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羲和望舒不死,焉有日月?共工祝融不倒,何来水火?古神之力来于天地,我们神兽亦是如此。”老龙沧桑地叹息,“万物已生,人族兴旺,天道自有偏爱,老夫生不逢时啊!”
向天涯“唔”一声,有点明白了。传说中,龙为百鳞之长,凤凰为百禽之长,龟为百介之长,麒麟为百兽之长。他原以为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是某一类妖兽中最强大的一支,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古人言,“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这个类比才是正确的,所以,准确的说法是,龙生百鳞,凤凰生百禽,龟生百介,麒麟生百兽。
此“生”非生育、繁衍,而是“衍生”,神力的衍生。
简而言之,神力的多寡固定不变,聚于神兽,它们自然强悍无比,横扫世界,散于万物,分到各族体内的力量自然就稀薄,力量也就变小。
然而,神灭、人兴,神兽退场、万兽生长,乃是不可违逆的演变潮流。老龙生于两个时代的交替阶段,天道厚此薄彼,它被处处打压,含恨而死。
向天涯想通了关窍,诚心实意地安慰:“你想开一点。”
“哼,老夫用不着你安慰。”老龙喷出口龙息,“人间六十一甲子,气运亦有盛衰,彼时办不到的事,如今可未必。”
向天涯不信,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神兽的力量早就稀薄得看不见,他就从来没有听过有谁成功化龙的。
老龙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得意洋洋地说:“大劫将至,天道为救世,自会留下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神兽的变迁过程其实就是演化的过程,最初只有四大神兽种族,龙、凤凰、龟、麒麟,后来,新的动物产生,神兽的力量就被摊到了衍生出来的兽族身上。其中,龙族的力量分到了水生动物身上,应该包括鱼类和两栖类,凤凰的力量到了百禽身上,即是鸟类,龟不是指乌龟,而是指有鳞甲的动物,可以理解为…爬行类??麒麟的力量给了陆地上的百兽,等同于哺乳动物。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能量守恒??今天也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瞎编进化论的一章_(:з」∠)_
PS:不要问我鲸这种水生的哺乳动物是哪一族衍生的,可能是杂交吧…妖族修成人形后没有生殖隔离~~
*
以上纯属私设,不接受考据和反驳,以本文设定为准。
412
向天涯发现,不仅人类爱发复国的大梦, 兽也不能例外, 难舍过去的荣耀, 总想找回昔年的盛况。然而俗话说得好,好汉不提当年勇, 过去的已经过去, 活着的要朝前看。
不过, 考虑到这里实在没别的活物, 万一把天聊死了,它恼羞成怒不鸟他, 那可真的要无聊死,遂捧哏:“原来如此, 高明!”个屁。
老龙不知他的腹诽,很满意这个听众,语气愈发缓和, 口风亦有松动:“尔虽渺如蝼蚁,倒也有可取之处,怪不得能叫麒麟之刃认主。”
麒麟之刃是什么鬼?等等。
“麟嘉刀?”他反应过来了。
老龙看他语带诧异, 不解道:“你不知道?”
向天涯很坦荡:“不知道。”
得到麟嘉刀纯粹是个巧合,那年,他在中洲游历, 路上遇到几个散修,大家结伴去一处密林探险。其中一个女修对他青眼有加,两人眉来眼去没多久就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等到事情办完,大家自然而然分手再见。
谁知同来的另一个女修嫉恨那姑娘得了个好未婚夫,转头告了一状。未婚夫十分不满,质问未婚妻,那姑娘不是廖珠,硬气得很,表示从来没有看上过他,同意结缘就很勉强了,凭什么管她在外面搞露水情缘?
