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笃定。
可是顾若离脚步只是顿了顿,只是一下,她扫了少年一眼,掉头,抬脚,飞快的朝原路跑回去。
“日!”少年一瞬愕然,继而暗怒,因为顾若离的用意很明显,她在五个不怀好意的乞丐和他之间做出了一个选择,她去找那五个乞丐了。
少年拔腿就追,依旧一瘸一拐的。
街上人流多起来,但没有人注意到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顾若离大口喘着气,她十一年前成了朝阳郡主肚子里的一块肉,成了顾府的三小姐,不算锦衣玉食,可也是饭来张口,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今天才跑这么一会儿她就觉得快要死了,要知道以前在医学院运动会上,她可是跑过马拉松的。
身后的少年明明受伤了,可是跑的还是很快,顾若离不敢停下来,和五个凶神恶煞的乞丐比起来,这个少年更加的危险。
“你给我站住。”忽然,手臂被人拽住,顾若离打了趔趄,抬手就朝少年撒了一把粉末。
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招,少年屏息一下子扑在顾若离的身上,把头脸埋在她胸口。
顾若离低头看胸口的脑袋,大怒,少年也楞了一愣,尴尬的摸摸鼻子,可下一刻一个脑门卯足了劲的撞过来。
少年捂住鼻子,鼻血冲了出来。
☆、002 好歹
“日!”少年捂着鼻子,瞪着顾若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少年啐了一口,满嘴都是血,可还不忘拉住她的一只手臂。
顾若离推他,眯着眼睛道:“你什么人,想干什么?!”她此刻的脸又脏又丑,不熟悉的人很难认出她。
不知是害怕还是跑动的太久,顾若离的声音不稳,鼻子额头上大滴大滴的落着汗,样子说不出的狼狈,可一双盯着少年的眼睛,却是清冷一片露着寒光。
少年无由的一怔,出人意料的笑了起来,他牙齿又白又齐,在乞丐中很是少见,可顾若离却觉得刺眼:“说!”她说着,手再次探进荷包里,昨晚祖父推她出门时告诫她此生不得行医,却没有不让她用毒。
她的荷包里可不止方才一种毒。
“还想用毒!”少年摁住顾若离的手,一双狭长的凤眸盯着她,“恩将仇报的女人。”
顾若离眉头微蹙,朝着少年倾过来的肩膀咬过去,又狠又准。
“嘶!”少年吃痛,立刻钳住她的下巴,“没想到天仙似的顾三小姐,居然是属狗的。”
他果然知道她是谁,顾若离松开他,冷冷的问道:“你想干什么。”昨晚她身边的大丫头自愿扮成她的样子赴死,黄章不会想到,可不代表他看到自己会认不出。
少年没说话,掏了个手帕出来擦了脸上的血,顾若离看到这块手帕虽有些破旧,可洗的干干净净的。
少年收拾自己,手却没有松开顾若离,他怕他一松手她立刻就没影了,这个女人看着瘦弱,可实则反应很快且凶悍的很:“你打算去哪里?”
“与你无关。”顾若离盯着少年,少年望着她的眼睛,忽然心里有些发毛,手就松了松,“我只是想跟你去京城,并无恶意。”
她根本不信,这个人出现的太古怪,且目的不纯,最重要的他知道她的身份,她冷声道:“不可能。你换个条件,我们可以接着谈。”
“你能给我什么。”少年撇撇嘴,打量着顾若离,她穿的黑色短褂有点大,被他一扯就露出一截纤长细白的脖子来,与她此刻黑黝黝可怖的脸成了突兀的对比,“我愿意和你一起走,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识好歹。”
谁要你的好,顾若离不说话,少年哼了一声,接着道:“成,你不答应我也可以,我现在就去告诉黄章,说你是顾三!”话落他松开手,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他以为顾若离会怕,至少挽留一下打个商量,可身后半天没动静,他不由回头,就看到她站在原地,手里正拿着一截墙角抠下来的砖,照着他脑门拍了下来。
顾若离此刻很紧张,她没杀过人,但是若不杀了这少年,她就要一辈子被他捏在手心里威胁。
“日!”少年反应更快,蹲身回转,极其灵活的蹿到顾若离的身后,一把握住她的手,压着声音愤怒的道,“你还真敢下手,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他是鬼迷了心窍,才觉得顾若离会挽留哀求他。
“那又怎么样。”顾若离一字一句道,“你现在想杀我!”
