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不解,什么有了?
她嗔怪地一把推开他,弄出很大的水声,低声嘀咕,“笨蛋,回去记得给我把个脉。”
他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哼了一声要走开,这才反应过来,长手一伸把人强行揽进怀里,右手三指搭上她的手腕。须臾,激动不已的他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不停重复“我要当爹了”五个字。
看来今晚的温泉只能泡到这里了。她嘴里骂他是“傻子”,可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笑颜。她拿手指戳在他的侧腰,“走了,回去。我困了,想睡觉。”
“对,对,睡觉,现在的你最需要的是舒服地休息睡觉。回去,这就回去。”说话间,他扶着她站起来,大手伸向背后的石头上摆放的衣物,拽下来往高举着抖开,再往她身上一裹,把人打横抱起来就往岸边走。
从这晚开始,孩子还未降生而周伯彦却已经进入了傻爹模式。
以前吧,青舒偶尔会跟着牧民体验挤奶、熬制奶茶或做奶制品的活计,还参观过制作风干肉的过程。现在,别说体验了,连参观都不可以。周伯彦整天守着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让她睡上十个时辰。而且,什么也不
时辰。而且,什么也不让她干,除了早晚各半个时辰的散步之外,只允许她吃、休息或睡觉。
她是对他又掐又咬又骂,怎么闹都没用。他把男人的专制霸道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折腾了三天后,她哭笑不得地认命了。只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她不会变成个大胖子。
这时,离开办差的勤王回来了。得知青舒有孕在身,勤王不敢表现太明显,但把青舒乘坐的马车狠狠地改造了一番,马车的舒适度绝对达到了最顶级。回沃河城的这一路,一切以青舒的身体状况为先,路程没有太赶,就那么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周伯彦背着青舒,也不知跟青阳和青灏他们怎么说的。
青阳和青灏这对青涩少年,没有任何过渡地立刻变身最有爱的小舅舅。就是家里兄弟姐妹俱全的洛铭荣和陈乔江也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表现出了极大的爱心与期待。每天早中晚三次,他们四个一顿不落又极细致地关心姐姐、关心姐姐腹中的外甥(或外甥女)。
抵达沃河城时,为期半个月的“文会”已接近尾声。
西昌国这边,按接待王爷的品级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府邸。他们抵达后立即入住并休息一晚。
第二天,周伯彥穿戴代表王爷身份的头冠及蟒服,青舒穿戴代表王妃身份的头冠与服饰,夫妻二人一同前往皇宫。
入宫后,夫妻二人分开。
周伯彥带着青阳等四个少年,跟随太监前往皇帝所在的接待外国使臣的宫殿。
青舒则由女官引领,坐着软轿前往后宫的栖凤殿,谒见西昌国皇后。这是必有的礼节程序,即使青舒有孕在身也不可避免。
皇后提前得了皇帝那边的吩咐,因而没有拿身份压人,也没有让闲王妃久候。闲王妃一到,她就把人宣进去,等人行礼完毕,立刻赐座。本就是陌生人,又是同属两个国家的皇后与王妃,没有什么可叙旧的话题。于是,例行的问话、问候等完事,她早早放人出宫,既完美地完成了身为皇后的职责,又给足了皇帝面子,在闲王妃身上又得了体恤臣妇的美名。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闲王周伯彥这边也一切顺利。
耶律灏真面对周伯彥时威仪不凡,面对周伯彥带过来的四个少年时却显得非常和蔼可亲。他和周伯彥的对话,前后不超过十句。和四个少年的对话却是成十倍百倍地往上涨。他细心地询问四个少年的学业,询问他们的日常生活状态,最后还亲自考校了四个少年的学问,还让他们当场吟诗作对并提笔写下吟诗作对的内容。
青阳、陈乔江和洛铭荣只觉得这个皇帝没架子,好相处,因此配合的很开心。青灏的表现和他们三个差不多,至少言行举止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周伯彥低眉垂眼地立在一旁,当自己是空气,对这场时间拉到无限长的考校丝毫没有打扰阻挠的意思。
午膳时间到了,皇帝还没有罢休的意思,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老太监在皇帝跟前晃了几次,见皇帝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禀皇上,该用午膳了。”
皇帝听罢怔了怔,一挥手,丢下周伯彥带四个少年用午膳去了。
老太监的老脸笑成了喇叭花,请周伯彥移步跟去用膳。
下午周伯彥带着四个少年回去时,青舒午睡未起。
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娟立刻迎上,将王妃进宫、出宫及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情况都详细作了汇报。
周伯彥让四个少年自去休息,自己进内室,轻手轻脚地换下正服,上床躺到了青舒的身侧。
不多时,白天浅眠的青舒醒了。见他躺在她身侧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她伸了个懒腰,声音软绵绵的问,“一切顺利吗?”
他以指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嗯,一切顺利。”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你说,小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别担心,他是你弟弟,一辈子都是,谁也抢不走。他是个聪明孩子,幼时的经历让他学会了珍惜,他不会乱来的。”
而且,耶律灏真是聪明人,心里清楚,以青灏的身世,现在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身份是对青灏最好的保护,也给了青灏得到一生安稳与幸福的可能。
至于舅舅那边,耶律灏真这边不妄动,舅舅那边也不会动。一切讲究个平衡,只要稳住这个平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娶了青舒,自然要护着青舒所护的人。当他决定娶青舒时就知道,他这辈子都要竭尽所能地努力稳固这个平衡。他身在局中,他的妻身在局中,还有那么多个“他”或“她”皆身在此局中!
