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回到白露峰,就在回屋的小径上和凤霖碰见了。称心念头一转,笑问:“专程等我呢?”
“路过。”青年的修为长了些许,灿烂的阳光照着华美的罗衣,流光溢彩,更添艳色。
称心过去最艳羡长得好的人,每每见到美人,总是自惭形秽,长恨难与人媲美,如今因才华而受器重,早就淡了争奇斗艳的心思,全无妒意,笑吟吟道:“是吗?那借过。”
他侧过身,施施然要走。
“等等。”凤霖不大自然地叫住他,“她…你去见她了。”
称心温言道:“凤君,主人之事,恕我无可奉告。”停顿少时,笑言,“你若是想她了,不妨去翠石峰瞧瞧。”
他的唇紧紧抿起,俊美的面孔别开:“你想多了。”
“那是我失言了,凤君切莫放心上。”称心袖手,含笑走了。
花影摇曳,香染衣袂。凤霖立在桃花下许久,神色微黯,心道:这是做什么?她不回来岂不是正好,省得作陪讨好,这般作态实在令人作呕,莫要你忘了自己血海深仇吗?
他唾骂着自己,鄙夷着自己,终于警醒了些,立刻转身回去,步子迈得极大,仿佛慢一点就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挺敏锐的,发现凌虚阁其他人都很有特色,就止衡面目模糊,这当然是有缘故的。但他不是奸细,凌虚阁的背景审查很严,因为各大门派默认彼此安插耳目,所以,能进凌虚阁的人,背景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渺渺一开始就没怀疑凌虚阁——因为计划一泄露,首先被怀疑的就是凌虚阁的人,奸细不是自己暴露身份了吗?相比之下,引起猜忌,离间凌虚阁众人的关系,更符合岱域一贯的套路。
*
梳理一下岱域六个人的情况(本来七个,一个被魅姬干掉了,在柳洲苟延残喘,遇见了曲之扬):
1、魅姬,本名王魅,看起来是和渺渺旗鼓相当的第一女反派了(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技能附身,掳走了楚蝉小公主,目前附身在飞英大师伯的小徒弟莫瑶身上。目的是借用这个身份潜伏在归元门,并且想利用萧丽华(化神的曾孙女)对付渺渺。
2、在中洲和魅姬一起,遇到向天涯和文茜的是个道修,叫凌西海(真实身份),潜伏在南洲的万水阁(游百川那个门派),目的不明;
3、无名氏,潜伏在冲霄宗,当年出手害渺渺失忆,并且袭击莲生,夺走了指尖莲,这次又不停搞事;
4、水姬,水母妖修,和一个魔修抢夺迷心花时出现,后来袭击松之秋,目前离开北洲,去南洲和凌西海配合搞事。
5、6:还有两个,没正面出现,以后说。
395
殷渺渺心里存了关于止衡的疑虑, 转头就去了凌虚阁。三楼有个档案匣,里头记载着每一个凌虚阁弟子的生平,只有用首席印才能开启。
她开了暗格, 先找出自己的瞄了眼, 发现无甚稀奇,不过记录了师承道号,又说明了允她入凌虚阁的缘由,简单到乏味。
又看了云潋的, 大差不差,比她还少两句。她对止衡的卷宗顿时不怎么抱希望了, 随随便便抽出来打开,往里头扫了一眼。
不看则已, 一看吓一跳。止衡…非常有来历。
这事得从头说起。
记得在风云会的秘境中, 殷渺渺遇到过一个惨无人道的幻境,被虐得体无完肤, 其中有一个环节,就是魔种寄生。她那次遭遇的是“藤种”,出生后的形态类似于八爪鱼,非常有日本恐怖漫画的感觉。
上次道魔大战时, 魔修方也搞了一个魔种, 是一颗虫卵。他们把魔卵植入了一个女修的子宫内,想用母体供养魔卵孵化成长。
然而,这个故事虽然有一个恐怖惊悚片的开头,却有个爱情故事的过程。女魔修不甘死去, 想方设法逃跑,但魔修将她看守得很严,始终找不到机会。
直到道修攻入魔城,魔修撤退,她才寻到机会溜了出来,并且在半路为一道修(性别男)所救。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许是萌发了爱情,或许是诱骗与欺瞒,总而言之,他们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女修怀孕了——道修们差点杀了这对狗男女。
魔卵与胚胎融合——魔修欢呼雀跃,称“天降魔子,道统必崩”。
