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进入书房后,虞清秋仔细地将琴放好,盖上遮尘的罩子,又有小夜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行了,出去吧。”宇文孝挥挥手,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管茶水还有些烫口,一口灌了下去。
虞清秋坐下,这才开口道:“最近朝廷上似乎没有什么大事。”
“不是朝上的事。”宇文孝坐在书桌另一面,握着空了的茶杯,沉声道,“朕接到消息,秦绾一统了圣山,只有少数宗门不愿意归附东华。”
虞清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陛下多虑了。圣山三十六宗门固然奇人无数,但能用在争霸天下上的也就几宗。其中匠宗、兵宗、盗宗都与秦绾交好,而秦绾自己又是出身武宗,圣山统不统一,这些宗门都只会是东华的助力,并无区别。而智宗和兵宗出山的弟子其实并不会因为宗门的立场改弦易辙,圣山千年来一直如此。”
“可是…”理智上,宇文孝知道他说得其实没错,可情感上却不那么容易接受。
何况,智宗和兵宗已经出仕的弟子不会改弦易辙不假,可之后呢?宗门的立场却能影响那些尚未出山的弟子,难保那些年轻人里会再出一个虞清秋或是冷卓然。
“陛下不放心的,其实是智宗吧?”虞清秋淡淡地一笑。
“呃…”宇文孝哑口无言。
“圣山弟子,很少会有从一而终的情怀,不然在下当年就应该随东华前太子殉葬了。”虞清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宇文孝满上,慢条斯理地道,“大皇子去世后,他身边的那些人,不是也有一部分转而投效陛下了吗?陛下尽管用就是。智宗…不会在事成定局后玉石俱焚,却也不会在还事有可为的时候两面三刀。即便要改投他人,也走得明明白白。”
宇文孝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今天,智宗宗主进宫求见朕。”
“师父?”虞清秋一愣,随即恍然,“师父与秦绾一向不睦,若是秦绾一统圣山,师父愤而出走也是情理之中。”
“先生就不奇怪,天机宗主怎么会来见朕吗?”宇文孝忍不住道,“他家那位大小姐,如今可还在朕的三弟府中上蹿下跳呢。”
“恭喜陛下。”虞清秋只是微一思忖便道。
“喜从何来。”宇文孝没好气道。
“师父他大约是想要将整个智宗都压在陛下身上了。”虞清秋笑道。
“…”宇文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也能猜到,眼前这书生,真是妖孽不成!
“若是平时,师父自然不会管门内争斗,不过既然秦绾一统圣山,想必师父也不能继续观望了。若是提早一年,陛下的处境恐怕会极为不利,但现在比起名正言顺的陛下您,三皇子的劣势太大了,师父已经没有时间替他筹谋扳倒陛下了。既然如此,干脆就选择了陛下,原本圣山弟子各为其主,在其位谋其职,并无深仇大神。”虞清秋泰然自若道。
“天机宗主确实是这个意思,冉姑娘也同意了。”宇文孝等了一会儿才勉强道。
“既然如此,陛下还在担心什么?”虞清秋奇道。
“先生怎么看?”宇文孝问道。
“挺好。”虞清秋一摊手,无奈道,“在下这身体实在太差,年初时若非张太医,差点就熬不过去,以在下一人之力辅佐陛下对付秦绾,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是朕觉得,天机宗主意不在此。”宇文孝皱眉道。
“师父想利用陛下、利用北燕战胜秦绾的东华,可这和陛下的利益并没有冲突,不是吗?”虞清秋道。
“若是天机宗主像先生这般就好了。”宇文孝咬牙切齿地举起茶杯,像是喝酒似的一饮而尽。
虞清秋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道:“我们师徒已经有五六年不见了,尤其当年无名阁继承式上秦绾继位,师父的脾气就更坏了,毕竟师父年纪也大了,还请陛下多担待。”
“…”宇文孝只觉得牙疼。
每次和虞清秋聊天,都再一次感觉到这人有多善解人意,要是虞清秋是智宗宗主多好!
“陛下匆匆而来,就只是为这个?”虞清秋道。
“也算是。”宇文孝深吸了一口气,“先生应该也听说了,东华和西秦正联手挖掘宝藏。”
“刚刚听小夜那孩子提了一句。”虞清秋点头。
“之前先生曾说过,这次轮到北燕做一回黄雀,不知可有打算?”宇文孝问道。
虞清秋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奈地一笑:“师父率领智宗投效陛下,必然会有见面礼,收复大皇子旧人只是小事而已。陛下如今这么问,想来是不满意师父的计划?”
