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纪余弦自外面回府,已经天黑了,进了卧房,见苏九还在睡着。
他眉头一皱,招来墨玉问道,“夫人什么时候开始午睡?”
墨玉忙道,“吃了午饭便休息了,一直睡到现在。”
纪余弦眉头皱的愈紧,探手摸了一下苏九的额头,并没有什么异常。
“喊顾老过来!”纪余弦吩咐道。
“是!”墨玉转身快步而去。
“玖儿!”纪余弦将苏九抱在怀里,轻声唤她。
“嗯?”苏九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趴在他怀里,瞄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闭上眼睛,含糊道,“天还没亮呢!”
纪余弦轻声一笑,这丫头睡迷糊了!
“玖儿,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纪余弦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柔声问道。
苏九这才清醒了几分,迷蒙的看着纪余弦,“怎么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纪余弦又问了一句。
苏九摇头,“没有,就是最近总是犯困。”
纪余弦心思一转,猜到是某种可能,心理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却又怕自己判断错误,惹苏九失望,安耐着不说,只抱紧了她,“嗯,等下让顾老给你探探脉。”
“为什么探脉?”苏九不解的问道。
“嗜睡可能是染了风寒,总之让顾老看看比较好!”纪余弦温声道。
“哦!”苏九不经意的点了点头,窝在男人怀里,又闭上眼睛。
顾老很快过来,帮苏九搭了脉,脸色渐渐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纪余弦手掌缓缓握紧,方才还有些期待的心情此时全部变成了紧张,“如何?”
顾老头沉重摇头,“不应该啊!”
这一下连苏九都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道我生病了不成?顾老头你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纪余弦更是脸色有些发白,“玖儿到底怎么了?”
顾老头故作深沉的捋须,“本神医的药一般两个月才见效,怎么这才一个月就有动静了!”
苏九和纪余弦都是一愣,随即苏九眼眸中迸发出异样的惊喜,一把抓住顾老头的衣服,“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动静?”
“嗳,嗳!本神医的衣服都要被你扯怀了!”顾老头用力挣扎。
苏九又惊又喜,“你再不说,小爷把你腿脚都卸了!”
“都要做娘的人了,还这么暴力,真是要不得!”顾老头冷哼。
话说到这里,还有何不懂,纪余弦心头巨大的欢喜漫上来,这是他和苏九的第一个孩子,终于来了!
苏九一下子蹦起来,握住顾神医的手,激动道,“我怀孕了?哈哈,是真的吗?顾老头,太谢谢你了,以后我再也不用你那些药威胁你了,再也不让人剃你胡子了!”
纪余弦,“…”
伸臂将兴奋的不知所措的苏九抱过来,唇角抑制不住的笑,“你应该感谢的人在这里!”
苏九抱住纪余弦的脖颈,“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双眸晶亮,看着他嘿嘿傻笑。
此时的苏九高兴的快要上了天,可是很快,她就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
比如,纪余弦对她的管控到了变态的地步,
出门不许超过一个时辰、
不许喝酒、
不许打架动武
不许费心劳神、
不许挑食

让她最郁闷的是,母亲和伏龙帮所有的人都和纪余弦站在了同一战线。
苏九觉得,她因为一个孩子要众叛亲离了。
就这样在挣扎和反抗中度过九个月,在一个深秋的夜晚,苏九终于要生了。
伏龙帮的人一个比一个激动,他们大当家要生孩子了,他们觉得像是公鸡要下蛋一样的新奇。
南宫碧赵珊方蓁叶楚四人围桌而坐,猜测苏九会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觉得苏九会是女孩,然后我家胡琼正好可以和纪家结娃娃亲!”南宫碧满脸期待的道。
方蓁笑了一声,“若论年纪,我到觉得我们家瀚儿和苏九的孩子正相当。”
赵珊也不落后,“我们家元祐可是最会疼人的,苏九说过要和我们亲上加亲呢!”
