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龙女表情如常,甚至还有些无奈:“真不放?”
男子固执:“不放。”
龙女叹了口气:“那好吧,左右我现在也无事,你现在给我展示一下修行成果也是好的,我飞升之前同你说过,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你……”
还没说完,龙王已经迅速放开了双臂,表情也从无比激动变成了沉稳矜持,甚至透着几分儒雅:“师姐,我没事了,修炼暂且放一边,不如我们说说正事。”
……
龙女横了他一眼,用口型告诉他,早晚是要检查功课的,休想偷跑。
而风鸾却因为他的称呼倍感惊讶。
他叫她,师姐。
风鸾前世尽忘,没有半点作为凰女的记忆,但从之前和龙女的交谈中便可得知,他们只拜过一个宗门,便是云清宗。
这人喊她师姐,莫非,也是,自家宗门弟子?
不等风鸾细想,便见龙王已经握紧了龙女的手,温声道:“其实我一早就感觉到你回到龙宫,我想要直接飞奔到你身边,但实在是被事情耽搁了,脱不开身,这才耽搁了时候,还请娘子莫要怪罪才好。”
龙女原就不是计较这些的脾气,只摆摆手,然后便直截了当问道:“什么事情竟能牵绊着你不来找我?”
提到此事,龙王表情严肃。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几位陌生的客人。
风鸾看除了对方眼底的介意,想着接下去要谈的多半是龙宫内部之事,自己倒是不好旁听,便准备带着徒弟以及徒弟的未来夫郎先行离开,再去仔细看看龙女给自己画的画。
可是龙女已经抢先一步说道:“这是师姐和她的徒儿,算起来,我们都是同门,加上师姐已经重归丹穴山,东海的事情没什么好避讳她的。”
凤凰涅槃,就相当于重活一世,容貌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而龙王明显认识之前的凰女,闻言不由得愣住,第一件询问的却不是凰女的容颜,而是脱口而出:“可师姐不是说,不度过情劫就无法涅槃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冒犯,毕竟情劫往往是修士最为在意的事情,随意询问多少有些冒失。
正准备赔罪,就听风鸾的声音淡淡响起:“我的情劫已经过了。”
没想到这话让龙王的眉头皱的更紧:“怎么会呢,能应你情劫的人都不在了,如何能过……”
还没说完,他就对上了龙女疑惑的目光,风鸾也面露不解。
龙王猛地收声,不再多谈,转而道:“恭喜师姐涅槃得成。”
风鸾反问:“所以,你真的是云清宗的弟子?”
龙王点头。
然后就听风鸾道:“那你这千年间一直待在龙宫之中,并没有受到太多波及吧?”
龙王继续点头。
本以为风鸾要叙旧,他也准备好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告知。
却没想到风鸾开口便是:“那你千年都未能飞升,这是为何?有没有专心修炼?”
龙王:…………
白龙清晰地看到自家爹爹打了个哆嗦,他不由得疑惑:
明明海底的温度十分合适,现在也是白天,怎么爹爹觉得冷了吗?
而龙王显然不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汇报功课,急忙忙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这些天都在为了灵珠的事情忙碌。”
此话一出,风鸾的表情立刻就郑重起来。
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此行东海的目的,并不单单是到龙女家中做客,也不是为了观赏一下从未见过的龙宫风景,更紧要的是自己想要借灵珠一用,来让自己怀中的系统得以孵化成功。
她很想她的夕华,想的心都疼了。
如今听闻事关灵珠,风鸾便肃了神情,直直的看向了龙王。
而龙王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原本灵珠是供奉在更靠东的深海之中,自从门派凋落,纷纷转道海底修炼之后,那些岛屿或是因为承受不住璀璨而散落消失,或是鲜有人至成了荒岛,四处无人,正是隐藏灵宝的好地方。”
对此,龙女微微颔首:“你之前也同我说过此事,当时龙宫上下都是赞同的,我在飞升之前也在那附近画出过结界,该是无人能入的禁地才对。”
龙王苦笑:“我原本也以为如此,这些年也没有发生过异变,可就在十年之前,那里的一处荒岛突然起了变化。”
说着,龙王扬起了手,宽大衣袖划过,几人面前凝结出了一面宽大的水屏。
上面先是波纹荡漾,过了一会儿才有清晰的影像显现。
碧海晴天之中,一处小岛安然静谧。
上面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美好。
可突然,小岛正中心出现了一个黑点,四周围升起了墨黑一般的浓雾。
还没等细瞧,这浓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座岛屿。
原本生机勃勃的小岛顷刻间就被黑雾笼罩,看不真切其中的情形,只能隐约瞧见变得漆黑的沙滩,不再碧蓝的海水。
以及若隐若现的干枯树木。
这让龙女黛眉紧锁,声音也变得低沉:“这看上去不是普通的雾气。”
龙王颔首,开口确认了她的猜测:“这是魔气,而且力道极重,原本还不显眼,但是在这一年间陡然变得厉害起来,待我发现已经不可收拾。”
碧瞳咦了一声:“不应该啊,十年前倒是有魔修在禁制上鼓捣出来了个裂缝,导致魔气泄漏,但是师尊和凤王已经将裂缝填补,修真界中的修士也在四处寻找被魔气袭扰的地方,有轻有重,但都清扫殆尽,如何会有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魔气?”
