想去找爹爹他们,一定可以……可以把人赎回来的!”马巍跪了几天,腿已经没办法走了,动一动就生疼。
母亲在他耳边的哭声停顿了一下,沉默了下来,等快到祖母的屋子了,母亲才说:“你到老太太这里,说话要小心些。”
马巍点点头,不管一会儿要受什么样的责难,他都能承受。
马巍祖母问马巍:“你为何没有被算进去?”
马家男丁,有一个算一个,连还没长成的都算在内,等长到十五岁就要去服三年劳役。马巍为什么能逃出去?马巍:“因为……因为孙儿已经入赘范家了……”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入赘就是入赘,正如女子出嫁后是夫家的人一样,男子入赘,哪怕不改姓,但在官府的名册上,他已经不是马家人,而是范家的人了。
所以,不是范姝念着两人是夫妻特意放过他,而是律法名文规定,根本就不抓他。
马家祖母点头:“我猜也是这样。”
老太太转头对几个小儿媳、孙媳说:“如何?就照老身所说,去请媒人吧!”
马家剩下的不足十岁的男孩子多数都不愿意入赘,但父祖被差人绑走是亲眼所见,他们也都被登记姓名,画人像,等到十五岁后,官府自然会来提他们,直接编入当年的苦力营。
被母亲哭求之后,只得全都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媒人就来了。马家的要求不低,门当户对,女子与男子相差不得超过三岁,家中必是世家,男子女子皆要读书,家有百间房屋的才肯答应。
不过现在男子入赘在世家中是一个新兴行业,正处在人人都想尝试一下的时候,马家的几个小公子年纪小,正是好时候,等定了亲,妻家接去跟着家里读几年书,看看人品性格,好好调教几年,才好成亲。
所以媒人见过马家几个小公子后,保证说一定替小公子们找一个好人家。
这算是逃役了。但却是律法准许的。
马家祖母求马巍一定要好好的求范姝,像放过马巍一样,放过马家这几个小孩子。
“你父亲他们……这一去,只怕都不能活着回来了。”马家祖母哭着说,“当时的事,都是他们做下的,也是罪有应得。可你的弟弟、侄儿们都是无辜的,之后叫他们去当别人家的女婿,马家香火断绝,也算叫她报了仇。”
马巍的心里像插着一把刀,一下下的叫他鲜血直流。
他后悔。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答应了下来,跟祖母磕头保证,一定求范姝放过弟弟和侄子们。
然后他提起要去找爹爹的事,说:“我与钱家他们的人一起去,我们凑一些钱,找到爹爹以后,总能叫他们少受些罪。”
马巍没干过苦力,但以前在樊城时,马家每年都会出一些人去服役,多是修城墙、修路、挖土、背石一类的,自家的亲信奴仆自然是不会干这个的,他们都是出钱去城外雇百姓做,只要人数对,这样干是官府允许的。
马家的下人曾说过,不管是挖土也好,背石也罢,都没有清护城河时死的人多。
樊城城外的护城河和滨河比,自然是不值一提的。
马巍怕自己去晚了,连给父祖收尸都做不到。
他知道家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他从范姝那里借来了一笔钱,但又不知道到时多少才够用,如果马家的人都被分在一起,那他只需要买通一个人就可以了;但如果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那他需要买通的人就更多了。
所以,他想叫家里再凑凑钱,各房各支都拿点出来。他知道,官府来搜查时,没有动各房女眷的私房和嫁妆。既然是救自己的儿子和丈夫,那多少出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不然,靠他自己拿出救整个马家七八十口人的钱,他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结果祖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叫他们母子回去自己说话。
马巍不懂,他母亲把他牵回去,叹了口气,对他说:“你几个堂弟的媳妇,想改嫁。”
既然不想要丈夫了,那当然不可能把私房钱拿出来救人了。
马巍愣住了,旋即怒火冲天,愤怒道:“她们怎么张得开口?!”
