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有了新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他需要几年、十年或更久的时间才能积蓄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报仇雪恨。彼时他还不知景菲已死,只是想着将灏的小命留下,当是留给太后和景菲的特别礼物。身份敏感的灏,自出生那刻起便不时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灏,若能成长起来必是大杀器。他等着看好戏,看灏懂事后回过头去杀了太后或景菲的场景,看灏将大安与西昌国搅的天翻地覆的模样。
时过境迁,他从不曾去关注过灏的去向。因他忙着壮大己身,顾不得其他。
现如今,灏未成长起来,苦心经营多年的他先一步杀了太后,为楚府一门报仇雪恨。但他不后悔当年放过了灏。因为只要灏活着一天,所有知情人都会如鲠在喉地过日子。他活的不痛快,别人休想活痛快。
安海擎宇,你贵为大安王朝的皇帝,却留了个他国皇子活在眼皮子底下。在这个他国皇子长大成人后,你还能否睡得安稳?或者,在你眼里他国皇子等于他国送给你的质子?不管是不是质子,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好过。大安长公主与西昌国皇帝的儿子,灏这个未知数的存在,时时会威胁江山社稷的稳固。
皇甫灏真,当年的皇子如今的西昌国帝王。你龙袍加身又如何?你的儿子流落在外,你认不得、弃不得,你管不得、动不得,只能眼不见为净地当作没这个儿子。
周桥,你赐名的这个孩子就是你喉头的一根刺,是景菲背叛你的活生生的铁证。你想忘记都不能。你心存善念,当年看不得景菲打掉这个孩子,任其出生。如今,你可曾后悔?这个孩子叫你儿子儿媳为姐夫姐姐,将与你儿子的命运纠缠不休,是福是祸谁人知!
想着这些事事非非,楚南风突然觉得没劲。景菲早就下了地狱,安平侯死了,姚国公那个老不死的祸害死了,老虔婆姚太后下了地狱……还有与他血海深仇相关的许许多多的人都死了。与他的血海深仇无关的、在权势漩涡中沉沉浮浮的那些旧人,都已不再年轻。过去的恩恩怨怨随风消散,他应该有新的生活。
可过去的事情哪里那么容易忘记?尤其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阴暗与血腥的是是非非之后。很多东西已经刻进了骨髓里,难以轻易抹去,未来对他而言一片昏暗。还好,茫然之际让他发现了周桥。其实他对死而复生的周桥没什么企图,只是在发现的那一刻的震惊之后,想也不想就那么随意地一路跟了过来。
周桥伪装的很好。他会识破周桥的身份,实在是巧合加上他闲得没事干盯死周伯彥及围绕在周伯彥身边的故人所致。如此,他一点一点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乔装的周桥半个月内出现在周伯彥周围三次,每次都在大街上。被人簇拥的周伯彥无所觉,但周桥看向周伯彥的目光透着长者对晚辈的慈爱与欣慰之色。
周伯彥大婚,痴恋周桥半辈子的武木兰现身京城。周桥远远地看着道姑扮相的武木兰,眼中流露出来的东西太过复杂沉重,满面悲伤。
紫衣深夜悄然潜至闲王府送上贺礼,并连夜离京。他闲得发慌,便追出京去,与紫衣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得胜后,他大笑三声离去。大仇得报后,他内心空虚、整个人无聊得紧,觉得活着忒没劲。半夜打架,浑身说不出的舒爽。走出不远,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梅花针是浸过霸道之极的剧毒,没有解药紫衣活不过一个时辰。他没想要紫衣的命,便回头准备送解药。这一回头,却发现一个黑衣男人背了紫衣离开。男人把紫衣背去林中茅屋照顾,而后长叹一声走出茅屋。之后,男人面向他藏身的地方,语调平静地要他出来。
经历的苦难多了,世上能够让他楚南风感到惊奇的事少之又少。但是,当他在月色下分辨出染上岁月风霜的周桥的面容时,他敢肯定当时自己的神色变化肯定很精彩。眼花看错了?老天瞬间收了他的命,让他见到死去的故人了?或者,面前之人只是与周桥长的相像的某个周家子孙?
