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缓解剂现在就给你了?”独孤棠皱深眉川。

“我也说不用急,少一瓶就是少一个月的命,不过看大嫂真是果敢,比多数男人都强。老大,我该说你幸运还是--”邈手眼睁睁看手里的瓷瓶让独孤棠收走,“老大!”

“等拿到另外六瓶再说。你通知下去,一个时辰后全体拔营。”独孤棠头一低,进去了。

“不离家出走,在外头晃一下也好,进进出出眨眼的工夫,谁还怕你以后生气啊?”再次,邈手只能自言自语,晃着脑袋无奈走了。

独孤棠走进内帐,见采蘩躺在那张铺着羊皮的卧榻上,便过去坐在她旁边。她的肤色本白中透粉,是剔透的润泽,现在却有憔悴。她的唇昨晚还饱满似鲜摘的樱桃,这时却干裂有纹。他的手抚上她的黑发,上身慢慢倾下,叹息,然后唇触唇,感受温暖仍存。

他在发颤。采蘩闭着眼,他的叹息,他的唇落,无一不显--害怕?

“我还活着。”待他的温柔从她的唇上散成了冷,她睁开眼,看着那个曾冷若寒冰,不知惧为何物的男人,“别怕。”

“采蘩,那年冬天我第一次看到你,你神情无惧,却眼底沉着死气。现在的你,和当时一样,你叫我怎能不怕?”独孤棠的指尖沿着采蘩的鬓边滑至下颚,拇指在她唇下轻柔细摩,“告诉我,你隐瞒着什么?”

“是我笨拙,还是你眼尖?”采蘩的眼含着悄然笑意,“此生得你一知己,便是牛头马面就在身边,我也要耍尽赖皮不走的。一直感觉好像认识你一辈子了,但其实才两年不到,所以不过过看一辈子不能甘心啊。”

独孤棠心里才为她真得隐瞒而跳痛了,却又因为她后面的话泛了甜,结果酸甜带涩又苦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能应和她的悄然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把你的秘密说来听听,我保证保密。”

“独孤棠,你说现在的我和那年冬天一样,错了。怎能一样呢?那年我怕得要死,这年我死也不怕。向老爷子他们轻贱我的命,视我的处境是落入沼泽,却不知我当我命如最珍宝,即便满身泥泞,但谁真能欺我呢?”她曾比任何人都轻贱自己,跌入悬崖,摔成粉身碎骨。现在,再不会遇到比那时更糟糕的情形。

“秘密。”独孤棠握紧采蘩的手。他知道她无惧,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本来应该对向老爷子守诺的,不过他对我已经失信,我也不必太死心眼。独孤棠,天衣教有三大奇毒,你知道吗?”采蘩其实从来不太死心眼。

“我只知无夏折磨人,阎罗难敌。”恐怖的一种毒。

“还有你师娘。”这件事没来得及告诉独孤棠。

独孤棠睁圆双目,“你娘也——”

采蘩不纠正,也纠正不了。她自己可以嘴上不认,但生了自己的人好像除了娘亲之外,也没别的称呼可取代。

“你不会也——”独孤棠捉了采蘩的双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再度紧绷。

采蘩无视肩膀上的压力,摇了摇头,“中过无夏的人会对那虫子免疫,我体内的无夏当天中当天解,再来一次就不怕了。天衣教第二种奇毒叫不能钟情。望山给我瞧过一次。中蛊的人须与人交欢,但绝对不能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我对那些所谓的春药情蛊无比蔑视,好像坏了贞节就成了死人一样。有什么呢,不过也是身体苦痛,心不变就好。”

独孤棠竟也松口气,“若只是这种蛊,还好。”

但采蘩的话还没说完,“当然,中了不能钟情的蛊,最后还是逃不了一死。一天到晚发情的虫子,会累死宿主的。”

独孤棠面色铁青,“你——”

采蘩的手放在独孤棠唇上,“考虑到我俩新婚燕尔,向老爷子坚决反对了望山的提议。当然,也是因为这种蛊会影响我造纸的能力。体力不够了。”

