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狐狸最后那句话刚说出口,素和寅突然伴着怒喝从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血液沾染到他手里那颗红珠的一瞬,我脚下莫名一阵颤动。
像是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不很强烈,所以我压根也就完全没注意这点。
只带着一身冷汗死死盯着外面的状况,我看出素和寅此时身体已到了负荷的极限,可也因了狐狸刚才那番话,怒到了极限。
但他仍安静坐在那儿,嘴唇因鲜血的沾染红得有些妖冶,他握着那枚隐隐生光的珠子,仿佛握着一枚正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就在我因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安而轻轻眨了下眼的当口,他突然将那枚红珠凌空抛了起来。
与此同时陆晚亭一跃而起,化作原形一声龙吟。
地面再次震动了一下。
而我依旧没有留意这一点。只觉得手脚有点僵硬,因这一幕,不知为什么我仿佛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如此熟悉。所以给我传递而来的不安就变得成倍强烈。
强到一眼见到那头半龙用头顶犄角顶住那枚红珠,而后倏地将狐狸钉到了’墙‘上,我竟一动也无法动弹。
直到那枚红珠突然在他犄角里迸发出一道完全不同与之前的光芒,脑中警报声顿时大作,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逆流起来。
脑子里属于梵天珠的记忆突地直冲而出,让我在一阵颤栗后,霍地从掌心里抽出那把不受控制的剑,肩膀一斜滑开碧落的禁锢,狠狠往面前那道’墙‘上扎去!
谁知剑尖刚触碰到’墙‘面,剑身连着剑柄,却突然有了生命似的,整个儿脱离了我的手掌,倏地一下往’墙‘里深深没了进去。
我大吃一惊。
急忙想把它往回撤时,腰上骤地一紧,长久沉默得几乎让我忘了他存在的碧落,突然把我往后拽了过去。
“放开我!”我反手一巴掌扇向他,朝他怒吼:“你他妈真的要眼看着他死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碧落没有回答,只将我再次挥向他的手用力禁锢在手里,然后紧抱着我,迅速一个转身。
那瞬间,我以为他是看够了热闹所以要把我从这儿带走,所以一声尖叫后,我猛地把脑门往他头上撞了过去:“放开我!!”
没能把他撞得怎样,却反而让我在一阵闷痛后两眼发黑。
咬着牙挺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我一把抓住他脖子正要继续发作,但刚一用力,抬起头的刹那,我没再继续动弹。
因为我看到被钉在’墙‘上始终背对着我的狐狸,不知几时转过了身,面对着我,静静看着我。
碧绿色眸子如一泓深潭,瞬息平息了我身体里翻涌的血液。心里那一瞬,是被希望立刻给占满的。我满心以为,他这举动意味着他是要把这堵’墙‘打开。
我根本不想要靠这堵墙给我制造机会去找到锁麒麟。
如果因此让狐狸消失,那么这个世界以及未来的一切,对我来说根本将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希望他是想明白了这一点,选择与我同生共死。哪怕对付不了素和寅和陆晚亭,哪怕再也回不了未来,又怎样。我只要他始终是在我身边的,那就足够。
因此我立刻越过碧落的肩膀,朝他伸出了我的手。
快打开’墙‘!快来拉我!快来快来把我从过去的那个你手里拉出去!
可是’墙‘没有被他打开。
他却在墙外,因为紧贴着这堵’墙‘,于是碎裂了。
在他用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往’墙‘上写出天罗地网这四个字的时候。
在他用口型笑嘻嘻对我说出,’再会啊小白‘,这句话时。
生生的,被这堵’墙‘突然发作起来的十级地震般剧烈的颤动和挪移,瞬息间撕成粉碎。
卷十七 青花瓷下卷 第465章 青花瓷下 八十一
当一切随着狐狸的消失慢慢平息下来时,’墙‘内飞沙漫天, ’墙‘外那片遍布着坟丘的旷野, 则被大地的变化分割得四分五裂。
素和寅不见了。
狐狸被撕裂的时候, 我看到陆晚亭所化那条龙迅速扑向素和寅, 带着他腾飞而起, 在外面的世界跟狐狸身体一样分崩离析的时候, 他俩被一道红光包裹着,转眼消失在茫茫天际。
唯有墙上那四个字仍完好无损, 随着血的干枯变成了褐色, 却依旧清晰无比。
’天罗地网‘。
曾经一个叫做千面的妖怪说过,所谓天罗地网, 那是一种能困住天地万物的网。
一旦陷入这种网内,即便是神仙, 也插翅难飞。
我不知道狐狸怎么会得到了这种东西,并且将它做了改进,很显然, 它同我第一次见到时很不一样了。
那时的天罗地网,被用来作为困住我, 困住麒麟,困住狐狸的工具。但现在,它成了一道连罗汉和半龙合力也无法破除的屏障。或者说, 如今的它并不再单一只是一个能完美困住东西的网, 任何攻击向它的力量,都会因它特殊的对空间的折叠能力, 尽数被它吸收了,包括我刺向它的那把剑,包括素和寅手里那枚由梵天珠脱胎时所化的东西,它被素和释放出来袭击狐狸的法力。
这是狐狸消失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个保障。
他拼尽一切来到这里,冒着会同过去的他正面接触到的危险,只为带给我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可是他低估了过去的他对梵天珠的执着,和由此生成的残酷。
尘埃落地时,’墙‘也消失了。制造它的人已离开,它坚持不了多久。
当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后,立刻推开碧落往外冲了出去。
狐狸消失前穿的那件衣服仍在外面,大地的崩裂对这柔软又渺小的东西破坏并不大,所以它看起来还算完整,铺散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抖动,仿佛里头还包裹着一具有生命的躯体。