他心绪大乱。即便后来确认了面前之人是本该在多年前死去的周桥本人,即便周桥一副找他算帐的模样,他心底仍有几分说不出缘由的淡淡喜悦。
故人,都死光了就没意思了。
☆、No.3故人?下)
未时末,周桥从怀里掏出属于西昌国的户契与路引递出,接受长风关隘口守卫的检查。
守卫瞄了手中的户契与路引一眼,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叫关石的普通中年男人。没发现异样,看着就是讨生活的普通百姓。他还回户契,看向正在检查入关者随身物品的同伴。同伴向他做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他便对关石说道,“过。”而后吆喝一声,“下一个。”
顶着关石这个名字的周桥道了声“谢军爷”,取了自己的竹筐、担子入长风关。
十日后,周桥回到西昌国的都城,沃河城。
三百名身披铠甲的骑士腰背笔直地安坐马背上,簇拥着一辆八匹马拉的外观墨黑的马车进入沃河城。
离着老远,见者纷纷避让,守卫城门的官兵上下更是跪了一地,场面静悄悄的,无人敢发出丁点声响。
很快,七王爷即勤王回都的消息传入皇宫。
西昌国的皇帝耶律灏真得了消息,笑吟吟地对身侧的白发老太监说道,“猜猜,勤王此次回都,心情是好是坏?”
老太监:“……”你们兄弟二人喜欢玩相爱相杀的游戏也罢,喜欢玩儿兄弟情深的话本也好,那便自去玩儿,别拉上一脚已经迈进棺材的他。主子是坑死人不偿命的笑面虎,勤王又太凶残,他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
皇帝依旧笑吟吟的,侧过脸看着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皇后,“皇后,朕的勤王被你召见,而后便闷声不响甩袖离都。你可有话说?”
皇后身上一抖,立马离座伏地而跪,说话都带着颤音,“臣,臣妾不敢,请陛下恕罪。”她觉得自己很无辜。她只不过给了勤王一本册子,册子上列有十位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的画像及详情。她问勤王可有看上眼的,并加了一句勤王妃之位不可一直空闲。勤王那个神经病转身便走,立马出了都城,一走就是两个月。皇帝当时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事情过去两个月,勤王一回都皇帝却要问罪了,果然兄弟俩个都是任性的神经病。
皇帝若有所思地盯了伏地而跪的皇后一会儿,起身便往外走。
老太监立马小跑着跟上,嘴里直呼“起驾。”
皇帝走了好一会儿,欲哭无泪的皇后才敢起身。她要是知道刚刚皇帝心中所思所想,岂止会欲哭无泪那么简单。
皇帝走了一趟国子监回到御书房,御书房的小太监立刻禀报勤王求见。皇帝哈哈一笑,“宣。”
小太监领旨,退出去请勤王。
勤王身穿墨黑的锦衣,身披同色的披风,腰悬长剑,面戴半遮面的虎形面具在长廊上长身而立。得了小太监传递的消息,他解下披风与佩剑随手丢进小太监怀中,迈步进了御书房。
皇帝免了勤王的礼,笑言,“不想娶王妃直说,又没人逼你,你吓到朕的皇后了。”勤王是他七弟不错,但面前这个勤王可是年长他几岁的,这个年纪玩儿离家出走,忒任性。
勤王,“……”整个西昌国,除了你再没有吓皇后玩儿的变态了。还有,放眼整个天下,除了你,再没有换皇后如换衣服的皇帝了。才三十七岁,登基不足八年,皇后换了五个。现在这位皇后是姓兰还是姓苏来着?
