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怎么样,圣上还好吗。”顾若离给赵勋泡茶,他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回道:“没听说别的事,不过身体似乎不大好。”
赵安申一心想要当一位明君,所以在朝政上他很拼,日夜不休的做着事。
十来年了,后宫里还是只有几位妃子,他无心女色是好事,可从私人情感上来说,她还是心疼他的。
“听说贵妃生了一位小公主?”顾若离慢慢啜着茶,想到林皇后的妹妹林悦,进宫七八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生了一位小公主,不过,也是好事。
林氏姐妹二人在宫中,若是再生一位皇子,将来也是祸端。
“夭折了。”赵勋神色平淡,“圣上不会让她留下子嗣。”
顾若离一愣,随即了然,抿着唇顿了顿,没说话。
赵安申做的,比她想的还要果断,或许,在这些事情上,男人的手段和心思,女人永远都无法企及的。
“我去看看钰儿。”顾若离放了茶盅起身,“你去梳洗,我一会儿就回来。”
赵勋颔首,顾若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赵勋,“白姐姐的信中提了一句婚事,你看要不要…”话还没说完,赵勋就已经摆断她的话,他很少这样,但是只要涉及闺女的婚事,他就一副很难说话的样子,“安南太远了。而且,钰儿还小,再过几年说这事。”
看着赵勋出去的背影,顾若离无奈失笑!
安南太远,庆阳没好人选,京城更加不合适…恐怕这天底下没人能配得上他们的闺女了。
顾若离笑着出门,赵钰的院子里热闹的很,叽叽喳喳的几个小丫头拍手大笑,还能听得到赵钰习武发出的呼呼风声。
“这丫头…”顾若离站在院子外面,里面就传来赵钰的声音,“怎么样,我今天新学的这招如何?”
小丫头满声的崇拜,“厉害,太厉害了。以后小姐出门就算遇到二十几个人也不怕了。”
赵钰哈哈大笑。
顾若离也笑了起来,咳嗽了一声,顿时院子里的声音一静,随即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过了一刻平静下来,赵钰乖巧的迎了出来,笑盈盈的喊道:“娘,您从医馆回来了啊。”
顾若离挑眉打量着她,一点不见江湖气,满身露出来的都是小女儿态。
忘记了,她的闺女除了一身武艺和嚣张外,还有在父母面前装乖巧的本事,顺便变化连她都来不及适应。
“今天都做了什么?”顾若离牵着女儿的手进了院子,赵钰就回道:“我今天哪里都没去,就跟着师父练功来着,师父过几天就要回家过中秋,我想这几天让他新教我一套,我在家练练。”
“还有半个月你哥哥们也要回来了,明天闲着你陪着祖母将他们的院子收拾出来。”顾若离给她找事做,“哥哥们的新衣服就交给你了,问好了尺寸让秀坊赶制出来,颜色样式你来定。”
赵钰不喜欢做这些,可是不敢说不,点头道:“娘放心,我一定做好。”
顾若离知道她不喜欢,可是磨磨性子对她是有好处的,便道:“你早点歇着,我去看看你祖母。”
“娘慢走。”赵钰笑着,小小的脸上满是青春洋溢的娇憨,顾若离莫名的想起了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十二岁,那一年她正是家逢巨变时,半道上她遇到了霍繁篓,结伴往京城而去。
在延州城外,她第一次见到了赵勋…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一起度过这一生。
霍繁篓呢…顾若离常会想起他,十多年未见,想起他的样子,还依旧是那一天他趴在墙头上,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她…
想到这里,她忽然侧目朝自家的围墙看去。
好像霍繁篓还会坐在墙头上看着她笑,冲着她招手,道:“喂,帮我拿梯子来!”