胚胎吸收了魔卵,魔种完蛋了——魔修MMP,道修尴尬了。
胚胎运气很好,在妈肚子里待了近三、四十年,等到道魔大战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出生了。
女魔修为了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难产而死,临死前将孩子托付给孩子他爹,求他说:“我生而为魔,非我所愿,此子托生我腹,亦非心甘情愿,万望念在他从无过错的份上,将他抚养长大。”
孩子爹只说尽力而为。
不是他推脱,而是这孩子真心不好办。说他是道魔奸生,天生坏胚,那就很过分了,孩子是无辜的,但若说毫无芥蒂,也绝不可能,毕竟他融合了魔卵的力量,所以这孩子未来怎么办,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最后决定先养养看,有问题再出手灭了。
问题还真的有。魔卵当年已经发育成型,几乎有了自我意识,后来和胚胎融合,意识却单独保留了下来,与胚胎的神魂共存。如果那时他们就出生,必然是双魂一体,可是他们后来在娘胎里长得太久,后续的发育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了。
这就出现了双重人格。
主人格是胚胎,生长在道门,性情平和,副人格是魔卵,孤高傲气,下手狠辣,闲着没事还爱给妖兽开场剖肚。
这个酷炫的人格分裂者,就是止衡。
止戈守衡,指的是两个人,止戈是魔卵,求他消停点,守衡是主人格,要他坚守本心,不要行差踏错。
“吱呀。”殷渺渺看得正出神,窗户却发出了奇异的声响,一缕夜风挤进缝隙,呜咽有声。可她进来的时候,四面的窗户都关得很好。
她合拢卷宗,侧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人:“这么巧?”
“不巧,我是跟着你来的。”黑影里的人走出来,熟悉的面庞上是陌生的冷酷,“号称是在闭关,却悄悄到了凌虚阁。还道是什么事,却是为了查我。”尾音微微一翘,道不尽的讽意。
殷渺渺没有否认,只狐疑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踪迹的?”她的隐匿身法是向天涯给的,大部分情况下,同境界的修士不可能发现得了她的踪迹。
“因为是我。”止衡二号负手,“不是他。”
殷渺渺点了点头,又很好奇:“你们俩这样,知道对方平时做了什么事吗?是商量好什么时候谁出来,还是全是偶然?”听说人格分裂是不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对方出现的时候,记忆会是一片空白,人格转换也非常突兀,不知道修真界是不是也是如此。
“看来你很好奇啊。”止衡二号冷冰冰地说。
果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殷渺渺笑了笑:“当然,不成?”
“你查我有什么目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我在查资料,忽然想起来翻看一二,不成?”她还以同样的语气。
他横眉冷对:“你无事不起早,深夜到此必有目的…你们又想怎么样!杀了我吗?哼!”
殷渺渺不是很习惯总是笑模样的止衡露出这样的表情,笑了笑道:“此事与你无关,劝你不要再问。”
“岂有此…”他勃然大怒,然而话音未落,脸上的怒容便僵住了,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笑容,“素微啊。”
殷渺渺忍俊不禁:“回来了?”
止衡无奈地点了点头,揉着眉心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老跑出来,约莫是太无聊了,如有得罪的地方,请你莫怪。”
最近老跑出来?殷渺渺心中一动,面上却笑:“没什么,偶尔见你这样还挺新鲜的。”说着,随手抽了卷秘案,“我来找点东西,该回去了。”
止衡没多追究,刚想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你不是在闭关吗?”