青舒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生活本就如此,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局中。某些人会出现在同一个局中,同时又随时随地出现在旁的什么局中。人生艰难而复杂,活着就身在无数个局中,有时局中又有局。人可以偶尔伤心迷茫,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失了勇往直前的心。
余下的几日,周伯彥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只是把青阳四人还给了随王大人的队伍前来参加“文会”的卢先生卢玄方。
先前行事保持低调的卢先生突然变的活跃起来。他带着四个学生四处以文会友,让学生从旁学习,顺便增长见识。不仅如此,他还让四个学生接触“文会”上的大师、名流之辈或同龄学
辈或同龄学子,鼓励学生与人切磋、与人辩证,从中取长补短。
时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文会”完美落幕,各国代表团整理行装打道回国。
大安王朝的代表团与闲王周伯彥的游玩队伍会合,一同离开沃河城。当他们长长的队伍正要通过西昌国关隘长风关时,勤王从别处赶来为闲王一行人送行。
双方挥手作别。周伯彥心中酸涩地扶了青舒上马车,自己这才翻身上马,一挥手,长长的队伍过了长风关,直奔本国的关隘栖霞关。
冷峻的勤王站在高高的长风关城墙上,目送儿子儿媳渐行渐远。
难得今日骑马的卢玄方几次回头,望向长风关城墙顶上那个墨色身影,心中隐隐的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来,却又一时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急的他心底躁动不安。
青阳控制身下的坐骑靠近卢先生,“先生,您怎么了?是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吗?”
卢先生一脸惆怅地看了学生一眼,“没有,什么也没落下。”
陈乔江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往这边凑了过来,关心地看着表现古怪的卢先生。
周伯彥也赶了过来,“有事?”
卢先生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城墙上越来越小的墨色身影,不由摇头,“也不知是怎么了?见到这位勤王,心绪无端起伏的厉害,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或是失去了什么。唉!说不清,先生这会儿浑身不舒服。算了,我也不胡思乱想了。走,走,走,赶紧走,别都围着我,赶路要紧。”
周伯彥对卢先生觉得抱歉,但勤王的秘密他和青舒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
进了栖霞关,过了边塞第一大城彭城,周伯彥的队伍与王大人的队伍再次分开。他们不回京,要直接回乡。而且青舒有孕在身,他们的行程会很慢,一切要以青舒的身体为先。
同一时间,留守侯府的管家古强收留了一位老人。
老人自称去年家乡遭灾,家人没了,只剩他孤苦一人。他一路乞讨来到了康溪镇,听说侯府少爷心善,给乞丐活计干,于是一路打听过来,问还要不要人。他的头发灰白,又满脸褶子,佝偻着身体,整个人苍老的厉害。他害怕被拒绝,一直强调自己很能干,能背起一袋子粮食,吃的很少很少。
负责这事的管事拒绝了。但老人家不放弃,时时守在田地边缘,有活儿就主动上去干活儿,干完活儿就走。管事没办法,又不能让干了活儿的老人家饿着肚子走,于是让人给他拿吃食。这么一来,老人守着田地更不走了。
管事头疼,最后找到管家汇报此事,承认自己最初处理不当才会引来后边的问题。
古管家过去看了老人几眼,叹了口气,对管事说,“王妃也好,少爷也罢,都是心软之人,见到了怕也是要收留了。也不差他一口吃的,留下吧!”
几天后,古管家找到田里干活的老人,说道,“将军墓那边正缺个守墓人。墓地旁房子、日常家当都有,米粮蔬菜、四季衣物府中定时送到。这个活计不累人,去不去?”
老人欣然答应。
第二天,古管家亲自赶着板车,拉上铺盖、几身衣物、以及半个月的米粮、猪油罐与一些青菜,把老人送到将军墓。
对将军墓的事,管家从来都亲力亲为,因此别人并不觉得奇怪。
到了地方,两人没急着安置,而是先到将军墓前磕头。
老人很激动,满脸泪痕地呜咽出声。
古管家弯腰要扶起老人,老人不肯起身。两人拉扯间,古管家在老人耳边以极地的声音说道,“将军大仇得报,全是您的功劳。四年前您就该回到这里颐养天年,您却没出现。我知道您有所顾忌。但您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万不会走露风声。”
老人似是没听到,嘴里喊着谢将军收留等话,最后几番拉扯才被管家扶了起来。
自此,将军墓多了一个守墓老人,与另一个守墓的家丁生活在此地,直到去世。
一个月后,周伯彥一行才回到府邸。清冷了几个月的侯府和王府别庄再次热闹了起来。
生活步入正轨,学习的努力学习、养胎的安心养胎、赚银子的努力赚银子。
这次远足,大家收获颇丰。
生意上青舒又有了其他想法,但因怀孕将想法暂时搁置。
四个少年更是增长了不少见识,他们的志向与对未来的规划也渐渐现出雏形。
周伯彥支持他们,和青舒一起从旁默默守护与监督着,希望他们能走的更远、获得大成就,早日破局而出。尤其是青灏,日后若能不执着于身世,便能破得身世之局,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384章 番外5 少年行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黎明时的沉寂。周伯彦和青舒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健康活泼的小郡主。
身为产妇的青舒在知道孩子一切安好之后,沉沉睡去。
周伯彦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守在一旁。
荣升舅舅的青阳、青灏和洛小荣被挡在外面,急的抓耳挠腮又不敢弄出动静吵醒姐姐。陈乔江家中有长辈过世,半个月前被接回去,因身上戴孝,暂时不好回来。
直到午时,累极的青舒才悠悠转醒。她睁眼就看到笨拙地抱着襁褓守在床前的周伯彦,眸光温柔地说,“孩子没哭吧?”
