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有个模糊的黑影,瞧着像是个人,正坐在树下,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龙女没有闲心去管对方是什么情况,抬手就祭出法器双刺。
风鸾却道:“先过去看看。”
龙女动作微顿:“莫非师姐看出了什么?”
风鸾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
龙女便看到在那人影旁边有几处浅浅的红。
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那是红火楹花。
与丹穴山中漫山遍野的红火楹一般无二。
龙女大惊,失声道:“莫非,这也是从丹穴山而来的?”
风鸾轻声道:“兄长作为神鸟中的王者,从来都能掌握丹穴山内外所有灵物的行踪,即使是孔雀与白龙相争这样的事情他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可这些年都没听他提过有灵物走失或者入魔,多半与丹穴山没什么关系。”
幽霄也点头表示赞同:“红火楹虽然在修真界中不常见,但以前也是有过的,云清宗后山就有。”
风鸾微愣:“我怎么从未见过?”
幽霄回道:“我离开宗门太久了,或许这些年起了变化,师姐知道的,万物有灵,红火楹或许就是成了精,自己长腿跑了呢。”
风鸾:……也对。
神奇的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便走到了人影身前。
刚刚黑雾隔绝,并不能看真切,这会儿才发觉此处有着难得的绿茵。
红火楹树大概是唯一一颗没有衰败的树木,隐隐还有新绿。
但最鲜明的依然是上面盛开的朵朵楹花。
在大片的黑雾之中,这些楹花看起来分外明艳,甚至明艳得有些妖异。
风鸾的视线在上面盘桓许久,才转到了树下坐着的男子身上。
第一眼,便感觉这个人太瘦了。
身上穿着的道袍空荡荡的,整个人薄薄的一片,肩膀处甚至能隐约看出骨头的形状。
而他露在袖子外面的双手白得惊人,也分外的瘦,宛如皮包骨一般。
男子微闭着眼睛,后背紧靠着树干,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一直到风鸾伸出手,想要触碰红火楹的时候,他才突然睁开眼睛。
龙女的第一反应便是:“好个俊后生。”
纵然消瘦,却无病态,一双眼睛明亮异常,看上去分外清隽。
幽霄一听,便往旁边挪了几步,挡在了龙女面前,美其名曰:“我要护着娘子。”顺便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男子却很是惊慌,瑟缩着身子,低声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风鸾打量了他片刻,开口道:“此处默契顿生,我等前来查看,不知道友在此处是为何?”
男子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只是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身子。
风鸾这才发现,他和树是连起来的。
……或者说,他就是树。
只见男子由腰以下尽数没入树干之中,而随着他起身,树上楹花越发灿烂。
龙女惊讶:“你是树妖?”
男子也没想过隐瞒,只管点头,低声道:“此处凶险,还请几位速速离开才好。”
幽霄是为了守护灵珠而来,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便问:“你既然是此岛上的树木,或许知道这些魔气是从何处而来。”
男子微微低头,原本就苍白的嘴唇越发没有血色,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们能够对付魔气?”
幽霄颔首:“这是自然。”
“准备怎么做?”
“降妖除魔,本就是修士本分。”
此话一出,男子的表情越发苍白,身子也越来越紧贴树干。
他的手往后探去,似乎想要去摸楹花。
可在那之前,红绸已经紧紧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让男子表情顿变,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撤掉红绸,结果就发现自己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顺着绸子看过去,便看到了正紧握绸缎另一端的红衣女修。
风鸾一直没有过多言语,直到现在才终于开了口:“你不是寻常树妖。”
一直表现的虚弱怯懦的男子终于变了脸色,拔高了声调,借此掩饰自己的惊慌:“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风鸾不理会他说什么,直接道:“岛上魔气密布,无论是什么都很难生存,一路行来,枯树断枝无数,只有你依然存着翠色,足见这些魔气并不能干扰你分毫。”
男子咬紧牙关:“你觉得我入了魔?”