对此,龙王摇头,显然也不知内情。
倒是风鸾过往与魔修打过数次交道,略想了想便道:“并不是所有魔修都是因为被魔气侵染才会堕入魔道的,有些人,就像是之前与你说过的蓝宁之,便是他自己心生邪念,渐渐走向邪路,终究万劫不复。”
碧瞳惊讶:“师尊的意思是,那个岛上也有自己入魔的修士?”
风鸾回道:“也不一定是修士,万物皆有灵,有善就有恶,人鬼妖兽都是有可能的。”
说着,她看向了龙王,就听对方回道:“师姐所说极是,我便是如此猜测的,原想要前去一探究竟,可是魔气过于深重,其中还夹杂着怨念,直接笼罩了那片海岛,以至于影响了灵珠。”
风鸾闻言,被袖子遮挡的指尖猛地缩起,面上却一片平静:“怎么,莫非灵珠被魔气侵染?”
龙王苦笑:“暂时还不确定,灵珠乃是镇定东海的宝物,向来不会这么轻易被污染,不然如今龙宫内外也不会一片安宁,可要是放任不管,怕是过不了多少时候就会波及东海了。”
风鸾立刻道:“我可以相助。”
龙王却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龙女。
而龙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如此便不要耽搁时间了,我们即刻启程前去,务必要将灵珠取回。”
龙王松了口气,声音如释重负:“幸好娘子回来了,不然只靠我一人,怕是进不去那禁地。”
若是平常,龙女自然愿意和他说些浓情蜜意的话。
可现在事关龙宫乃至东海安危,她只是紧了紧握着龙王的手,并未多言。
倒是小白龙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道:“为什么爹爹自己不能去呀?”
龙王回道:“因为那里是你娘亲划下的禁制,我虽然能来去,但无法调用力量。”
白龙惊讶:“咦,哪里不是东海吗,为什么不听爹爹的?”
这次回答他的是龙女:“这里本就听我的。”
白龙越发懵了:“可爹爹是龙王呀,怎么不听王的?”
龙王并不解释,只拥住了自家娘子。
而龙女的回应依然简单干脆:
“为王者,或因武力,或因灵智,不一而足。
“我的夫郎能为王的原因与他们都不同。
“他的文治无可挑剔,他的武功万里挑一,但这都不是一个人类能成为龙王的理由。
“龙王的龙,是因为他的娘子是龙。
“之所以为王,皆因娶了我,才能成为东海之王。”
作者有话说:
龙女:=w=
龙王:=w=
白龙:哇哦!


第217章
此事紧要, 更何况还关乎灵珠安危,该是立刻前去才好。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便感觉到原本安稳的龙宫结界开始微微晃动。
这让龙女脸色骤变。
风鸾也跟着抬头看去, 眉头微蹙:“可是结界阵法有所损伤?”
龙女几乎没用太多时间思考便回道:“只怕是那岛上又生异变,以至灵珠不稳。”
“不会是因为被人袭击吗?”
“不会的。”
“你如何得知?”
“因为当初选择在这里建造宫殿便是为了瞒着师尊成亲,自然处处防护到位, 外人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轻易不得入。”
风鸾原本紧张的神色微微一怔:“为什么要瞒着你师尊?……你师尊是谁?”
龙女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凰女并不记得前尘事,便轻咳一声,一边挥挥手让虾兵蟹将镇定, 一边低声道:“我不是暴露了我是龙嘛,师尊那时候老古板……咳咳, 是太过墨守成规,坚持人龙不能通婚,所以我就偷……嗯, 是在尊重彼此意愿的前提下一同离开的宗门, 来到此处结契。”
风鸾翻译了一下:“私奔?”
龙女梗着脖子反驳:“真心相爱怎么能叫私奔呢?这明明是成全真爱!而且师尊现在也不怪我了!”
“你如何知道?”