只有叶楚但笑不语,回头对着身后宫女低声道,“看看皇上在哪,告诉皇上竞争对手很多,让皇上多加防备!”
“是!”宫女应声而去。
“我不管,反正苏九若生的女孩就给我们家胡琼做媳妇,如果是男孩,就是兄弟!”南宫碧做了娘也仍然一副大小姐的模样。
其他人也不和她争,只竖耳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萧冽早早的便来了纪府等候,顺便带了两个女医过来,屋子里的产婆若是有需要,随时让人进去接应。
院子里熙熙攘攘,站满了人,心里焦慌,又不敢表现让出来,一个个只翘首盼着产婆能快点出来。
唯有纪余弦,一直站在窗外,一张俊颜发白,一言不发。
萧冽走过来,安抚道,“不要太担心,阿九的身体很好,不出有事的!”
纪余弦微一点头,嗓音有些嘶哑,“是!”
盛京城里最好的产婆都在这里,外面有宫里的女医,再外面还有顾神医,的确都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他还是无法控制的心慌,仿佛他的命被别人握在手里,如何不慌。
听到苏九第一声压抑的呻吟,纪余弦不顾阻拦,纵身闯进了屋子。
苏九鬓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看到纪余弦,清眸立刻涌上上了水光。
纪余弦单膝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颤,
“别怕,夫君在这里!”
苏九咬唇重重点头。
产婆不敢让纪余弦出去,只得尽力让苏九少受些痛苦,尽快把婴儿生出来。

一直到半夜,只听一声嘹亮的啼哭震醒清夜,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
几道身影如流星一般的往屋子里冲去,迎面产婆笑着走出来,“恭喜,恭喜,喜得千金!”
长欢胡大炮等人只觉憋在胸口的一口长气终于喘了出来,
“我们老大怎么样?”
“阿九呢?”
长欢和萧冽同时开口问道。
“众位放心,母女平安,一切都好!”产婆笑意盈盈。
此时南宫碧几人也全部都已经走过来,听说真的生了一个女儿,激动不已,快步进屋去看苏九。
身后奶娘怀里抱着的各家小公子都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产婆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纪余弦拿着温热的布巾给苏九擦汗,几个女子进来,都欣喜的去看苏九的女儿,南宫碧看了孩子后,走到床前,双目含泪,哽声道,“苏九,太好了,你生了个女儿!”
伏龙帮的三人还有皇上的第一个皇子,都是儿子,到了苏九这里,终于生了一个女儿。
南宫碧像是自己生的一样欢喜高兴!
苏九脸色虚弱,弯唇一乐,目光温柔的看向被众人围着的婴孩。
她的女儿,她有了一个女儿!
“苏九,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南宫碧笑道。
苏九转眸,透过窗纸,正好看到一轮明亮的月牙儿挂在树梢,清辉皎洁,照亮了夜色。
“就叫,月牙儿吧!”
她说完,看向纪余弦,“你觉得好吗?”
纪余弦看着她温柔的笑,“你说好,便好!”

此时院子里闹翻了天,胡大炮和阿树正争着将苏九的女儿给自己儿子做媳妇,萧冽参与进来,威逼利诱,让他两人退后,说早已经给自己的儿子预定下了。
胡大炮心里不服,轻咳一声,恭敬的道,“皇上,加官进爵微臣现在不需要,现在就我儿子缺一个媳妇!”
萧冽扫他一眼,淡笑道,“朕也不用权势压你,让阿九来定。”
听到这个胡大炮和阿树更有恃无恐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唯有乔安淡定的坐在一旁喝茶,用手勾了一下自己儿子乔瀚的鼻子,
“儿子,别人要和你抢媳妇,你一定要争气啊!”
长欢懒得听他们几个人争论,迈步进了房间,先走到床边,抿笑道,“恭喜老大!”
苏九欢喜的挑眉。
长欢起身走到产婆面前,见产婆怀里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婴儿,正闭着眼睛睡觉。
产婆们正兴奋的夸奖,
“老婆子我接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就没看过长的这么俊的!”