她还有心思逗他乐吗?独孤棠张口一咬,半截细白落入牙齿之间,不磨不成器。

采蘩哎哟一声,眯了眼更媚,“第三种,叫彼岸两生。黄泉彼岸,服孟婆汤忘却前世种种,重新转世投胎。中此毒,纵使过目不忘,也阻挡不了记忆的日渐衰退,因为有一条噬脑的虫子,终将吞没所有的回忆,包括脑袋,生生疼死。”

独孤棠望进采蘩眼里,口里有了血味而不自知。

采蘩抿嘴一笑,暗暗咬牙,“你猜得不错,我中了彼岸两生。就像无夏和不能钟情,无解。老爷子答应给我十二瓶药,能让虫子闻不到脑滋味。然而,我最在乎的是,我还能记得——你。独孤棠,我生得津香可口,色中饿鬼无一不想吞我入腹。莫非你不是狐狸,而跟他们是同类?不过,让你吃了倒也不悔,但用吞的比较好,我怕疼。”

独孤棠瞪着她,她怕疼,难道他不怕吗?

心都裂成片了。

第438章 各有打算的夫妻


以独孤棠为首的数百道身影驰进黑暗,那还不是自由的方向,而是另一个包围圈,但至少,是采蘩用她的承诺为他们换来的,离出口很近的包围圈。

采蘩回身,正对上望山阴森得意的目光。是了,到现在,她在这个人的眼里已经是死人了吧。她也不跟他啰嗦,甚至谁都不能让她多看一眼,随在乌睿身后走进他的营帐去了。

“老爷子,您真打算放独孤棠那些人走吗?童采蘩说以诺换诺,但她有那么重的分量?独孤棠也许在乎他妻子,可其他人呢?”采蘩再不是威胁,让望山可以对别人下狠手。

向老爷子望望两头,摸着胡须,呵笑,“望山,你心里至今还没忘记你那位夫人吧?”

望山一怔,“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么突然提起她?何况她身中无夏,多半已经不在人世。”

“只是好奇,好奇她在你心里有多重的分量。”向老爷子白眉挑高,“望山,你已经够冷情的了,但心里还装着她,仍有但愿她还活着的愿望。连你都这样的话,那两只小的一定会很听话。”

“老爷子,我没有惦记那个女人。”望山眯眸。

“是吗?既然如此,我不告诉那女人现在在哪儿,你也不会怪我吧?”向老爷子一双老眼中有精光闪过。

望山那张刻板的脸顿时变得生动起来,居然还有急切和怀念的情绪惊现,“老爷子!”

“瞧,人有心就可操控,丫头和独孤棠只要对彼此有一丝牵念,就注定斗不过我。你心里想的那个人,还活着。”向老爷子转身走了。

暗中,一双眼敛去冷光。

尉迟觉得报。说有数百人靠近,本以为是西穆人马,谁知再报却是独孤棠率众前来,连忙出去迎,但诧异得很。

“四周包得密不透风,老大你们怎么进来的?”

独孤棠还没说话,央抢言,“别提了,一肚子窝囊气。西穆王明明心生叛意,可以就地正法。我们却偏偏没有援军,被人凉在这儿等着削脑袋。”

尉迟觉道,“我也奇怪为何我们的人没动静。庄王肃公他们应该跟我们前后脚才对。”

“没有救兵了。太子靠这些人顺利登基,打算牺牲我们当谢礼,估摸庄王和我姐夫还在长安城里干着急。”独孤棠走进尉迟觉的将帐,集中了身边所有蛟盟的人,把向老爷子设下的陷阱告诉了他们。

尉迟觉的第一反应是。“对大嫂下毒控制,到时候真能给解药?这些人野心勃勃,不会讲什么信义承诺,就怕利用完大嫂仍是一个不留。”

独孤棠隐瞒了采蘩身中无解之毒的真相,“现在由不得我们选。尉迟你继续守在这儿,其余人听他指挥。我带个人走。这个包围圈就算密不透风,我也要给它钻风眼出来。”