未婚夫修为不如她,怂了,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纠集了几个朋友去找向天涯的麻烦。
他在风流债上的运气不太好,正巧受伤,避而不战,躲到了个遗迹中,遇见了一只小山大小的老虎。一山不容二虎,地盘遭遇入侵,虎王哪里能忍?当下打了起来,最后向天涯一刀插-进虎腹,侥幸险胜。
旧刀虽毁,但陪伴他多年,他舍不得丢弃,便想着取回,结果抽出刀的时候,发现虎腹中囤积了很多消化不了的宝物。
其中就有这把麟嘉刀。
刀光如水,宝气莹然,他见之心喜,就试试能不能滴血结契,结果挺顺利,就拿它做了本命法宝。
使着使着,他才发现这刀似乎有点来历,居然还会跑出兽灵来,但左右没啥不适,便非常淡定地用了下去。
所以,这刀真的有点名堂?
提起麒麟,老龙的心情十分微妙:“麒麟仁义,心知天意难违,自愿散去神力,福泽庶兽。百兽感其恩德,取其鳞甲,铸为利刃,又献出自己的心头血,盟为器魂。”
它说着,觑眼打量这个看起来就不堪一击的家伙,费解地问:“所谓麟嘉,指的是‘麒麟之灵,永聚不散,百兽念恩,奉之嘉瑞’,麒麟是仁义之兽,你有什么能让它认可的?”
向天涯摸了摸鼻子,迟疑道:“博爱?”
老龙:“…”
“我们还是说回刚才的事。”他转移话题,“你所谓的一线生机,是在藏龙镜里吗?”
*
赤妖王和灵香山君还在僵持。
“烧尾化龙。”赤妖王咀嚼着这四个字,周身的空气冷凝成冰,“你是告诉我,得到藏龙镜的,根脚是鱼?”
灵香山君不答反问:“妖王觉得,这个重要吗?”
“不重要吗?”赤妖王冷笑一声,临近的树梢上挂满了冰棱,无时无刻不昭显着他糟糕的心情,“我费了多少力气,好不容易…胡灵香,这件事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不管你是什么天灵狐还是赤狐,老子要你的命!”
灵香山君丝毫不惧,曼声道:“妖王想要我给你个什么交代?告诉你预言中的是谁,还是找出藏龙镜的所在?恕我直言,无论哪一种,都非明智之举。”
许多人都有妖族无甚心计,直来直往的刻板印象,但如赤妖王一流,早已不是刚修成人身的小妖,要是没点本事,光靠武力也统治不了偌大的地盘。因此,他虽动了杀心,却并没有急着下手,冷冰冰问:“哦?”
“妖王认为,得到了藏龙镜,就万事大吉了吗?”灵香山君轻轻一叹,“若是如此,我真是错看了您。”
赤妖王眯起眼睛,竖瞳森然:“有话直说,少给我故弄玄虚。”
这便是想听了。灵香山君妩媚一笑:“凤凰长眠,麒麟已死,寿龟一向装死,诚如妖王所言,想要号令妖族,确实是藏龙镜最可靠。但我必须问一问妖王,若是旁人得之,您可会心悦诚服,俯首称臣?”
赤妖王不假思索,冷嘲道:“痴人说梦!”他凭本事打下的地盘,凭什么别人拿了一面镜子就能取而代之?一念及此,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妖王不服旁人,旁人自然也不会服你。”灵香山君言辞锋利,“藏龙镜究竟有何奥妙,我等无人能知,将希望寄托于此,委实掉以轻心。”
此言有理。赤妖王垂眸思量了会儿,唇角勾起:“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什么要得到它?”
“看来妖王真的疑心我了。”
赤妖王道:“当初你派人送那两个人去旋风山,绝非无意之举。近年来,我一直紧盯着你,他们一来我便知道了——还不肯说实话吗?”
灵香山君淡淡道:“说了,妖王就会信吗?”
“你且道来。”
“好,我便告诉你。”灵香山君霍地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欲毁之。”
赤妖王大吃一惊。
“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人人能做妖王,你这条蛇可以,熊可以,鼍也可以,猪狗牛马、蜂蝇蝶蛾也可以,凭什么还要让龙凤压在我们头上?”灵香山君不屑又轻蔑地说,“我天灵狐一族,与其奉他人为主,为何不自己雄霸一方?”