“为何张不开口?”马巍母亲反问他。
马巍气的眼前一片黑,怒道:“此时此刻,她们怎么能抛下家里独自离开?难道丝毫不顾念夫妻情份吗?”马巍的母亲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说:“夫妻之间,过上二十年,早就不可能有丝毫情份了。”
马巍茫然的看着母亲。
“你父亲已经有十年不曾来我的房里看我了。”她冷漠的目光,叫马巍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事。
“母亲……?”他不敢问。
马巍母亲点点头,平静的说:“我要与你父和离。”
在马家、钱家、杜家等几家陷入混乱中时,顾家,悄悄搬走了。
顾清音主张搬走,并说服了家中所有的人,没有被他说服的,也全被绑了出来。
等搬到新家:位于当年士子村西头的一个新冒出来的小村落时,顾家上下都大骂顾清音。
顾清音……顾清音带着自己的亲爹娘亲兄弟媳妇儿子等,悄悄走了。
这回就真走的没人知道搬哪儿去了。
乐城周围新村子太多,不好打听。顾家又有心事,生怕被范家给找上,打听了一阵没打听着,只好算了。
顾清音带着家人搬回了乐城,挤在了普通百姓中间,没有再买高门大户,而是一个小小院落,仅够一家人勉强栖身。
真的跟顾家分开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爹还有点担心,不是担心顾家,而是担心顾家找上门来。他们这可算是把顾家给扔下了啊。
他安慰他爹说没事,顾家顾不上找他。何况就是找来了,顾家又敢对他做什么呢?
现在顾家混出头的只有他和顾釜两人,顾釜找蒋家余孽,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顾清音却已经能上殿了,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简事,但这回顾家能逃出命来,都是顾清音的功劳。
虽然,顾清音没在家里表过功,于是,家里就都不知道……
顾家现在还以为范姝是怨有头,债有主才放过顾家的呢。但范姝知道什么啊?她一个小女子,当天那么乱,又不是人人都到范家门口去了,难道还站成一排等着范姝把人认清好报仇吗?
是他亲自找上范家,把当日参与的人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范姝。
范姝问他怎么会没有顾家?
顾清音说:“当时顾家正想着如何说服大家一起来投乐城,你估计在家里也听说过,当时我叔叔已经与公主有了盟约,但公主要的不是顾家一家,而是整个樊城,樊城世家有一个算一个,要么都走,留下的只能去死。我叔叔不想再背一个骂名,就想着说服所有人都跟他走。”
谁能想到其他几家会先把范家给杀光了呢?他们动手太快了。
一半为钱,一半为栽脏。到现在凤城都有传言,是范家与人勾结,养下贼寇,逼迫其他几家相从,共拒王命。后来与贼寇分脏不均,反被贼寇灭门。
“如果当时我顾家不从,下一个被杀的就是顾家。”顾清音很直白说,“于是,我父与我叔叔商量之后,就默认了此事。”
所以,顾家也并不算无辜。
顾清音顿了一下,半是解释,半是求情的说:“当时我叔叔是想把你救过来的。可是马家不放人。”
一番交谈后,范姝答应放过顾家,要求是顾清音不能插手此事。于是,顾清音带着家小悄悄离开。
顾清音在见过范姝后,回到家里,先对其妻行大礼,长揖到地,然后开始细数自己以往的过错,挨个向其妻道歉。
其妻不解,先疑,后来慢慢感动起来,对他说:“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不会怪你。”然后温柔又担心的问他是偷了哪家的女子?是不是别人的妻子?这是被人找上门了?