大伙儿一愣,外面两三万的人和马。密密麻麻,别说风眼,连苍蝇缝都没有。

尉迟觉最清楚被困的形势,且他并非没有做过找出路的努力,“老大。对手狡猾,连皇帝都被他们算计到了。怎可能不防备我们闯出去?再说,就算真能成功,又能往哪里求助?西大营离此四百里,五日能来回一趟,但守将关河是余求的老部下,别说帮忙,不横插一刀就不错了。”

“我知道。”但采蘩以性命争取到的五日,独孤棠无论如何不会坐享,“可是余求已死,对死人效忠是愚蠢的,而且我们别无选择。谁跟我去?我不能保证活着回来。”

“让央留下,他有喜欢的女人了。我孤家寡人,我去。”别看尉迟觉是在脂粉堆里长大的,涂白了脸,身材也有那么点妖娆,但他内心再爷们不过,甚至比独孤棠还多些大男子主义。

“谁--谁有喜欢的女人?”央几乎窜起来,“论剑我未必输给你,论轻功我比你高得多。你不是爱老大不在充老大吗?机会来了。”

“老大,我跟你去。”央将尉迟觉挤开。

独孤棠谁也没看,游蛟在背,他的拇指摩挲着刀鞘。他垂着眸,面部每一条线都硬都冷,神情仿佛刀刻。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心里想杀人,之所以还忍着,因为现在仍未放弃生路。

“小妖。”他点了名。

“是。”麦子从来笑容明亮,现在眼睛也亮。

“尉迟,央,如果五日后我和小妖没回来,就带着兄弟们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不用--”独孤棠吐口气,“管采蘩。”敌众我寡,没有战术,没有兵法,活着就是胜利。

“老大,你开玩笑呢吧。你为我们讨救兵,大嫂我们却不救,这是要我们活着却被人刮脸皮羞死。”央还有意见,“为什么带小妖?她的功夫是我们当中最差的。”

“但她最能走远路,夜识星日识树,与生俱来的适应力强过每个人。我们是去讨救兵,不是去找架打。轻功好,能在草原上乱窜,可五天不够用。”该嘱咐的嘱咐完,独孤棠起身,对麦子点头示意。

两人往外走得很快,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去挽留劝阻。因为,走的人未必能生,留的人未必能活,他们这些人没有支持,已被背叛,是随时埋在这片荒原都不会让人惦记的活死人。但要他们等死,是怎么都不可能的。恰恰好的是,连采蘩在内,所有人最相似处就是根根傲骨。

“尉迟,老大说不用管采蘩,你真听吗?”别的没所谓,打从跟师父学功夫开始,央就不在乎自己的命。自闯江湖以来,蛟盟没输过,得意那么久,总要踢到铁板,这回显然是大劫数。

“你听吗?”尉迟觉反问央,“老大的话要绝对服从,可是师父收咱们的时候就说清楚的。”

“去,师父都没当像,还把他的话当圣旨?老大娶妻了,大嫂的话也要绝对服从。她的命比我们的命值钱。”央不打算听。

“行,真到那时候,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尉迟觉拍拍央的肩,“至于我,守,死守,我就不信天地不应,生得窝囊,死还窝囊。”

央笑得很痞,“老大不在,大嫂在。说服了她,老大还能跟咱们急眼?”

这两人其实都爱自作主张,在无伤大雅,非原则性问题上。

且不管独孤棠和麦子怎么混出去搬救兵,也不说央和尉迟觉如何准备生死一搏,此时的采蘩在乌睿的营帐里却很自在。她这是惯性了,在造纸的地方不自觉得自在,哪怕火烧眉毛。

“乌大匠,你输给我很不甘心吧?”她拿了桌案上的青藤纸,正反两面得看。

“我说过,你跟我之间最后输的那个会死,一年后死的人难道是我?”乌睿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定在采蘩的手上,嘴角一撇,似乎冷笑,“去造你的帝王书吧,你只有五天,而主公不喜欢败品。”