“我飞升以后才发现他早就飞升了, 还有了个莲花娘子,许他娶莲花, 就许我嫁夫郎,问我, 我就说是和他学的。”
风鸾:……行叭。
龙女似乎也知道自己是把人家的宝贝徒弟骗出来成亲的,抱着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 这会儿也就不想多聊,很快便转头道:“幽霄,你先去宫内查看, 莫要让他们太过惊慌。”
龙王知道, 自家娘子鲜少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姓, 如今直接喊了“幽霄”,足见事态紧急。
于是他没有多做耽搁,点点头便朝着殿内而去。
龙女则是张开双臂,在已经开始摇晃的结界之内又加了一层。
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好歹能支撑一段时候。
风鸾虽不是龙宫中人,可终究与龙女有旧,加上她有心求借灵珠,自然不好袖手旁观。
就在她也准备一同巩固结界之时,突然看到有几人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由于龙宫收留了很多在大战中宗门尽毁的修士,故而他们各自穿着不同,能清楚分辨出各自宗门不同。
这几人却不同。
他们的穿戴很是朴素,尽是灰袍,非锦非缎,倒像是麻布料子。
但是修为却是不低,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位童颜鹤发的修士更是已经入了化神期。
这让风鸾心生疑惑:“如此修为,尽可以另立门派,何必继续在此处躲避?”
龙女飞升以后就不管了龙宫事了,自是不知。
还是白龙探头过来道:“爹爹也说他们可以自行去留,但他们都选择留在龙宫,说是因为爹和娘亲救他们宗门于危难,与他们有了因果恩德,要再次守护至偿还才肯离开。”
风鸾又问:“那他们都是一派中人吗?”
白龙回道:“不是的,但他们为了表示对龙宫的善意,从来都不穿自己宗门的衣服,全都穿素袍,借此来宣传自己避世,”声音微顿,“其实爹爹说过,他们不必如此,可是他们知道自己走了就不能回来以后就坚持留下,爹爹也没办法。”
风鸾不解:“如今天下太平,为何还要与世隔绝到如此地步?”
对此,龙女有一番回应:“那是因为幽霄一直没有离开过东海,也不允许别人靠近。”
“为了躲开魔修?”
“不,是为了躲开云清宗,怕宗门把他抓回去,让他孤独终老。”
风鸾:……
现在她相信这位龙王没有离开过东海了。
不然,自家那个沉寂千年都快解散了的宗门怎么可能吓得到他?
虽说现在再提这些有些晚了,可风鸾还是低声道:“若是想回,你们尽可以回宗门看看。”
龙女原本为了灵珠担忧,听了这话难得露出了笑,挽着风鸾道:“我怎么忘了,师姐现在是少宗主,宗门自然听你的。”
没想到风鸾摇头否认,轻声道:“因为宗门现在促成了的姻缘里难得有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你们要是回去,宗门上下都会开心的。”
龙女:……啊?
而此时,灰袍修士们已经行到近前。
他们先对着龙女行了一礼,然后就转向了风鸾。
领头的化神期修士微微低下头,但声音里隐藏着的兴奋却是掩饰不住,连尾音都在发抖:“许久不见少宗主,如今得见,少宗主风采依旧。”
这话让风鸾将视线汇聚在他身上:“你认识我?”
修士点头,先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语言,然后才道:“曾经有幸远远见过少宗主。”
风鸾年少时受困于体内无法安抚的火系灵根,以至于常年呆在云清宗内,鲜少出门。
有数的几次一只手都能数得出。
于是她问:“不知是在何处?”
修士回道:“在冷家幼子的周岁宴上。”
风鸾:……
若是她会卜算,一定要给冷玉卜上一卦。
感觉那场宴会简直是集合了整个修真界的人脉……
男修并未感觉风鸾的神情变化,只管接着道:“后来在大战之时,我有幸与少宗主并肩作战,那时候我与同伴被魔气纠缠,还是少宗主为我等驱散,这些年我等一直记得少宗主的恩德,但因为要为龙王效力这才未能前去道谢,如今得见,着实是天道垂怜。”
言罢就要行大礼。
风鸾想也没想就止了他们的动作,说起话来也很直接:“我救过的人不少,但并非为了施恩,你我皆是为了护卫修真界,既如此,就谈不上什么恩情,”说着,她抬头看向了四周围的结界,“不过现在倒是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修士赶忙道:“请少宗主明示。”
风鸾道:“龙宫的阵眼有异状,我等要前去查看,此处还请诸位加以维护,不仅仅是为了龙宫,也是为了各位修士。”
她并未直接说灵珠,因为不确定龙女是否愿意暴露如此紧要物件的所在。
不过男修却听出了话音,主动道:“其实我们也注意到远处的异状,刚与龙王同去,我所修功法可视千里,倒是透过浓雾看出了些异样。”
风鸾立刻追问:“还请详说。”
修士回道:“哪里本该是无人岛,但却有人迹,似乎是个女子,身着绿裙,模样有些像龙宫内壁画的模样。”
壁画?