“是啊,刚出生就这么水灵,实在是难得!”
“瞧着小鼻子小嘴,多精致!”
南宫碧赵珊几人围着,亦是喜欢的不得了。
长欢走近了,似是怕吵醒了孩子,低低道,“我可以抱一下吗?”
“世子小心!”产婆将裹在粉色锦被里的婴儿小心交给长欢。
软软一团,长欢却觉得自己用力全身的力气才能抱住,他低头看着枕在他臂弯里的小人,鼻子和眼睛的确都像极了他们老大,只是还没张开,眉毛都没有,看着很丑。
他忍不住笑了笑,就见怀中的小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亮如月华。
刹那间,他心头软的像是一池吹皱的春水。

番外二 落水(二更)

月牙儿三个月
月牙儿过百岁这日,纪府大摆筵席,热闹非凡
纪府的管事从各地赶过来,伏龙帮的人也基本全部都到了,宫中福寿宫萧太后,华林宫容太后以及皇后宫中皆有赏赐源源不断的进来,整个纪府满是奇珍异宝,珠光宝气。
典雅的房间中,温暖如春,珍珠幕帘随风轻动,响声悦耳,床上放着已经三个月月牙儿,穿着淡粉色祥云宝相花纹袄,身上盖着云锦丝绣柏松万年青的薄被,白皙的小脸透着粉红,眉毛淡淡,黑白分明的眼睛来回的转,轻灵似水,只看着,便要将人的心都软化了。
床边上围着三个孩子,从大到小,从高到矮,分别是阿树家的姜元祐,胡大炮家的胡琼,还有乔安家的乔瀚。
三个孩子本都是正调皮的年纪,此刻却安静的守在床边,好奇的看着床上的小人,一个个看傻了眼。
旁边站着两个奶娘,四五个丫鬟,紧张的看着几个男孩,唯恐谁一调皮,伤了他们家的小公主。
看了一会,床上的小人开始不耐烦了,蹬腿挥舞胳膊,皱着鼻子开始哭。
床边上的几个小孩吓傻了眼,紧张的问奶娘,“她怎么了?”
奶娘上前抱在怀里,笑道,“月牙儿小姐饿了!”
说着解开衣服便要给月牙儿喂奶,旁边乔安家的孩子刚刚一岁多,眼馋的直咽口水。
然而喂了奶,月牙儿仍旧哭闹,奶娘穿好衣服,让丫鬟去喊人。
小丫鬟跑去前院,喊道,“世子,世子!”
长欢回头,俊逸的脸上还带着浅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月牙又哭了?”
小丫鬟忙点头,“世子您快去看看吧!”
长欢疾步往后院走,进了房间,看到奶娘怀里哭闹的小人顿时心疼的不行,伸臂轻柔的抱了过来在怀里哄。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耍闹的月牙被长欢一抱,立刻便不哭了,挥舞着手臂又玩起来。
长欢轻哄着她,满目温柔。
这三个月,他几乎已经住在了纪府,月牙闹起来,旁人哄不了,唯有他一抱起来,立刻便能哄笑。
元祐几个孩子看的惊奇不已,一脸崇拜的道,“长欢叔真厉害!”
旁边奶娘笑道,“世子这哄孩子的功夫真是让咱们小姐给练出来了,以后娶了世子妃,有了孩子,也算有经验了!”
长欢看着怀里的小人,抿唇柔柔一笑,“月牙儿,就是我的孩子!”
是夜,喧闹了一日,终于安静下来
苏九沐浴出来,见奶娘正抱着月牙轻哄,月牙儿不知哪里不痛快,一直哼哼唧唧。
苏九抱过来,道,“你先下去吧!”
“是!”奶娘躬身退下。
苏九坐在床上,解了衣服给月牙吃奶,小人已经认母,果然便不闹了!