采蘩垂眼,在乌睿以为她想心思的时候,抬头却显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乌大匠这儿有令我心安的纸香,而且五日后我走了,你们再想找人造纸怎么办?不如你看我造,学会好了。”

“你有工夫羞辱我,不如想想身后事。”乌睿表情死青。

“你不想同我比高下了?”一个以天下第一为目标的人,突然意兴阑珊,是何道理?采蘩之前就有的异样感觉,这时更强烈起来。

“还比什么?最多只能活一年的人。”乌睿叫来笑面,让他带采蘩离开。

采蘩竟有些厚颜,“乌大匠,不管今后,这五日你我都是为老人家效力,你这儿东西全,我借用一半地方,不行吗?”

“不行。”乌睿走进里帐去了。

笑面看采蘩面冲里一动不动,就催她快走,“一个阶下囚要求那么多,而且折腾了一天你不累,还造纸哪?快走,主公吩咐,请你早些休息。”

采蘩见乌睿仍那么警觉,不好过度纠缠,免得他心中怀疑,便静静跟笑面走了。

笑面将她带到一顶小灰包前,“少帅夫人睡个好觉,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采蘩看两边有彪形大汉守着,一笑,“我夫君的命在那位老人家手里,还怕我跑?”

“而且你是想立刻死,还是再活一阵,也在他手里捏着。”笑面接采蘩的话,“所以,他们不是看守你的。”

采蘩看笑面走了,在那两名大汉的无视中进了小包。她真是活死人了吗?心中冷笑。即便是只有一年命的活死人,她也一定会带他们一起下地狱的。

小包,顾名思义很小。因为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像小混蛋这样的。然而,她看到小混蛋的样子时,觉得还是应该换顶西穆王帐大小的才行。能砸的都被砸了,没有一件完整物什。

“你不但人小想老,力气也惊人啊。总说不动手只动脑,其实想掩盖自己力大无穷的粗相?”采蘩掂着脚尖,小心翼翼避过满地碎片,清理出一块能坐能靠的地儿。

小混蛋眨眼间冲到采蘩面前,大叫一声小姐姐。

差点,把采蘩的耳朵震聋了。




第439章 谁是真心帮忙来的?


“小姐姐!”小混蛋凤目火光簇簇,“你是哪边的?”

采蘩闻言好笑,“哪边是哪边啊?”她见过很多人选边站,她和独孤棠大概一致,选自己这边。

“我爷爷——不是,那个老头,还是北周?”这么个两边。

“你全知道了?”采蘩以为向老爷子会瞒小混蛋一阵的。

“那天你和他说话,我就在里面。他故意让我听见的。 ”如果可能,他宁可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孤儿,是北齐疯狂皇族高姓的后裔,这件事让他第一次觉得读书不好。北周人新编的齐史,他读得可不是一点点。

“不管他是谁,他把你带大,总会有感情。”老爷子说将小混蛋当成了亲孙子,她觉得未必,但似乎也不能用纯粹处于利用来定论。

“怪不得叫我小混蛋呢,我对他的事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对我的感情是对狗的感情吧。”小混蛋眼睛让火气蒸红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跟着老爷子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说不定你的美玉兄长会给你封个王爷。”到那时候,北齐,北周,南陈都没了,“你不是想当官吗?王爷比官大多了。”

“我死也不当官了。”小混蛋的目光突然沉静,看得出不是随口说,“高氏天生狂躁,我要是当官,会变成大奸臣大坏蛋的。这辈子我再不想出人头地,别成疯子就好。”知道了身世,反而看不到光。

“也不是都狂都坏,你有个叔叔就还不错。”可惜死得太早。

“那是因为他死得早。”小混蛋什么都懂,“小姐姐,五天后你能带我一起走吗?但你放心,在变成坏蛋之前,我会自己离开的。百家饭容易吃,但我也想吃吃自家的饭。吃得一日是一日。”

真不知道向老爷子会带孩子还是不会带?她喜欢这种小老头,容易沟通,但如果小混蛋的娘还在,会很心疼的吧。该是无忧无虑撒娇任性的年纪,却已经在考虑那么遥远的将来,还知道不给人添麻烦。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采蘩只能说实话,“我想,但老爷子不会同意的。”小混蛋是积聚北齐亡贵的好棋。这时用不上,但那位老人家的绝地逢生不是练嘴皮子用的。

小混蛋盯采蘩看了好一会儿,“小姐姐,如果我是姬钥呢?”