“嗯,研究一下禁制,遇到了瓶颈。”她装出头痛的样子,苦笑连连。修士闭关未必是为了修为,有时也会研究一些难解的疑难问题,是以这番说词并未引起止衡的疑心,他了然道:“原来如此,那我不多打搅了。”
两人和平告别。
殷渺渺回了翠石峰,心里一喜一忧。喜的是止衡的嫌疑基本上没了,他这么个情况,身边必然有冲霄宗的人严密监视着,和魔修联系无异于是找死,忧的却是他体内的副人格有些麻烦,一旦为人所利用,很容易搞出事来。
“师妹查得怎么样了?”云潋走进来问。
殷渺渺摇头叹息。当时她想着往后要让其他人分担,早早开始熟悉起来也没错,故而凌虚阁的人都有一份计划书,谁知道坑了自己,现在查起来千头万绪,麻烦极了。
“我已经叫执法堂的弟子帮着留意了。”她道,“但目前来看,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来。”
云潋道:“我想不至于是筑基弟子。”
“不好说,这次的事和无常山的天煞有关,他手上有迷心花和狂血丹,说不定是岱域来的人之一。”殷渺渺缓缓道,“他们的人做事不会简单,加上当年莲生…我担心这人在门派里潜伏已久,如今身居高位…他甚至不必亲自动手。”
万离遥的记忆中,岱域来人的岁数都不小了,修为亦是不俗,想混入冲霄宗没有那么简单,若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夺舍柳叶城的段熙。但是他们实力不俗,收服或迷惑若干手下轻而易举,所以她才着重调查了凌虚阁的实习生。
至于凌虚阁中人,嫌疑反而不大。因为计划书一旦暴露,她心知自己被嫁祸,必然会调查他人,如果奸细确在凌虚阁,反而会暴露身份。是以,她认为暴露计划书是一石二鸟之计,嫁祸她,离间凌虚阁。
但也不能排除这是故布疑阵,修士的手段多种多样,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很难真正排除嫌疑。她未来必然会对其他人多留一个心眼。
云潋微蹙眉头,复又松开:“师妹且宽心,来日方长。”
殷渺渺也知事情急不来,无奈地喟叹:“我知道,慢慢来。”
然而,白壁山的弟子用不了多久便会返回,那人只消打听一二即可知道她曾出现过,未来的动静必然更加小心。
能不能查出个所以然来,真不好说。
*
殷渺渺后来又四处查探了番,依旧没有什么收获,没奈何宣布出关,准备料理些积攒下来的琐事,谁想凤霖过来找她了。
他的修为涨了一层,到筑基中期了,容色似乎也亮了三分。见了她,头一句话便是:“我进阶了一个小境界。”
“我看出来了。”她端着茶盅,笑一笑,“最近很努力啊。”
他的唇不自觉地弯了弯,话不经思考就主动跑了出来:“我修的是《金羽明凰录》,和一般的心法不大一样,若不是…我早该进阶了。”
殷渺渺瞧出几分兴味来了,接了句:“这是羽氏皇族的心法吧?”
“对,一开始只要是皇族血脉就能修炼,后来血缘驳杂了,便改了规矩,姓凤的才能得到传承。”他绿色的眼睛像是湖水,蓝色的眼睛又像天空,阳光一照,美得令人炫目,“我的父亲非羽氏,祖母特地求了先帝才破格赐予我‘凤’姓。”
美则美矣,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个小孩子。
殷渺渺思忖片刻,放下茶盅问:“你觉得这个姓很重要吗?”
“当然,神妃褫夺了我的姓氏,总有一天…”他的嘴唇又紧紧抿了起来。
殷渺渺笑了,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他的姓氏、家族、血缘决定的,而是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羽氏姓凤的人这么多,人人皆可称自己神血后裔,然而,十四洲里,哪几个姓凤的有自己的名字?羽氏,你们都是羽氏,但我知道神妃玉珑。”
凤霖愕然。
“相信不只是我,但凡关注镜洲的人,都知道玉珑仙子。”她笑盈盈地睨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不大看得上她对你们做的事儿,可论起能耐来,你们羽氏那么多人,有几个比得上她?”
凤霖原本怀着一腔情意过来,却听到这么一番褒扬神妃的话,恼恨交织:“她不过是一介凡人,被人收作养女才能进凤凰台,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是凡人出身,冲霄宗一大半的弟子都是凡人出身。”殷渺渺口吻平静,并不因他发怒而提高音量,“三大宗门里,凡间弟子占却半数,怎么,在你眼里,我们也不是个东西吗?”
他愣住了。
殷渺渺温言道:“你以神血为荣,然而神早已陨落,若他们真的至高无上,又如何会有‘人’诞生呢?神格何来?天地赐予。人从何来?亦为天地孕育。神陨人生,便如春花落,夏荷生,乃是世界变迁的必然。”
从来没有人对凤霖说过这样的话,在他心里,神血当然是至高无上的。凡人也好,修饰也罢,拼尽全力不过是想得到一鳞半爪的神力,可是羽氏天生神血,只要激发血脉就能得到力量,比其他人高贵,不应该吗?
作者有话要说:止衡:说来你们不信,我这设定都可以当男主了,再不济也是个男配。
渺渺:…两个师妹和你挺配的。
这大概是一篇路人甲都是主角设定的文,嗯,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人人都说自己生活的主角啊!