“不是不满意。”宇文孝摇了摇头,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道,“先生,天机宗主的心太大了,他想要国师的位置。”
虞清秋一挑眉,并不感到意外。
天机老人一向自视甚高,被各国朝廷追捧惯了,又有一种圣山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当然,这种优越感最初的冉秋心也有,只是在一次次失败的洗礼下,冉秋心迅速成熟起来,那些天真幼稚早就褪得一干二净。反倒是天机老人,这么多年被捧着,耳边只听到阿谀奉承和赞誉讨好,恐怕在他眼里,宇文孝这个皇帝也只是在他座下听训的小儿,是他用来对付秦绾的一件工具而已。
要说当年还是二皇子的宇文孝还能隐忍,可如今已经干掉宇文忠登基为帝的宇文孝正是最意气奋发的时候,哪里还能容忍天机老人对他指手画脚。
可是,天机老人身后是整个智宗,这样庞大的助力却让宇文孝舍不得翻脸,那股气就只能一直自己憋着,难怪这么暴躁了。
“先生。”宇文孝简略地将盘龙山的形势介绍了一遍,随后沉声道,“若是先生谋划,我北燕该如何行事?”
虞清秋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书案,良久才道:“以师父的意见,想必也是走圣山。若是动作够快够隐秘,的确可以一举控制东华和西秦的后路。遇龙岭的地形其实很不好,若被抄了后路,相当于被困在了山坳里,即便以北燕一己之力对付东华西秦,胜算也是很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隐秘地穿越圣山。”
“天机宗主说有办法。”宇文孝道。
“秦绾虽然控制了大半宗门,但圣山实在太大了。”虞清秋想了想道,“画出一条路线,只要避开几个大宗门,即便需要借道,顺从者监视,不顺从者干脆狠一些杀无赦…”
三十六宗门的驻地虽说不会特地公布,但也不是对同门都刻意保密。千年来彼此同居圣山,总有彼此交好的互相窜个门什么的,像是天机老人活到这把年纪,就算不能知道全部,起码也知道半数。
“先生果然高见。”宇文孝佩服道。
虽然比较简化,但虞清秋已经把天机老人的意思大半表现出来了,这说明天机老人能想到的,虞清秋同样能想到。
“在下想请教陛下一件事。”虞清秋道。
“先生请问。”宇文孝坐正了身体,恍然间又有了一种回到了二皇子府中的错觉。眼前的书生,无论是重用还是冷落,始终都是那么宠辱不惊,恬淡从容。
“陛下想要得到前朝宝藏,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虞清秋道。
宇文孝闻言,直接愣住了。张口想说有了钱财才能征兵、才能开垦荒地、才能实施各种政策,但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思考许久才道:“朕想要一统天下,想要成就万世基业,想要青史留名成为千古一帝。”
“陛下好气魄。”虞清秋欣然道。
话出口,宇文孝也忍不住有些赫然,见他赞同,这才镇定下来,又道:“先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在下只是想提醒陛下,天下才是陛下要着眼之处,而前朝宝藏,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其中一个筹码而已。”虞清秋道,“筹码这个东西,就是用来花的,只要能换到足够的利益,花出去才是值得的,一直攥在手里的话,它一文不值。”
宇文孝眼神闪了闪,陷入了沉思。
虞清秋也没管他,自顾又倒了一杯热茶,碰在手心慢慢地啜着。
许久,宇文孝才抬起头来,艰涩地开口道:“先生的意思是,趁着东华和西秦的兵力都被宝藏吸引的时候,做点儿别的?”
“陛下以为,我们能做什么?”虞清秋笑问。
“先生的意思,莫不是…突袭?”宇文孝震惊道。
“有何不可。”虞清秋道。
“东华?”宇文孝道。
“西秦。”虞清秋很淡定。
“为什么?”宇文孝皱了皱眉。
“因为师出有名。”虞清秋挑眉。
宇文忠一事,西秦背了一口黑锅,这大半年来,两国边境处大小冲突就没断过,这会儿北燕若是出兵西秦,哪怕是不宣而战的偷袭,也确实是师出有名了。
名声这个东西,对上位者来说其实无所谓,但是打一场复仇战还是莫名其妙的战斗,对军心来说差别却是非常大的。
“北燕一向和东华交战更多,也更为熟悉,四年前还曾打破嘉平关。而西秦与北燕交界的大峪关同样易守难攻,而且关前地势比嘉平关更狭窄。”宇文孝为难道,“何况,如今我北燕和西秦关系紧张,东华那边的防备是不是会松懈?”
“东华对北燕的防御什么时候松懈过?尤其是嘉平关之战后。”虞清秋无奈。
“…”宇文孝哑然。
“何况,陛下也知道我们和西秦交恶,若是东华背后遇袭,陛下觉得,秦绾若是以前朝宝藏为代价,换夏泽苍出兵北燕如何?”虞清秋又问道。
“可进攻西秦,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吗?”宇文孝道。
“嘉平关兵力不足,守易攻难,几乎不必考虑。”虞清秋一边说,一边摊开了地图,指着两处位置道,“苍茫关虽有重兵把守,但关外地势开阔,有利于骑兵纵横,即便东华从苍茫关出击,可东华骑兵羸弱,威胁不大。反而西秦出大峪关,沿途都是北燕最繁华的重镇,造成的损失和苍茫关不能比较。”
宇文孝看着地图,深以为然地点头。
“何况,陛下和东华摄政王夫妇还有点交情。”虞清秋又道。
“怎么说?”宇文孝一怔。
上回李暄借道代州,虞清秋用的是宇文孝的名义,结果也确实是双赢,要说有点交情倒也拉得上,可这有什么用?