这话看似大逆不道,但妖族彼此争斗乃是常事,妖兽修到元婴,化出人形,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划地盘,赤妖王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也很清楚底下的山君但凡能进阶,第一件事便是挑战它。
他并没有发怒,只在思考她话语的真实性。
“我就知道妖王不信。”灵香山君懒懒道,“随你吧,要是想打,我随时奉陪。”
赤妖王按兵不动,并非怕了她,狐族妖媚,多擅魅术,真的打起来绝不是他的对手。他顾忌的是今日两人的矛盾传到其他妖王的耳朵里,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一造谣他已得到了藏龙镜,后患无穷。他打定主意,警告她:“你最好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狐狸窝里,要是再敢插手,别怪我不念旧情。”
灵香山君抬了抬手,素腕雪白:“妖王走好。”
“哼!”赤妖王甩袖就走。
一刻钟后,灵香山君确定他真的走远,这才开启地道,放出了文茜和飞英。
文茜狐疑地问:“山君说要毁掉藏龙镜,此言当真?”
“当然是骗他的。”灵香山君嗤笑,“我要真想毁掉藏龙镜,等它出现也不迟,这么费心费力,折腾死了。”
飞英好奇万分:“那你想干什么?”
“与尔无关。”灵香山君重拾旧话,朝文茜微微一笑,“你要是想救他,就把和藏龙镜有关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我,要是我听着满意,就帮帮你们。”
文茜冷漠道:“若是不满意,我岂不是白说了?”
“自然。”灵香山君软软靠在榻上,一双秋水明眸顾盼生辉,“所以,要看你救他的心有多诚了。”
飞英想了想,手肘捣捣文茜:“文师姐,藏龙镜说来说去都是他们妖族的事,和我们没啥关系,说就说了呗,向大哥的命要紧。”
文茜握了握双拳,复而松开:“好,我告诉你。”
无论如何,她欠他一条命,该还的时候不容含糊。
——和感情没什么关系。
*
凡人界,神女峰。
夏日炎炎,小太监黏走了聒噪的蝉,避暑山庄里静悄悄的,柔仪公主亲眼看着母亲徐皇后吃了药,这才蹑手蹑脚地退下了。
她走过长长的回廊,池塘里莲花盛开,碧叶接天,暖风送来阵阵香气,令人心旷神怡。身后跟随的大宫女见柔仪公主神色郁郁,轻声道:“这儿日头大,公主小心中了暑气。”
“我没事。”柔仪公主年方十三,娉娉袅袅,身姿如花骨朵一般秀丽纤细,但她的神色又十分成熟,绝不像是个寻常的少女,“我要四处散散,不必都跟着。”
随侍的八个宫女有七个福了福身,悄然退下,只余一个搀扶着她,权作陪同。裙摆迤逦,柔仪公主未多迟疑,便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的景色深幽绮丽,最出名的便是名为“金鳞池”的清潭。
柔仪公主走到池边,冰凉的水汽迎面,日头虽高高悬挂在头顶心,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热意,只觉清爽。
“我一个人坐一坐。”她斥退了唯一的宫女。
大宫女默不作声地避到了远处。
柔仪公主这才放心,坐在池畔的青石上,露出了隐藏许久的不满:“听说神女与世祖皇帝感情笃深,我每日给她上香,恳求她能叫父皇回心转意,可从来没有用。父皇还是宠爱贵妃一人,我不明白,母后才是一国之后,难道不比贵妃更名正言顺吗?”