风鸾语气依旧:“你不是魔物,身上也没有怨气纠缠,恰恰相反,我能看到你有运道缠绕,想来是行过善举,心存善念。”
楹花妖赶忙道:“既如此,仙子又为何要抓我?”
龙女也颇为不解,小声提醒:“师姐,他要是好的,你我还是不要轻易伤害才是,天道可能没空去管寻常的修士,可对飞升之后的神仙要求极高,一不留神就可能被雷劈呢。”
风鸾淡淡回道:“我没想过要伤他。”
“那你这是……”
“既然魔气对他宽恕,想来其中定有缘故,既然他不说,那索性就想法子让背后根源自己现身才好。”
说着,风鸾紧了紧红绸。
她力道掌握得极好,虽不疼不痒,但却让男子被扯得探出了身子,有些不舒服地闷哼一声。
然后就听风鸾道:“事出突然,要是贸然行事恐怕会伤了灵珠,与其花费时间去寻找异处,倒不如让异处主动来寻找我们。”说着,她看向了男子,“若你为我们指路,倒是能省去诸多麻烦。”
楹花妖咬着牙,依然不肯低头,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根本不是正道所为。”
风鸾轻笑:“我也从未标榜过自己是名门正派。”
幽霄忙小声道:“师姐,云清宗是最正派不过的了,我们不是一向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吗?”
风鸾头也不回:“那现在不是了,我们宗门里就数妖精最多。”
幽霄:……啊?
而就在此时,突然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但这对几人都构不成什么伤害,风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管看向了怪风来处。
很快便瞧见有个身影快速靠近。
对方并未直接袭向几人,而是扑向了楹花树。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从浓浓的黑雾中探出,一把抓住了楹花妖的手腕,并且想要去扯断那上面的红绸。
可刚一碰到绸子,便有红色火焰陡然亮起,火蛇直接顺着指尖往手臂上攀!
“嘶……”
一声不清不住的惊呼后,那只手松开了红绸,想要缩回去。
风鸾却直接将红绸从楹花妖手上解开,直奔黑影而去。
龙女忙问:“那是何物?”
风鸾头也没回:“是什么不知道,但会被法器灼烧的就只有魔物……你作什么?”
只见刚刚还想尽办法摆脱桎梏的楹花妖此时却主动抓住了红绸,一只手握不住,就用两只手,甚至驱使着楹花树的枝干一起想要缠住红绸,哪怕手上用力到攥出了血也不松开,摆明了是不让风鸾抓出黑雾中的人。
风鸾一看,便知自己刚刚猜得不错,树妖果然认识岛上的魔物。
而红绸作为风鸾最贴身的法器,自然不会被轻易阻拦。
它很灵巧地扭了几下,便从树妖的指缝中溜了出来。
正准备钻入黑屋去抓人,却没想到那人竟是主动现身。
只见一双白皙手臂再次分开浓雾,一个窈窕身影缓缓脱身而出。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她身上的青粲色衣裙,还有鬓间簪着的玉色发簪。
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风鸾定定地瞧着对方,一双凤目骤然睁大,抓着红绸的手也猛地一紧。
龙女原本护着幽霄,并未去管来者何人。
结果发现周围陷入了奇怪的沉默,她才昂头去看。
只一眼,龙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因为这张脸实在太过眼熟。
最终,还是幽霄开了口,语气颇有几分茫然:
“咦,这个人怎么长得和当初的凰女师姐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龙女:咦?
幽霄:咦?
风鸾:……???


第218章
眼前的女子有一张和凰女一模一样的面容。
眉眼明艳, 朱唇玉面,就连束发方式都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她一身翠裙,并不似凰女那般五彩斑斓。
但是对于龙女来说, 她位列仙班,早已可以觉察灵魂,之前能够一眼认准了风鸾就是凰女, 现在自然可以看出眼前这个是个冒牌货。
正因如此,越发让龙女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就是个入了魔的梧桐树妖, 浑身上下的妖气和魔气根本掩盖不住,整个小岛都沦陷了不少, 就连稳定龙宫的至宝灵珠都遭了殃,光是这些就已经让龙女恼怒。
结果现在对方居然还敢用她最喜欢的师姐的脸?