皇帝看了老太监一眼。
老太监让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部退下,而后自己也退出去,关上御书房的门,打发走周围的太监宫女,亲自守在门外。
没了闲杂人等,勤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折子,上前递给皇帝。
皇帝隐藏好激动的情绪,面色平静地接过折子,打开,露出里面小少年略带稚嫩的字迹。这其实不是折子,只是小少年写下的一篇《京城游记》。文字不华丽,字字句句表达方面也显出三分稚嫩,但行文间不乏亮点,在同龄人中算是佳作。他细细地读了一遍游记,视线在落款处的古青灏三字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而后默默地合上折子,神情透着寂寥。
勤王并不打扰他,心里琢磨着在大安遇到楚南风与紫衣的事情。楚南风与紫衣大晚上打斗,他不知原由。楚南风得胜离去,紫衣受伤昏迷。紫衣不是好人,但他当年到底欠紫衣一份人情,因而他带走了紫衣,并为其解毒。楚南风找过来,他没有躲避,直接以真面目示人。暴露身份虽有隐患,但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儿子。
楚南风活着,而且拥有无比强大的神秘力量,他便明白姚太后之死肯定与楚南风脱不了干系。楚南风是死是活他不关心,但楚南风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他儿子。三年多前,楚南风找上彥儿,疯子一样,把对景菲的怨气都发泄在彥儿身上,许多不该提的旧事都拿出来说,以此刺激彥儿。景菲再不是,到底是彥儿的亲娘。彥儿身强体健却因此心事重重地害了一场病,若非青舒在旁盯着细心照料,怕是会落下咳症。
这个过节他一直记在心里,见了楚南风,他自是要出面警告。他要让楚南风知道,彥儿身后有他这个亲爹在,再有下次绝不轻饶。你楚南风有实力,他周桥的势力也不弱。楚南风一路从京城跟他到边关,想混进长风关却没那么容易。他早做了安排,自有人阻拦楚南风入关。只要能拦住三两天,楚南风即便有通天的本事却也难觅他周桥的踪迹。谁能想到,西昌国的七王爷即勤王,就是他周桥。
世人都道:西昌国勤王忠于君王,甘为君王手
忠于君王,甘为君王手中的利剑,斩尽一切威胁君王帝位、性命、利益之人,血腥残暴,六亲不认。勤王至今未娶妃,府中也不见姬妾,皆因勤王是断袖,好男色。
每每想起勤王是断袖的流言,周桥就想砍了耶律灏真这个任性的皇帝。流言毕竟是流言,他是无所谓。但他有儿子有儿媳,若是让儿子儿媳听闻这种流言,他这当爹的老脸往哪儿搁?
世上最不缺心思龌龊之人。西昌国和大安王朝的人还好,有那么几个国家的人,听说都在拿他的断袖流言暗中押注。不知是哪个心思龌龊又缺德的混蛋想出来的,专为他和耶律灏真开了一场又一场赌局。听说赌客可押大押小。押大,便是押勤王是耶律灏真的男宠。押小,便是押耶律灏真是勤王的男宠。
为此,一年多前他特意去了一趟金国,连夜宰了三个赌场的东家与主事人,行震慑之事。
耶律灏真这个皇帝听说了,居然也凑热闹,派人去了宛国,宰人再捞了一大笔银子回来。
可以说,这世上再没有比耶律灏真更任性的人了。他当年与风流的景菲有染,只为报复西昌皇室将他送到大安王朝当质子。他当年派亲卫兵至栖霞关助景菲、周桥,只为会会周桥,顺便与自己老子做对。他当年暗中秘密救走命在旦夕的周桥,只为和皇兄作对。他争夺皇位,只为给最疼爱的七弟报仇雪恨。
他七弟被当时的太子重伤,连同他一起软禁在府,还不许请大夫。他七弟没熬过去,他血红了眼,来了一招儿李代桃僵,让当时重伤的周桥冒充他七弟。
从此,周桥面具一戴,成了被太子毁容的七皇子。后来,带兵打仗挣军功、养人马,经历刺杀、兵变种种,助耶律灏真成为太子,助耶律灏真登基为帝。自此,七皇子变七王爷,封勤王。
耶律灏真坐上帝位,逼疯太后、拭兄、血洗后宫、朝臣大换血,并力排众议推行休养生息政策。他一步一步艰难走来,西昌国才有了如今国泰民安的局面。勤王一路随行,化作他手中的一把利剑,不问问题,只是挥剑,负责劈荆斩蓟地去除前路上的一切阻碍。
一个是精通阴谋阳谋的笑面虎,一个是心中有沟壑的“凶残”人物,二人合作无间地打下了江山。打江山之时也好,守江山之时也罢,前前后后挑拨离间者无数,却无人成功。敌人怕是恨极却又无计可施,才玩了一把龌龊手段,散布这种流言中伤他们二人。
第二日,早朝。
耶律灏真坐在龙椅上打盹儿,下边吵成一片就差动手了。
武官闭紧嘴巴,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竖的老高。文官们,以左右两相为首的两派人吵成一片,吵到激动处唾沫星子乱飞、手臂乱挥。