“哭过一次,喂了点羊奶就睡着了。”周伯彦说着,笨拙又小心地把孩子放到青舒身侧提前铺好的垫子上。
青舒的眼睛立刻粘到了女儿的身上,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小鼻子,低语,“睡的可真香。”
梳着妇人髻的小娟悄悄退出去,吩咐守在外边的两个丫鬟,“晚照,晴空,进去伺候王妃梳洗。注意水温,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小心伺候。”
晚照、晴空两个丫鬟答应一声,动了起来。
小娟颔首,抬脚匆匆去了小厨房,迈进厨房门槛就问厨娘,“王妃的膳食可好了?”
厨娘一脸喜色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把准备好的产妇膳食装进食盒里,准备亲手端过去。
小娟见了,倒也没抢着自己端,示意厨娘跟上,转身走出小厨房。这些年跟着主子,她也学到不少东西,不再是曾经的笨丫头了。别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在王妃面前露露脸,她无意跟别人抢这个功。
等到青舒用了午膳,周伯彦这才放青阳几个进来。
三个少年问候了姐姐之后,全都挤到婴儿床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熟睡的婴儿猛瞧。
瞧了一会儿,洛小荣眼睛晶亮地说出嫌弃的话,“好丑。”
青阳立刻怒瞪他,“我外甥才不丑。”
青灏跟了一句,“对,不丑。”
洛小荣很坚持,“好丑,都没随姐姐。”
青阳眼珠一转,笑着附和,“就是,没随姐姐,跟姐夫一样丑。”
上前正准备赶人的周伯彦,“……”
青灏抿紧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三天后,照样是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盯婴儿。
小小的婴儿长开了些,不再像刚出生那天。此刻的她正睁着纯净乌黑的眼睛,两个小手攥着小拳头投降状地放在头两侧,动来动去的小小的脚丫露出了小被子,可爱的不行。
青阳笑的有点傻,“我外甥长的真好看。”
青灏有自己的见解,“是可爱。”
洛小荣没心思发表意见,手指蠢蠢欲动,伸出又收回,伸出又收回……如此几次之后,到底是没忍住,食指轻轻戳了戳婴儿露出被子的小脚丫,眼睛睁的大大的,“好软!”
青阳一巴掌拍开洛小荣的手,小心抓住婴儿的小脚丫塞进小被子里,面上严肃,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摸到了,摸到了”。姐夫小气的很,每天只许他们看外甥一刻钟时间,还不许碰、不许抱,要求可多了。
青灏眼睛都红了,居然,居然就他没摸到,怎么可以这样!他表示不开心,左右看了看,发现姐夫没看这边,立刻伸了指头出去,抓紧时间戳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激动地立刻睁大了眼睛,又戳一下,再戳一下,“唔……好软好软……”再戳,怎么,怎么戳不到了,为什么距离越来越远?
