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应该是那套上好的紫檀家具遭了秧。赵玖心疼的咧咧嘴,正准备转身去书房,还不等他抬脚离去,便看到好几个宫女狼狈的从屋子里‘逃’出来。
“驸马!”
几个宫女鬓发凌乱,形容狼狈,神色仓皇不定,却还没有忘了规矩。
赵玖宁肯她们没规矩一些,让她们这么一喊,他想要逃遁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果然,屋子里猛地响起一声河东狮吼,“姓赵的,还不给本宫滚进来!”
赵玖病弱的面容愈发苍白,但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人们便会发现,在他貌似紧张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抹阴鸷!
“是!微臣遵命!”
赵玖弱弱的回了一句,理了理衣服,撩起下摆便进了屋子。
进了房门,映入赵玖眼帘的便是如台风过境后的凄惨场景:桌子倒了,椅子被砸成了一堆废木料,地上满是瓷器的碎片儿,其中还夹杂着摔坏的果子、点心等物什。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赵玖仿佛没有看到地上的狼藉,抱拳躬身行礼。
“少来这些没用的虚礼,姓赵的,我且问你,我交代你的事你可去做了?”
丹阳仿佛一头发狂的母狮,急吼吼的冲到赵玖面前。
赵玖低头,掩住眼底的憎恶,恭敬的回道:“好叫殿下知道,微臣已经遵照您的吩咐,特意去钦天监问过了。”
“钦天监的人怎么说?”
丹阳一把抓住赵玖的胳膊,疾声问道。
“他们说未来几日确实有雷雨天气,但具体是哪一日,他们还不敢确定。”赵玖不知道丹阳为何忽然关心起天气情况,但为了稳住她的暴脾气,还是乖乖的回道。
“果然是那一天,果然是那一天!”
丹阳松开手,双目呆滞,嘴里无意识的低喃着。
钦天监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却知道:八月初四!没错,就是八月初四,这一日京城将迎来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雷雨。
至于她为何如此清楚,原因很简单,因为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一日借着无尽的雷电逃离铁槛庵,然后与姚希若同归于尽的…
PS:完结倒计时。
第146章 寿王
“这几日京里不太平,丫头们太小,我怕惊扰到她们,要不你明日带着她们去城外的庄子住些日子吧?!”
齐谨之穿戴整齐,扭头看了眼捧着官帽的顾伽罗,轻声说道。
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最迟三日,萧道宗必有行动,届时京城定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弄不好,‘军方’的乱兵还会冲击权贵人家。
齐家有退役的‘齐家军’做护卫,自然不怕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残兵游勇。但事有万一,齐谨之已经有了惨痛的教训(因意外而早产夭折的儿子啊),便再也不肯让女儿们受到丁点的伤害。
顾伽罗抬起胳膊,将官帽举到齐谨之的面前。
齐谨之赶忙低下头,任由妻子给他戴好。
顾伽罗帮丈夫戴上官帽,又微微调整了一下,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又凑到近前,轻轻抚了抚齐谨之官服上的褶皱。
“阿罗?”齐谨之握住顾伽罗的双手,“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的事不会像前两次那般简单。”
齐谨之没有说谎,之前两次的动乱,根本不像是‘政变’,倒像是闹剧。
不管是已经死了的前燕王,还是疯疯癫癫的大皇子,虽野心勃勃,也准备了不少时日,但终归太稚嫩了些。他们的谋逆,很大程度上都是当今圣人故意放纵出来的结果。甚至于,在他们行动的过程中,还隐隐有圣人的推手。
饶是如此,两位皇子掀起来的动乱也只持续了短短几日,对朝中的影响也并不大。除了一些朝臣或是投机的勋贵做了炮灰。其他的,再无太大的波澜。
但这一回不同。
萧道宗是个野心家,‘军方’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到底经营几十年,不管是家底还是作战力都不容小觑。
再加上背地里还有个隐藏颇深的‘黑手’,齐谨之可以断定,这次的动乱必将十分激烈。文昌胡同算不得太高档的社区。但街区里住着的也都是官宦富户。一旦‘军方’的乱兵进了城。再有无赖、混混趁机浑水摸鱼,最先被冲击的便是靠近皇城的‘权贵区’,以及似文昌胡同这样的‘富人区’。
真到了那个时候。街区变成了战场,而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齐谨之万万不想让家人遭受‘意外’。
最最关键的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齐家有利器。齐家的大奶奶豪富,只这两点。就足够吸引乱兵了。
更不用说,齐家还关押着萧罡,萧道宗再不看重这个儿子,也不会放任他被齐家囚禁。齐谨之可以确定。只等京城乱起来,萧家的人便会第一时间攻打文昌胡同。
…思来想去,齐谨之还是决定把家人提前送到安全的地方安置。
顾伽罗当然明白丈夫的心思。也知道丈夫的顾忌,她微微一笑。道:“安全的地方?大爷觉得城外就安全了?”