她的生母贵为皇后,却从来无宠,父皇的眼里只剩下了贵妃和她生的三个儿子,如今更是不得不避到别苑,给他们母子挪地方。平日她陪着母后,不敢露出丝毫愤懑,只变着法的哄人,这会儿独处,才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你不是世祖皇帝在时就活着的上师吗?你回答我啊!”她恨恨地跺着脚,随手抓起一块石子丢了进去,“神女是骗人的,你也是。”
哗啦。一股水流窜起,弹开了石子。有人说:“神女和我都管不了人的感情,你求错人了。”
柔仪公主惊得歪倒了身子。不知何时,水面上出现了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丰神冶逸,龙章凤姿,甚于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王孙公子。
“你、你是何人?”豆蔻梢头的少女看似镇定,声音却在发颤。
他微微一笑:“昭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的脑洞都挺大的,向天涯的麟嘉刀的确对应着麒麟,但麒麟已经死了,不会重现,刀只是把有来历的刀,老向有一丢丢的机缘,但绝对不是什么上古血脉,突然苏醒之类的,大家不要想太多,没那么大的挂。本文基调都是好好修炼,努力成仙~~
又及,向哥的桃花有点多,这和他的人设有关,但不能说他种马,他可一点都不喜欢有孩子或是收后宫,吓都吓死了,而且比起种马男主,他的运气一向不算好,每次风流债必定倒霉…
*
当年残龙殿的界门开启,掉到凡间的是藏龙镜,掉进了金鳞池里。池子里的昭华是当年小卓御花园里的金鲤,几十年过去,它修出人形了。
413
近些日子,凤霖的变化有目共睹。
他给宝丽公主写了信, 感谢她当初的照拂, 并表示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请求她关照公主府的旧人。措辞很官方,但透露的消息不少, 最后更是堂而皇之地用了白露峰的印鉴。如此一来,这封信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必然能顺利到达。
他也不复过去重修炼轻读书的模样,白天适宜修炼,便闭门不出, 专心修习《金羽明凰录》,晚上挑灯夜读, 再不耐烦也不会摔书, 最多打个瞌睡。
他甚至学会了和称心做朋友。
殷渺渺挺稀奇,问称心:“他以前对你鼻子不是鼻子, 脸不是脸, 你倒是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
“凤君心思纯善,属下并不讨厌。”称心笑道。在他看来, 凤霖虽然自持身怀神血, 对他这样的人不屑一顾,但最多冷眼瞧人,不大理睬,从未折辱谩骂, 只此一点,便知他心思良善,无甚恶意。
他阅遍人心,最怕的不是心机叵测之辈,而是满心恶念之人。性恶之辈,不管愚蠢还是聪明,都十分可怕,因为他们眼中只有自己,不忌惮伤害旁人。反之,性善之人,聪慧如殷渺渺,自可福泽他人,浅白如凤霖,即便嫉妒他常伴主人身边,也最多沉着脸,做不出构陷暗害的事。
殷渺渺闻言,笑了笑:“你们两个要是能做朋友,也是件好事。我这白露峰上,太寂寞了吧?”
称心亦未否认。
冲霄宗都是修士,他们低人一等,纵有殷渺渺的脸面在,不会有人当面鄙薄,可打心眼里绝不会将他们当做同等身份的人交往——凤霖下山历练时,用的是假身份,若不然,谁肯和个男宠搭档?
也有其他修士的侍妾和侍从示好,但莫说他们是奉命来接近,即便是真心,他也和他们说不到一起去。主人视他如臂膀,他难道自甘下贱,转过头再和旁人讨论“取悦主人的一百零八种办法”?
也只有凤霖。他做过修士,心态与一般鼎炉不同,纵然对主人有意,那也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而不是物件对主人的媚宠。
境遇相当,有意交好,做朋友自然容易很多。
“凤霖老缠着我,要我多教他些本事,但很多事不是口传面授就能学会的。”殷渺渺莞尔,“你带他下山去看看吧,世事洞明皆学问。”
称心也牵挂着云光城里的慈善堂,想去看看孩子们好不好,含笑应下了。
*
北洲。
慕天光不想在提防魔修的同时,再多费心神对付萧丽华,直接派人一状告到了掌门那里。
掌门接了信,苦笑连连,亏得这回是慕天光去了,若是旁人,恐怕还压制不住萧丽华。但是,想要太太平平的,还得由他去长阳道君那里走一趟。
长阳道君身为化神修士,并不住在归元门,而是常年在冬洲的赤阳山中闭关。
到了化神境界,闭关动辄几百年乃是常事,故接见掌门的并非本尊,而是一道分神——这是化神修士的最大特征,就如金丹修士能借用天地灵力一样,化神能将神念分出,凝出一个“□□”。
“见过道君。”掌门身份不同一般元婴,只行了半礼。
长阳道君脸孔刚毅,五官端正,气势深不可测,看到掌门便道:“你亲自前来,可是门派出了什么事?”