“勤王觐见!”朝堂门口传来当值太监的通传声。但里边吵的太大声、太专心,太监的声音湮灭在吵架声中。
踏踏……踏踏……不轻不重,不疾不徐,马靴走动时与木质地板相碰的声音自百官末尾离门最近处响起,直往百官首位之处走去。
宛如菜市场的朝堂内,像是突然被人按掉了声音一般,各种声音戛然而止。斯文尽失的文官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回各自的位置,低眉垂眼的站着。
墨玉发冠束发,面戴虎头面具,身穿墨色暗纹锦袍,脚踩墨黑色马靴的勤王似是无所觉般,步调不变、呼吸不乱地走上前,向龙椅上的皇帝一拱手,“参见陛下。”
耶律灏真终于不打盹了,睁眼看看勤王,“免礼。”
“谢陛下。”勤王退后几步,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耶律灏真瞅了瞅下边的臣子们,笑吟吟地问,“可有结果了?”
众臣:“……”
勤王:“……”原来刚才吵的跟菜市场一样,是在争论国事。任性的帝王养出一群任性的斯文尽失的臣子。他记得以前吵得没这么厉害。难道在他离开的两个月里,皇帝陛下又干了什么刺激众臣的事情不成?
耶律灏真看大家不说话,开始点名,“左相,你说。”
左相严肃脸,上前几步,“臣以为,大安提议以粮换良驹,实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绝不能应。我朝良驹皆是战马,怎能换给大安,壮大大安军备?”
耶律灏真又点名,“右相,你说。”
右相面色平静地上前几步,“臣以为,此事是好事。我朝水草肥美,畜牧业发达,良驹战马无数,但缺粮。大安是农耕大国,粮食丰富,但缺草场与良驹。以粮换良驹,这是互惠互利、促进两国贸易往来的大好事。我朝兵强马壮,换出些许良驹又能如何?难道还怕他大安打过来不成?”
耶律灏真笑吟吟地看向勤王,“七弟,此事你拿主意。”说罢,不由分说直接走人。
当值太监忙宣布退朝。
老太监忙呼:“起驾,回宫。”
众朝臣:……
勤王:……
皇帝走没影儿了。
众臣苦逼脸地看向人神勿近的凶残勤王,心里给自己抹了把心酸泪。
突然被坑的勤王莫名其妙地看向表情扭曲的众臣,略一沉吟,说道,“左相大人与右相大人既是意见相佐,回去各拟一份折子送到王府。回头本王自会呈给圣上阅览。”
左相和右相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后头有狼追一般地迅速跑走。
勤王觉
勤王觉得,两位丞相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跑的如此之快,挺不容易的。
五天后,勤王一锤定音肯定了右相的观点。左相不服,却碍于勤王凶残的名声没敢再出声反对。勤王在左相面前的恶人没白扮,耶律灏真准了他奏请的明年春三月在沃河城举办“文会”之事。
“文会”即以文会友,交流学识。西昌国邀请各国(包括大安王朝)的学术大家、文人才子前来沃河城参加此次盛况。这是促进各国文化交流与友好关系的盛事,这种邀请大多数国家都不会拒绝,定会由官方组织并带人前来。
得了上头的指示,礼部早早地开始张罗起了明年春三月的“文会”事宜。
勤王默默在等待着,等待着明年春三月名正言顺地见儿子与儿媳。
耶律灏真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见一见认不回来的长子。
一个月后。
十六王爷耶律灏辰听闻“文会”之事,想起几年前在大安王朝见过的彥公子,又想到被彥公子护着的那个野蛮女,心里忿忿。但,想到回国后被七王兄一天三顿饭地揍的惨痛经历,他立刻精神萎靡起来。
即便被大安人推崇的彥公子会来参加“文会”,估计他也不能找彥公子的麻烦。否则,七王兄又得一天三顿饭地揍他了。真是不明白,七王兄干嘛那么欣赏别国的年轻公子?还有皇帝兄长,七王兄揍他非但不阻止,还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他挨揍。
每每忆起当年在大安吃的亏,他便无法平静。他恶狠狠地想着:大安的野蛮女,长的再漂亮也没用,太凶了,肯定变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阿嚏,阿嚏……正在为王爷夫君缝制新衣的青舒连打几个喷嚏,差点被手中的针扎到手。
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迅速夺了她手中的针线丢进针线笸箩里,而后捧过她的双手仔细检查。确定她没有扎到手,大手的主人胳膊一伸,把人搂进怀里,“好端端的怎么打喷嚏了!可是受了寒?”