“原来你是想我了!”苏九捏了捏她小脸。
纪余弦走进来,坐在苏九身边,凑过来看他的女儿。
苏九刚刚沐浴过,身上只松松散散的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寝袍,三个月的时间,她身形已经恢复窈窕,只胸前比之前丰韵了许多。
女子生女后,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柔和,眸光似水,五官精致,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纪余弦看着她女儿吃奶,一双狭长的凤眸渐渐幽暗,喉咙滚动。
月牙儿似乎察觉到她爹爹正在觊觎她的饭,眼珠转过来,伸脚对着男人的脸上踹过来。
苏九对她女儿的“霸气”感到很欣慰。
纪余弦长指捏住女儿的脚丫,勾唇潋滟一笑,“霸占着我夫人,还敢对踢自己的父亲,如今若不管教,以后定比你娘亲还要猖狂!”
苏九睨他一眼,“你还能打她不成?”
月牙儿奶也不吃了,对着纪余弦“得意”的笑。
“为夫自然不能打她,但可以把自己的夫人夺回来!”纪余弦凑近苏九低低道了一声,随即喝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奶娘立刻走进来,“公子,夫人!”
“从今天起,月牙儿和你们睡,夜里好生照应!”纪余弦淡声吩咐道。
这三个月,都是苏九自己带着月牙儿,两个奶娘睡在外室,纪余弦睡书房。
奶娘露出“懂了”表情,恭敬笑道,“是,奴婢们定会照管好小姐的!”
说罢将月牙儿自苏九怀里接了过去。
月牙儿似是知道她爹把她从娘亲身边撵走了,撇着嘴就要哭。
奶娘忙轻声哄着给抱出去了。
苏九不放心的起身要跟上去,“月牙儿晚上若想我哭起来怎么办?”
“夫人!”纪余弦自身后抱住苏九,在她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月牙儿只会饿的时候才哭,有奶娘在,还有墨玉看着,不会有事的!为夫已经睡了三个月的书房,请夫人怜惜。”
苏九转过身来,仰头挑起眉梢,“女医说了,不可以!”
纪余弦凤眸波光闪烁,低头吻在女子如画的眉眼上,有些迫不及待的寻着她的唇上吻上,声音暗哑,“我问过顾老,已经可以了!”
说罢将苏九打横抱起,快步往床上走,一拂床帐,欺身上去,吃了三个月的素,此时竟比第一次还要期待和心急。
这一刻竟不知这几个月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女子的娇喘缓缓响起,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娇媚。
“纪余弦、唔,别、明日我还要喂月牙儿、”
“有奶娘,而且,明日还会涨的。”

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传出来,一夜春情未息,人不眠。
次日一早,大雪纷飞,笼罩了整个盛京城,瑞雪兆丰年,寂静的雪声中,无数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回荡。

月牙儿,三岁。
岁已过半,正值中秋佳节,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一大早,长欢进了纪府后院,大声喊道,“月牙儿!”
喊了两声,只听一声稚嫩娇软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欢欢,欢欢你来了!”
房间里跑出一个粉雕玉彻的小人,穿着藕荷色的绸裤,上身穿着浅绿色的薄衫短袄,梳着总角,脖子上带着一个金玉的如意锁,脚系金玲,一跑一跳,清脆作响。
小小的玉人,粉嘟嘟的脸蛋,眼睛漆黑精致,长的像纪余弦,鼻子嘴巴却像苏九,精美可爱,就算是上好的画师话的年画上的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了。
她跑出来,身后几个丫鬟婆子紧紧的跟着,
“小祖宗,你可慢点!”
“小姐,别摔倒了!”
“小心,有台阶!”
长欢快步上前,伸臂将她抱起来举在头顶,俊美的面孔上带着宠极的笑,“听到奶娘说了吗?不许跑!”
月牙儿抱着长欢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道,“欢欢,你两日没来找我玩了!”
旁边奶娘忙道,“小姐要叫世子叔叔!”
月牙儿转头,认真的道,“娘亲叫他长欢,我就要叫他欢欢!”