要知道军方绝大多数的人手都在城外的山区,顾伽罗若是真带着孩子去了城郊,那里地广人稀,又没有高墙做屏障,单凭她身边的十来个护卫、以及萧十三等人,根本就无法确保百分百安全。
在顾伽罗想来,一动不如一静,最保险的还是待在家里。
齐谨之听了顾伽罗的话,蹙紧双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他方叹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唉,我还是再与父亲好好商议一番,暗中再抽调一些护卫进京吧。”
顾伽罗想的不错,齐家大宅确实十分牢固。表面上看着十分普通,但只有齐家自己人才知道,不管是院墙还是房舍,都是用最坚固的青石青砖建造的。
另外,齐家还挖掘了不止一处的地下密室和暗道。
每一处的密室皆是用青石、铁板造就,室内都储存了充足的干粮和净水,每间密室里的储备足够三个成年壮汉生活十天。
至于暗道就更安全了,位置隐蔽,暗道里机关重重,每一条暗道都能通向几条街之外的民宅,最长的一条甚至能直达城墙根的护城河水道口。
若是单从这些设施来看,待在家里确实比在外头更安全。
也罢,既是如此,索性将家里的防护做得再严密些!
“这些事大爷看着安排就好。”
顾伽罗见丈夫采纳了自己的意见,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就齐谨之今天要去赴的宴席询问起来:“大爷,今日寿王府的寿宴,父亲和您非去不可吗?”
齐谨之挑眉:“阿罗为什么这么问?”
顾伽罗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父亲不是怀疑——”
齐谨之一指抵在了她的唇上,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用眼神继续追问着。很显然,她对这个问题十分在意,大有不给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齐谨之微微一笑,道:“父亲确实怀疑寿王——”
他还没说完,顾伽罗就拿开齐谨之的手指,急切的问道:“既然觉得他可疑,那为何还要去赴宴?”
如果寿王真是那个‘黑手’,今日的寿宴便是鸿门宴,齐令先父子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齐谨之仍是浅笑,声音放得很轻,“阿罗且听我说完。父亲不止怀疑寿王,还怀疑康王,另外还有几个先帝时就开始没落的勋贵世家。”
顾伽罗皱眉,寿王只是齐令先诸多怀疑对象的一个?
如此倒是能理解齐令先父子为何要去寿王府赴宴了,他们是想亲去试探一番。
倘或寿王真是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者,他定然知道萧道宗的行动,也定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萧道宗行动在即,寿王完全可以借着给妻子过寿的名头,将满城的勋贵、重臣以及有头脸的宗室全都请到家中,然后使出手段将这些人全都控制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寿王控制了满城的贵人,便等于控制了大半个京城。
外头又有萧道宗及其统领的‘军方’乱兵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的‘大业’还真有可能成功咧!
而齐谨之等一众被困的宾客处境可就危险了啊。
顾伽罗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担心。不管寿王是不是那‘黑手’,她都不愿意公爹和丈夫去冒险!
“大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我、我懂,但、但是也没必要如此冒险吧?”
萧道宗也好,‘黑手’也罢,他们的目标不是齐家,而是金銮殿上的宝座。说句犯忌讳的话,那张龙椅由谁来坐,对齐家的影响都不大。齐令先和齐谨之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荣华富贵而以身犯险。
齐谨之抬手帮妻子理了理鬓发,低声道:“阿罗,话不是这么说的。当年高祖爷打江山的时候,第一代寿王和康王都是倾力相助,为了大齐的江山更是牺牲很多。但高祖爷出于多方考虑,并没有予以足够的回报,相反却把顾、齐、萧、杨等几家抬得颇高。寿王和康王明明是高祖爷的同胞兄弟,也为了大齐付出良多,结果却还不如所谓的二十八虎将风光…”
齐谨之慢慢的将当年的恩怨说了一遍,而后道:“如果‘黑手’真是寿王或是康王中的一个,他们夺得皇位后,除了会对付当今圣人及其血脉外,也不会放过二十八虎将的后人。尤其是领兵的四大国公府,更是他最先铲除的对象!”