所以一度我没敢去碰它,直到很久之后,一阵大风险些将它吹走,我才急忙一把将它抱了起来。它上面还残留着狐狸的气味,似有若无的香,和淡淡的血腥。
这让我在紧紧将它抱了片刻后,迅速往附近的地面上看去。
衣服附近没有血,没有…也没有任何能证明狐狸曾存在过的痕迹。
紧绷的呼吸略略一缓,似乎在绝望中稍找到了一点点希望,我想他或许没死。
先前他消失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看清他碎裂时的样子,但我记得第一次在这世界见到他时,他也是那么分崩离析般消失在我眼前的。
所以,也许一切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糟糕。
他这么一只千年的老妖怪,在世上安安然然地蛰伏存在了那么久,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
对吧,对吧,一定没有死。
他只是消失了。
只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凭着那么一丁点的希望,人似乎不再像先前那么绝望,但原本因他的到来而生成在我心底的勇气,突然间失去了依附,再找不到半点痕迹。
我只能抱着他衣服在原地一动不动呆站着,没有理会身后碧落脚步的逐渐靠近。
“发什么呆。”走到我身后,他站定,问我。
我咬着牙没回应。
“你看到他写的那句话了。天罗地网,他用那东西附着在地门这道结界上,所做出来的东西可让外面一定范围内空间扭曲。所以,你暂时没事了,运气够好的话,素和寅的金身也未必能逃得过这结界。”
他平静说着这些,仿佛在说着完全与几无关的事,仿佛刚从这世上消失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我感到喉咙里涌出一股咸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早一点带着我离开,他就不会消失,你为什么要故意留下来?!”
碧落没回答,他伸手拈住我的脸,迫使我把头抬了起来:“你哭什么,我不是还在么。”
我没有挣脱,径直看着他,那双绿色眼睛同未来的他没有任何变化,但偏偏感觉就是不一样:“这不一样。”
“不一样?”他笑:“你倒说说,怎么个不一样。难道我不是他,他不是我?”
“你不用跟我抠这些字眼。”我狠狠皱眉,“怎么个不一样,你当然心知肚明。单单是你眼中的我和他眼中的我,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你凭什么把自己当成他。”
“呵,你傻了是么。”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总有一天,我俩再次碰见的时候,我跟你发誓,我会把这句话还给你。”
碧落的眼睛眯了眯:“这事不会发生。”
我正要反驳,但须臾间,我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过,他会让我留在这里,直到变成真正的梵天珠。甚至为此可以去除燕玄如意的魂魄。所以我永远也不会以小白的身份同他在未来见面,而那个未来的他,那个只把我当作我的他,亦已经消失了。
喉咙一阵发酸,我硬逼着眼里的泪吞了回去,然后朝他笑了笑:“他以前很厉害的,可是这次他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你永远不会是他,真的。”
说完,我一把将碧落推开,想走,可是膝盖一软,我紧抱着狐狸的衣裳原地蹲了下来。
此时眼泪像是疯了般从眼眶里落出,我把头埋在衣服里,不让自己哭出声。
碧落再次朝我走近一步,面对着我也慢慢蹲了下来:“我知道你舍不得。相处久了,即便是条狗,突然消失也会让人难受,不是么。习惯就好。”
“你…”我气极反笑:“你疯了么,这么说你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收了眼里玩世不恭的笑意,目不转睛看着我:“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的消失对你来说只能是好事。”
“呵。”
“你一直都认为我会介意梵天珠恢复记忆这件事,对么。可是你错了,介意的只可能是未来的那个我。看到他对你的这个样子我就有些明白,他为了你恐怕想逃避梵天珠的存在,他希望你就是你。”
又来了,关于这种梵天珠还是林宝珠,想舍谁想留谁的说法,我怒不可遏却又无能为力。
不想听,只能用力捂住耳朵,却很轻易就被碧落扯了下来,他了解一个人关节的所有弱点:“但那不是我想要的。之前你说得很对,我的确不是他。因为,我怎么会放任自己变成他那种样子。知道第一次发现他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时候,我是什么样一种感受么。”
觉察到我手里的挣扎,他倏地把我手腕握紧,微笑的嘴唇说着平静又冷漠的话:“那时候我受着伤,不得不依靠狐仙阁的阴气滋养。我以为那已经是够糟,岂料他的出现却告诉我,不,更糟糕的远远不止这一些,它们就在未来,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到我的身上。”
说到这儿,他再度迫使我抬头看向他:“如果是你,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用力想要别过头,但敌不过他手指的力量。
他笑笑,没有强迫我回答,兀自又道:“至于你,我想我已经很坦白地告诉过你,我只要完完整整的梵天珠。”边说,边用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他看着我,没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一次又一次面对着转世的你,仿佛一次又一次面对着一个陌生人,知不知道反反复复在红尘中寻觅又失去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么,宝珠。你有没有感受过那种坠入深渊般的无力感?”