少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摇着头道:“还真是没有见过你这么横的女人。”又摆着手,“我要真想杀你,刚才为什么要救你,我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打算和你一起离开庆阳去京城。”
顾若离没有说话,盯着少年,眸中的寒意没有减少半分。
“你奇怪我怎么知道你要去京城对吧。”少年一脸无奈,“顾家的人都死了,你无处可去,当下唯有东去京城找朝阳郡主,现在这形势只有她敢护你几分了。”
她确实是打算去京城,却不准备去找朝阳郡主,那个女人当初离开时半分没有留恋,她若是去只有被嫌弃的份。
“不过…”少年卖着关子,“此去京城至少要三个月,你说你什么本事都没有,恐怕不等到京城你就已经饿死街头了。”又道,“和我一起可不同,我不但能护着你,还有本事不让你饿肚子,怎么样?!”
顾若离不想和他啰嗦,她就是饿死,也不能和一个来历不明目的不纯的人在一起。
“还有。朝阳郡主前几年就改嫁了,现在指不定你弟弟妹妹都满地跑了,她会不会认你,会不会护你还不一定哦。”少年一脸自信,稚嫩的脸上神采飞扬,“而我,我有办法让她认你护着你。”他说着靠近顾若离,压着声音道,“最重要的…我霍繁篓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反悔的。”
他的意思,他跟定了她。
“跟着我去京城?”顾若离终于开了口,“你不怕死?”
霍繁篓笑了起来,凤眸微眯,明明是脏兮兮的脸此刻却透着分耀眼:“我和你一样,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
“谁说我不怕死。”顾若离没有信他,可是却明白此刻确实甩不开他,要是他真去告诉黄章…只有先稳住,出了庆阳府再说,“啰嗦什么,走!”
霍繁篓也不信她,这个女人不过十一二岁,面容稚嫩身材瘦小,可那双眼睛却宛若古井似的让人猜不透,而且脾气也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保不齐她什么时候就背后拍他一砖。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家都在赌,他赌的是顾若离此去能前途光明,而他也顺便捡一个便宜。
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走。”霍繁篓松开顾若离,“刘癞子他们吃了亏,这会儿肯定在找你,庆阳你是一刻不能留了。”
顾若离没理他,她要不是知道庆阳不能留,也不会在城门口被他堵上!
两个人原路返回径直往庆阳城门走,一路上人流窜动哭声震天,顾若离回头,曾经顾家的高门阔院再也看不见,眼前只是一堆埋藏了她至亲的废墟。
胸中憋闷,顾若离攥紧拳头,她还会回来的,顾府不会倒,将会一直屹立在庆阳!
出城的人很多,来来去去,却出奇的安静,人人面上都挂着悲切,霍繁篓打量了一眼顾若离,见她面无异色才放了心
两个人垂着头混在人群中,顾若离放慢了步子,尽量不露痕迹,守城的官兵扫了他们一眼便没有再看,顾若离暗自松了一口气,加快了步子,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马蹄声。
“让开。”随着一声怒斥,马蹄声渐近,顾若离立刻低着头随着人群退避在一边,紧贴着城墙站着,随即一队车马呼喝着从她面前飞驰而过,尘土飞扬顾若离拿袖子捂着脸,耳边就听到守城的官兵带着崇敬和遗憾的道,“骁勇将军刚来就走了?”