这小子有让她语结的本事。采蘩与他对视,叹道,“我会拼命。”

小混蛋笑了,那么涩,“早点认识小姐姐就好了。”

采蘩在今晚发现自己严重心软,不过听了这句竟想哭,深吸口气。忍住,“你小子别博取同情。我知你才不可怜自己。”是像杂草一样长大的孩子。

小混蛋吐舌头,涩意敛去,“小姐姐不带着我,我想办法抓着你不放也是一样。”

瞧瞧,多厉害。她若晚生几年,肯定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这小子果然姓高,不见得狂躁。却十分妖孽。

采蘩想着,躺下睡觉。感觉背后悉悉簌簌,回头看到小混蛋背对着自己也躺了。表面那么坏坏的。骄傲的,其实也是个暖心的。她转过眼,闭起。意识朦胧间,听到外面风吹了草动了,却可能太累,连竖耳朵都没力气,一直睡到风吹进来的时候。

上眼皮打下眼皮,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个人蹲在面前。刚要睁眼,却被什么东西罩黑一片。

“你不是很自私的人吗?关键时候让人措手不及,你倒是大义了,料定你自私的我却判断失误。”声音有些阴凉,是个男子,“三大奇毒你中了两种。逃脱了无夏,所以觉得自己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敢于尝试第二种?那我恭喜你,你会英年早逝了。”

“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活又让独孤棠活?”不让她看,她就不看,反正是解了她无夏之毒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没有。”向老爷子决不是慈善的爷爷,代价是必须的。

采蘩觉得袖子在动,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脉上,良久不移。

“你吃了缓毒剂没有?”那人问。

采蘩摇头,“说是中毒后七日内服用第一瓶,第二瓶是在服用第一瓶后的整三十日再服,以此类推。我想,当然越晚服第一瓶越好。”

“可不是这么算的。”那人的手指轻重探采蘩的脉象,“缓毒剂一服,对蛊虫来说就是瘾药。一旦血中有它,蛊虫会弃脑寻香瘾,产生混淆记忆的毒量也会减到最低。缓毒剂又名髓香,这种蛊虫天性爱食髓香,脑髓的吸引力反而没它大,但蛊虫一年后必须出来产卵,所以最佳顶破的地方当然就是脑袋了,因此缓解剂失效。”

“别说了好不好?我会恶心。”不想去想。

“恶心什么?都已经在你身体里爬了。”那人说得更恶心,“你今日服蛊,应该疼得死去活来,除非服用髓香,或者特别能忍疼,忍到第七日的最后期限。不愧是苦出身,真是出乎我意料得能忍。”

这绝对是个跟她有仇的家伙,采蘩完全清醒了,“麻烦你说重点。”不废话了,本想废话的。

“重点是,你暂时别用髓香,运气好的话,碰上教主养出一条跟你一样的异类。反正,我这回是没办法救你了。”那人哼哼。

“你是天衣教主的徒弟?”采蘩听他说毒如数家珍。

“他没资格教我。”那人否认,但语气略顿。

“那你是紫鹛的徒弟。”有天衣教的本事,又不服教主,跟紫鹛有关。

“…”那人这次安静得稍久,“就算师父在,也没办法。”

“三哥跟我说起过,阎罗殿中他和老六是紫鹛教出来的,你是六殿阎罗。”能混在向老爷子和望山等人眼皮底下,采蘩还是真心佩服的。

“我要是暴露,都是因为楼主为了你这个女儿的缘故。”平静蛰伏了多久,但近来他开始不安了。

耳中清静片刻,采蘩拿开头上的布,眼前已经没有那人的影子。

一声嘻笑从她身后传来,“小姐姐,我听到了你的秘密,这下可甩不掉我了呢。”

笑面走进来,时间上和阎罗六前后脚,让采蘩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怀疑是同一个人。

“起来干活了,少帅夫人。”声音和调调却相差千里。

采蘩起身,“昨晚睡得迷糊时,外面好像很热闹,发生什么好事吗?”