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龙女二话不说便提起了手上的双刺,直接飞掠到了梧桐树妖面前, 开口就是一串听不懂的龙族语言。
龙吟之声很是高亢, 但是凤鸾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于是她便转头对着幽霄问道:“她在说什么?”
幽霄与龙女相处甚久, 自然也掌握了第二门语言,但此时他却没有立刻回答, 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师姐还是别问了。”
“为何?”
“仙女不能听这些的。”
风鸾:……哦。
而龙女几乎是高亢的嗓音却没有让梧桐树妖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双目无光, 脸上一片茫然,对于龙女的话毫无所觉。
这让龙女也有些困惑, 但很快怒气更胜,转成了人言:“你说话!”
梧桐树妖依然不语,一旁的楹花妖已经开口:“她说不出的。”
龙女微愣:“这是何意?”
楹花妖微抿嘴唇, 轻轻动了动手腕。
风鸾看到了他脸上的哀求, 便松了红绸。
楹花妖道了谢, 轻轻甩了甩衣袖,与树干连着的身子猛地增长,横生出一截树枝,将花妖送到了梧桐树妖身边。
树妖似有所觉,伸手去摸。
楹花妖拢住了她的双手,万分珍重的把她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手臂,然后才对着龙女道:“五儿被魔气吞噬了身子,鬼火入体,灼伤了身体和灵魄,让她说不出,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说完,楹花妖便手松开,便见树妖刚刚被红绸灼伤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常。
可是楹花妖的脸色却是越发苍白,即使用手捂了嘴,依然挡不住接连不断的咳嗽。
名为五儿的树妖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但却能从对方起伏不断的胸口感觉到对方的难受,登时便记了起来,嘴里发出了模模糊糊的“啊啊”声响,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楹花妖。
想要帮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五儿紧抿嘴唇,看着像是要哭出来。
楹花妖努力稳定住自己,随后便去抚她的背脊,让她安心。
看到这一切的龙女表情分外复杂。
一方面,她依然觉得这俩不是好人,污了灵珠,还拿走了凰女的容颜。
可另一方面,她的天性纯善又让她觉得这俩妖精实在是太惨了点,即使只是寥寥几语,都能听得出他们的凄苦。
两种不同的心情让龙女万分复杂,又恼自己心软,又怜他们不幸。
最终只能气呼呼地甩了甩手,转身回到了幽霄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不讲话。
幽霄像是早就料到自家娘子会是这般反应,脸上有笑意一闪而过,但却没说什么,只管由着她折磨自己的袖口,同时用自己的指尖去勾住了龙女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龙女瞪了他一眼,嘟囔了句:“干嘛呀。”可到底没有推开他。
而风鸾却是对着楹花妖招了招手。
花妖面露迟疑,到底畏惧于风鸾的修为,还是拥着五儿落到了她面前。
五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格外信任楹花妖,乖乖靠在他怀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其他动作。
风鸾细细打量她片刻,然后便对着她伸出了手。
相较于龙女,风少宗主并没有因为楹花妖的话有多少触动。
并非是她心无善念,而是因为风鸾见过的凄惨事情太多了。
诺大的修真界,有人荣耀,就有人苦楚,个中因由不一而足。
她并非全知全能,没有办法去挨个拯救。
如今靠近梧桐树妖,也仅仅是想要看看楹花妖所言是否属实,也探一探她的身子状况。
可还没等风鸾的指尖碰到她的额头,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五儿突然抬起了脸。
瑰丽的脸上先是露出疑惑,随后便是大喜过望。
眼睛依然瞧不见东西,但她的双手却直直的奔向了风鸾,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让龙女吓了一跳,生怕自家师姐被坑害,作势就要冲上去:“你要做什么!”