长欢满心欢喜,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好,只要你高兴,叫什么都行!这两日有事,一忙完我就来看你了,明日就是中秋了,街上已经很热闹,我带你去玩!”
“太好了,可以出去玩喽!”月牙儿在长欢怀里撒欢不已。
长欢抬手将她放在自己肩膀上,对着下人道,“本世子带月牙儿上街了,替我告诉你们夫人一声!”
“是,奴婢遵命!”奶娘和婆子忙恭敬的应声。
长欢经常带月牙儿出门去耍,所以众人也没什么担心,只派了一个奶娘跟上去,其他人留在府中。
街上果然极其的热闹,过节的气氛浓郁,平时不出门的小姐夫人也都上了街,行人之中,四人抬的轿子穿梭而过,香风阵阵,纱幕轻扬。
茶坊酒肆里人满为患,伙计们吆喝的也比平日里更响亮,直直将街边的小贩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各种小吃的香味飘散出来,勾的人食指大动,闻着便似闻到了过节的气息。
月牙儿不喜欢坐在马车里,所以仍旧坐在长欢的肩膀上,在热闹的行人之中穿行。
她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一手拿着一个兔子的糖人,看到杂耍的猴子做出模仿人的动作,开心的咯咯直笑。
天还未黑,路边已经有卖花灯的,摊主为招揽客人,每年都要猜灯谜送灯。
今年也不例外,此时一处大的摊位前已经站满了人。
一阵阵欢呼惊讶声,吸引了众人,长欢也带着月牙去看热闹。
众人之中,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被包围着,正猜灯谜,已经连接猜中了五个,让围观的人惊叹不已。
女孩一身的绫罗绸缎,面红齿白,很是可爱,周围有四五个丫鬟侍奉着,看来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此时那女孩又选了一个莲花灯,摊主将里面的灯谜取下来,念道,
“木兰迷恋中秋夜,猜一个成语!”
女孩子想了一下,随即开口道,“花好月圆!”
“恭喜小姐,又答对了,这灯笼是您的了!”摊主毕恭毕敬的将灯递过去,旁边的丫鬟接过来,手里已经提着四五盏。
周围顿时一阵惊叹声,
“小小女童,竟如此聪慧,长大了还了得?”
“若是男子,必然是状元之材啊!”
“长大了,必然是才貌双全的佳女子!”

女孩甚是得意,仰着下巴,轻哼一声,一副嗤之以鼻,睥睨众人的模样。
她手一指,“我要那个五彩琉璃灯!”
那琉璃灯以红木为托,八面绘山水鱼鸟,还没点亮便已经炫目耀眼,一看便知比其他的灯都贵重。
摊主小心取下来,揭开谜底,
“涂上白,反而黑。打一字。”
他一念完,摊位前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沉眉思索。
这一次连那女孩都没有立刻答出,皱着小眉头,似有些难度。
时间缓缓过去,摊主笑脸问道,“小姐猜出来了吗?”
女孩脸色有些涨红,冷声道,“急什么,再等我一会儿!”
“是、是!”那摊主似是知道这女孩是哪个府上的,不敢催促,只满脸赔笑。
然而想了半天,那女孩脸色由红转青,眼睛急转,额头上急的都出了汗,还是没想出来。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的催促。
按道理,猜谜限定的时间早已经过了。
月牙儿也喜欢那灯,和长欢道,“欢欢,我也要猜!”
长欢将月牙从肩膀上抱下来,抱在怀里,挤上前去,俊颜含着宠溺的笑,“好,你说!”
此时众人见又出现一个三岁的女娃,比方才那女孩还小,比她还精致漂亮,皆惊奇的看过来。
月牙儿仅仅三岁,被众人围观,丝毫不露怯意,大方的拿起笔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给摊主,脆声笑道,“方才那个谜底是个七字,可对?”
摊主双手接过去,连连点头,“对,就是个七字,小姐好聪明!”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真是神童啊!”