顾清音摇头,抱住妻子,深深叹道:“我日后绝不会自持男子伟大而欺辱你,你我能成就一世夫妻,乃是天赐的缘分。”
世上有范姝这样的女人,他就要对他的妻子更加好。
不要叫自己的妻子有朝一日也变成范姝。
顾清音再次听到范家的消息是范家挂起了白幡。
马巍自尽了。
他带着钱,赶到了滨河,沿着滨河寻找家人。却只收拾起了一具具尸首,而他父亲的尸首被河水卷走了,连找都找不到了。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沿着滨河走了一个来回,只找到了十一具马家子弟的尸首而已。
他千辛万苦,花下重金,带着尸首回家,好叫他们能够入土为安。
却听说马家、钱家、杜家这几家的女眷已有半数出嫁了,家中半空。
钱家老太太不想看到这一幕,在屋中仰药自尽。
马巍母亲虽然还在马家,却不肯替其夫服丧。马巍求母亲不要走,愿用余生去奉养她,只希望她不要再嫁。
马巍母亲指着马巍父亲的侍妾问他,“那这些女人,又该如何?”马巍说:“她们如果愿意替父亲守着,我自然也愿意奉养。如果她们想再嫁,自然要放她们离去。”
马巍母亲笑道:“原来不止在你父亲眼中我不如她们,在你眼中,我也不如她们。”
马巍连道不是如此,“母亲是我父妻室,与我父是一体同心,自然与她们不同。”
马巍母亲便不肯再见他。
葬礼过后,马巍母亲已经联系上了娘家人,坐上车,回凤城去了。
马巍送出去几十里,郁郁而回。
可马家已经对他关上了大门。
他步履蹒跚的走到范家门前,在门前呆立良久,第二天早晨,范家下人打开大门时,看到他倒在阶前,已经气息全无。
他怀中有一把利刃,刀口向内,直刺入心。
第482章 给予与索取
过了金秋节, 这一年差不多也就是快过完了。到这个时候,也该盘点一下今年都做完了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没做完要留到明年去完成。
对姜姬来说,今年最好的事就是廖俊那边的郑国米大丰收。
迁过去的移民也都适应良好,目前没有发生造反做乱这样的大骚动, 死掉的人也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 移民已经在当地造村定居了,廖俊今年九月份回来时特意去请示龚相,问那里要不要建一个城镇。
一般来说, 村落的人数大多在几百人左右,一千到五万可为小镇, 十万为小城,三十万左右就是一座中大型城市了。
目前种郑国米的移民数正在缓慢却稳定的增加中, 因为郑国那边的移民正在往那边搬,一年后的居民数可能会达到十二三万。
但这只是居民,加上驻军, 就能达到二十万到二十五万。
也就是说,这个人数是必须要建城了。
龚香也来问她,建城需要的花费可不小, 而且那个地方如果建了城, 又有郑国米这个大器, 离乐城和凤城都有点远了。
她问:“离涟水城有多远?”
龚相:“八十里到一百二十里左右。”
现在涟水城虽然被姜武的人掌管着,但里面的世家都还在,他们当时服软服得很及时, 所以她就没把人给清理出来。
一旦要建城,那涟水城里就必须全都是自己人。
“就说大王邀请他们到乐城来吧。”她没有想太久就做了这个决定。
这个大王邀请,其实就是请他们搬家,搬到王城脚下,是荣耀,是表示大王喜欢你们,所以想离你们近一点。
大王都在王城脚下赐宅了,你们难道还敢不来吗?
虽然名声好听点,说白了,就是叫他们快把涟水城让出来。
“正好金秋节刚过,这就叫大王下令吧。”她道。
龚相回去就起草文章,拿去在姜旦面前读了一遍,姜智和段青丝都把这文章给姜旦解读一下,姜智再在私底下说一下前因后果,重点突出郑国米对鲁国的意义后,姜旦就点头了。
他对为什么叫这些人搬过来没疑问,奇怪的是这件事为什么要解释给他听,还这么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
“为什么啊?”姜旦问。
姐姐那边有什么事要做,他都会照办的,姐姐根本不必跟他解释啊。
姜智沉默了一下,终于说:“公主应该会去凤凰台。所以公主希望大王能懂得如何治国。”
至少要知道什么对鲁国是重要的,还要知道怎么体面的把前面的拦路石搬走。
姜旦瞬间脸色惨白,抓住姜智:“姐姐要走?她、她不是只是去谢恩吗?谢完还要回来的吧?”