掌门便把前些日子的事说了。
长阳道君浓眉皱起,面色不虞。平心而论,他不觉得自己的曾孙杀两个金丹修士算是什么事,修到他这个境界,血亲连这点事都不能做,还当什么化神修士?但掌门亲自出面,又牵扯到和冲霄宗的旧怨,这就不得不叫他斟酌一二了。
冲霄宗的那个老家伙多年不曾露面,时不时就有风声说他已经陨落了,但他一个字也不信。
那个家伙恶劣着呢,指不定就等着有人被迷晕了头,傻乎乎地送上门去,他再跳出来名正言顺地收拾了。
化神动手,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陨落。他还想升仙得道,不欲节外生枝,自己的道途和血亲比起来,当然前者更重。
“我知道了。”长阳道君挥了挥手,端茶送客。
掌门告退。长阳道君便唤了萧丽华过来。
她一袭艳装,看在别人眼里是嚣张跋扈,落在长阳道君眼里,便是像足了早年夭亡的小女儿。萧丽华亦很乖觉,大大方方行礼:“太爷爷。”
“丽华。”长阳道君面上带了三分笑意,“听说你又调皮了?”
萧丽华红唇一撇:“又是谁同您告我的状了。冲霄宗的人好大的脸面,在北洲也敢和号称不输于慕天光,我一时气不过,争执几句罢了,也值得惊动您?”这话说得巧妙,看似不肯低头认错,实则有理有据分说了个明白,十分拎得清。
果然,长阳道君的脸色愈发和缓:“今非昔比,魔修不安分,三大门派还是互为倚仗得好。”
萧丽华抿紧了唇,不应诺也不反驳,神态倔强而骄傲。
长阳道君失笑:“你看不惯的是冲霄宗,还是某个人?”
“太爷爷。”她嗔怪,“我就是讨厌她,不成吗?”
“有什么不成的。”长阳道君漫不经心地说,“你就算是杀了她,也不过是桩风流事,谁没有年轻过,明白吗?”
萧丽华扬唇一笑:“谢谢太爷爷。”
长阳道君的意思很明确,她再挑衅冲霄宗,殃及他人,那是破坏门派感情,但要是杀了殷渺渺…呵,个人恩怨罢了,难道冲霄宗还要为一桩风流韵事,交恶归元门不成?
*
镜洲。
宝丽公主做梦都没想到凤霖这个名字,居然还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天。这个名义上的堂弟在她看来,只是个欠了人情后不得不背上的包袱,一甩掉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他的的确确又出现了。
面前的洒金信笺纸质光滑,金粉闪闪,散发着昂贵香料的甘甜气味。上头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其他却无出挑之处,要是没有信封上的印鉴,压根不会被她注意到。
“白露峰…”宝丽公主摩挲着纸沿,心中五味陈杂。能说动冲霄宗的首席替他寄这封信,这个堂弟真是长进了。也难怪,他长了那么一张脸,大多数女人都会很乐意帮他个小忙。
对,小忙。宝丽公主长于宫廷,狐假虎威的事见得多了,一封问好的家书算不了什么,最多证明凤霖颇受宠爱,日子过得不错。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叫她心思活络起来。未来的事没人知道,能随手用个人情换条后路,有什么理由不做呢。她马上命家宰去寻公主府的旧人,暗地里妥善安置,接着回了封信——不出格,但礼节周到。
接到回信的凤霖已经很满意了。
殷渺渺告诉他,要尽可能得在凤凰台留下一点存在感,他是羽氏血脉,身份天然占有优势,若是能好好经营,或许将来就能派上用场——当然,此时此刻,他想的是,就算要杀神妃,也需要人引开护卫,透露地点,并未做他想,后来发生的事,谁也不曾预料得到。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正因为他早早联系上了宝丽公主,在镜洲旧人心目中刷了一波存在感,才会有后来的际遇。
这些事,凤霖今时自然不会知晓。他拿信去找了殷渺渺,得到了一个算不上表扬的表扬——“我知道了。”她瞥了眼,颔首道。
凤霖有点丧气,但再也不敢和她发脾气了。称心说得对,他想要得到她的欢心,她却不在乎他的喜怒哀乐,如果他再由着性子胡来,定然后悔。
他不敢表露情绪,坐到她身边,没话找话:“你在看什么?”