*
可能让大家失望了,目前线索还在铺开阶段,不是收网,奸细的身份以后才会揭晓。
再重温一下,岱域的人在十四洲搞事,不是为了作恶而作恶,他们是为了救世,救自己的世界。具体内容关系到核心剧情,以后会详细说。
*
提前声明一下,故事可能不会写到渺渺飞升,等到主线剧情结束,她升级为十四洲大佬,估计就差不多了,所以到时候大家发现主角没飞升不要说烂尾…不像点娘写上千章也有客观原因,**对长篇不太友好,编辑和我说,我早就把所有的榜单都轮过了几遍了,以后不太好排榜,而且,不完结拿不到稿费…
PS:暂时不考虑主线剧情结束后跳个几千年飞升,我还有别的打算,到时候再说。
PPS:只是提前说一声,不代表剧透,可能写着写着改主意,以正文为准。
396
凤霖刚筑基时,姐姐曾和他说过婚事:“以你的年纪, 结缘还早了些, 但身份相宜的贵女少之又少,现在也可以相看起来了。你要记住, 神血尊崇, 与你诞下子嗣之人,同怀神血者最佳,其次为纯血,切记,不可与卑贱之人交合, 否则稀释神血,于子嗣大不利。”
神血随着子嗣的繁衍,会被外来血脉稀释染驳。羽氏为了保持纯正的血脉, 多是宗室彼此联姻, 若是没有合适的, 再退而求其次, 和屹立多年的修真家族联姻(其中, 不曾和凡人通婚的家族被称之为纯血家族),凡人血脉则是贱流, 不得与贵族、皇室通婚。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她说得未尝没有道理,三大宗门人才辈出, 占据东、南、北三地,远胜羽氏多矣。
“我不知道。”他的价值观受到冲击,茫然地看着她, “神血不高贵吗?”
殷渺渺顿生怜悯。她对凤霖一向放任,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是没怎么上心,可他到底是跟着她,相好一场,眼睁睁地瞧着他往岔路上走却不提醒,未免薄情。
她问道:“一个乞丐穷困潦倒,却愿意将自己讨来的馒头分一半给旁人吃,一个富人腰缠万贯,却任由门前路人饿死,你说这两个人,到底谁更高贵呢?”
凤霖语结。
“你讨厌神妃吗?”她又问。
这回他想也不想便道:“当然。”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霖很肯定地吐出两个字:“毒妇!”
殷渺渺笑了:“那我呢?”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说她是个“好人”,这绝对不可能,他再愚钝也听说过她整治冲霄宗的手段,但要说她是个“坏人”,分明又不是。思来想去,只好道:“你很厉害。”
“答错了。”她笑个不停,戳了戳他的额头,“人性复杂,怎么能用几个字概括呢?但你要向神妃复仇,就必须了解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如果说之前凤霖还觉得她有点像姐姐的话,这会儿是一点都不那么想了,他长姐若有她的本事,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等等。霎时间,他福至心灵,抓住了良机:“那你告诉我。”
她弯起了眉眼:“你想做我的徒弟?这可不成。”
凤霖也知道道修十分看重师徒名分,二人有过肌肤之亲,已是不可能的事,只抿着唇道:“我想你教我怎么报仇。”
“那也不成,我同玉珑仙子无冤无仇,把你调-教出来去杀她,像什么话。”她悠悠道,“不过你要是愿意,就跟在我身边多看看、多想想,或许就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
他低头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好。”
*
大半年后,第一批去白壁山的弟子终于回来了,遇到魔修的事陆陆续续传开,不久,整个门派都知道了他们经历过的事,大家都义愤填膺,认为魔修此举是在挑衅道门,绝不能轻饶了去。
冲霄宗吃了个大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东三洲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净魔运动。魔修的首级悬赏一路飘红,被端了好几个老巢。
但对于众大佬而言,魔修想干什么不重要(左右不过开打),白壁山透露出来的关键信息是裂隙——魔修今天能把裂隙开在白壁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到家门口,防不胜防。
为此,高层特地开了个会,殷渺渺身为首席,得以列席旁听。
元婴修士们活得久了,扯起皮来也比普通人耐得住性子。她过滤了下信息,觉得一场会开下来,最重要的内容是扶乙真君讲的裂隙的开启。
要说裂隙,就必须先解释一下空间传送。
在十四洲,空间传送最广泛的运用是阵法。在某个构建好的阵法中,可以将人或物从此地转移到彼地,然而,这并不是单独转移了人和物,而是这一方的空间发生了整体的交换。
交换也必须是等量的,一立方米的甲地交换一立方米的乙地,一进一出,整体的空间量不变。
但这样交换的前提是,两个空间必须存在于同一个阵法中。譬如说在白壁山时,众弟子离开结界,却误入圈套,被打包转移到了魔修面前,这场传送的起始点和目的地均是阵法中的一个阵眼,并非独立存在。
是以,远距离大规模的传送阵理论上可行,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了空间交换,更高等级的空间运用就是任无为当年做的“走捷径”,本质上是开辟一个空间通道,脱离已知的三维世界,缩短了距离。然而,他依旧是自己走了一趟,而非完成了空间跳跃。
裂隙的存在其实也是一个空间通道,不同的是,元婴真君是脱离,裂隙却是创造。
打个比方,同样是从上海到纽约,普通修士得老老实实坐船开车,沿着地球表面过去,而元婴真君离开地面,坐了飞机,咻一下就到了,而裂隙是在上海和纽约间打了一个地道。
后者要比前者难上很多。
扶乙真君说,开启裂隙的方法在十四洲失传已久,魔修能够复原出来着实不易。
这就非常奇怪了,裂隙这样的大杀器,在战争面前是可以一力扭转乾坤的,留着当杀手锏不好吗?偏偏要用在白壁山,虽然受损的乃自家弟子,然而和道魔大战比起来,区区百来人算得了什么呢。
如此行事,得不偿失,所谓何哉?