胡思乱想着,她也没了心思去和方朝阳斗嘴,回了正院里,赵勋洗漱垂着湿漉漉的头发在看书,她走过去拿帕子给他绞头发,他放了书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只要她有了心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忽然想到了霍繁篓。”顾若离淡淡的道:“想到我像钰儿那么大的时候,去京城的情景,还想到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赵勋哼了哼,语气酸酸的,“那小子有什么可想的。”说着,负气的将她抱到前面坐在自己腿上,蹙眉道:“我在你面前,你想我就好了。”
顾若离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行,我只想你。”
赵勋垂眸看着她,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有变,依旧和记忆中的少女一样,倔强,坚持…他很庆幸那时候做的决定,赖在她身边。
他常常在想,如果那个时候他不坚持,这个没心的女人此时此刻说不定就在霍繁篓的身边,但凡想到这一点,他便身如炙火之中,痛不欲生。
很好,顾若离是他的,这一世,下一世都是他的,赵勋的!
“想什么呢。”顾若离看他有点走神的样子,推了推他,“神游天外。”
赵勋回神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鼻尖上,红艳艳的唇瓣上,目光一深低头吻了下来,一番辗转他留恋的道:“明天我们去河套,让你看看你想要的塞外米粮川!”
顾若离眼睛一亮,她已经有几年没有去过了,只知道赵勋一直没有放弃这个目标,却不知道他到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便高兴的点头道:“好!”又道:“我明日一早去问问我娘去不去,她好久没有出门了。”
第二日一早顾若离去找方朝阳,她正坐在门口的树阴下,这几年她似乎不大喜欢穿大红的,常常是一身的湖蓝,如天边云似的静静的躺在椅子上望着远处发呆。
这和她记忆中的方朝阳很不一样,她担心了很久,还偷偷摸摸的给她号脉。
索性,身体很好。
那么,她这样就是心病了吧…顾若离走过去蹲在摇椅边,方朝阳侧目看她,昔日飞扬的眉梢此刻略添了几丝纹路,却让她风韵更甚。
“远山说请我们去河套,让我们看看他十年的成果。”顾若离握着方朝阳的手,“您和我们一起去吧,几天就回来。”
方朝阳眉梢略挑坐起来,问道:“就是你曾念叨的塞外米粮川?”
“嗯。”顾若离道:“离开京城时他就说,他要将西北治理好,抹平曾经战乱带来的创伤,他一直努力在做,现在也做到了。”
现在的西北,不比京城,不比江南差。
“好!”方朝阳离开椅子,道:“我也许久不曾出门,便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顾若离笑着点头,扶着方朝阳进去,方朝阳蹙眉道:“我又没老你扶着我作甚,自己回去收拾去,一会儿直接去门口。”
“好。”顾若离和李妈妈打了个眼色,便松开方朝阳,“我去把钰儿喊起来,带着她一起陪您说说话。”
一个时辰后,四辆马车徐徐出了庆阳城,赵钰的马被拴在后面,顾若离不让她骑,她只能跟着方朝阳坐在车子里,她如坐针毡一般急的不得了,一会儿掀了帘子看看外面,方朝阳白了她一眼,道:“想骑马就去,祖母又不是老太太非要一个人陪着说话。”
“真的?”赵钰眼睛一亮,方朝阳颔首道:“去吧,想做就做什么,不用顾忌祖母的感受。”
赵钰笑了起来,抱着方朝阳亲了一下,起身往外走,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嘿嘿笑着坐了回来,“我明天再骑吧,今天就坐在车里,车里舒服!”
“是怕你娘说你吧。”方朝阳点了点头赵钰的头,也不再说话,靠在车壁上阖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祖母话一向不大多,赵钰也不奇怪,便凑过来找话说,“祖母,您现在都这么好看,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漂亮?比我娘还漂亮是不是?”
“那当然。”方朝阳看着赵钰,“和你现在差不多。”
赵钰来了兴致,抱着方朝阳道:“那是不是许多人喜欢您?满京城的男子看到您都直了眼睛?”