齐谨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幽幽的说道:“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那‘黑手’得逞。”
齐家老祖宗虽然给后人指明了后路,但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愿意背井离乡去异地讨生活?!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反复商量,最后决定搏一搏。
再者,那个诡异的‘黑手’藏在幕后,齐谨之虽然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但单单从乌蒙盐场那一件事来看,齐谨之就能断定,那‘黑手’势力不小,且行事狠辣,从不讲究什么规矩、律法。
这样的人很危险,人只有有所忌惮,行事才会有所收敛。一旦无畏无惧,再掌握了权势,不管是对江山社稷还是黎民百姓,都是一场灾难。
齐谨之绝不希望这样危险的人攫取帝位。所以,不管那‘黑手’是不是康王、寿王,对齐家有没有宿怨,齐谨之都要拦他一拦。
“…”齐谨之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顾伽罗还能劝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郑重的说了句,“大爷,您有父母弟妹,有我,有幸幸和阿福,所以请您诸事小心!”
齐谨之对上顾伽罗的双眸,重重的点了下头,“我省得,你放心吧!”
出了沉香院,齐谨之前往萱瑞堂给父母请安,而后与父亲一起出了家门。
父子两个骑马带着十几个护卫,穿过几条街,来到寿王府。
寿王府早已装饰一新,处处都挂着红绸带,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寿王世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生的白白胖胖,滚圆的脸上常年带着憨厚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不自禁的放松了警惕。
今天是寿王妃的寿辰,寿王世子作为嫡长子,亲自站在大门外迎接来客。
看到齐令先父子的时候,寿王世子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旋即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第147章 雷
与寿王世子一样,寿王也是个体型庞大、面相憨厚的大胖子。只是他比儿子更胖,远远望去,活似个大肉球一样,根本看不出是个人形物体。
待走近了,却仍无法看清寿王爷的真面目,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王爷太胖了,将五官都撑得走了形,眼睛、鼻子什么的除了能看出是个器官外,再无其他可供辨别的特点。
萧家人特有的方脸盘、凹眼睛,在寿王脸上全都看不出来了。
一身杏黄色的四爪蟒袍,身高不足六尺,却腰大十围,满脸油光,一走路身上的肥肉就跟着抖动。
齐谨之不是头一回见到寿王,但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位王爷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吃成这幅模样的?话说猪都没他这么肥!
“请王爷安!”
齐令先抱拳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齐谨之赶忙敛住心神,随着父亲一起行礼。
还隔着好几步远,寿王就热情的伸出一手,“哎呀,令先老弟,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何必这般生分?这是你家大郎吧?啧啧,几年不见,愈发出息了。”
寿王的气息有些不稳,没办法,人太胖了,走路都会累得发喘。他的精神头却很好,一把抓住齐令先的胳膊,好兄弟似的寒暄了几句。接着又将目光投到齐谨之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嘻嘻的说道:“小子长得真不错,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采!”
齐谨之面皮一抽,心道:王爷哎,您老这是夸人还是埋汰人?!有您的风采?您哪只眼睛看出小爷我是个胖子了?要知道,寿王爷从懂事起就是个肉球,且体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重。以至于京城人一提起寿王,第一印象便是胖,第二印象才是他的贪恋享受和老实厚道。
心里吐着槽,齐谨之却半点不敢松懈。据齐家暗探搜集回来的消息显示。面前这位笑得宛如邻家世伯般和蔼可亲的大胖子,暗地里可是做了不少事呢。
所谓的痴肥,所谓的憨厚,所谓的与世无争。都不过是蒙蔽世人的伪装。
当然,说得更直白些,寿王不过是在‘自污’罢了。方法虽老套了些,却十分有用。这么多年来,京城发生了好几次的动乱。不管是圣人还是朝臣从未怀疑过寿王府。
如果不是齐谨之在西南险些吃了大亏,逼得齐家耗费大力气去深挖详查,他们也不会查到寿王和康王身上。
就算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前,齐谨之还是无法将眼前这座大肉山跟神秘的幕后黑手联系到一起。
…这一切全赖寿王多年来的伪装成功呀!