觉察到我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他将我的脸扣得更紧,贴近我耳侧哂然一笑:“很多事情我无法跟你说,这让我在面对现在的你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正如那个雨夜,我在对你说着那些话时,从你眼里能找到的,只是不安和茫然。那个时候我便明白,当年我和你之间的恩怨,我必须要面对那个完完整整你,才能完完整整地去解决。
我不知道未来的我为什么要逃避这一点,我也不允许未来的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转变,更不允许未来的自己变成他此刻这副模样。若未来的一切真的如此令人厌恶,不如趁着还来得及,由我来亲手改变它,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儿,碧落没再继续,只又一次将我眼里掉出的泪抹去,绿幽幽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我:“好了,别哭了,跟我走,让我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熟悉的脸用着熟悉的表情和声音说着这样一句话,带着某种蛊惑,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但随即清醒,我狠狠一挥手,这次终于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开来:“我不需要。”
碧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如同躲避瘟疫般在一得到自由后就疾步后退,没有追过来。
带着十足的耐心,他等到我终于因腿里的虚浮而再次站定,才不紧不慢继续又道: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可以这样回答你,任何一种选择,都意味着需付出一定的代价,我只是拿最小却也最应该做出的牺牲,去换取一个对你我来说都最有利的局面。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么,呵,难怪他叫你小白。”
“够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面对这样的’狐狸‘,我既说不过他,力量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却被他每一句话逼得喉咙发紧,本已在崩溃边缘的情绪已无法隐忍,只能靠一声尖叫打断他并宣泄出我的怒气:“我不需要什么全新的未来,不需要什么最有利的局面,我只要你把那个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替我遮风挡雨,即便我再怎么拖累他也不会嫌弃我没用的那个他还给我!还给我!”
“宝珠,”我近乎歇斯底里的样子,令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却是稍纵即逝:“未来的那个我已经不存在,你也必须放下对你来说的那段过去。记住,我就是我,无论过去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只是早一些时间回到我身边,对你来说,这很难接受么?”
我看着他。
突然那股滔天汹涌的怒意不翼而飞。
我前所未有地冷静,安静看着他,如由始至终他那样看着我。
然后我轻轻笑了一声:“阿落,你活了几千年或许上万年都无法认可未来的这个我,凭什么认为我区区一个凡人,就能有那样的意识和胸怀来接受站在我面前的这样一个你?”
第466章 青花瓷下 八十二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衰竭, 在我对碧落用尽全力说出那句话后,无声且突然地把我吞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里,我做了很多梦, 梦里看到很多人, 他们像电影的蒙太奇镜头,不断在我眼前闪现又消失,模糊的脸对着我模模糊糊说着什么,但我一句也听不清楚。
这些梦让我疲惫至极, 所以到后来, 我连试图看清楚它们的力气也一并失去。
唯一有感觉的是在很久之后,有人抱起了我,但我分不清那感觉究竟来自梦里还是现实。
怀抱的感觉很熟悉, 是狐狸。
他抱着我一边走, 一边说着什么, 可是我依然一句也听不清。
只忽然想起了初遇狐狸时的情景。他在我家店门口, 就像只大狗一样趴在地上, 仿佛饿得快要死过去, 却在一口咬下我做的点心后,像被玷污了一样绝望又傲娇地问我:大姐, 你想杀了世纪末最后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吗
最后, 一切终于都静止了, 无论是被狐狸抱着的感觉,还是眼前那些错综复杂画面。
一切凝固在狐狸消失时的一刹那,特别清晰, 那瞬间我突然头痛欲裂。
我想叫他,想抓住他,可是身体和嗓子都用不出力。
眼睁睁看着他身影随风而散的时候,我见到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身红衣,脸色像具尸体一样苍白的男人。
他吐着烟圈,对我说道,“去跟他说,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或者说出那颗心脏的下落,或者你和他其中的一个将会生不如死。”
被一碗凉水泼得惊醒过来时,我脑子里仍还清晰回荡着那晚红老板对我说的这番话。
拿水泼我的是碧落。
他端着空碗坐在我边上,似笑非笑看着我,微弯的眼睛比天上的新月更加迷人。
我怔怔看着这双眼睛。
醒得太突兀,所以脑子里很久都是一片空白,直到硬生生把狐狸跟眼前这个人区别开来,我才用力皱了皱眉,问他,“为什么要泼我?”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叫不醒拍不醒,所以我想,如果拿水也泼不醒你,我就得把你扔河里清醒去了。”
一天一夜。这么说,离红老板给出的时限,约莫剩下不到两天。
然后红老板会来讨回他所想要的答复,或者让我和碧落其中一个人生不如死。我知道碧落一定不会把心脏的下落告诉红老板,无论他知晓与否,既然狐狸不打算说,他肯定也不会这么做。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我跟他之间谁会生不如死。
但现在琢磨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想到这儿,我注视着面前那双碧绿的眸子,自嘲一笑。
没了狐狸,不就是生不如死么。
不知碧落是否从我眼神里看出了些什么,他见我笑,便也轻笑了声。
随后漫不经心将碗扔到一边,说了句:“蠢。”
“是的,是蠢。不然那会儿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带我离开他身边。”
我指的是坟地那儿,他把我拖离了狐狸。
如果能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一切,那我死也不会让他带我走。但我的话只换来碧落再一声不冷不热的嗤笑:“说什么也不会?你的能耐如果能有你说大话那么厉害,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说完,他有意往我肩膀上轻轻一拍,随着股锥心的痛,我两眼一阵发黑。
突然心脏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声裂了,我咬着牙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因为眼里有水花在迅速充盈。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我皱眉又迫使自己把眉头狠狠松开。
于是碧落也随之静坐了下来。
看着我的眼睛,他笑吟吟的,伸手摁住我下颚,阻止我试图避开他视线的举动。
我没有挣扎。
身上的伤应该是被他处理的,不过这次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帮我直接修复,而是用了最原始的手段,医疗。所以我身上裹着层层细麻布,有些地方还绑着木条,固定着我骨折和骨裂的地方,让我看起来像具新出土的木乃伊,也让我很难躲开他的禁锢。
可是我着实不想看到他的脸,所以只能用力将眼睛闭上。
眼不见为净。
但几秒钟后,他身子往前一倾,低头咬住了我干裂的嘴唇。
真正的咬,很快撕碎了我嘴唇,我疼得被迫睁开眼。
撞见他那双碧绿色眸子,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牙齿再度用力。
我痛得皱眉,但忍着没发出声音。有液体顺着我唇瓣缓缓而下,他用舌尖卷住,再往上,沿着我唇线舔到那个被他咬破的位置。
“痛不痛?”重新将嘴覆盖到我唇上,他说话时,我的嘴唇既痛且痒。
我不顾身上的束缚,猛地挣扎起来,但他两手迅速勾住了我的脖子,迫使我整个上身贴到了他胸膛上。
这举动让我再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下强劲有力。
那瞬间我仿佛感觉抱着我的这个人就是狐狸,所以我哇的声哭了出来:“走开!”