青舒笑吟吟的,“没有,没受寒。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鼻子痒,便忍不住打了喷嚏。你别大惊小怪的,我又不是易碎的小娃娃。”
周伯彥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给她把脉,这才放心。
青舒靠在他怀里,“你每日坐在府中陪我,会不会很无聊?”成婚后,他们依着先前说好的,定居康溪镇,与她的娘家忠武侯府比邻而居。府邸还是当年她亲自盯着建好,并送给他的。占地二十亩,地方足够大。王府人员,还有他商队的手下,完全安排的下。
“不要胡思乱想,你看我哪里显出无聊来了?这么多年在外漂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你、有了家,我哪里还舍得丢下你一个人在家,自己跋山涉水去走商?”
青舒听了,心里自是高兴,“等你闲不住了,咱们整理行装出门远行,看看大好山河,还要看望爹。”
周伯彥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小娟的通传声。
“王爷、王妃,大公子到了,此刻正在蓉院用茶。”
青舒与周伯彥相视一笑,相携去蓉院见安荣舟。
不多时,青阳听闻安荣舟来了,便叫上青灏、陈乔江和洛小荣过来探望。
蓉院中,大家坐到一起热热闹闹地说话。青舒看他们聊的欢,打了声招呼出来,亲自到厨院安排晚膳菜单。
付影从外头回来,直接找了过来。见围着王妃的人散了,各自忙碌起来,她才走过去,对着王妃一阵耳语。
青舒听了,不动声色地吩咐道,“此事禀报给王爷,让王爷做主。”
用过晚膳,大家又聚到一起说了会儿话,各自散去。
青舒和周伯彥各自洗漱沐浴完,这才有空躺到床上说小话。
“今天辛苦你了。”周伯彥一边帮青舒捏肩膀,一边说。
“自家大哥登门,我只不过张罗了一桌菜而已,哪里那么娇气了?”“对了,紫衣一直盯着我们不放,你打算怎么办?”那会儿付影告诉她,紫衣又来了。
一提到紫衣,周伯彥就有些头痛。她本是逃到了它国,谁知怎么想的,在他大婚时又回到大安,还专门送了他贺礼,并言明会马上离开大安。哪知,在他们离京后,她再次出现,并一路跟着他们。
他问她,“有事?”
她答,“你爹没死,我要等他。”
之后她再不开口,一路跟他们来到康溪镇。之后,消失几日,然后在他们府门左近徘徊几日。再消失几日,再到他们府门左近徘徊几日。再消失,再出现……
他不知紫衣哪里来的消息,不确定紫衣与他爹是否会过面了。他不好轻举妄动,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提起紫衣,他又想起武姨武木兰。当年没嫁成他爹,武姨便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现在身边多了两个小徒弟,可眉眼间还是透着掩不住的孤寂。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世事总难全!