周伯彦黑着脸,抓着青灏的领子把人丢了出去。轮到青阳和洛小荣时,两少年很努力反抗来着,但到底不是周伯彦的对手,同样被丢了出去。
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板,三个少年很生气,很郑重地给周伯彦发了战帖。周伯彦欣然接受,移步练武场,一对三,痛快地打了一场。
打完了,青阳三个跑去跟青舒告状,说姐夫以大欺小,脸上、胳膊上的青紫伤痕为证,身上其他地方的不好给姐姐看就算了。
到了晚上,周伯彦脱了衣服给青舒看,告状说三个小舅子联手把他打的可惨了。
青舒懒得搭理这四个的“过节”,抱起吃饱了奶正吐泡泡的女儿往周伯彦手里一放,躺下睡觉了。
宝贝女儿到手,周伯彦立马忘了三个可恶的小舅子,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放到婴儿篮里,压低声音读了足有两刻钟的诗,这才把女儿哄睡。
婴儿篮足有三尺长,是青舒设计、周伯彦亲手做的。里面有迷你枕头、舒适柔软的小垫子、小被子。小小的婴儿睡在里头,地方宽敞又舒适,又容易挪移而不被惊醒。
周伯彦提起婴儿篮,动作轻缓地送出内室。
守在内室门外的小娟一脸小心地接过婴儿篮,带着跟在身后的晴空回到耳房。
日子一日一日地划过,在青舒出月子后不久,周伯彦终于成功把三个小舅子打发走了。
卢先生准备带着自己的学生游学了,计划半年后回来,到时少年们要参加童试。简单的行囊,一辆代步的马车,怀里揣着盘缠,师生四人挥别青舒一众人,出发前往锦阳城。
三日后到达锦阳城,四人拜访陈府,留宿一夜,第二天带上陈乔江,一行五人踏上第一次的游学路。
没带马夫,由青阳、青灏四个少年轮流赶马车。衣食住行的一切琐事由四个少年互相商量着办。卢先生基本不插手,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口指点他们。
一路行来,磕磕绊绊的难免。无论赶路还是食宿问题,从刚开始的毫无章法,到一个铜板的花费都花到恰到好处,少年们成长迅速。
无论是乡间私塾,名声在外的学堂、学府,碰上他们就会停下来。
路遇大雨,他们躲入一座普通道观时,结识了日后被并称为辉州五公子的唐初唐行之。
七个月后,紧赶慢赶,青灏青阳四位少年勉强赶回来参加了这年的童子试县试。从县城考场出来,又匆匆往康溪镇赶,于第二日午时赶回了府。
跳下马车的四个少年,没有第一时间进侯府,而是冲进了比邻的闲王别府。
得信的青舒抱着女儿站在廊下,笑吟吟地迎接离家多日的四个少年。
四个少年瘦了黑了,但个个精神抖擞。四人笑出一口白牙,隐晦地说着对青舒的想念,争着抢着要抱白白胖胖的小外甥女。
八个半月大的紫苏郡主睁着纯净乌黑的双眼,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四个少年,并不害怕,反倒不知道怎么就开心了,咧开小嘴笑了起来,任由四个少年抱来抱去的逗弄,一点都不怕生的样子。
苏妈妈看了看天色,劝主子们进屋说话,这才转身匆匆回侯府。她和古管家还是侯府的人,与小娟、晚照、晴空等随小姐陪嫁的不同。虽说府里的下人已经打扫好了四个少爷的房间,但自己不盯着,总担心小丫头、小厮做的不够尽心。
进了茶厅,青阳抱着胖乎乎的小外甥女问,“姐姐,姐夫不在?”
青舒笑答,“来客人了,你姐夫陪客人去祭拜爹爹了。”
青阳刚要说话,一不留神怀里抱的胖娃娃被陈乔江给抢走了。他一下顾不得说话,追着陈乔江跑。
将军墓。
一身素衣的周伯彦陪着同样一身素衣的中年男人在墓前祭拜。古管家和顾石头随伺在侧。
香烛袅袅,中年男人眉宇间透着沧桑,想起当年意气风发的一代人,感慨良多。
准备离开时,中年男人的目光停在旁边菜地里除草的佝偻身影上,怔怔的出神。
周伯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自家爹看的老人,解释了一句,“这是守墓人。”
乔装的周桥不自觉地转了方向,急步走到菜地里,转到老人正面看了又看。
老人注意到有人到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冲周伯彦见礼,“见过王爷”。
周伯彦忙道,“老人家不要每次如此,礼数都免了。”他不知原由,但古管家对这位苍老的守墓人礼遇有加。为了不折腾老人家见到他总要见礼,他每次过来这边都不会召见老人。
古管家快手扶住老人,“老伯,当心些。”
周桥一直盯着这个守墓老人出神。
周伯彦看了亲爹一眼,示意古管家把人带走。
古管家正巴不得,扶了守墓老人往旁边的青砖房舍的方向走。他一边走,一边念叨,“老伯,都说有活儿让小四小五做,怎么就不听?”
守墓人笑呵呵的,“别怪小四小五,闲不住,老头子闲不住。每日里动动胳膊腿,能多活几年,挺好,呵呵……”
直到他们推门进了青砖房舍,周桥才收回视线,跟着儿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周桥突然出声,“别亏待了他。”
周伯彦怔了下,“他”指谁。反应过来后,一脸不确定地问,“他?”
周桥压低了声音,“日后,就算把他葬在将军身旁,你们也不要阻拦。”
周伯彦立持镇定,才没有把震惊与疑问表现在脸上。
晚上,房间里只剩夫妻二人。
周伯彦沉吟片刻,低声问青舒,“那位守墓老人是谁?”
青舒换衣裳的手顿了顿,只道,“不清楚,古管家曾嘱咐我不要过问。”
“爹今日看到他,总是出神。”
“嗯?”
“爹交待,日后此人就算葬在将军身旁,我们也不能拦着。”
“……”
第二日,周伯彦抱着宝贝女儿去陪亲爹。
青舒看过侯府帐目,以有一项不清楚为由,召见了古管家。
青舒坐在桌案后,示意古管家上前,并点着帐目上的一项支出,“说说这笔银子的去处。”
古管家躬身上前,须臾就解释起来。
这时,青舒提笔写下一行字,【守墓人已引起客人的注意】。
古管家愣了会儿神,接过主子递过来的笔,写下两字,【无妨】。想了想,又写下,【客人大概认出了守墓人,知其曾受将军恩惠。】
青舒拿回毛笔,又写下,【客人知其死后会葬在将军墓。】
古管家神色大变,慌张写下,【不可能。除了奴才,清楚那段过往的唯有一人,便是王爷的爹,已逝多年的大驸马】。
青舒盯着这行字,点了点头,“无事,你下去吧!”