他手按住了我后脑勺,将我脸压向他肩膀,试图以此抑制我的哭声。嘴里则沉着声,在我耳边,反反复复说着几个字:“该死的,梵天珠,该死的,林宝珠…”
然后细细密密的吻压向我脸颊,再从脸颊移向了我的脖子。
再然后,他一口将我咬住。
咬在我脖子动脉的地方,仿佛要把它咬碎,但很快,他松开了嘴,手起又落,拉开我衣领,狠狠吻向我颈窝:“再说一句你不能接受我试试。”
我终于没再继续哭。
却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的吻对我来说如同一次酷刑。我痛得浑身哆嗦,但他没有任何察觉,我想我可能会是第一个被亲吻给痛死的人。
这同他对梵天珠的感情何其相似。
执着炽烈,但一味的任性妄为,从不管对方是什么感受。
所以突然间,我笑了起来,手抓住他的头发:“说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把我重新替换成燕玄如意?”
他嘴唇在我颈窝上停顿下来。
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马上就要回答:没错。
但他抬起头看向我,道:“不会。你和她太像。”
我登时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你一会儿说我是她,一会儿说我像她,你矛盾不矛盾?我他妈到底是像她还是是她?”
他再度沉默。大约终于发现了,这是我和他之间横阻着的一个很深的怪圈。
深到我和他都无从解释,无法逾越。所以他再次将我抱进他怀里,用他手压制住我笑得发抖的身体:“试着习惯我,宝珠。未来的那个我用了多久让你习惯的,你试试看也来这样习惯我。毕竟从此之后,你要和我在一起待上很久。”
“你怎么这么糟糕呢,阿落。我跟他不是习惯出来的,我为什么要习惯你。我爱他,可现在他没了,你说他就是你,可是你亲手抹杀了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很混蛋。”
他没再说话,只是兀自抱着我。
他怀里是狐狸的体温和狐狸的气味,所以我没有挣扎,也挣扎不动。
由着他抱了我很久,然后摸着我身下的床褥,我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
安全?
我不知道所谓的安全对他而言算是什么。
是能避开红老板的追杀,还是能不被素和寅发现?不过无论是什么,反正都与我无关,所以我重新合上眼。
却听见他贴在我耳边,轻轻又说了一句:“告诉你件事,你不要激动。我们这会儿是在素和山庄。”
第467章 青花瓷下 八十三
我没有激动。
心里再激动, 行动上也不能表现出来,为了以后的自由行动,我不能为自己的情绪给自己本已糟糕至极的身体再造成更多次的伤害。
所以我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安静靠在他怀里, 下巴枕着他肩膀。
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伸手捧住我的脸,将我朝外推离了一点,然后迫使我眼睛看向他。
于是我径直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瞳孔, 问:“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明明是他带我离开了素和山庄, 现在又重新把我带了回来,明知道这里等着我的是什么。
不知道是我的目光,还是我问的话, 让碧落捏着我下颚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
但他没有回答, 只将话锋一转, 反问我道:“想知道为什么宫里会突然屡次三番派人到景德镇讨要映青瓷么?”
问题跳跃得太快,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所以摇了摇头。
见状, 他低低一笑,忽然将我重新扯到他近前, 将他带着弧度的嘴唇往我眼帘上轻轻一压。
我吃了一惊。下意识推他, 换来肩膀一阵剧痛。
“滚!”我紧闭上眼睛, 在疼痛扩散前朝他吼了声。
下一瞬他手掌按在了我肩膀上。
不容抗拒的热量和力度,迫使我继续贴近着他,而他压在我眼帘上的唇, 缓缓移到了我嘴角边上:“别这样看着我,宝珠,我俩不是对手。瞧,我现在开始想念你那会儿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时的样子了,多好玩,对爷再笑一个,宝珠。”
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此时眼睛和嘴角的弧度,我不得不把眼睛闭得更紧:“如果你不想回答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那就滚。”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鼻尖靠着我的鼻尖,嘴唇从我嘴角移到我唇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细微的触感让我紧握着的手指无法克制地发着抖。
连累牙齿也开始互相磕碰起来时,他嘴唇突然蓦地用力,分开我唇瓣,径自将舌尖抵了进来。我匆忙后退,可是挣不开他束缚着我的手,鼻息间传来的那股凌乱气流,温度和气味都是那么熟悉。
所以勉强挣扎了几下后,我只能被动继续承受着,直到几乎窒息时他才松开了我。
然后他用食指一下下拨弄着我的眼帘:“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
“滚!”