“应该是。”另一人答道,“顾家的人都死绝了,他不走也没有办法啊。”
顾若离怔住,目露迷茫。
☆、003 落脚
霍繁篓在夜色里指着前面看不到头的官道,声音忽远忽近:“前面就是何家畔,过去就是合水县。”他知道顾若离没有离开过庆阳府,索性把去京城的路讲了一边,“咱们过合水入延州府,往东去太原府,到了石阳就是京都辖管。”
顾若离看着,他比她高半个头,身材消瘦,十三四岁的样子,容貌清俊一双狭而长的凤眼精光暗藏,透着明晃晃的精明!
确实很精明,京城那么远,他分明也是第一次去,但却已将路线摸清楚了,可见他今天堵着自己,绝不是心血来潮。
他到底知道多少?!顾若离心头发寒,等入了合水一定会想办法将他甩了,至于去京城的路,她对此时的路线不熟悉,但是从庆阳到北京一千两百公里,大致方向她却是知道的。
霍繁篓不知道顾若离所想,用下颌点了点前头的山:“外面不安全,我们进山住一夜。”
顾若离不置可否,跟着他往山上爬,到半山腰他停在一处还算平缓的地方,指着一棵树和她道:“你歇会儿,我去找点吃的。”话落他一瘸一拐的走了。
顾若离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四处找了枯枝堆在一起,等霍繁篓提着两条洗干净的鱼回来时,顾若离正折腾着火堆,烟雾弥漫就是不见火苗,他顿时哈哈笑了起来,讥诮的道:“真是没用。”话落,三两下将火点了,火势噼里啪啦蹿了起来。
顾若离盘腿坐下:“怎么烤?”昨夜太慌乱也太突然,她出门时什么都没有拿,祖父也只是塞给她一封信让她收好,除此之外她身无长物。
没有钱没有物,她连最基本的生火都不会…
顾若离叹了口气。
“你就等着吃吧。”霍繁篓娴熟的搭了个架子,将鱼架在上面,又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翻了几个牛皮纸包出来,动作认真的捻着盐往鱼上撒着。
“是盐。”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毒药那么贵,我一个乞丐可弄不到。”
顾若离扫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衣裳是湿的,大概是因为刚才下水抓鱼的关系。
她收回视线没有说什么。
香气渐渐散开,霍繁篓将烤好的鱼递给她:“吃吃看,正宗的霍氏烤鱼,童叟无欺。”
“谢谢!”顾若离接过去却没有立刻吃,他抬眸看她,就看到她侧身坐在一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还有脸上那块骇人的疤,灰扑扑的透着落魄,难以和曾经光鲜骄傲的顾三小姐联系在一起。
“顾三。”霍繁篓扬着眉头,眼底露出一丝不屑,“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把自己饿死了也没有用。”
顾若离没接话。
霍繁篓盯着火堆又道:“除了你,一个都没有逃出来,不是她们有心赴死,就是事先被人做了手脚,若是前者,那他们根本不值得你伤心,若是后者你就更要好好活着,为他们报仇。”
顾若离皱眉:“这是我的事。”
霍繁篓浑不在意,抱着鱼坐在火边吃着,摆着手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假仁义,得了,当我没说。”
顾若离掉头过去不想和他再废话,等吃完了鱼她靠着火堆背对着霍繁篓躺下来,大概是因为太累的关系,她居然睡着了,等再醒来时身后的火堆已经熄了,霍繁篓蜷缩着睡的很沉。
顾若离没再看他,顺着霍繁篓昨天下山的路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条小溪,在溪边梳洗了一番,晾干了脸上的水渍起身往回走。
霍繁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着。
“喂!”顾若离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走了!”
霍繁篓没动,她迟疑了一下,凑近看他,发现他气息很重,面色潮红,她道:“张嘴!”,霍繁篓下意识的张口,她看了一眼拿住他的手腕号脉,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脉浮,舌质偏红,苔薄白,微汗,畏寒,低热…她收了手站起来。
两剂桂枝汤就好了。
顾若离面无表情,推了推他:“能不能走?!”