管家走后,青舒吩咐小娟送上痰盂,亲手点燃带字的纸丢进痰盂中,任其化作灰烬,这才倒了半杯茶水进去。
守墓老人叫冯石,曾受青年古云虎的财务接济。这事,有几个旧人大概记得。至于后来冯石舍命救古云虎的旧事,以及古云虎帮他讨回公道的公案,唯有古管家和当时巧遇的周桥知情。
那时,冯石的妻儿被当地恶霸杀死,即便讨回了公道,也改变不了他孤苦伶仃的命运。既有救命之恩,古云虎便认其为义父,要为其养老送终。这事,也唯有古管家和当时在场的周桥知情。
冯石当时很高兴,却没有立时跟古云虎走,而是要返回家乡安置妻儿遗骨,之后再进京找古云虎。
但世事难料,回乡的冯石被宗族私事拖住,足足两年后才带着古去虎的书信赶到京城。这时,驻守边关的古云虎传来身死的噩耗。古府当家夫人每日以泪洗面,根本不见任何人。
古强护着古云虎的棺木回京,在古府外认出了冯石,并匆匆安顿下冯石后为古云虎的身后事忙了起来。待他得空,赶紧去看望冯石,却发现冯石不辞而别。
时隔三年,古强收到了冯石的来信。冯石在信中说,他人在宫中,将军大仇得报之日,便是他们相见之时,如果他还活着。
春去秋来,年复年。姚太后薨,钟皇后在冷宫自尽,姚、钟两大氏族倒台,带私兵暗卫在栖霞关绞杀古云虎将军的钟国舅被刺身亡。
至于三皇子身边的谭老太监,早在钟皇后自尽、钟国舅被刺时,挡在三皇子身前,“死”在了刺客的剑下。失势皇子身边的太监奴才,死了随便被人裹席子连夜运出城丢到了乱葬岗。野兽出没的乱葬岗,天亮时只留一地骨头。
待到青舒在京城大婚之时,满面沧桑、衣衫褴褛的一个老汉来到侯府的田间地头儿挣口粮。
管事不忍驱逐,报与古管家知道。古管家见了人,亲自把人送到将军墓。从此,将军墓多了个守墓老人。
其中缘由,古强只说给青舒听,青阳这边半点风没透。
秘密就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遮掩都来不及,没道理宣扬开。
童子试县试结果出来了。四个少年成绩不错地全部过关,接着参加了府试,成绩高低不一却也成功考取了秀才。如此,他们四个正式踏上科举之路。
卢先生戒尺一挥,一声令下,四个少年再次踏上游学之路。这一走,便是两年多。
此次游学归来时,四个少年都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陈乔江参加了一次乡试,未能考取举人,立刻高喊要当逍遥剑客,脚底抹油从祖父眼皮子底下溜了。虽说他的志向是逍遥剑客,但在四处跑的时候商业天赋初显锋芒,到后来居然成了一代大儒商,成了陈氏家族的钱袋子。
青灏立志走遍天下,记尽各地民俗风情,兼职经商。他说到做到,除了每年回来过团圆年,其他时间一直在外奔波。二十岁时,他从塞外领回来一个异族风情的女子,得到姐姐的认同,与女子结为夫妻。
四十六岁时,他觉得自己走不动了,停下探索世界的脚步,用余生编写了一部游记巨作,其中有风土人情、饮食文化的描述、有瑰丽山河的描绘,有地理、地貌的记述。他的作品,对后世影响深远。
青阳立志当一名儒将。他参加了乡试,即每三年在各省主城举行一次的秋闱,考取举人功名,取得参加会试的资格。
第二年春,他参加了在京城举行的会试,即春闱,考取贡生,因排名靠前,取得参加殿试资格。殿试时,他无缘合称“三甲鼎”的状元、榜眼、探花,却也在录取的二甲若干名中。
试后,他得了一个闲散的文职小官。他的科举路算得上顺风顺水,有些人白了头发都未必能考取。无缘三甲鼎,他并不气馁,也不妄自菲薄,后来又考取了武举,辞了文职入军营,上战场。
二十五岁时,他迎娶唐初的堂妹为妻。
在他三十一岁时,为期五年四个月的著名的漠山战役结束。大安王朝作为获胜国,把敌方的疆域纳入自己的版图。这时,既是猛将,又是军师的他,儒将之名远飏。圆了将军梦,他没有恋栈军营,而是解甲归田,过起了闲云野鹤、逗弄儿女的日子。
洛小荣立志成为桃园满天下的先生。
他年纪最小,和青阳同年参加乡试,未能考取举人。于是,他跟着卢先生和古青灏又游历了三年,再次参加乡试,如愿考取举人。第二年又参加了春闱,取得殿试资格。他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夺得状元头衔。他在翰林院任职五年,后进国子监教书四年,而后又离开国子监,到地方上讲学。待到他白发苍苍时,真正做到了桃李满天下。
后人评价卢先生的这四个学生:
陈乔江,辉州五公子之首,一代儒商,逍遥公子。
古青阳,辉州五公子之二,文武双全的一代儒将,擅辞赋、擅排兵布阵,人称双枪将军。
古青灏,辉州五公子之三,儒商兼大安史上最著名的游子、诗人、地理学家,代表作《四方游记》。
洛铭荣(洛小荣的大名),辉州五公子之五,文采出众的一代大家,世人敬称其为桃李满天下的玉面先生。
☆、第385章 番外6 幸运
雄鸡破晓,随着一盏油灯亮起,沉寂中的忠武侯府就似开启了某个开关,哈欠声、穿衣的悉悉索索声、伴随抱怨找不到鞋袜的、催促的……各种声音充斥半个府邸。
很快,约有百名少年、二十多个青年奔至练武场。
一身玄色劲装的少年一脸肃穆地立在练武场左边场,站似青松。他高举右手臂,拳头一握,在场的所有少年迅速又有章法地在他面前集合,组成整齐的白色方队。队伍集结完毕,他目光如炬,声音清冷的下令,“报数”。
一群白色劲装的少年们对着“少年首领”挨个儿大声报上自己所属的编号序列。