姜智就解释给他听:“但不知皇帝要花多久才能选出皇后,所以公主这一走,至少要去三年。”
以前最长的一次是十年,等皇帝选出皇后,剩下的公主也都错过了花期。
但那一次,皇帝用选后这件事拖住了几个诸侯国十年。
姜姬觉得,其实在这七百年里,梁朝皇帝与诸侯们之间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和平”的。冲突早就暴发过好几次了,也曾有过差一点擦枪走火的时刻,最后不管是什么原因,天地日月总算还在原来的位置。
目前各国与皇帝,应该恰好都处在无力折腾的局面。
只要有人打破平衡,这个脆弱的“和平”就会荡然无存。
郑国,逍遥台。
丁强带着他的二十几个弟子坐在郑国大殿上,他看起来很瘦弱,像是大病初愈,在这大殿上,多数都是弟子发言,他没说过几句话。
但没人敢小看他。
因为他是鲁王使者。
小郑王在上,时不时的尿个裤子。他根本认不清底下这么多人都是谁,只知道娘和先生们都教他,这边的鲁人是好人,那边的赵人是坏人,所以小郑王就总是对丁强笑。
赵王当然没有亲自来,前来的是赵国公卿。
赵国公卿来的目的,或者说赵王的目的,就是“担忧”郑人欺负小郑王母子二人,趁着母弱子幼,侵犯王权,所以,为了公道正义,为了赵王心爱的女儿,赵王打算先派人来替自己的外孙管一管郑国,等小郑王长大后,再把郑国还给小郑王。
郑国公卿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就是已经当上太后的赵姬也不可能答应。
丁强身为鲁王使者,是来和稀泥,当裁判拉偏架,顺便给自己抓好处的。
他说:既然赵王是这个意思,那肯定对太后、大王和郑国都没有恶意的,对吧?赵人:自然如此。
丁强:赵王果然父女情深。
赵人:当然!
丁强:但世人愚昧,总会误解贤人圣者。
赵人:确实如此。
丁强:所以,赵王何不表白一番?先把赵军撤回去,也好叫世人看一看赵王宽广无私的胸怀?赵人:……
赵人不答应,我们一撤军,郑人该欺负赵王的女儿和外孙了。
丁强说怎么会呢?世上哪有这么坏的人?就算郑国中有两个恶人,总不会个个都是坏人。
赵人立刻说了几个在郑国公卿中极有声望的人,道就是他们会对赵王爱女和外孙不利。
丁强说既然如此,就令他们远离太后与大王,这样一来,赵王当可放心退兵了。
赵人:……
赵人说,反正我们不能撤军,如果赵王爱女与外孙受了欺负,我们会被赵王打杀的,为了忠心,我们不能撤!
丁强说我来保证,你们撤了以后,太后与大王必可安枕无忧。我乃鲁王使者,我王之妻是太后之女,是大王之姐,我的话,你总可以信得过吧?
赵人:……
——说信不过的话,会得罪鲁国的,到时郑、鲁一起打赵?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于是赵人再一次闭嘴了。
但赵人死顶着不退兵,丁强就算回回都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也没用。
不过,郑人已经很感激丁强了,至少有他在,这殿上还有一个人敢跟赵人舌战,其他的郑国公卿到了殿上都只是呆坐,半句话也不敢说的。
赵姬很感激丁强,赐了大宅子和许多仆人给他,见他带了弟子来,还给他的弟子许多都授了官职。
因为很明显,郑国暂时离不了丁强,只要赵人一日不退兵,赵姬就不敢放丁强离开。这样一来,丁强在郑国留上几年都不好说,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赵姬已经做好准备熬到现在的赵王崩逝了,现在这个赵王一死,赵国一乱,赵兵就该退了。
值得庆幸的是赵王已经很老了,她可能不必等上十年。
所以她一边笼络丁强,重金厚利,高官显爵各种手段齐出的留下他,一边想尽办法找人打听赵国的事,花下许多功夫,跟赵王宫中的旧人联络上。
丁强现在常来拜访赵姬与小郑王,意外的听到了赵国选送公主的新闻。
赵姬:“是初蕊夫人之女,今年该有十六岁了。”
赵王宫中很乱,这个初蕊夫人的来历也属于不清楚那一类的。就是据说是世家淑女,但看长相容貌跟传说中的父母家人没有半点相像。
不过,堪称绝色。
赵姬:“此女更胜其母三分。”
换句话说,赵国公主是凭容貌选出的。
赵姬把这个消息送给丁强,就是为了讨好鲁国,特别是鲁国公主。她以前对鲁国公主了解不多,知道的都是市井之言。最多,以前因为郑国先王想迎鲁国公主为后,不过后来他也没得逞。
赵姬得知后,是挺痛快的。
不过,在与丁强接触的时候,她发现丁强对摘星公主极为推崇,甚至连鲁王在他眼里,都没有摘星公主重要。