结果却发现五儿没有任何伤人之举,反倒把整张脸都贴在了风鸾的掌心。
总是茫然着的面容此时一片喜色,朱唇轻启,发出了呜咽的声响,明明笑得眉眼弯弯,可双眼中却落下了串串血泪。
可怜,又有些可怖。
龙女被此番变化吓了一跳,幽霄却觉得另有隐情,忙拦住了龙女不让她上前。
楹花妖则是震惊道:“之前从未见过五儿如此亲近他人,莫非……莫非仙子以前认识五儿?”
风鸾一时无言。
作为风鸾,她笃定自己从未见过梧桐树妖。
但若是作为凰女,是否相识就是未解之谜了。
毕竟风鸾彻底没了那段记忆,此时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五儿听不到他们的话,只捧着风鸾的手又哭又笑,在风鸾给她拭泪的时候,更是整个人扑到了风鸾怀里,紧抓着她不放手。
与此同时,四周围的魔气越发浓重。
这让风鸾眉尖微蹙,低声道:“她虽然身有魔气,但我刚刚探过,她并非入魔,而是有魔气入体无法散去,”随后,风鸾抬头,环视片刻道,“而且此地原本有灵珠镇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厉害。”
楹花妖闻言,眼神游移,欲言又止。
五儿则自顾自的欢喜了一阵,便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风鸾的手腕就往魔气当中走。
龙女担忧:“师姐,你真的要去吗……”
风鸾回道:“万事总有因有果,倒不如与她一同去看看,弄弄清楚才好。”
说着,风鸾竖起双指夹起一片符咒,微微摇晃,黄符燃尽,四周围的魔气便被隔绝开来。
龙女想了想,到底还是拉着幽霄准备跟了上去。
而幽霄则是看向了楹花妖:“你怎么办?”
脸色苍白又无比瘦弱的男妖轻声道:“我有办法。”
说着,他的身子重新回到了树干之上。
还没等幽霄反应,便看到整颗楹花树都开始摇晃。
很快,粗壮的树干就从泥土里被拔了出来,灵活的就像是双腿一般迈着步子往前走。
楹花妖则是依然柔弱的模样,浅浅一笑:“我们走吧。”
幽霄:……
所以自己想的没错,红火楹,是真的,会长腿跑掉的!
而风鸾并没有因为后面的动静而回头,她把所有关注都放在了五儿身上。
树妖生了一张与凰女一模一样的面孔,但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的不同。
凰女明艳娇俏,周身的贵气根本遮掩不住,就算是在画中,也依然能感觉到蓬勃的活力。
五儿却少了那份活泼,纵然现在笑着,眉尖依然微微蹙着,含着千般愁绪,存着万种愁肠。
但是那双已经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依然留着干净清澈,这也是风鸾愿意随她走一趟的原因。
随着越来越深入岛内,四周围就越发黑了起来。
浓浓的魔气犹如实质,几乎遮天蔽日。
即使是风鸾都有些窥探不清,但对本就盲了的五儿却造不成任何阻碍。
她灵巧地躲过了树枝,轻快的跳过了已经没了水的小溪,从拉着风鸾,变成挽着她的手臂。
纵然口不能言,却依然会时不时的指着四周围。
风鸾不解,便转头去看楹花妖,然后就听对方低声解释:“这小岛没有被魔气笼罩的时候,景色甚美,五儿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阳光和星辰,给仙子指的都是能感觉到日月之力的地方。”
风鸾眸子微动,重新看向了五儿。
对着那张愉悦的笑脸,她到底还是软了心。
指尖轻轻抚摸着树妖的粉腮,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风鸾依然道:“介绍的很好,你选了个好地方。”
五儿偏着头,蹭着风鸾的指尖,笑得越发欢喜。
不多时,她停下了脚步。
风鸾便也跟着停下,抬眼朝着前面看去。
那是一棵树,除了红火楹之外,第二棵还有绿色的树。
它和岛上的其他树木属于同一物种,区别仅仅是它要高大许多。