练武场右边场,一身白色劲装的洛三洛九青摇头感慨,“多好的孩子,硬是让杜木头给教成了另一个木头,可惜了。”他又瞥一眼少年方队那边,“白中一点黑?太俗气。万花丛中一点红?贴切还是不贴切?真是……”
一支利箭破风而来,直射他的面门。
洛三侧头闪躲,利箭擦着他的耳边射过,直钉在后边的空地上,箭身大半没入地里,颤动的箭翎很快静止下来。他咧嘴一笑,冲着杜仲夏藏身的飞檐方向啪啪拍巴掌,“好,好箭法。”
还未整队的二十几个黑衣青年看都不看,打着哈欠稀稀落落地嗯嗯、是是地应和几声。
洛三说了个无趣,右手高举一握拳头。一副没睡醒模样的二十几个青年立马精神抖擞地整队集合
少年队和青年队都已准备好。
洛三咧嘴笑出一口白牙,“都松松筋骨,十圈儿,跑起来。”
“是。”
青年黑方队在前,少年白方队在后,随着整齐划一的跑步声,侯府的每日晨练活动拉开序幕。
“一二,一二,一二……”软软的小奶音的主人,伴着小小的步子以及左摇右晃的肉乎乎的小身子,出现在了练武场的入口处。
洛三远远的看见,眼睛一亮,脚跟一旋,丢下一群手下,嘴里喊着“哎呦!我的小郡主、小祖宗,怎么一个人过来了!”飞一般冲向这边。
一左一右护在小奶音身边的青阳和洛小荣,“……”眼睛得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不见他俩!
小心翼翼跟随伺候的顾石头和小娟,“……”
头发梳成两个揪揪,穿着粉嫩嫩的小小练功服、小小练功鞋的周紫苏咧开小嘴,停下小脚步,冲着跑过来的洛三咯咯直笑。
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没两天的青阳和洛小荣看了眼气,心口泛酸。为了抢回外甥女的注意力,俩人步子交错,飞快挡住外甥女看向洛三的视线,帮着吆喝“一二一二……”试图转移外甥女的注意力。
周紫苏小小的脑袋瓜子一下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为了玩儿一二一二的游戏,于是小奶音再起,“一二一二……”地专心倒腾着两只小脚丫。
遗传了爹娘的好容貌,白白净净又软萌的周紫苏,无疑是招人喜欢的。
青阳、洛小荣和后来的洛三一边较劲一边围着周紫苏打转,还不时给周紫苏喊一二一二的打拍子。
由于洛三不负责任的撂挑子行为,顶上洛三位置的玄衣少年,木着脸带着一百多人的队伍从旁边跑过,
倒腾小小步子的周紫苏眼睛笑成月牙,因为说话还不利索,小奶音拉的长长的又一顿一顿的,“珏、哥、哥、好”。
玄衣少年徐珏脸上一红,头也不敢回,磕磕巴巴地应声好,头埋的低低的,引来哄笑声一片。
小脚丫倒腾一会儿,周紫苏累了,停下来休息。
几人立刻行动,经过一翻你拽我、我踹你的较量,洛三在其他几人的瞪视下志得意满地抱起周紫苏。
“紫苏,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青灏手里提着竹制的鸟笼出现在众人身后。
紫苏循声看过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好、舅、舅”。
“灏,不是好。”青灏一脸无奈地纠正。
“好、舅、舅”。软萌的娃依然故我。
再次纠正无果,青灏死心。其实好舅舅也不错,至少另外几个舅舅都不是好舅舅。“看,白头鹎。”
特别喜欢小鸟的紫苏抱住鸟笼不撒手了,“小、脑,小、脑”。
青灏,“鸟,是鸟,不是脑。”
“脑,是、脑,不、是、脑”。紫苏特别开心地接受指正,至于自己读成什么音就不管了。
“我们小紫苏怎么这么可爱呢!”无奈的几个舅舅一脸宠溺地一通夸,顺便跟洛三抢人。
徐珏带队再次从旁跑过。
“珏、哥、哥、早。”讲礼貌的紫苏再次一字一顿地打招呼问好。
表情木然的少年再次脸红,低应了一声,埋头跑走。
王府别院。
青舒侧躺在锦被中,盯着楠木床顶的流苏走神。最近几个晚上,她睡着后会发生怪异的事。
比如大前天晚上,入睡不久她就醒了。
怪异的是,她不是醒在自己的床上,更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当时,睁开的眼酸涩无比,脑子里特别混沌,耳边是熟悉又陌生的滴、滴、滴、滴的声音,头顶一片白。老半天她才醒神,头顶的一片白是天花板,她身处医院,耳边的滴滴声是医疗设备运行的动静。
她震惊的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指挥。她张了张嘴,嗓子哑的发不了声。她几番尝试,除了脖子能左右动一动,手指微微弯曲,身体其它部位就像锈住的铁。她是真吓到了,急出一头汗也没能挪动身体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走进来一个女护士。她和护士对视一阵儿,护士突然大喊着跑了出去。随后病房里涌进来四五个白大褂,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吵的她头痛。她晕晕乎乎的很快睡了过去。再醒来,她还在自己的府邸,自己的楠木床上。
她恍惚的过了一白天,晚上入睡后又发生了异常。耳边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哭。