哧…他轻笑:“你就只会说这一个字么,小白。”
“别拿这个来称呼我!”我再次吼他,依旧紧闭着眼。
而他一把扣住我下颚,嘴唇一下下往我眼帘上压了过来。
直到我忍无可忍睁开眼,咬牙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松开了我,修长的手指贴着我嘴角边轻擦而过:“你的未来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么,朱瞻基命不久矣,太子又出了意外昏迷不醒,宫里听信传言以为是有冤鬼作祟,所以想用映青瓷所做的窥天镜,将冤鬼驱离。”
“我历史学得不好。你瞧,你乍一说朱瞻基,我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当今圣上。”他似笑非笑,但还是回答了我。
“哦。”
“那你知道红老板为什么急着寻找华渊王心脏么?”他又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我立刻收回了情绪,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如果皇帝驾崩时朱祁镇仍然不醒,那么继承皇位的势必是二皇子朱祁珏。”
“这跟华渊王的心脏有什么关系?”
“若朱祁珏在这个时候就当上皇帝,未来命数就会发生变动,旁的没什么,有颗紫微星会受其影响而陨落。而那颗紫薇星就是华渊王。所以为以防万一,红老板必须找到华渊王的心脏,一旦太子真的苏醒不了,他就得用太子的龙子之身作为心脏容器,提前唤醒华渊王,在历史变更前先保住这颗紫薇星。”
“可是并没人知道那颗心脏在哪儿。”
“所以这会儿我们在素和山庄。”
“这跟在不在素和山庄有什么关系?那颗心脏难道在山庄里?”
“你也说了,没人知道那颗心脏的下落。”
“那为什么…”
“不少人都认为当年是我谋害了华渊王,并藏匿了他的心脏,但是当年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最有可能也最容易得到华渊王的那颗心脏。”
“谁?”
“梵天珠。”
“她?”听见这名字,我并不意外,只是不明白梵天珠为什么要藏匿华渊王的心脏。
“所以你在这儿待着。如果这几天宫里消息不太好,那么很快,红老板就会找到这儿来,逼问你那颗心脏的下落。但他若要找到你,势必得先过了素和甄这一关。现如今,素和寅耗费了所有力量已陷入昏迷,陆晚亭虽是当年大天罗汉的属下,但以他自己一人的力量,断然不是红老板的对手。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觉得呢?素和寅没死,素和甄就不会得到罗汉金身,即便恢复记忆也不会具备多大威胁,所以,只需趁这时机将素和寅手里那颗梵天珠的原身毁去,梵天珠与素和甄的维系就会彻底除去,这样,一切虽然偏差了些轨道,仍会按着原定的路线去走。所以你依旧会存在于未来,所以现在的你不会消失,而素和甄与红老板一旦交上手,无论谁占上风,最终会落得一个两伤的局面。因此,你我只要在这里等待就是了,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么。至于其它,就交给我好了。”
说完,碧落的嘴角轻轻扬起一道弧度。
在我的世界里那只狐狸每次嘚瑟时就会从嘴角扬起的那种弧度。
勾勒得他那张妖媚的脸格外的迷人,可如今近在咫尺,却让我看得很陌生。
这毕竟不是我的狐狸。
我的狐狸绝不会把‘梵天珠的原身毁去’这样的字眼挂在嘴上,不是么。
而他带我到这里的目的我也听明白了。用我引红老板到素和山庄,用素和甄牵制红老板,用红老板除掉素和甄。
所以慢慢把他那番话消化完后,我不置可否地朝他笑笑。
见状,他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变直,然后他再次靠近过来,伸手托起我的脸:“知道么,你失去意识的时候,燕玄如意的魂魄曾出现过。”
“你把她怎么了。”
我的话令他眉梢一挑:“为什么问的是我把她怎么了,而不问问她把我怎样了。”
“一个肉身凡胎能把你怎样呢?”
碧落笑了笑,撩起衣袖将他手臂横在我面前,我看到那上面有清晰一道咬痕。
十分狠戾的一口,几乎把整块肉都给咬下来。
不知为什么,我看着看着,突然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见状再次将我的脸捧住:“笑什么,心里舒服了是么。”
“没有。只是你刚才的样子和他很像。”
这句话出口,他那双碧绿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某种情绪碎开了似的,荡在眼底,晶莹闪烁,折射在窗外透进的光里,十分好看。
但不知跟我听他说我像梵天珠时的感受是否相似。
瞧,这些年和未来的那个他混在一块儿,别的没学到什么,有仇必报倒学了个七八分。
所以我再次朝他笑了笑。
嘴角刚扬起,他头一低用力封住了我的嘴。“你几辈子能改掉这招惹人的习惯?”嘴唇贴着我的嘴唇,他一字一句问道。然后加深了这个吻,吻得我不得不用力拽紧了他手臂上的伤,以换取呼吸的机会。
但仍缺氧得厉害,我头晕目眩,伤的疼痛和脑子的混沌让我轻而易举被他按倒在床上。
甚至在他慢慢撩开我领口的时候,我都没有挣扎。
不是察觉不到,而是,我大概已经自暴自弃。
挣扎有什么用呢。我是他的对手么?