“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么漂亮,又这样聪明的孩子,不知道是谁家的?”

一片赞美声中,方才猜谜的那女孩脸色越发的难看,一双小眼睛发狠的瞪着月牙儿。
长欢亦是满脸骄傲,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怀中小人的脸蛋,笑道,“我的月牙儿最是厉害的!”
月牙儿抱着他的脖子,笑的十分开心。
摊主欲取那琉璃灯给长欢,方才猜谜的女孩对着旁边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立刻将手按在灯上,瞟了月牙和长欢一眼,冷笑道,“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可能猜的出来,分明是旁边的人教的,这是作弊!”
这旁边的人,自然指的是长欢了!
摊主皱着眉,见两方都是贵人,谁也不敢得罪。
长欢瞥眼过去,一双丹凤眸说不出的冷厉,指风一弹,只听那丫鬟惊呼缩手,他探手将那琉璃灯取了过来,一句话都懒得搭理那几个主仆,转身带着月牙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摊主只得讨好的拿了另外一盏也不差的灯给女孩,“小姐,您看看这盏灯喜不喜欢?”
女子猛的将那灯往地上一摔,跺脚踩上去,恨声道,“谁要你的破灯,本小姐就图一乐子,真以为本小姐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说罢,女子回头,恨恨的盯着趴在长欢肩膀的幼女,眸子一转,对着身后的几个侍女道,
“跟我来!”
“是,小姐!”
几人拥着女孩追着长欢而去。
等几人全部都走了,旁边的人才敢问摊主,“这女娃是哪个府上的?”
摊主回道,“是朝中御史中丞裴大人家的女儿,中丞大人有两个儿子,四十多岁才得了个女儿,一直当做掌上明珠一样的宠着。”
众人恍然,怪不得小小年纪就看上去飞扬跋扈。
“那更小的那个女娃呢?”又有人问道。
摊主摇头,“那就不知了,但是看穿着气派,似乎也是大户人家的!”
众人议论了一会,便渐渐的散了。
长欢带着月牙儿到了溪边,看到有人在放灯,月牙儿觉得稀奇,也过去看。
两岸垂柳,碧波如洗,小小的六瓣莲花灯飘在水面上,浮浮沉沉,被水波吹着远去,如三月桃花雨落了一片。
月牙儿看的异常新奇,从长欢怀中下来,蹲在河边上,伸出白嫩的小手便要去捞那灯。
“已经放走了,捞不到了!”长欢笑道,“若是夜里来看,会更美!”
月牙儿拍手道,“那我们晚上再来!”
长欢捏了捏她的脸,粉嫩柔软,爱不释手,“若是晚上我还带你出来,你爹以后就再不让我带你出来玩了!”
月牙儿皱着小眉头,“我也想放一个!”
长欢最见不得她皱眉,四下一望,果然见不远处就有卖莲花灯的,回头道,“那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
“嗯嗯!”月牙儿乖巧点头。
长欢又交代了奶娘寸步不离的看着月牙儿,才起身去买灯。
他刚一走,藏在一颗大柳树后面的女孩走出来,看着蹲在河边的月牙目露狠毒,对着身后的丫鬟们吩咐道,
“把她推下去!”
“是!”
大概是女孩在府里骄纵惯了,老爷和夫人百依百顺,所以这些下人认为杀害一个小女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中一个丫鬟走到奶娘身边,一脸的笑意,“姐姐,请问去最近的胭脂铺怎么走啊?”
奶娘回身指着岸上对面的一个铺子,“那里就是!”
“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小丫鬟踮脚道。
方才在灯摊前,人流拥挤,奶娘自然也不可能看清那女孩带的所有下人,此刻见她态度谦和,便上前走了两步,又指道,“就是那里,写着卿玉斋,看到了吗?”
就在奶娘说话的时候,又从柳树后蹿出来一个丫鬟,走到月牙身后,猛的伸手将月牙儿往河里一推。
月牙儿刚刚三岁,连惊呼都来不及,直接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