她很擅长从男人的眉梢眼角看穿他们的心意,从她发现后,就开始对摘星公主好奇了。
要么,这个丁强是摘星公主的情人;要么,摘星公主确实本事不小。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值得她对这个公主示好。
丁强随即派了一个弟子把这个消息送回鲁国,还有目前郑国的形势。
于是,姜姬得知赵姬正在等赵王的死讯。
不知赵姬敢不敢亲自动手呢……
她问龚香还有钱没有,能不能在赵姬和赵王后宫再多下下功夫。
不管哪边下手都行啊,都可以再乱一阵子了。
“赵王那么多儿子,怎么就没一个犯上的?”她觉得很奇怪。
龚香叹气,“公主,这些人在赵王淫威之下多年,早就不敢反抗了。”所以哪怕赵王老迈,在这些人眼里还是那个掌控他们生死的君王。
姜姬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眉眼一动,龚香就放下了手中的事。
“……收买赵王身边近臣近侍,要最亲信的却最招人恨的。”她说。
龚香听懂了,赵王招人恨,他身边最招人恨的近侍,一定有许多人恨之入骨,而这种小人不像赵王,赵王从生下来就是大王,他放肆一生,不会管身后如何。这种小人却最怕失去手中权柄,他们很清楚,一旦赵王去了,他们会立刻被仇恨他们的人生撕活剥。
所以,赵王的儿子们不敢对亲爹下手,因为他们只要等下去,等赵王没了,他们再争个前后上下就行了。只要不对着赵王,对着自己兄弟也就不害怕了。
可赵王的近侍却不敢等到那时啊。他们都急着在赵王死之前,找到下一条大腿抱!
所以,如果他们认准了大腿,再鼓动一番,其中说不定就有人敢放胆除了赵王,好去向新大腿表功的。
此计虽险,却极有可能成功。
龚香答应下来,着手找亲信去办。
然后望着公主叹气。
姜姬知道他在发什么愁,笑看他:“叔叔,等我走后,叔叔会不会相信我呢?”
龚香长叹道:“我现在就开始想念了……”
明年,公主就该去凤凰台了,也就只剩下两碱个月的时间了。公主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再相见。
门外有人来报,范姝求见。
贺英东等人想拜见公主,她是特意来向公主禀告的。
姜姬笑了,她已经等这些人很久了。终于等到她们想要从她手中获取权力的这一天。
她当然会给,会给她们去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和名份。
这样有朝一日,她就能从她们身上得到同样的东西。
第483章 造神
贺英东都进了莲花台了还不敢信, 一个劲的问范姝:“公主当真是你一说,就叫我们进来了?”
范姝笑道:“公主对我说,早就对尔等仰慕以久。”
众女哗然。
仰慕?她们有哪里值得公主来仰慕的?
范姝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叫她们怎么会信?
范姝摇头,悄悄说:“你们听过就算:公主是听人说你们都能招婿……”
贺英东等人这才明白了, 纷纷感叹。公主无所不能, 但在这上头,还真不如她们自由。
范姝道:“公主叫咱们来就是来玩的,到了那里, 可不能说些扫兴的事。”
贺英东等人忙问,“公主不爱听什么, 你先给我们说一说,别叫我们惹恼了公主。”
还有几人后悔没把自家养的最漂亮的男仆带进来的。
范姝道:“公主志气高, 最不喜欢别人拿男仆来说。”
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纷纷谢她。
“不是你说,我们必会犯忌讳。”贺英东忙先深揖一礼。
她们现在更爱行男子事, 说话做事都偏向男子学习,连行事礼仪都爱跟男人学。
范姝连忙拉起她,道:“到了公主面前, 莫做此行事。”
贺英东赶紧直起身, 问:“公主不爱我们学男人行礼?”
范姝道:“公主说女子才是夺天地造化钟爱之物, 女子天生就比男子聪明灵巧,比男子更美,男子又粗又笨又臭, 可见天生就该去干粗活,这世上精细的事,都该是女子的天职。只是天长日久,女子懒惰,才叫男子抢去了天职。”她道,“所以,如果女子跟男子学,那是往下流走。”
这番话倒还真是叫贺英东等耳目一新。
不过,宋萋芳家里藏书极多,她点头道:“我父也曾说过,以前这世上是女为尊,男为仆的。后来日月轮转,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贺英东几人大哗,忙问她:“你不是在胡说吧?果真是这样?”