他压迫在我上方,低头看着我,仿佛读出了我的思想。所以他手指在我胸前做了短暂停顿后,抬起,将我脸上凌乱遮挡着我眼睛的头发拂开:“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起过,我想未来的那个我可能也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你死在无霜城门前的那天,我找了你很久,想找到你的魂魄,把你带回来。但是我没想到,连地府深处也没能把你找到。那颗珠子,我替你一直保存着,等到存满了足够的气数,我就给你重塑金身。宝珠,等到了那一天,再也不要离开我,可以么。”
我看着他那双目不转睛望着我的眼睛,想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只知道,自己只是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都让他自己离开了我,又怎么叫我别离开他呢?
正想这么问问他时,房间门被人轻敲了两下,然后我看到那个名叫小怜的蛇妖,妖娆身姿站在门前,不动声色朝我看了一眼。
目光淡淡的,倒也不似曾经那样充满排斥。
他到底是没有听从狐狸的话,仍是回到了碧落的身边。
兴许察觉到我目光里的若有所思,他眉头一蹙,迅速将视线转开。
随后望向碧落,轻声道:“爷,让去找东西的人回来了,但没找到。再要去探可能有些难,那儿出了道新的结界。”
第468章 青花瓷下 八十四
自此, 我被囚禁在了一座名为黄泉坊的高楼内,楼有五层高,我唯一能随意走动的地方在顶楼。
上穷碧落下黄泉。碧落说, 这是他一位故人赠给他的遗物, 也是他很多年来,除了狐仙阁之外,唯一的称得上是栖生之所的一处地方。
黄泉坊是用法术幻化的,还是建在别处被用法术搬来的, 我不知道, 也没有兴趣知道。
说它是在素和山庄,但其实,它离山庄还有点儿距离。它被悬浮在曾经素和甄用来囚禁过我的那栋燕归楼上方的半空中, 一旁紧挨着关着雪狮的地方, 如果由下往上看, 用人的肉眼能看见它的话, 想必这一定是个如同电影里那种虚无缥缈的仙宫般的所在。
可惜并没人能瞧见。
伏在窗台往下看, 能看到燕归楼的废墟。
它早在碧落那天带我离开时, 就已经毁了,但里面曾用来困住我的结界, 以及那尊被毁的肉身像, 在燕归楼废墟上方制造了一个场。
这个场与雪狮的煞气, 很好地掩盖了黄泉坊里的妖气。所以只要素和甄没有恢复罗汉身,铘也不出现,那么山庄里没有任何人能发觉这栋悬空楼的存在, 即便是那个地狱犬一样可怕的雪狮。
碧落和小怜刚离开那会儿,我看到它安安静静地被老陈牵着从楼下走过,失去另一半之后,它似乎变得越来越像一头丧家犬,敏锐和凶残减弱了许多,就在眼皮子底下藏着一整楼的妖怪,可是它一点也感觉不到。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忽然想起了铘。
我发觉自己有很久没有想到他了,尽管他离开的时间并不久,可是好像中间隔着一个时空一样。
就连我曾经生活的一切,也仿佛隔了一个时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错觉,曾经我生活的世界,我所经历的一切,大概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现实是如此糟糕,而我拥有的一切,狐狸,铘,林绢,杰杰,我的小店…在我醒来的那一刻,全都失去了。
这种感觉让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因为失去所有之后,有很多东西我必须独自面对。
孤独不相信眼泪。
过去那些时间,我其实想明白了不少东西。
我想明白了,为什么碧落会说,若红老板想要找到我,势必得先过了素和甄这一关。
素和寅越是衰弱,素和甄就越是逐步会恢复当年大天罗汉的那一面,尽管还没能取得金神,毕竟有些东西是一点点开始变得不同了。
正如碧落所说,就像每个朝代新开启的那一刻,会生成一种名为气数的东西一样,当每个罗汉新生时,围绕在他们身周,也会产生类似的东西。
这种东西让素和甄即便没有罗汉金身,也足以让红老板这样的妖鬼忌惮,由此,难以接近素和山庄。可是碧落为什么可以把我和他的一众小妖明目张胆带进这里?无非是因为,他拥有梵天珠的元神。
那时在梵天珠死去那刻,他所得到的。
元神是颗珠子,跟素和寅那会儿用来对付狐狸的那颗样子几乎是一样的,不过更加厉害,厉害到当初足以诱使碧落为了它,罔顾梵天珠的性命。
或许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所以,我连带还想明白了另一个问题,
我想我已隐约能够猜到,如果到了三天期限,我仍无法用华渊王心脏做交换的话,他会让我或者碧落面对的生不如死的局面,可能会是什么。
那不能说是分析上面那些问题后的灵光一现,而因为在此之前,其实有很多事情都已将我推向了那个猜测。
但我没跟碧落说。
他是那么的运筹帷幄,甚至连自己都算计进了对他未来的掌控。既然这样,让他面临一个很可能会让他无法掌控的未来,他会怎样,我有点拭目以待。
真有意思不是么,他明明跟狐狸是同一个人,我偏偏就是无法将他们同一对待。
或者狐狸的消失让我已经心灰意冷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在碧落身边对他的旁观,更加深了这一点。
又一次趴在窗台往楼下看时,碧落带着替换的药物,重新回到了房间。
他看着我探在窗前僵硬的脖子,笑了笑:“又在琢磨怎么逃么?”