“云铎,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振作起来。她救了汉泽一命不假,在她父母找你要一千万的时候已经两清了。你已经蹉跎了七年时光,爸不允许你再把时间浪费在你前妻身上。”男人厉声说道。
哭泣的女人接话,“医生宣布她是植物人时,你不肯放弃,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治疗,这一治就是七年。妈抱怨过一句吗?没有。你不肯再婚,妈抱怨过吗?没有。医生说了,她昨天醒过不假,却不是好征兆,用老话说她醒这一次是回光返照,让你有心理准备。”
“妈,别说了。”另一个男人喊。
“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现实?逃避有用吗?她遭罪,你难受,世卿跟着你煎熬。”
女人继续哭,男人们安静了下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忧郁的眼。眼睛的主人十八九岁的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容貌特别出色,看着有些陌生又透着几分熟悉的棱角。
她想问你是谁,嘴唇蠕动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莫世卿眼睛瞪的很大,在她茫然的视线中,眼中平添水色。
她想动动身体,后知后觉地发现腰部以下没有丝毫知觉,上半身还特别僵硬,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稍微能弯曲的十指证明这具身体还有生机。
莫世卿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不敢置信、喜悦、难过……种种情绪填满胸膛,有什么要溢出来,却又像被不知名的东西堵住了出口,心口闷闷的难受。他慢慢低头,抓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头顶上,把头埋在她颈侧,声音破碎地不停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无措。
“世泽,我是莫世卿。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她无声说着,非常努力地动手指,轻抚伤心大男孩的发顶。
发现儿子异状的莫云铎来到床边,对上七年不曾睁眼的前妻的视线,脑子一片空白“你……”
她头一痛,闭上眼睛昏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还在府中的楠木床上,宝贝女儿紫苏正扒着床沿喊娘。
昨天晚上,她睡着后睁眼又是在现代的病房,莫云铎似是一直守在床边,她睁眼的瞬间就喊她的名字。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下就头痛的晕过去了。醒来时,她还在自己古色古香的楠木床上,天亮了。
周伯彦被皇帝召回京城,归期未定。
她这几天烦的不行,却找不到说私密话的人。再这样下去,她都要疯,还有害怕。她担心自己会不会是要死了。
她有体贴又疼人的夫君,有软萌的宝贝女儿,有努力上进的弟弟,日子幸福着呢!她想长长久久地活到寿终正寝的那天,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死掉。
晚照轻轻叩门,并轻声问,“王妃可醒了?”王妃有早起的习惯,近几日却总是起的迟了些,白日里又不怎么精神,她很是担心。请了大夫,大夫又说王妃身体很好。
“醒了。”青舒应一声,懒懒地掀开锦被坐起来。
待青舒穿衣洗漱好,紫苏倒腾着两只小脚丫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过门槛时还不让人扶,自己抱住门框,努力把自己挪进门里,嘴里还软软地喊着娘。
青舒蹲下来,张开双臂,把扑过来的宝贝女儿抱进怀里,站起来,笑着说,“紫苏早安。”
“娘、早、安!”紫苏问了安,吧唧一口亲在娘亲的脸上。
青舒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今天有没有一二一二?”
紫苏一边点头一边念着一二一二。此刻她穿着鹅黄色的衣物,粉嫩嫩的练功服已经换下来了。
“紫苏真乖。”
晴空过来请示,“王妃,早膳备好了,可要用膳?”
“三位少爷可用过了?”
“要等王妃一起用,已在膳房等了。”
青舒颔首,抱着女儿往膳房走去。小娟亦步亦趋地跟着,细细禀报今早小主子被三位少爷带去侯府练功场玩耍的事。
懒洋洋的过了一天,到了晚上,青舒抗拒睡觉,把耍赖不肯走的女儿抱上床哄睡。她拿了本书,想到油灯下看书累眼睛,又放下了。无聊地躺在女儿身边,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直守在内室的晚照举着油灯退到外室,轻手关门。
半夜醒来,她吓了一跳,以为又醒在现代,却摸到睡在身旁的女儿,狠狠地松了口气。
晚照举着油灯立在内室门外轻声问,“王妃可有吩咐?”