殷渺渺随口道:“魔洲的消息。”
魔洲也好,魔修也罢,都是他不太了解的部分。凤霖接不上话,气闷地坐了会儿,站起来去书架上挑了本和魔修有关的书简,老老实实地翻了起来。
殷渺渺暂时没空理他,全副心神都被吸引到了送来的情报上。消息说,蚀骨山的绝刹真君…被、夺、舍、了。
对方好像一点也没想掩饰这件事,大大咧咧地表现出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行事作风和语言习惯,并且公然表示欣赏不来自己的地盘挂满骨头的审美。
有属下质疑他的身份,被他出手灭了,用的是截然不同的功法。
于是,求锤得锤。大家都能确定绝刹真君被夺舍了。
“绝刹真君”一看,也懒得再装,非常爽快地表示,他号“玄真”,看上了绝刹的肉身,已经彻底夺舍,从今天起,蚀骨山改名自在山,愿意臣服于他的留下,不愿意的滚蛋。
魔修讲究的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干掉魔君取而代之的事时有发生,故而玄真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除了个别绝刹真君的死忠,其他人看他实力高强,倒戈得毫无压力。
而这位玄真魔君上台后,一改过去跟在无常山后面的作风,把天煞魔君派来的人砍了不说,又抢了无常山不少地盘,旗帜鲜明得和他们做对。
天煞魔君上门质问,被他一句“鸠占鹊巢,挡了我路”给怼了回来。更离奇的是,天煞魔君听完这句话,居然黑着脸走了。
魔洲哗然。多数认为他第一句话指的是天煞取代方无极的事,故而猜测他原本是想夺舍方无极,被天煞抢了一步,这才气愤不过,处处针对。
虽然角度新奇了点,但魔修做事只凭喜好,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殷渺渺一个字都不信。
原因无他,玄真这个法号她很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风云会秘境里,躲在舍利中跟她出来的魔佛,出自伽蓝寺,被秘境里君长风在内的道修压制。论时间,方无极早已离开魔洲,根本不可能存在两个男人抢夺另一个男人身体的情况(仿佛有哪里不对?)。
那么,他说的“鸠占鹊巢”究竟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
绝刹魔君,派人进乾坤镜里的十大魔君之一,以前跟着天煞,后来重伤离开。
玄真:风云会秘境里的佛修,神魂藏在舍利里,最后躲在渺渺身边离开秘境。
414
北洲, 三心城。
魔修的捣乱未曾中止积分赛和炼丹大赏的进行, 如今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 十个里有七八个在讨论这两件事。
积分赛自不必提,原本只在归元门内部试行过,这回首次对外公开,立刻俘虏了大部分人的欢心——毕竟是集竞技、娱乐及□□于一体的大型活动, 相信没有什么人能抵抗它的魅力。
炼丹大赏没什么改变,但因为今年来的人多, 许多上好的丹药尚未出炉就被财大气粗的商号订走了。叶舟作为冲霄宗的代表,未曾辜负门派的厚望,一举拿下了数场比赛的头名。
丹心门十分淡定, 一个门派不可能代代出天才, 冲霄宗的圆丘真君有本事, 徒弟中却没一个继承了他的能耐, 直到第三代才出现叶舟。他们有个资质不俗的炼丹师,和殷渺渺是一辈儿人,这一辈资质平平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