日头偏西,斜阳照在他身上,染着一层火焰似的色彩。
漂亮得跟狐狸似的。我想着,自嘲一笑。
他仿佛没有瞧见我的表情,兀自把药放到床边,补充了句:“可惜屋里的床单恐怕不够你用。”
“我没打算逃。”逃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把头晒在尚有余韵的夕阳下,懒散地回答。
“今天素和甄做出了映青瓷。”
我愣了愣,回头看向碧落:“他怎么做到的?”
没有燕玄如意尸体的炼化,素和甄怎么会做出映青瓷?
“你当初给我的那本《万彩集》,里面其实的确记载了它的烧制方法,只不过并非用正常的方式记下,所以,当我看出这一点后,我让屠雪娇把它交给了陆晚庭。”
“三姨太屠雪娇是你的人?”
碧落勾了勾唇角:“她是谁的人并不重要,人的所作所为,无非谋条生路而已。”
说得倒也是,人的所作所为无非都是谋生而已,只不过,碧落为什么要特意对我提起这件事。素和甄没依靠如意的尸体就做出了映青瓷,已经违背了他所要的历史,他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平和才对。
“当初给他‘万彩集’,不过是为了历史的进程,如今他能不能做出映青瓷,对我已没什么意义,倒是对他有些作用。”
“什么作用?”
“他要用这瓷所做的窥天镜,去找一个人。”
“谁?”
“你。确切地说,应该是燕玄如意。”
是了。被未来的素和甄所改变了的历史中,不仅燕玄如意对素和甄有情,素和甄对燕玄如意似乎同样也是有意。所以当‘燕玄如意’被从他设下重重看护的内宅中再次被碧落带走,他在到处也无法寻找到他下落的清醒下,唯有借助一些特殊的方法去寻找。
想明白这一点,我慢吞吞转过身,抬头看着我面前这个目不转睛望着我的男人。他碧绿色瞳孔如此漂亮,却又如此飘渺:“你特意跟我说这些,一定不是为了专门告诉我,素和甄在找我。除此之外你还想说什么?”
他目光闪了闪,避开我视线淡淡一笑:“我还想说的是,差不多该取走如意的魂魄了,宝珠。”
我点了点头,但脑子里空白一片。
先前碧落就对我说起过,两个魂魄在同一个身体里,他选择将我留下,作为梵天珠。
我想起如意在我脑子里的几次挣扎,全都是如此的强烈。
那个跟我一样完全失去了梵天珠记忆的梵天珠,她在这个世界里,对素和甄的爱是明显而执着的,正如同狐狸之于我。
如果没有未来素和甄的插手,这辈子她很快将死于自己心爱人之手。
但素和甄插手后,她却又将死于那个爱着她前世,所以选择她称为复活她前世的垫脚石的男人之手。
何其悲惨的一个灵魂。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个不得善终的悲剧。
我一时心如刀割,却又难以名状,这心痛的点究竟该着力在什么地方。
所以过了很久之后,我只能用力拽着狐狸的衣服,用一种有点破碎的声音,笑着对他说:“真是很奇怪的感觉啊…”
他也朝我笑了笑,伸手捧住我的脸,低头用嘴唇封住了我欲言又止的话音。
或许知道我想说些什么,他不愿让我说出口,所以他吻得特别用力。
这让我嘴唇很疼,身体和心里更疼,可是我挣扎不开。
只能静静地被动承受着,闭上眼睛,把他当作另外一个人。可是在他拉开衣带把我的底裙撕开时,我终忍不住在他加重的呼吸声里,轻轻问了他一句:
“假如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你觉得我会发生些什么事,阿落?”
他肩膀颤了颤。
没有回答。但那天他最终也没有如他所说,取走我脑子里如意的魂魄。
红老板给出的时限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候,当我百般无聊地透过窗和窗外结界往外看时,我看到素和甄站在燕归楼那片废墟旁,抬头有些出神地看着那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第469章 青花瓷下 大结局
之所以确定他是素和甄而不是素和寅, 是因为一直都听楼里的小妖们在议论,说,素和寅从那天被陆晚庭带回素和山庄后, 就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过。
所有人都说, 他已是弥留了,只是硬撑着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
的确,现如今, 狐狸已消失, 麒麟也离开,对他来说的一切障碍都不存在,一切都在按他计划中走着。按说, 到了这一步, 他理应是把魂魄交出, 让自己成为真正的素和甄, 却为什么仍要继续绊住自己?
那答案, 从素和寅口中只怕是无法知晓了, 唯有以后回归了真身的素和甄才会知道。
此刻的素和甄不知为什么而来,他就站在离我十丈不到的距离, 原本看着废墟, 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窗台的方向。
我想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他的眼神表明他已经看到了我。
同时也表明,这栋楼的隐形结界在他面前失去了作用, 所以我干脆坦然地同他对视着,隔着十丈不到的距离,跟他一起维持着似乎谁也没有打算先行打破的沉默。
直至几分钟后,他忽然朝我笑了笑。
这笑容让我有点儿紧张,即便刚才发觉他已看到我,都没有这样一种感觉。
因为我从没在这张脸上见过这样一种表情。
很陌生,仿佛既不属于素和寅,也不属于素和甄。
所以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见他目光闪了闪,嘴唇未动,话音则如水流似的在我耳边缓缓响起:“梵天珠,你我二人曾恩恩怨怨纠缠了那么很多年,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了结。”
他对我的称呼,让我吃了一惊。
一度我以为认错了人,他并非是素和甄而是素和寅。但看着他那张脸再三确认后,我皱了皱眉:“…你想要怎么了结?”