霍繁篓勉强睁开眼睛,撑着坐起来,但却摇摇晃晃的:“不能!”他艰难的笑着,嘲讽的道,“不用到合水,你现在就可以甩开我了,放心,我不会告诉黄章。”说着话人又软倒下去,躺在地上蜷缩一团。
“风寒而已。”顾若离淡淡的道,“死不了!”话落看也不看霍繁篓大步朝山下走。
“医者无心啊。”霍繁篓一点也不奇怪她会丢下他,便摇摇头喃喃的道,“咱们后会有期!”
山里很安静,偶尔鸟雀来来回回的的飞着,等太阳爬上枝头时雾气散开地面便开始蒸腾起来,霍繁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他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顾若离皱着眉头蹲在他面前。
“起来。”她拉着他起来,“我们下山。”
霍繁篓看着她没动,眼睛里露出迷茫和不解,过了好一会儿他哈哈笑了起来。
他昨天跳下围墙时腿伤发作,昨晚抓鱼又受了寒,这会儿浑身无力腿也疼的直不起来。
他以为她会直接走了,没想到居然去而复返!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从来不相信别人会无缘无故的行善,尤其是她!
两个人没有顺着昨天的路下山,顾若离半拖着他往后山走,等日上中天时他们已经在山脚下,霍繁篓刚想说话,忽然身后的山里传出人声来,隐隐约约的他听到有人说:“火堆还是热的,人肯定没有走远,要不要接着找?”
“算了。”有人答道,“一个丫头而已,又不懂医术,活着也捅不了天!”
另一人应了一声:“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太费事了,咱们在老爷那边能交差就行。”
随即声音越来越远听不真切。
难怪去而复返,是怕他怀恨在心和官兵告密啊!霍繁篓松了口气。
这才合理,要不然他真怕一会儿太阳又回到东边去了。
“前面有个村子。”霍繁篓口唇干裂,说一句话要费很大的力气,“去那边歇一天,官兵不会查过去的。”
顾若离扶着他顺着小路往前走。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七八个窑洞安安静静的嵌在黄土坡子里。
顾若离回头看着霍繁篓。
“哈。”霍繁篓觉得很有趣,看着顾若离道,“也对,你是千金小姐,应该从来没有求过人!”他说着推开顾若离,朝其中一户人家走了过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开了门。
两个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不知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就见霍繁篓朝她招了招手。
顾若离走了过去。
小姑娘暗黄的脸,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右衽短褂,裤子上打着厚厚的补丁,赤脚站在地上,指甲黑乎乎的,见顾若离走过来她笑的毫无戒心:“大姐姐别害羞,家里只有我和祖母,没有人会笑话你。”她看到顾若离脸上的疤,理所当然的认为顾若离是自卑不敢近人。
顾若离露出善意的笑,跟着小姑娘进了门。
屋子是长条形的,光线很暗,也没有多少的家具,只有尽头砌着灶台摆着锅碗瓢盆,炕上坐着一个老妇正在纳鞋底,脸色也是暗黄。
日子过的很艰难。
顾若离若料到里面是这样的情景,绝不会进来。
老妇看见他们进来就笑着和小姑娘道:“二妮快去倒水来。”小姑娘笑着应是跑去倒水,老妇又拍了拍身下的炕对顾若离还有霍繁篓道,“你们是哪里人,这是往什么地方去啊。”,又道,“赶路累了吧,快坐过来喝口水歇歇脚。”
庆阳和合水的水都很珍贵,打一次水要走很远的路,顾若离站着没动。
“多谢。”霍繁篓接过水,一口喝完,刚要放碗人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004 良善
“怎么了。”老妇吓了一跳,忙过来扶着霍繁篓,摸着他的额头慌张的喊道,“这孩子发烧了,这可怎么办。”
小姑娘也跑过来害怕的盯着霍繁篓。
“二妮。”老妇推着小姑娘,“去看看张麻姑在不在家,让她来瞧瞧。”
二妮儿点着头一溜烟的跑出去。