“对我们不是好事,对少帅夫人是好事。有人混在我们其中,你早就知道,连你身上的无夏都让他解了。今天凌晨,那人放火烧我们的粮草,损失不小,又没抓到人。五公子大发雷霆,誓将此人碎尸万段。”笑面说话时,眼珠子盯着采蘩上下滚。

“不拷问我?”到底是老兵,没有钻不成的空子。

“已经知道是帮厨了,给你送饭的那个。怕厨子也是你相公派来的细作,五公子下令把他们全体砍了脑袋。这两天饭会难吃,可别抱怨。”

“没事,心情好,吃什么都香。”对她的确是好事。

笑面的脸黑了黑,“别太得意,免得连一年的命都没有。”说着,扔出一条铁链,“铐上脚。”

小混蛋见采蘩脚上链子拖着地要走,忙道,“我帮小姐姐打个下手。”

“哟,小公子,你怎么能干粗活呢?”这话还真不是讽刺,“你想清楚了,知道老爷子对你的好了,你就是这里仅次五公子的小主子,别跟要死的人混在一起。”

“说把我当主子,实则当我囚犯吧,连这点自由都没有,谁信!”小混蛋拉着采蘩的衣片不放手。

笑面没法子,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主子点头了,不过我提醒你俩,别耍花招,不然倒霉的是自己。”

小混蛋的重要性比自己大,采蘩深刻意识到这点时,让自己下定了决心,这孩子必须带走。哪怕只是让老爷子少一个绝处逢生的手段,也是值当得很。

采蘩这里很“安心”造纸,独孤棠和麦子因邢老兵引起的混乱顺利混了出去。怕引起西穆骑兵留心,连马都没动一匹,是打算出包围圈后跟牧民买马的。这样急行约摸数里,两人同时看到了灯光。再近一点,发现是一个帐篷,帐外有马车,看不到人影。

“太好了,还以为要走到天亮才能看到人家。”麦子心里牵挂,挺静的性子竟也急。

“小妖,等--”独孤棠还没说完,见麦子突然陷了下去。

陷阱?!

独孤棠刚要伸手,麦子就蹿了起来,手中长剑如虹,是借力而上。

躲过一个,又来第二个。这次是网,网上挂小银钩,钩到必定皮开肉绽。

麦子轻喝,“大兄让开,不过是无耻肖小,我来。”

独孤棠也觉得陷阱虽然突然,但对他和小妖构不成威胁,于是跃到一旁抱臂静观。

麦子使一手灵巧快剑,眨眼就将网解决了,同时又喊话,“躲在里面的人请出来,我们想买马。”

“小妖,不该客气时千万别客气。”花招一套套,不会是纯善人,独孤棠料定。

“哥,别躲了,你变成缩头乌龟,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帐包里跳出一个小姑娘来。




第440章 推一把,作一把


麦子一看,这个小姑娘她认识,是五味铺老板疤眼的得力助帮手,于是道声是你。

巴歌小姑娘看清来人,“唉呀妈呀。”哧溜又钻回帐中去了。

独孤棠瞧着好笑,问麦子,“认识的?”

麦子腼腆笑点了头。

“独眼龙,你别出去了,缩头好,免得变成没头。”巴歌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人有好玩之感。

“我真不知道带你来干什么?耳朵受罪不说,还给我惹麻烦。让开,不然耗那么多力气挖土设网,猎物跑了,喊得最响的又是你。”一个男声,很无奈,有精明。

门幔掀,这回出来的,最好记的特征是面上戴一只黑眼罩,但独孤棠其它的还没看清,那男孑竟也是看麦子一眼就缩回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