“那就不知道了。”方朝阳笑笑摸了摸赵钰的脸,赵钰的容貌和气质其实和她更像,性格也是,所以她看着赵钰便常会想到年轻时的自己…一代一代的人,就这么老去,新生,更迭着又延续继承着。
如今,她正是老去那一人,而新生的正活力四射的对着未来生着无限的憧憬。
“我娘以前也很好看对吧。”赵钰道:“不过她不大在乎这些,所以我想啊,肯定还是您更好看点。”
顾若离不像她,对外貌打扮向来淡薄,方朝阳颔首道:“那肯定是的,她是我生的,还能越过我去?!”
赵钰哈哈笑了起来,她就喜欢祖母的性格,自信,张扬。
“祖母,您和我说说您和祖父的事吧。”赵钰很好奇顾清源的事,“我只听我娘说过一次,祖父特别好看,芝兰玉树,清风明月般的任务…二哥就像祖父,对吧。”
还真的是,顾引之很像顾清源,像极了顾家人的性子和做派。
“差不多,不过要比你二哥更孤傲一些。”方朝阳略掀了车帘看着外面,目光悠远,没有尽头…
赵勋抱着顾若离,她昨晚没睡好,上了马车便打着盹儿睡熟了,车子颠簸着,走走停停四天后才进河套,赵勋先下车掀着帘子伸手扶着她下来,道:“到了,司璋在等我们。”
顾若离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极目远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呆住了。
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如金色的浪花一般,一层层,一叠叠的,一片片的稻穗,麦谷在田间舞动,扑鼻的香气是农作物成熟后的香,让人心旷神怡。
以前,这里都是荒地,满眼的黄土,黄沙,风一吹掀起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不过十年…这里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场景。
“你做的?”顾若离很激动,握着赵勋的手,他有些得意颔首道:“那是自然。”
她要的塞外米粮川,他一定会实现。
顾若离笑了起来,艳阳下她眉飞色舞,几乎要跳起来,回过头看着没有没在山里的官道,挤挤攘攘的都是车马,行脚的商人,举家搬迁来的农人,还有一支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的朝这边过来。
“我想先去城里看看。”顾若离道:“等晚上再来找司璋。”
赵勋颔首,一行人慢慢进了城,方朝阳由赵钰扶着,四周打量着,这里她来过几次,但是这一次来和前几次显然是天差地别,她问道:“如今的西北,确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其实,在庆阳时她就感觉到了,她一向不喜的乡下地方,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富饶的地方,到了冬天,街面上也不鲜少见到露着叫瑟缩着的乞丐。
一派欣欣向荣,繁盛的景象。
不得不说,西北甚至于大周,在赵勋,在赵安申的手中,正在变的越来越好。
昔日的城中虽有落脚的商人,可多是路过或是将这里当做储存的仓库,来来往往看着热闹却都是虚像,可现在顾若离一进城便就感觉到不同,商铺一间挨着一间,不只是皮草药材,连笔墨铺子和绸缎行她都看见好几家,喧嚣的叫卖声和孩子的打闹声不绝于耳。
赵勋很有心,城中的道路隔成了三段,中间走的是马车,两边则是行人,不挤不攘井然有序。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怎么样。”赵勋牵着她的手笑看着她,顾若离点头,回道:“真好!”