“他们一定有更重要的目的。”掌门如是说。
众人纷纷应是,又讨论了许久,殷渺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这件事倒像是岱域的手笔。”
几次下来,大佬们对岱域来人的行事也有了数,倒是很赞同她的想头,认为行事应当更妥帖谨慎些,免得被异界之人当了枪使。
此事干系重大,殷渺渺尚未结婴,修为上低了一辈,不好同其他门派打招呼,商议后,交给了心细且资历更高的扶乙真君。他的年纪与掌门相差无几,又是上一任掌门的嫡传弟子,此事交由他负责,再好不过。
*
白壁山的事出了章程,殷渺渺的工作轻松了很多,闲暇之余,对凤霖多上心了些。他也和她想的一样,看着傲气十足,拒人于千里之外,内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青涩得很。
她同他好,他感觉到了,渐渐也和她亲近起来。殷渺渺初时想着有感情交流总比冷冰冰的炮-友温存,可没想到,高傲的猫儿一旦认主,也挺黏人的。
比如现在。
“你怎得还在看?”凤霖戌时初来找她,结果被塞了本书。他看得困了,靠在榻上小憩了会儿,睁开眼发现已经是亥时,而对面的人还在继续翻手上的薄册子。
他不太高兴,抿着唇说:“你不是说晚上陪我修炼吗?”
殷渺渺看得正入神,头也不抬地说:“等我看完。”
凤霖不大高兴,想了想,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下巴搁置在她肩头:“别看了,说好和我修炼的。”
“乖。”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看完就陪你。”
他骤然收紧臂膀,后又松开:“那我先回去了。”说着起身就想走,他也顺顺利利地站了起来,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门口。
这下不走也得走了。
凤霖心里无端窜起火来,好在知道这不是他原先家里,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强忍着推门出去,闷头就往回赶。
刚出远门,和端着点心热茶过来的称心碰了个对面。他一瞧凤霖紧绷着脸,眼里满是委屈,心里便有了数,笑盈盈地问:“出来摘花呢?”
凤霖对凡人的鄙夷根深蒂固,然而自他到白露峰以来,称心处处照拂,两人时常打交道,日子长了,他早就忘了他的出身,不再横眉冷对。
但要他说心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称心也很清楚凤霖的性子,将手上的托盘往他手里一塞:“近些日子,主人为凌虚阁的事烦忧,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总该体谅她。”停一停,又提议道,“单是茶和糕点简单了些,再摘枝花送去才好。”
刚走就回去,实在没面子。凤霖本想说“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可身体却快了一步,自觉地接过了东西。
称心连忙摘了一枝桃花摆在盘边,顿添风雅:“好了,去吧。”
他轻轻推了推凤霖。
凤霖莫名其妙就被他哄进了屋。进都进了,不好再走,他立在门边半晌,走过去把托盘放到了她手边。
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出幽幽的甜香。殷渺渺闻见了,不由自主地放下书卷,拿起一个咬了口。
酸甜正好,不腻不齁。她拿起第二个,却见凤霖的嘴角抿得更紧,面皮绷得更严肃,十分好笑,抬手的方向一转,改而递到他的唇边:“尝尝。”
他瞄她一眼,心底涌出欢喜,张口吃了。
“真乖。”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下,凤霖积攒了满腔的怒火全都不翼而飞,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变了个味儿:“你说陪我修炼的,结果看了半天的书。”
殷渺渺猝不及防遇到撒娇,怔了一下,忍俊不禁道:“好好,是我不好,我不看了。”心里却想,兴许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她要是有这么个容貌出众又爱撒娇的弟弟,说不定也会好好保护起来,免他受世事之苦。
但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从决定复仇的那天起,凤霖便再也无法用过过去的简单纯粹,他必须学会独自面临腥风血雨。
“这还差不多。”他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怜悯,满意地坐到她身边,“现在可以教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