单是这份功力,就足够齐谨之钦佩了。哪怕寿王体型再惊人,面相再憨厚,齐谨之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小子拜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齐谨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好好。今个儿是王妃的寿辰,我命人准备了上好的惠泉酒,哈哈,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最清楚了,你们齐家的男人都是海量,今天来了我的王府,你们可不能客气,痛痛快快的醉一回才是给我和王妃面子呢。”
寿王笑得如同弥勒佛,两眼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掩住了眼底的精光。他乐呵呵的招呼齐令先父子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和齐令先寒暄。待齐令先的态度一如几年之前。可问题是,那时的齐令先还是超一品的黔国公,手握西南大营。位高权重,寿王高看他几眼也是正常。
今时不同啊,齐令先不过是个刚刚得了个勋职的小官。
四五品的官阶在权贵多如狗的京城,真心算不得什么,更不用说毫无实权的勋职了。
寿王却丢下满屋子的权贵和宗室跑去招呼齐令先这个失势的‘小官’,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当然啦。你也可以说寿王和齐令先本就是故交,寿王之所以待齐令先始终如一,是寿王人品好,不是那等跟红顶白的小人。
但问题又来了,若寿王和齐令先的交情真的那般好,那当初齐家出事的时候,寿王为不发一言。好吧,寿王身份敏感,又无心朝政,所以不好为齐令先求情。那么齐家的案子了结后,齐谨之出仕、齐家设宴的时候,齐家的亲朋故交纷纷前来支应,连东宫都派了内侍来为齐谨之送行,但人群中却没有寿王府任何一个人的人影。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寿王和齐令先父子真心不熟!
明明不熟的两个人,寿王偏偏在整个京城的权贵面前做出一副亲如兄弟的模样,这、这里面分明有问题啊。
英国公等几位老国公眯着眼睛,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各有计量。唯有彼此眼神交汇的时候,才会递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好一会儿,齐令先才摆脱开寿王的‘热情’,他没有凑到几位国公爷跟前,而是按照官场规矩,来到中层官员的席位上。
“齐、齐大人,多日不见,今日卑职能与您同席共饮真是三生有幸。”
坐着齐令先邻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脸膛,满嘴的络腮胡子,看着就是个赳赳的武夫。他是五成兵马司的指挥使,官职不高,但胜在握有实权,所以才能在寿王府的寿宴上谋得一席之地。
军伍出身的他,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齐令先的身份。虽然现在齐令先一无爵位,二无兵权,但这位指挥使丝毫不敢轻慢。碍于席上还有其他的宾客,他不好正式见礼,微微抬了抬屁股,躬身朝齐令先连连拱手。
齐令先扫了他一眼,微微勾唇,“指挥使太客气了。今日寿王妃寿诞,你我皆是受邀的宾客,谈不上‘幸’不‘幸’的。”
这位指挥使连连摆手,直道‘您太客气了’。他生得虽四肢发达,头脑却不简单。笨的人也坐不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子。
齐令先客气又疏离的态度,让指挥使明白,眼前这位前黔国公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更不愿同席的宾客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指挥使便不再多言,但对齐令先的态度依然恭敬无比。
热情招呼客人的寿王世子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心中对齐令先在军中的影响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父王说得没错,齐氏虽丢了国公的爵位和西南大营,但其隐在暗中的势力仍不可小觑。与其他三大国公府的联系也十分密切。
表面上,齐令先在人前和英国公等人并不亲近,见了面只是礼节性的打个招呼。殊不知,他们越是这般,落在有心人眼中便越是猜度——明明都是世交,几辈子的交情,几家也都不是见风使舵的人,没道理齐家一落败就急着划清界限。他们这般,分明就是遮掩。暗地里还不定怎么亲密呢!
齐谨之并不知道寿王父子的心思和打算,他伺候父亲落了座,自己不急着入席,先去寻大理寺的人,跟上司问了礼,又跟同僚寒暄了几句,随后又与几个相熟的勋贵子弟打了个招呼,足足在寿王府的待客花厅里绕了大半圈,齐谨之才溜溜达达的回到齐令先身边坐下。
“父亲,寿王在京城的人缘真心不错,京城排的上号的人家来了三分之二,朝中的官员来了大半,”
齐谨之端起茶盏挡在面前,悄声对齐令先说道:“且处处语笑喧阗,好一派花团锦簇、富贵祥和的景象啊!”
齐令先的眼睛眯起,低低的叹了一声:“寿王果然名不虚传。”隐藏的不是一般的深,时至今日,竟还没有人怀疑他。至少放眼整个花厅,除了少数几个谨慎的领兵国公,绝大多数的官员估计还当寿王是个醉心享乐、无心皇位的闲散王爷呢!