莫非那人与龙宫有旧?
风鸾不知所谓壁画是何意,扭头去看龙女,却发觉对方早已在他们交谈之时便飞身而起,抓紧时间巩固阵法。
几位灰袍修士见状,也不敢耽搁时候,也飞身上前相助。
倒是刚刚走出龙宫的龙王幽霄好奇地问了句:“师姐不是凰女么,怎么成了云清宗的少宗主?”
风鸾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涅槃之事,只道:“待此事完毕,你随我返回宗门,到时候就明白了。”
幽霄微愣,下意识摇头。
结果就听风鸾道:“回去以后给你和龙女补上结契大礼,重入魂灯殿,可好?”
听了这话,原本还十分抗拒的幽霄瞬间变了态度。
即使他在这海水之中生活了千百年,可终究不是鱼,不是龙,而是人,心里装着的除了娘子孩子,还有教导自己的师尊宗门。
没有能给龙女一场盛大的结契大典一直是他的心病,他想要告天敬地,得到宗门的祝福,似乎这样才是一场完满的亲事。
以前不提,是因为幽霄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世俗才有的矫情。
但现在机会近在眼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
于是,幽霄看向了风鸾,轻声问道:“师姐此话当真?”
风鸾颔首:“当然,有些事情也不妨对你直言,事实上,宗门在大战之后颓败许久,近些年来才重新发展,若你能归宗,上下也是乐见其成。”
幽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开来,立刻点头应允。
而等龙宫结界稍微稳定些后,他们便准备动身前往被黑雾笼罩的小岛。
碧瞳并非龙宫之人,此时自然想要跟着风鸾前去。
但没等她开口,黑虎就先一步说道:“少宗主,我想留在此处。”说完,它抬头,若有若无地瞟了眼灰袍修士们。
风鸾看出他的意思,回道:“他们既然是龙王龙女信任之人,想来不会有疏漏。”
墨寅却摇头:“我在修真界活了这么多年,见到的修士千千万,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一个词,事有万一。”
风鸾便不多言,答应它留下来,随后眼睛望向了碧瞳。
正趴在墨寅背上的小猫儿并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脸上一片茫然。
可她下意识的抓住了大老虎的耳朵,轻声道:“那,那我也留下喵。”
风鸾总是浅淡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还未结契,就已经偏心道侣了吗?”
黑虎本来一本正经,直接被这话弄得胡须乱颤,就差咧开嘴乐了。
碧瞳却没听出风鸾话语中的玩笑,只管攥着墨寅毛茸茸的耳朵揉捏,认真回道:“它和师尊不一样的。”
风鸾一边取出符咒递给龙王龙女,一边追问:“哪里不一样?”
碧瞳回道:“师尊那么厉害,有没有我都能行,墨寅笨笨的,要是没有我,它会被骗的。”
风鸾:……
墨寅:……
一直旁听的龙女偏过头,低低地说了句:“这俩一个用爪子糊人家脸,一个堂而皇之说人家笨,都和浪漫俩字挂不上钩,到也算是天造地设了吧。”
对此,即使一直护短的风鸾也点了点头。
待将龙女夫妇将护身符咒安置完毕,风鸾便与他们一道离开。
墨寅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去往灰袍修士旁边,结果就听到背上的碧瞳凑近他的耳朵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呀?”