☆、番外No.4身在局中
春三月,大地充满了生机,气温不凉不热,正是踏青、远足的好时节。
西昌国三月“文会”在即,各国礼部官员与参加“文会”的文人墨客陆续抵达西昌国的都城沃河城。大安王朝的参会人员由礼部侍郎王炳霖带队,于十八日午后抵达沃河城。西昌国外事阁阁卿耶律乌苏带领外事阁一众官员盛情接待,并安排食宿。
寒暄过后,王炳霖询问他们的闲王爷是否已先一步抵达。他会有此一问,皆因闲王带了亲眷,言明一路会慢慢游玩,不急于赶路,因而先他们半个月出发,并未与他们同行。抵达西昌国边境之城长风关时,他们得到过消息,闲王一行先于他们八日进入长风关。之后,闲王一行没有直接赶来沃河城,而是绕道去领略西昌盛名的达沁草原的风情了。
耶律乌苏答道,“王大人放心,文有我朝外事阁官员陪同,武有我朝勤王带兵保护,贵国闲王与王妃一切安好。昨日收到勤王消息,十日后护送贵国闲王与王妃回都。”
王炳霖:“……”四日后就是文会,十日后才赶过来。他们闲王果真是出来游玩儿的,完全不管参加文会的事情了!
王炳霖在沃河城如何闹心不提。
此时身在达沁草原的闲王周伯彦,正与西昌国勤王在草原上露天席地而坐,品茗对弈。
而闲王妃古青舒,坐于闲王身侧,娴静温雅地为对弈的二人煮茶、斟茶。
闲王护卫与勤王护卫在左近巡逻警戒,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不远的三里地之外,赛马与勇士挑战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陈乔江,古青阳,古青灏和洛铭荣(洛小荣的大名)四人玩儿的很开心,还结交了草原上的两个同龄朋友。这里正是练习骑射的好地方。他们四人每天跟着结交的朋友在草原上练骑射,骑马纵情飞驰。还体验了放牧、套马套羊等极具民族特色、地域特色的活动,简直是乐不思蜀。
勤王的营地与游牧民族的营地一样是不时迁移的。不同的是,游牧民族的营地是逐水草而迁移,而勤王的营地最近则是随大安闲王的游玩兴致而迁移。
今晚的营地安置在达沁草原著名的月光湖边。月光湖是个极少见的天然形成的温泉湖。夜幕降临,闲王周伯彦在勤王的主帐中与勤王对弈并探讨学问。青阳、青灏他们四个少年则是跟着结识的伙伴去篝火边玩儿了。
青舒无事,便带了身边的四个丫鬟与婆子去泡温泉。因为泡的太舒服,她也不急着回去,靠在身后光滑如玉的石头上闭目养神。
哗,哗,哗……水声一下一下地响,似有人入了水,正向她的方向走。她立刻睁眼,“什么人?”
月光下,男人低低的笑声自前方二十来米的地方传来,只能看到他身着白色衣物的模糊的轮廓。在他身后的岸边,丫鬟婆子的身影更加模糊。
听到熟悉的男声,她提起的心放下,不由嗔怪道,“来也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还以为守在岸边的丫鬟婆子出事了呢!”
男人只是笑,哗、哗、哗的水声中,他不紧不慢地淌着水走近。到了她跟前,学她的样子半蹲下来,手在水中摸到供人靠坐的石头,便背靠大石坐了下来。他紧挨着她,伸手半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明天记得等我,一起泡。”
她揪了揪他身上湿透的白色里衣,诧异地问,“不是说明天要离开这里,慢慢往沃河城的方向迁移吗?怎么?有什么变故不成?”
他应了一声,低声告诉她,“勤王刚接到君王诏令,要离开几天去办什么差事。计划有变,勤王要我们在此处多游玩几天。待勤王归来,我们直接回沃河城。这里毕竟是西昌国,我们自行游玩总归不妥当。安全起见,全凭勤王做主安排便是。”
闻言,她开心地说道,“挺好,可以多泡几天温泉。”
“正好,我陪你一起泡。”
“嗯,一起。”想到什么,她似乎很开心,侧过身,伸长胳膊搂住他脖子,见他配合着自己放低了身体,更开心了。于是,嘴巴贴近他的左耳边,用只有他们俩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好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