老妇将霍繁篓放平躺在炕上,又给他喂了点水,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顾若离在,不由奇怪的道:“你们这是…”霍繁篓晕倒,顾若离至始至终都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更何况紧张担心。
“我们从庆阳来的。”顾若离没有坐,老妇打量着她,只觉得这个小姑娘貌不惊人,但气度却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尤其那双眼睛,黑亮亮透着一股子冷清,她莫名的不敢再多问什么,低头去看霍繁篓。
“是伤寒。”顾若离柔声道,“歇一歇就好了。等他醒了我们就走。”
“不怕。”老妇蹙眉道,“等张麻姑来了就好,她有办法。”说着话就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随即二妮拉着个四五十岁穿着灰布短褂还算体面的妇人进来,“祖母,麻姑来了。”
老妇忙给张麻姑行礼,指着霍繁篓道:“麻姑看看,这孩子不知怎么了。”
张麻姑打量了一眼顾若离,见是个貌奇丑的丫头,就轻蔑的收回视线,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崔大娘,这不是你家孩子。”
“都是孩子,又生着病,可怜见的。”崔大娘给麻姑让开,“您快给瞧瞧。”
顾若离让了让,房间里也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张麻姑。
张麻姑嗯了一声,先是拨开霍繁篓的眼帘,又在他头顶摸了好一会儿,撬开嘴看了看,才蹙着眉头对老妇道:“这孩子怕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妇一听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顾若离。
“昨晚是不是露宿在外面了?”张麻姑也回头看着顾若离,自动将她归为和霍繁篓一起的。
顾若离点了点头。
“我说的没错,就是昨晚招上的。”张麻姑严肃的下了结论,崔大娘已经吓的六神无主指着二妮道,“出去玩去。”等二妮不情不愿的走了,她看着张麻姑害怕的道,“麻姑,这…这要怎么办。”
“等我回家取东西。”张麻姑看看天,低声道,“趁着阳气足,赶紧替他驱了污秽,明天就能好。”
崔大娘喃喃的点点头亲自送张麻姑出去,过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就看到顾若离拉着霍繁篓起来,崔大娘急着道:“别怕,麻姑道行高深,没事的。”
“不打扰了。”顾若离以为是个大夫,没有想到是个巫医,她不是不信巫医,这世上的事千奇百怪难以解释,但不相信张麻姑有那个本事,“多谢大娘。”
崔大娘心里其实也犹豫,张麻姑出面一次就要收半袋谷子,她们家今年的租子都不够,若再给张麻姑半袋谷子…她又看看顾若离和霍繁篓,两个人破衣褴褛,还不如他们家。
“他病着呢,这么走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崔大娘留着霍繁篓,“留下吧,治好病再说。”
顾若离皱眉,看看霍繁篓潮红的脸,有些犹豫,过了一刻还是扶着他往外走:“不给您添麻烦了,多谢你招待!”
“你这孩子,可真是倔!”崔大娘上前抢了霍繁篓摆在炕上,一回头见张麻姑回来了,便推着顾若离出去,“妮儿去帮帮麻姑!”
顾若离无奈的叹了口气。
和她预料的一样,张麻姑穿着一件褪色破败的七彩大褂戴着面具跳大神,事后念念有词烧了两张符表纸混水灌进霍繁篓的嘴里。
崔大娘提了半袋谷子做酬谢。
“你家今年的粮食不够吧。”张麻姑结果袋子扫了眼顾若离,觉得这小姑娘又丑又古怪,“这孩子明早就醒,放心吧。”便提着谷子走了。
崔大娘松了口气,顾若离看着老妇问道:“大娘,您信她?”可惜了那半袋谷子。
“不信也没有办法。”崔大娘一脸无奈,“我们生病了都是麻姑看的,她虽说有时候不大灵,可大多数时候还是有用的。”他们穷苦百姓,有病就扛着,熬不住了才会请麻姑来看看,说到底麻姑收的钱还是要比那些大夫便宜许多。
“你坐会儿。”崔大娘站起来,“我去给你们做饭,二妮的娘去年没了,她爹和哥哥给里长家帮工去了,明天才能回来。”
进来时她看到那口米缸了,已经空了,顾若离摆手道:“我们不饿,您别忙了!”