宋萋芳说:“怎么是胡说?你们都不知道罢了。我回去翻翻书,一些民志中是有记载的,就不说远的,近的,一些民歌中也有啊。”
她当下吟了半首,说的是一个男子在旷野中向往一个神女,所以对着天地、日月、星辰、花露赞美她,抒发他的爱情。
这首诗歌还算出名,她一吟几人都知道。宋萋芳说,“我父说,这首诗其实不是单纯的求爱。”是颂圣,是对皇帝或大王表达崇拜之意。
所谓的神女,就是女王。
而且以前的诗歌中,神仙、神人、神女比比皆是,都是指大王与皇帝。
几人一边叹一边说,慢慢到了摘星楼。
她们上回来,可算是在摘星楼开了眼界。
贺英东叹道:“世人多愚,我以前也是有眼无珠啊……”
她以前还觉得公主大胆,敢在宫中蓄奴,虽然叫她艳羡,她却绝不会跟公主学的。
因为她也觉得,公主不该这么做。
但今天听了范姝和宋萋芳的一番话后才明白过来,是她看错公了。她以世间人看女子的眼光去看公主,自然会得出公主不肖,公主狂妄的结论,但公主是以女子为尊为人生准则的,那她这么做就不是错,而是正常的。
就如大王在宫中蓄养妃妾,她的父祖兄弟也在家中蓄养娇娥,世人不会觉得他们此行不端。
公主所为,不过跟他们一样罢了,就招来这么多非议。
何其可笑?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们这些女人,不过是没有在成亲后到男子家中去,就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但何曾有人想过,男子成亲,也不会到女子家中去啊,为何男子做是对,女子做就是错呢?
父亲曾经跟她说过,一旦父亲去世后,可能贺家也不会再宽容她和她的夫婿,到时她可有把握能保全自身与家小呢?到时夫婿若有二心,她可有应对之策?
说实话,贺英东没有信心。
在这里的她们都有一样的担忧,都担心此时此刻的自在不过是昙花一现,等替她们遮风挡雨的父母去后,她们孤身在家族中,在世间,只怕是独木难支。
所以她们才会联合在一起。她们会迅速的接纳范姝,不止是因为她是公主的淑媛,还因为她们需要更多的同伴,更多更强大的同伴。
公主会成为她们的同伴吗?
会愿意帮助她们吗?
但摘星楼的宴会还是让所有人都很满意的。不管贺英东她们来之前以为会是什么,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她们开心。
没有漂亮的男人,只有可爱的小侍童和美丽的宫女。
还有许许多多美丽的衣饰,颜色鲜色的胭脂,各地出产的最好的眉笔,能让女子变得粉白娇嫩的香粉。
公主说,她有许多漂亮的衣服、华美的首饰,还有许许多多怎么也用不完的胭脂和眉笔,现在外面的鲜花已经快要凋谢了,她想趁这最后的时间,不辜负这些美丽的花朵,叫它们可以装饰在美人的头发上。
所以,她们就在摘星楼里,穿着公主的衣服,戴上公主的首饰,用着公主的胭脂与香粉,再簪上鲜花,在乐工的弹奏下,或是翩翩起舞,或是引颈高歌。
贺英东看到范姝和公主在一起,公主穿着红色深衣,配戴许多金饰,衬着她漆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脸,美得让人心惊。
范姝却穿着白衣,头上没有戴花,嘴上也没有涂胭脂。
公主给她涂了许多香粉,把她的脸、劲、手都涂得雪白,替她描了一对浓黑的长眉。这样的范姝坐在公主身侧,不但没有被公主的艳色压制住,反倒与公主相映成辉。
宋萋芳上前向公主问安,直言想和范姝一样,做公主的大臣。
公主笑道,“这有何难?就封你为淑仪好了。”
贺英东一看,连忙上前,倚在公主身侧,道:“公主看我如何?可堪一用?”
刚才与公主交谈,发现公主其实平易近人,她才敢上前。
姜姬便笑道:“贺婕妤何事启奏?”