是真的好,比她想象中的好。
“爹爹。”赵钰跳着过来,笑着道:“您不让我告诉娘这里的变化,原来是要自己告诉她啊,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赵勋扬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谁的媳妇谁哄,不用别人代劳。”
赵钰掩面笑着,似懂非懂男女间的情意。
顾若离逛了街道,去了田间,在司璋的家里吃饭,槐书的小儿子趴在她的脚边喊她顾大夫,她笑着将孩子抱在怀中…一晃神已经近二十年了啊。
槐书的长子都快要议亲了。
她还记得当年他蹲在墙角目光无神的看着她时的样子。
“就住在这里吧。”刘梅拉着顾若离,“你都好几年没有来了,每次我都是听司音那丫头回来告诉我,说你怎么样怎么样。”
顾若离笑着点头,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和我客气什么。”刘梅道:“我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因为你,你就是要我脑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摘下来给你。”
顾若离失笑,道:“我要您的头做什么。”
“她说的没错。”司璋的流星锤早就放在了供案上,不过一脸胡子还留着的,凶巴巴的说着话,但却是满面的笑意,“过两天我们就要秋收了,你们来了正好带点东西回去,鸡鸭鱼肉还有自家种的地瓜,都给你们装车。”
顾若离也不客气,和他道谢。
晚上,一村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就和当年在山谷里一样,几十张桌子上排着,牛油灯照的亮如白昼,司璋抱着酒坛子说着话,“这酒敬赵将军和顾大夫,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落地生根,没有人想提着脑袋做土匪,能吃饱穿暖就是给我当皇帝我也不换。”
“敬!”众人齐声,声音回荡在辽阔的田间,一声声的荡回来,响在耳边。
顾若离喝了半坛酒,还是她喜欢的秋露白,微醺着眼前一阵阵的发花,她看着赵勋,道:“我去走走,闻闻麦子的香味。”
“我陪你一起。”赵勋起身,司璋扑了过来,拦着他,“可不能半道偷着走,今儿不醉不归。”
赵勋无奈,顾若离道:“我让钰儿和音姐儿陪着我,你和司老大再喝两杯。”
他颔首,喊了赵钰过来,“你娘有些醉,你扶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照顾好您媳妇儿。”赵钰笑眯眯的,和司音一起扶着顾若离出了院子,三个人慢悠悠的走着,顾若离道:“你们两个去说话吧,我自己走走,不走远!”
赵钰点头,和司音不远不远的跟着顾若离,两个人低声说着话,顾若离揪了一根稻穗剥了稻壳将米粒放在嘴巴里嚼着。
米粒的清香,让她不禁笑了起来。
天空中星子闪烁,一轮银月挂在枝头,她在田埂坐下来,青蛙的鸣叫声响在耳边。
她很惬意,是很久都没有过的惬意。
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她站了起来,四处去找,赵钰和司音离的不远,正凑在一起说话根本没有朝她看来,可是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四周不算明亮,在田埂的对面,立着一个人,身材纤瘦,七月的天气他披着一间斗篷,满头的银发在月光下盈盈发着光,异常的显目。
而更加显目的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着正看着她…
她心神俱怔,愣愣的看着对方,对方也正看着她,静悄悄的四周无声。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喊出名字来。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衣袍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他的脸一样绝美,雌雄难辨…
“霍繁篓。”顾若离呢喃了一句,那人身影顿了顿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只是一眼满目的留恋,又慢慢的消散在视线里,最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渐渐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顾若离的视线里。全书完娇医有毒 作者:莫风流
医香美人染君心,别人穿越都是主角,顾若离觉得她是女配,人生百态妖孽作怪,她肯定不是最亮眼的那个。
看她娘,身份尊贵,气焰无双,风流绝色,冠盖京华。
看她姐,名门嫡长,誉满天下,琴棋书画,人人堪夸。
看她妹,勋贵幺女,骄矜风华,若柳拂风,满京桃花。
她没资格靠脸吃饭,只能靠才华。
一手医术,一根金针,闯一条盛世繁华路,做一回最瞩目的女主!
小剧场:
一间书房,一方长案,一把壶,两只茶盅!
一男一女对面而坐。
女人神色端凝,眉头微蹙。
男人双手交握,腰板笔挺。
一如谈判之态。
“房子修了,聘礼备了,诰命请了…”男人眸光深黯,语调沉着。
女人蹙眉,问的认真:“然后呢?”