崔大娘执意取了盆,在米缸里舀了一瓢米,又倒了点下去,抬头犹豫的看了眼霍繁篓,想了想重新抓了一把添上…
顾若离静静坐着,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愧疚?”耳边,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霍繁篓,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良善,愿意施恩,她高兴,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若离不想理他,端着缺了口的碗喝了口水,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小憩,过一会儿崔大娘端了一大碗饭并着地瓜煮的糊糊和一样黑乎乎的菜摆在炕上,招呼顾若离和霍繁篓:“天色不早了,早点吃饭你们也好歇着。”
霍繁篓看着顾若离,她拿了碗盛了半碗地瓜糊糊,老妇按着她的手:“吃米饭,瞧你们瘦的,多吃点。”
“吃这个就好。”顾若离看了眼跪坐在一边盯着米饭咽口水的二妮,笑道,“我和霍繁篓都爱吃地瓜。”
霍繁篓配合的点头。
崔大娘叹了口气,固执的将米饭塞到霍繁篓手中。
顾若离忽然就想到了顾解庆,想到了顾清源,想到了爱说爱笑大大咧咧的大伯母还有正议亲的大姐。
吃过饭早早歇下,顾若离和二妮睡在里面,崔大娘在中间,霍繁篓睡在最外头。
顾若离很累,却是毫无睡意,耳边是霍繁篓因高烧而越发粗重的喘息声,她强忍着闭上眼睛…
天刚透亮崔大娘和二妮就醒了,老妇立刻去探霍繁篓的额头,一摸之下惊了一跳,霍繁篓的烧比昨天还要严重,她惊慌的道:“这可怎么是好,烧还没退。”
二妮道:“要不然再请麻姑来?!”
老妇没说话,麻姑的手段就那几套,昨天都施展了,不行就是不行,请来了也没有用了。
顾若离也坐了起来,老妇看着顾若离咬着牙道:“妮儿别怕,等下午她爹回来,让他去请大夫来。”
“不用了。”顾若离看着老妇,又看着霍繁篓,“我们今天就走,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
崔大娘拉着顾若离:“你们既然到我家来了,我就不能不管你们。”她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米缸上。
“我们非亲非故,大娘不必为了我们散尽家财。”顾若离推了推霍繁篓,“起来,我们走了。”
霍繁篓嗯了一声扶着顾若离的手臂坐起来,笑笑道:“走了。”强撑着下炕直起身,朝老妇一拜,“多谢!”
顾若离也行了礼,却没有说大恩来日再报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这…”崔大娘顿时红了眼睛,不知道说什么,二妮扶着崔大娘,看着霍繁篓虚弱的靠在顾若离身上艰难行走的样子,不安的道,“祖母,哥哥会不会死?”
老妇绞着眉头追了出去。
霍繁篓侧目看着顾若离,笑了起来,道:“官兵走了,送我回山里吧,你是顾三的事我至死不会漏半句。”
顾若离冷冷的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霍繁篓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挑了挑眉。
两人刚出门,忽然就看到迎面跑来两个男人,都赤裸着上身,皮肤晒的黑黝黝的,其中一个十五六的少年身上还背着一个中年人,那人神志昏聩,谵语连连。
“受伤了?”霍繁篓打量着一行人,“看来伤的不轻啊。”
顾若离也看到了,但看面色观形态不像是受伤,倒像是旧疾,怕是不轻。
☆、005 医德
“祖母,二妮!”少年和顾若离擦肩而过,她立刻闻到了淡淡的苦腥味混着烧酒的气味,是从中年人口中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