青舒缓了缓神,抱起翻身的女儿,“取夜壶来。”
“是。”
哄着女儿方便了,吩咐晚照回去睡,青舒满怀心事地躺下。
这一晚,并没有发生怪异的事。之后月余,紫苏每晚都赖在娘亲身边睡觉,身为娘亲的青舒也远离了怪异梦事件。除了当成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又过得几日,即便女儿睡在身边,那晚的青舒又作怪梦了。她醒在医院,睁开眼就被护士发现。不过半小时,莫世卿出现在病床前。他明显是一路匆促跑来的,呼吸紊乱又是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
莫世卿刚要对她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的电话,回来告诉他,他爸正在赶来的路上。
前尘往事她早就放下了,再说当初推开莫世卿是她自愿的,没什么可怨恨的。她的生活在大安,有弟弟、有夫君、有女儿,酸甜苦辣都在大安。十来岁的孩子,不肯接受后妈各种作有情可原,当初她没能和莫云铎走到最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小孩子没多大关系。
她尝试好一会儿,嗓子终于能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不要愧疚,不要自责,我救你是自愿的。别哭,要快乐。
她这么告诉莫世卿。
不要总是为难自己,要善待自己。我渣爸渣妈不值得你费心,给出去多少钱都要回来,我宁可你拿那些钱做慈善,也不想便宜他们。我恨他们。
她这么告诉莫云铎。
之后的她一直昏昏沉沉的难受,听不清莫家父子俩在说什么,只来及得说了声保重。
醒来时,她的脑中闪过一些画面碎片。
莫世卿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臂之间,肩膀一耸一耸的。
莫云铎举着拳头砸墙。
护士摘掉干瘪女人身上的各种管子,白大褂用白布盖住干瘪的女人。
真愁人。
她眨了眨眼,伸手想摸睡在床里侧的女儿,却摸了个空。她惊的头皮发麻,喊“紫苏”,慌张的声音都变了调,掀开床幔着急下床,却差点头朝下栽下床去。
小娟带着晚照、晴空匆忙跑进来,“王妃,您怎么了?”
青舒看到她们三个,愣了愣,赶紧看四周,确认所在,紧绷的精神一松,整个人软倒回床上,无力地摆手,“没事,做了个恶梦。”
小娟三人正围着床安慰她,紫苏咯咯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面上一喜,着急更衣。
这时,周伯彦抱着咯咯笑的女儿走进内室。
青舒穿衣的动作顿住,愣在当场,以为在做梦。
“惊喜吗?”周伯彦抱着女儿凑近,笑着问。
回神的青舒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
周伯彦空出一只手,搂住投怀送抱的人,打趣道,“这么想我?”
“嗯。”
“比紫苏还想?”
青舒捶了他一下,“什么时辰回来的?”
“寅时一刻。看你还在睡,没吵醒你。”
一整天,青舒母女特别高兴。
青舒忘记了连日来的烦恼,紫苏又可以玩一些娘亲不允许的游戏了。对两周岁的女儿,周伯彦是宠的没边儿,青舒相对要管的严一些。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到了晚上麻烦来了。
紫苏一个多月都赖在青舒身边睡,以为还可以继续,晚上耍赖皮不肯走。
周伯彦宠女儿不假,唯有这事不答应。不过他也不会训斥女儿,更不会大喊大叫,只会好言好语地哄。最后哄不了,他也不生气,让女儿躺到床上,没用一刻钟就把女儿哄睡着了。接着,被子一包,把女儿送回儿童房。
洗漱过了,周伯彦躺床上搂住青舒抱怨,“看你把女儿惯的!”
青舒轻笑出声,“她那赖皮劲儿到底谁惯的?”
他不肯承认自己更宠女儿的事实,“别的都行,就这事不行。”
“最近不是时不时做恶梦吗?抱着女儿睡更安心些。”
“原谅你了。夫君回来了,夫君搂你睡,什么恶梦都没了。”
说话间,夫妻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自这日起,再没发生过睡到一半醒在别处的怪事。一直提心吊胆的青舒终于放心下来。
她祈愿莫家父子放下她,能够安稳生活。她总觉得,现代没人牵挂她,她才能远离怪梦。
时光匆匆,在紫苏四周岁的时候,青舒再次有孕,十月怀胎后诞下一子,取名周世卿。
名字是周伯彦取的,青舒犹豫再三,终究没反对。只是个巧合而已,她不应该多想。
周伯彦和青舒一生生养了四个孩子,一个女儿三个儿子。
虽也经历了几次险境,夫妻二人寿终正寝时,周伯彦做到了对青舒的承诺:不纳妾,没有通房,不沾花惹草,一夫一妻过完一生。
大概是被他们影响,青阳和青灏有样学样,虽只有正妻,却也多子多孙。子息单薄的古家也慢慢变得家大业大。
闭眼时,满头白发的青舒面带笑容。她觉得,自己的一生甜多于苦,是个幸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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