不多时,接到寿王府邀请的宾客陆陆续续的赶到了,花厅里也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寿王呵呵笑着站在正中,抬起手微微向下压了压。
方才还与左右交谈的宾客见此情况,纷纷安静下来。
寿王双手放在身前,笑眯着眼睛对众人致谢,感谢大家前来参加王妃的寿诞。
男女有别,即使今天寿王妃是寿宴的主角,她也不好在前面露面。所以,花厅的一切皆有寿王父子主导。
主人致谢完毕,宾客们纷纷向寿星贺寿,一番扰攘过后,宴席便正式开始。
寿王不愧是以‘醉心享乐’而闻名天下的悠闲王爷,寿王府的吃食、酒水乃至器皿都是最好的。说句不怕犯忌讳的话,寿王府的宴席水准比宫里的御宴还要高呢。
席上那些富贵惯了的勋贵和宗室们都一副享受的模样,就更不用说许多出身寒微、品阶不高的小官们了,他们满心欢喜,抄起筷子便对着满桌子的珍馐佳肴发起了进攻。
没用多长时间,花厅里便充满了谈笑声、咀嚼声和杯碟碰撞的响声,甚是热闹。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主人热情,宾客尽兴,眼瞅着一场寿宴就要顺利结束了。齐令先父子满腹心事的吃了一餐饭,始终没有发现异常,还不等他们舒一口气,外头的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紧接着,天空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轰~~
咔嚓~咔嚓~~
雷声一声紧似一声,堆积的云层中耀眼的闪电一个接着一个,那声音仿佛劈到了人的心上,令人不禁生出一阵阵的心慌和畏惧。
唯有寿王父子,满是油光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暗喜。
PS:额,某萨真是没脸说什么了,月底前一定完结,一定!握爪~
第148章 被雷劈了
“八月初四,申正一刻,天空骤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地变色,树木枝条若狂魔乱舞,诸般乱象竟似洪荒混沌之初…”——《齐史·本纪·景帝》。
话说能够被载入历史的日子,定然有其特殊之处。
八月初四,原本不过是一妇人(好吧,虽然这个妇人是王妃,但在男权社会里,除了皇帝他妈和他老婆,或是有卓绝贡献的极个别女性,大多数人都不是史官关注的对象)的生日,但因为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雷雨,却被史官正儿八经的记在了《齐史》上。
其实如果单单是一场雷雨,也不值得史官如此看重,真正的原因却被掩藏在了轰隆隆的炸雷声中。
“什么?南书房被雷、雷火击中?”
寿王府中,一众宾客正准备告辞离去,不想却天气骤变,大家不禁皱着眉头,一边闲聊,一边翘首望着阴沉的天空。就在众人越来越心焦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样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
更有几位阁臣忍不住看了看房间角落的沙漏,“申正一刻?岂不是圣人在南书房批阅奏折的时辰?!”
自从进入了夏季,圣人耐不得暑热,便将办公的地方转移了南书房后面的水榭。
阁臣每天出入南书房,时常在水榭与圣人商讨政务,自然十分熟悉那里,几乎是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会清晰的浮现出南书房和水榭的格局。
小小的水榭设计得十分巧妙,屋脊四角都有一只趴蝮的兽头,而每个兽头后面都连着专门的水道,冰凉的井水通过水道、经由趴蝮大张的嘴中喷洒而出,顺着瓦砾流下,在水榭四周形成一道道瀑布,最后流入水榭下面的池塘中。
“趴蝮”不断的吐水,循环的水汽冲去了暑气,使得水榭内清凉无比。
以往朝臣们去南书房觐见圣人的时候,心中不止一次的赞叹这水榭设计精巧。但此时。许多朝中大佬却脸色惨白,身体似得了疟疾般抖个不停:苍天呐,屋脊上的四只趴蝮全是紫铜铸成的,而紫铜最怕雷火!
万一、万一…
大家都不敢往下想了。一个一个的都虔诚祈祷:老天保佑,雷火只是击中了南书房,并没有延及水榭。或者、或者,圣人今个儿正巧没有去水榭避暑,毕竟天已入秋。暑气也早退了,圣人应该不会再去水汽弥漫的水榭了吧?!
“不、不对,被雷火击中的不是南书房,而是南书房后面的一处小小水榭!”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时候,寿王府的小厮再次带来了坏消息,还不等几位大佬惊得闭过气去,更坏的消息又来了,“雷火肆虐之时,圣人恰在水榭批阅奏章!”
首辅季彦季老大人到底经历得多,极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揪住小厮的衣襟,厉声道:“圣人呢?圣人可、可曾受到惊扰?”他实在问不出心底最恐惧的那句话——圣人可曾受伤?
小厮被动的踮起脚尖,艰难的回道:“好、好叫这位老大人知道,小的只打听到这些,圣人是何情况,小的却是不知。不过,小的回来的时候,宫门已经提前关闭了。听、听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季彦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脚软的跌倒在地上。
此时他也顾不得怀疑为何寿王好端端的会派人去宫城打探宫内的消息了。脑子里满都是‘出事了’!
“圣人的情况恐怕不好,否则马皇后不会命人关闭宫门。我料想此时禁卫军、五军都督府已经全都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