“你何时上轿?”男人微倾身,含笑看着女人。
女人起身,头也不回:“我最近很忙,分身乏术,再等等吧。”
“好!”男人暗暗磨牙,面上却毫不在意,闲适抱臂看着女人的背影,“等到何时?!”
女人开门,面容端肃:“不好说。”
“时不待人,你想好了!”男人回的咬牙切齿,拳头之中指骨脆响,他就不信,就算她是根铁杵,他也要把她掰弯低头!
女人离开,步伐从容。
窗外,听墙角的某人泪流满面,别人相爱是情不自禁,情投意合,情意绵绵…七爷和顾三小姐,简直就是情天霹雳,就等着那道雷最先霹到谁!
☆、001 突发
“昨夜的火太诡异了,两个时辰,四进的宅子,竟就这么烧没了!”
此刻,几乎半个庆阳成的百姓都挤在了药庐巷里,望着一夜之间化作灰烬的顾府,又悲又愤。
“肯定是有人要害顾家。”有人愤愤不平的接了话,“要不然什么火能烧的那么快?最蹊跷的,顾府上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这人说着,拍了拍身边一个孩子的肩膀,拍完才发觉对方是个姑娘…
顾若离却毫无所觉,视线落在顾宅的废墟上,浑身颤抖。
耳边一个妇人带着哭腔道:“上个月同安堂义诊,顾老爷子亲自给我们哥儿瞧病,那药方还在我家摆着呢,那么和善的人,怎么说去就去了呢。”妇人说不下去,捂脸哭了起来,“天杀的恶人,一定不得好死。”
祖父顾解庆从医三十载,曾任太医院院正,十三年前致使回庆阳后,开了顾氏同安堂,每两个月会举行三日义诊,一开始来的只是庆阳的百姓,渐渐的附近的几个州府百姓都会赶过来,近几年的义诊日几乎已经演变成庆阳府的庙会,即使无病无痛的百姓,也会来逛一逛,拿一些预防风寒的药包回去煮茶喝。
“可不是。”有人接了话道,“前儿下午顾二爷陪着三小姐去华山寺烧香,父女两个有说有笑的,没想到这不过一天的功夫人就没了,可怜顾二爷那么和善的人,三小姐也只才十三岁啊。”一顿又道,“都说好人好报,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祖父有两子,父亲顾清源行二,和朝阳郡主和离后未曾再娶,膝下只有她,在族中行三。
脑子里嗡嗡的响着,顾若离眼角酸涩,忽然,鸣锣声传来,顾若离沉默的隐到了人群之中。
有官轿在顾府门外停下,轿中出来的人曾是顾府常客,庆阳知府黄章。
百姓迎了过去,有人噗通一声在刚走出来的黄章脚边跪下来,哭求道:“顾家上下三十四口人命枉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黄章敢做主?顾若离避开官兵,冷冷的看着昔日常来常往,热情周到的黄章。
“胡说。”黄章打断百姓的话,露出遗憾的样子,哽咽道,“天灾人祸,本官怎么做主!”
天灾人祸,这是黄章的话,他的话代表官府的立场,可见不管顾府失火多么不寻常,在有的人眼中就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天灾人祸了。
顾若离往后退了退,如坠冰窖。
有人不死心,大声喊道:“什么天灾?!就是老天霹雷也不舍得落在顾府上头,黄大人,我看根本就是人祸。”
是啊,鬼都不信…顾若离笑的讥讽。
“胡言乱语!”黄章收了哀伤,叱责道,“此等话往后休要再说,若再有一律抓去坐监!”
百姓噤声,不是怕,而是从黄章的话中听到了弦外之音,知道在黄章这里说了也只是胡言乱语了!
黄章暗暗松了口气,朝身边的衙役问道:“查的如何?”