黑虎步子微顿,过了一会儿才昂起头想开口。
结果碧瞳轻轻的一声“别糊弄我哟”就让他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
略想了想,墨寅才道:“那你先答应我,莫要因此厌烦我才好。”
碧瞳点头。
墨寅轻叹口气,遥遥望着远处的一众修士,传音给小猫儿的声音里也带着追忆:“我在一旁观瞧,感觉这些人是很感激龙女和龙王的,而且那几位灰袍修士的语气也很恳切,但我跟着风皓尘许多年,亲眼见过曾与他称兄道弟的人在背后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他也因为太过信任别人,导致被上虚宗坑害,险些丢了命去。”
小猫儿对于云清宗的过去并不了解,如今虽然只有寥寥几语,可她能听得出墨寅语气中的不忿和怨气。
伸手轻轻揉了揉虎头以示安抚,感觉手感不错,就又多揉了几下。
墨寅则是接着道:“我至今都不化形,除了因为凶兽难以化形以外,便是因着我对人心知之甚少,人类看上去柔弱可欺,但他们的心思却是比什么灵物都要来的复杂,”说着,一双虎目看向了龙宫内的修士们,“现在说着感恩,但谁能保证他们下一刻不会做出鸠占鹊巢之事?那些虾蟹成精是拦不住这么多人的,于情于理,我都要帮他们一把。”
碧瞳觉得稀奇:“你之前又没到过这里,要什么情礼。”
墨寅闭口不言,只在心里嘟囔:
若是没有孔雀白龙相争的事情,小猫儿便不会说出要做它道侣的话。
就算只是为了搪塞,墨寅也是开心的,既如此,他倒不介意给龙宫帮帮忙。
但是黑虎并不愿意将这些说出来,生怕提醒了小猫儿,让小猫儿当场反悔,那才是得不偿失。
就在它琢磨措辞时,就感觉到自己头顶一沉。
下一秒,便看到了一双晶亮的绿色眼睛。
碧瞳双手撑在它的额上,半个身子探出来,几乎是倒吊着去看大老虎的脸。
墨寅吓了一跳,生怕她摔了,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就听碧瞳认真道:“刚刚说的话,我想要反悔了。”
墨寅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之前它不愿意直言,便是怕自己这般怀疑别人善心会让猫儿不喜,莫非她真的厌烦了自己?
墨寅的胡须又开始抖动起来。
不过是须臾时间,它就从“我现在说自己刚刚都是胡说八道来不来得及”,一直想到了“猫儿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可不等他解释,碧瞳就已经笑起来。
她伸手去抓老虎胡须,声音娇里娇气:“我说你笨,是我说错了,我的大老虎好聪明呀!”
随后,猫妖一边晃悠尾巴,一边“吧唧”一口亲在了老虎的两眼之间。
墨寅登时愣住,眼睛都瞪圆了。
明明只是被轻轻啄了一下,可他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似的,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一直到被碧瞳抓着耳朵指挥着去帮忙加固结界的时候,墨寅依然沉浸在刚刚那一吻里,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浑厚的笑声,把一旁的灰袍修士吓了一跳。
而另一边,风鸾几人已经到了小岛上方。
他们并未立刻登岛,因为眼前的一切和预想中的略有不同。
并无魔气,也无人迹,一片郁郁葱葱,完全没有被侵扰过的模样。
幽霄虚虚地踏在海面之上,眉尖微蹙,又仔细向前探了探,确定此处就是自己刚刚来过的地方,不由得低声道:“怎会如此,我应该没寻错地方。”
随后就想要上前。
可龙女却一把拽住了他:“莫急。”
说完,便抬起手,浅蓝色的灵气从袖中奔涌而出。
但灵气并未扩散到岛上,刚一接触就被吞噬殆尽。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撕开了的画布,陡然被灵气扯出一道口子。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原本生机勃勃的假面被彻底撕下,露出了内里的一片幽暗。
等伪装散去,才发觉情况比之前要严重得多。
完全看不到岛上的情形,浓雾几乎凝成实质,就连风鸾和龙女都望不到底。
即使那些魔气都老老实实蜷缩在岛的四周,并没有随意攻击人,可没了幻术阻挡之后,多少会影响到修士心境。
幽霄单手竖起,正准备默念心经,下一秒就被龙女直接抱进怀中,护了个严严实实。
而幽霄本人似乎也习惯于此,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不如自家娘子,并没有丝毫挣扎,很是自然的回搂住了龙女的腰。
这一幕被风鸾看在眼里,她并不觉得奇怪,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甚至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盒。
如果系统“孵”出来,这会儿大概也会害怕到让自己抱着吧。
想到这里,风鸾收紧手臂,声音轻轻:“只愿一切顺利。”
她真的想他了。
好在这种思念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就把关注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小岛上。
待确定魔气只在此处聚集,他们便不再犹豫,一起朝着黑雾走去。
龙女手里捏着风鸾之前给她的符咒,身体周围张开了一道结界,可以将魔气隔绝在外。
但即使如此,被如此浓重的雾气包围依然有种窒息感。
龙女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低沉许多:“之前我也曾对上过魔物,鲜少有这样厉害的,真不知道是何等修为才会造成如此的效果。”
风鸾举目四望,瞧着大片阴沉,以及偶尔出现的枯枝,语气轻轻:“只怕这其中还掺杂着怨气,不然,万物有灵,这些树木应该入魔成精才对,不会像是这样衰败。”
龙女一惊:“莫非是死物盘踞于此?”
风鸾摇了摇头:“暂且不知,还是要细细查看才好。”
而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幽霄突然道:“前面好像有东西。”
几人立刻顺着他说的方向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