树冠郁郁葱葱,树干十分粗壮。
而在最底下有着一个树洞,约莫有一人多高。
五儿拽了拽风鸾的袖子,引着她和自己一同进去。
里面黑漆漆一片,龙女拿出了照明的珍珠才将洞内照亮。
摆设很简单,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
最显眼的便是榻上安然沉睡的婴儿。
风鸾走上前去细细打量。
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生得白嫩,玉雪可爱,两个小手胖嘟嘟的,握起来时指节有小肉坑,此时正放在脸颊旁边,攥着拳头,睡得很是安逸。
可是风鸾却能看出这孩子的异样。
他没有呼吸,没有生机,甚至连人都不算。
五儿拽拽她,又指指孩子,嘴里发出了“啊啊”的声音。
因为她体内有魔气,风鸾无法传音,自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大约也能猜到是想让自己救救这孩子。
风鸾侧身坐在榻上,双手抱起孩童。
指尖在他身上轻轻划过,很快便停在了圆鼓鼓的小肚子上。
稍一用力,便有东西飘了出来。
很快,一颗珠子落在了风鸾掌心。
一旁的龙女倒吸一口冷气,连声道:“师姐师姐,这就是灵珠,能够护卫龙宫的灵珠。”
风鸾则是低头看向了怀中孩童。
本来白嫩可爱的小娃娃此时已经成了一截枯木,完全没有孩子的模样。
显然,这是有人用了法术,借用灵珠之力生生伪装出来的傀儡。
五儿现在的模样肯定是做不出这事儿的,风鸾想了想,就把视线放在了楹花妖身上。
此时楹花树在外面,花妖只有半个身子探进来,依然是单薄消瘦的模样,却硬挺直了腰板。
感觉到风鸾的眼神后也没有辩驳,甚至不需要提问,就主动说道:“这是我做的。”
龙女颇为不解。
她本以为有人窃走灵珠是为了行不轨之事,毕竟这珠子里面的灵力足以掀翻半个东海。
却没想到,就只是捏了个假娃娃骗人?
于是龙女低声问道:“为什么啊?”
事已至此,楹花妖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索性伸出手,指天立誓,确保自己接下去所言非虚,然后才道:“她是梧桐树妖,却喜欢了个凡人男子,我劝过她,但却不顶用,两人成亲后也算过了段和美日子,但在她有孕之后有所疏忽,被男人发觉了异样,他觉得是有邪祟附体,就找了道士来作法。”
说到这里,风鸾几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均在修真界中行走,可也多少知道一些凡人对妖怪精灵的芥蒂。
其中固然有精怪害人的因由,但更多的是因为本能的芥蒂和恐惧,事情发展到如此,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然后就听楹花妖接着道:“却没想到那道士是个入了魔的,心也存着歹意,盯上了五儿修炼多年的精魄,说是驱除邪祟,实际上是用了邪术想要把她炼化,五儿怀着身孕,抵挡不过,只能向那男人坦言自己是梧桐树妖,求他莫要让道士得逞。”
龙女隐约猜到后续,可她还是问了句:“然后呢?”
楹花妖叹了口气:“可那男人太怕了,完全不顾往日情分,竟是让道士直接把五儿和孩子一同除去才能心安。”
此话一出,龙女就说了一句龙语。
凤鸾听不懂,但大概也能猜出这是一句仙女不能听的话。
她轻轻摇头,并未评价,只是低头看向了正趴在自己膝上的五儿。
树妖听不到,看不到,所以此时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下巴撑在手背上,一双眼睛
楹花妖瞧出这几人都是站在五儿这边的,不由得松了口气,底气也足了很多,接着道:“我带着五儿拼命逃出来,走之前也杀了那狗男人还有鬼道士,但是鬼火已经入了五儿身子,魔气难以散出,却不能医治,这才导致眼睛耳朵嘴巴都出了问题。”
龙女不解:“这又是为何?”