没想到从公主手中要官如此容易?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姜姬就一个个“封”过去,然后借着“玩兴”,立刻就命人取玉佩来,交待匠人去制成官凭。
等这天结束,摘星楼诞生昭仪四人,昭容四人,淑仪四人,淑媛四人,婕妤四人,嫔妤四人。
人人有份,个个当官。
贺英东等人以为是戏称,可第二天,她们在家中都接到了公主赐下的车马。
有了车马,就要有护卫。公主虽然没有连护卫一起赐下,也有了定额,一人可有十个护卫。
这个护卫数虽少,但十人也能当百人用。
贺英东捧着肚子去见父亲,贺父也高兴得不行,连声赞好,道:“有了这个,日后我就是不在了,也不必为你担心了!”
哪怕只是一个空名,也足以让贺英东在贺家站稳脚根。
贺英东也很快感觉到了不同,贺家子弟中,有人开始依附她了!
虽然只是想走她的路子好进莲花台,但以前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成了别人的通天梯。
她未必需要真把人给带进莲花台,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进去是什么时候。可这并不妨碍她在贺家拥有自己的势力。
宋家,宋萋芳也收了弟子。
有人,居然对她这个女子拜师。宋萋芳以前只见过父亲收徒,也有人来找她的丈夫拜师,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收弟子。
虽然这些人都心思不纯,也叫她大开眼界。
名利二字,动人心魄!
姜姬也很快收到了贺英东等人的回报。
街上突然多了许多真心实意替她吹捧的人。是真心吹捧还是假意吹捧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这些人不但把她之前的神女之名进一步夸大,还替她造了许多小故事。
比如前段时间滨河冲垮袁洲的事,被人说是她发怒了。
传说中,她只是在摘星楼里稍稍动怒,外面的滨河就感应到了,突然之间河水暴涨,怒涛汹涌向袁洲而去,瞬间就毁了一座城。
这种话叫她自己来传,她都不敢去传——万一被人当妖怪抓了怎么办?
但既然是吹捧,那自然就是有扬有抑的。
扬的就是郑国米的大丰收,丰收到什么程度呢?晋江沿岸已经是处处良田了。
这个是往来晋江的人都能看到的,乘船经过时,沿河两岸全是丰收的稻田,一眼望去都没有边际。
鲁国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大片的良田,所以一旦出现就极为引人注意。何况就在涟水大关附近。
所以,她一怒,则城毁人亡,她一喜,则天下丰收。
这样的吹捧,足以让她封神了。如果说以前的神名还只是人们口耳相传,现在的神名就有点砸实了。
听说她有这些本事和亲眼看到她做到了,这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她既然能做到神职中的其中两件,那其他的肯定也能办到!
最直观的,就是乐城附近的神女庙贡品暴满,堆得外面的街上都是,百姓们捧着贡品排着长队等在庙门口,等着进去供奉她。
这其中竟然不止是普通百姓,连世家都有。那些坐着高辕大车的人也夹在队伍当中,实在是很显眼。
而摘星宫、莲花台宫门处、行宫外,这三个地方也都有百姓带着贡品前来敲门。
不是给姜旦这个大王,而是给她的。
她的名声终于在鲁国达到了顶峰。
而对于她以前的一些“污名”,不管是纵情也好,贪财也罢,都被正当化了。
纵情,被宋家解释说神女乃古神,古人中,神女本来就该四处留情,我们不能用今人浅薄的目光去看待神女,那太可笑了!
宋家还找出许多古卷中的记载来论证这个说法,确实是铁证如山。
至于贪财,神人有不要贡品的吗?神人下降,难道不该倾力供奉?明明是世人怠慢,怎么可以笑话神女呢?
而且公主拿了许多钱,可这些财物全都不知去向了,难道不正是说明公主是神女,那些金银财宝都被公主吞了吗?
所有的解释中,这一个最叫姜姬无奈。是,她收来的钱和礼物确实都不见了,但不能说的跟她会吃金喝银一样吧?
最有意思的是,侍候她的侍人和宫女竟然全都相信了!因为他们和她朝夕相处,都知道她的库房里其实是没有多少钱的。
但公主收的那么多礼物,库房里早该堆成金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