“主仆共三十三人。”衙役压着声音回道,“三小姐身边的大丫头还没有找到。”
黄章蹙眉,眼中略有些迟疑,衙役接着又道:“若是活着,肯定还没有走远,属下这就派人去找。”
“仔细找!”黄章目光在人群四处一扫,又神情莫测的看了眼顾府的废墟,拧着眉转身上了轿子。
巷子里人头攒动却寂静无声,过了许久有人长叹一声,声若洪钟满是悲切:“老天不公,好人没好报啊!”
话落,哭声又响了起来。
顾若离转身就走,她步子又快又急,手却忍不住抖了起来。
这件事毫无征兆,昨天晚上她在房中炮制草药,家中的人聚在内堂说话,她甚至还听到大伯母的笑声…
为什么会突然起火,还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她死过一次,死在大火之中,所以明白被火烧死时的痛苦和绝望…
那么多人!
顾若离埋头走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懑,才能纾解漫天的恨意…她不该一心扑在医术上,应该和她们在一起,至少不会到此刻一无所知。
“嘿。”忽然,她面前的路被人堵住,堵着路的人嬉笑道,“是个小娘们。”
顾若离皱眉,头也不抬转身就换个方向继续走,那人一愣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顿时喝道:“给我拦住!”
立刻有四个人将顾若离围住。
顾若离抿着唇抬起头来,面前是五个十五六岁的乞丐,衣裳褴褛却目露凶光。
“是个丑的。”黝黑的皮肤,干瘦的身材,左脸上还有一块骇人的红疤,几乎覆盖了半张脸,还真是丑,那人嫌弃的皱眉。
忽然,顾若离朝着他冷冷一笑,那人一愣居然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暗暗感叹顾若离丑归丑可那双眼睛却是极其的明亮清澈,可不等他深想,就看到她朝着他手一挥,眼前顿时白色粉末飞舞,他立刻呼吸受阻眼睛也疼了起来…
“嗷。”四个人此起彼伏的嗷嗷叫,这一切不过转瞬之间,顾若离掉头就跑。
领头的人大怒,眯着眼睛顾不得疼,一把扯住顾若离的手臂,骂道:“小娘皮,竟然用毒!”他说着话,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放开!”顾若离有点慌,抬脚就朝那人踢,那人咬牙切齿将顾若离推倒,“还挺凶,爷还真不信制服不了你。”
顾若离倒地,顺手抄起起脚边的半块残砖,迅速起身朝那人拍了过去,那人让开砖落了空抬脚踹顾若离,她迎头而上,她手里再次抓了粉末,就这时,一颗石子凭空斜飞过来,不偏不倚打在那人眼窝里,那人钳住她的手一松痛苦的大吼一声,捂住了眼睛。
顾若离就看到血从他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她皱眉抬头朝身后的围墙上看去,就看到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还有朝她炫耀似的弹弓,随即那人露出个头来,压着声音道,“搬个梯子来。”
顾若离撇了眼两三人高的围墙,又扫了眼少年,在少年期盼的目光中她掉头就跑,跑了几步就听到墙头上拿着弹弓的少年怒道,“忘恩负义。”
顾若离一口气跑了三条巷子,才喘着气停下来。
刚才那个少年…
她警戒的回头看了眼,确定无人就接着往城外跑,时值正午几个守城的官兵百无聊赖的打着瞌睡,进城出城的人很少,冷冷清清的…顾若离心砰砰跳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上的红疤。
只要今天出了庆阳府,认识她的人就少了很多,她也就安全了。
顾若离一步步朝城门走去,忽然,她看见城门口有个人一瘸一拐的朝她走来,是一个少年,穿的很破脸上脏的看不清容貌,但一双长而冷的眼睛却黑白分明,很有辨识度。
是刚才打弹弓的少年,她认的。
少年朝她笑笑,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他是在暗示他知道她的身份,顾若离心中戒备,面上却未显。
对面的少年一脸笃定的看着顾若离,晃悠悠的走过来,他吃定了似的看着她,张口道:“过来!”他觉得顾若离肯定会来,毕竟他可是亮出了她的身份,她要不来她就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