他将手抬起,对着我的方向摊开掌心:“过来,我告诉给你听。”
我不傻,他叫我过去就过去,这不可能。
素和寅未死,素和甄却已能看破妖楼的结界,并且直接了当叫我梵天珠,这意味着被素和寅带走的那部分记忆和力量,已逐渐在素和甄的体内复苏。但他明知碧落的住所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毫不声张,似乎这会儿跟我的相遇纯粹是个巧合。阳光下,废墟边,那种陌生的笑容,那种异于往常的安静恬淡,演给谁看?
素和甄,他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我的葫芦里并没卖什么药,”像是听见我心里所说,素和甄目不转睛看着我,嘴角微扬,依旧用传声的方式将他的话送进我耳朵:“相信我。”
我不由得朝他多看了一眼:“素和甄,你觉得即便我愿意下来,我待的这个地方里面那些人,他们会允许我同你见面么?”
“只要你愿意,没人能阻止你,包括那位碧先生。”
我直起身笑了笑,原想一口拒绝,但脑中一闪而过狐狸在‘天罗地网’外同我道别时那张笑脸。
还有他最后留给我的那句话,‘再会啊小白’。
心脏一阵抽痛,我用力攥紧了手指,一动不动盯着窗下那双淡然看着我的眼。
他毁了我的一切,现在他要我过去给他一个了结。
呵,我给他了结,谁来给我了结。他能把我的狐狸和我的世界重新还给我吗?
想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脑壳炸开似地一阵剧痛,痛得我整个身体一下子绷紧。
不想让素和甄看出我的异样,我立刻将窗关紧。
再试图找个地方坐下来时,那股疼痛猛地扩大,像是有团火从脑子里喷涌而出,迅速融进脑浆里,将我大半个脑子生生化成了岩浆。
我痛得冷汗直冒,所以没等迈步,人已一头跌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么痛,痛得我恨不得一头往墙上撞,撞得头颅开花,好让那些肆虐在我脑壳里的‘岩浆’喷射出去。
这么想着,我也真这么做了,但墙壁我碰不到,只能转个身,把头往地板上撞。
地板被我撞得嘭嘭作响,可是疼痛没得到丝毫缓解,并且持之以恒般剧烈着。
最后,我被自己撞得脑子里混乱成一团浆糊。
火辣辣的痛和沉甸甸的混沌,令我用力抓着头,在地上打着滚。
滚着滚着眼前突然一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痛晕了过去,总算可以暂时摆脱这段可怕的浩劫。
可是疼痛依旧持续,并且越发强烈,我睁大了眼,因为眼前的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支离破碎又稍纵即逝的画面,时而狐狸,时而我自己,时而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扑面而来,又很快在我眼前消失不见。
可是消失后残余的记忆,却是依旧停留在我脑海深处,我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很快又把手收了回来。
收回的一瞬,我非常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确切地在恐惧些什么,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所带给我的熟悉感,是那种突然让我窒息的濒临死亡般的感觉,还是记忆深处突然涌现的那种类似绝望的冰冷。
我浑身发抖,用力捶着自己的头,试图把那些感觉连同疼痛一起,从脑子里撞击出去。
最后一下的时候格外用力,但拳头还没砸到自己额头,突然一只手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怔了怔,随即匆匆往那只手看去,但视线一片黑暗。
只感到火烧火燎的疼痛中,那人抓着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似要将我放下,但停顿片刻,他却将我抱得更紧。
腾空的感觉和他手指的力度,似乎令疼痛缓解了一些,意识稍稍回笼,我立刻想要挣扎,但随即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我愣了片刻,眼泪不自禁从眼眶里冲出。
我打着哆嗦,重新跌进他怀里:“狐狸,我很疼…”
那两个很久没能从我嘴里说出的字,突然脱口而出的当时,我并没察觉到任何不妥。
即便刚刚有过片刻的清醒,却很快在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侵蚀下,我的意识又再度陷入一片湿冷模糊的混沌。
所以本能寻求着熟悉的温度和气味,而那一切就在我眼前,我紧抓住对方的衣领,手指甚至几乎嵌进他皮肤里。
他脚步为之一顿。
继而,抓着我手腕的指微微松开,他抱着我坐了下来。
我忍不住皱紧了眉。
很不喜欢这种突然停下的感觉,不仅让我的头再次疼痛欲裂,也让我模模糊糊感到,仿佛时间在匆匆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又束缚住了我,令我停滞不前。
我要往前,我要他带着我往前,所以我用力推了他一把,匆匆说道:“狐狸…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
急迫没能让我推动对方,反而让我一头撞在了他胸口上。
我头晕了晕,再次抬起想催他走时,他将我后脑勺按着,慢慢抚了抚我的头发。
温和得让人有些恍惚的感觉,令我眼前的黑暗逐渐褪散,模模糊糊又能看到周遭的一切。
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然后,看到了眼前那道熟悉的轮廓。
眼眶一瞬再度被潮湿所充盈,我用自己汗湿的手摸向他的脸,使劲辨别着他的模样:“狐狸…狐狸?”
直至摸到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我一个激灵后彻底清醒,手心温度骤然冷却下来。
立即将手收回,他却将我手重新按回他脸上,淡淡的话音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我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