楹花妖轻声回道:“若是贸然逼出,恐怕会伤了孩子,她不得不生熬过去。”
这让龙女十分动容,到底都是为人母者,自然明白其中的爱子之心,疼惜更甚,气恼也更甚。
风鸾一边轻抚五儿发顶,一边道:“那孩儿诞下,不就可以治伤了吗?”
楹花妖回道:“还是不行,五儿伤重,顺利生下孩子本就不易,那之后还要耗费很多精神。”
“做什么?”
“把那孩子种下,每天浇水,盼着他成活。”
幽霄:……
龙女:……
原本挺感动的,可画风莫名起了变化。
只有风鸾觉得此事合情合理,毕竟自己就有一个没事儿自己种自己的半妖徒儿青梧。
同属草本植物的楹花妖也觉得理所应当,面不改色的接着道:“待种了多年,婴孩终于成活,也化成了人的模样,偏偏又碰上了魔修想要夺走她的肉身。”
风鸾蹙眉:“你可知道魔修的模样?”
楹花妖摇头:“魔气遮蔽,看不真切,不过那是个用毒的女修,绿油油的,瞧着怪异。”
这般形容风鸾只能想到上虚宗的那个蕤姬。
如今已然魂飞魄散,便也追究不到什么了。
楹花妖看着五儿,眼中带着柔和,声音却有着叹息:“那时候她为了养育孩儿,已经气息微弱,我也无力抵挡魔修,只能带着她逃到这岛上,可是途中遗失了孩子,我想去寻,偏她伤重昏迷,若是离了我,怕是最后半点生机都没了,我就只能与她留在这岛上,她昏迷多年,知道十年前才醒来,神志也不太清醒,前阵子非要找自己的孩子,日日哭闹不休,我才偷了灵珠幻化了个婴孩哄她。”
说罢,楹花妖对着龙女遥遥行了一礼,是为赔罪。
却没发觉风鸾突然抬起了头。
十年,这数字对她而言有些特殊,正是在十年前她才被凤王点醒了凰女灵魄。
加上五儿是梧桐树妖,难免令人多想。
龙女则是关心另一桩事:“那她又为什么长了一张我师姐的脸?”
楹花妖行了一礼:“此事怪我,她醒来后伤势并未好上太多,周身皮肤都已经被鬼火烧了,日日都难熬非常,正巧她一直珍藏的画轴生出了蓬勃灵气,我便自作主张将此画制成了画皮,取下来附在了五儿身上,这才让她有所好转。”
说着,楹花妖指了指桌上的木盒。
幽霄上前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画轴取出。
待展开后,果然发现上面空余背景,中间有个人形的空白,而画轴上残留着的正是仙人才会有的灵力。
龙女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错愕地看向了风鸾。
红衣女修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先将五儿拢紧了怀中。
五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迷糊,但她没有拒绝风鸾的靠近,很乖顺地坐在了风鸾腿上,揽着她的勃颈,将自己的头靠在她的颈窝。
然后才反应过来要去摸自己的孩儿,风鸾双指轻拈,根本不用灵珠,襁褓中的枯木已经重新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还多了些温热。
五儿用手摸着,感觉到虚幻的体温,笑得越发欢喜,只管缩在风鸾怀里清哼着歌谣哄着自家宝贝。
风鸾这才看向楹花妖,一字一顿道:“五儿可曾说过她是从何处来?”
楹花妖连忙点头:“说起过的,她原本是丹穴山中的梧桐树,在凰女点化下成了精,一直跟在凰女身边,还为凰女做了栖息之所,但后来不知为何,凰女说自己命不久矣,便放了她自由,她这才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