“三足鼎立,不如二分天下。”虞清秋道。
宇文孝心头一跳,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蓝图太过美好,实在让人憧憬,然而,下一刻,他就冷静下来:“即便与东华平分西秦,可东华却能独吞前朝宝藏。”
“陛下,宝藏也在西秦境内。”虞清秋提醒道。
宇文孝又是一愣,的确,盘龙山不但在西秦境内,而且靠近折剑岭,可以说,距离北燕比距离东华近得多!
“摄政王既然可以和西秦平分宝藏,想必不介意换成北燕的。”虞清秋不在意地道,“横竖不影响东华拿的那一份。”
“这…行吗?”宇文孝迟疑。
“要合作,秦绾比夏泽苍可靠。而关键是…”虞清秋说着,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一点,“大峪关,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致命的弱点?”宇文孝大感兴趣,却又震惊。
西秦建造大峪关也已经有七八百年历史了,若真是有这么严重的缺陷,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因为这原本也算不上是弱点。”虞清秋微微一笑,迎上宇文孝期待的目光,却转过了话题,“星悬长老那里,陛下可安排好了?”
“自然是安排好了。”宇文孝立即道。
“切不可怠慢了。”虞清秋叮嘱道。
“老神仙说喜欢南安观那里清净,朕就没有多派人,只让观里的小道童伺候。”宇文孝道。
“星悬长老是高人,难免有些怪异的脾气,陛下只需顺着便好。”虞清秋说道。
“朕明白。”宇文孝点头。
虽然这位比天机老人年纪还大,其实反而好伺候得很。
然而,虞清秋却没有再提大峪关的弱点,反而提起了智宗的事。
他本事智宗继承人,对于门内核心弟子自然是熟悉的,谁擅长做什么,如数家珍,宇文孝听了一会儿就沉浸进去了,再一次感慨,若是虞清秋是智宗宗主多好?这才是当人属下应有的态度,哪像是天机那个老头…
一边想着,他心里就活泛开了。
留了晚饭,虞清秋脸上明显露出了倦色,这才送走了意犹未尽的宇文孝。当人,最终宇文孝也没问出来大峪关的弱点是什么,心里又憋着一股不甘,倒也不着急得到答案了,就想着试试自己能不能发现。
小夜扶着虞清秋返回寝室,又送了安神的汤药过来,一边抱怨道:“谈这么久,不知道先生身体不好,经不得劳累吗?”
“无妨。”虞清秋慢慢喝完药,又轻轻一笑,虽然眉宇间透着疲倦,但精神却好得出奇。
“还有那个天机老头也实在太无耻了,国师…美得他呢。”小夜气呼呼地道,“明明是先生帮着二皇子登上帝位的,冉秋心一个败军之将倒是好意思再凑上来摘果子。”
虞清秋瞥了他一眼,古怪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宇文孝的人了不成?”
“我…”小夜顿时张口结舌,停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也不妨碍我为先生抱不平啊。”
“有空抱怨,不如多做点正事。”虞清秋点点他的脑门,沉声道,“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小夜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道,“可是先生,事成之后,咱们怎么离开北燕?宇文孝对先生虽然尊敬,但防得也紧,暗卫营用尽手段,也就送进来我一个人,要护着先生离开只怕很难。”
尽管离开了皇子府,别院地处城郊,可宇文孝派来的侍卫都是精锐,小夜虽然天资不错,但毕竟年纪小。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是这半大的孩子才混得进来,跟在虞清秋身边也从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虞清秋微微皱眉,半晌不语。
“先、先生…”小夜眨巴眨巴研究,结结巴巴地道,“您该不会…根本就没想过离开的问题吧?”
虞清秋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先生!我是奉了王爷和王妃的命令来保护先生的!”小夜跳了起来。
“会有办法的。”虞清秋沉默一下,郑重地开口。
“先生保证的啊。”小夜苦着脸道。
“嗯。”虞清秋应了一声,看着少年愁眉苦脸的模样,眉眼之间渐渐柔和起来。
年前的最后一章~大家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啦。内蒙古那个地方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旁边网吧也没有,更新是不要指望的了,初八我才回家。不过这文刚好到这里只剩最后一段高潮,这些天我就去研究大结局了,争取后面的一次性放出来看个过瘾。时间暂定在2月下旬,最晚2月底完结正文。番外可以点梗啦,我挑人气高的写几个。
最后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大结局:海清河晏(正文完结)
碧玉谷地方并不大,空空荡荡的,只有峭壁下面偶尔能见到几株稀稀拉拉的灌木,而历经千年风霜,柳轻风墓已经完全看不见当年的模样,只余一堆黄土,连封墓的青石都碎了不少,露出的黄土上杂草横生,一片凄凉。
墓碑早就不知所踪,残留下的痕迹也已经极为浅淡,若是没有知情人,多半还以为是一座不知名的孤坟而已,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埋葬的会是前朝那位赫赫有名的末代国师。
夏泽苍虽然不打算亲自进去,但也不会错过开启陵墓的这一幕。西秦这边,几乎高手尽出,一共二十余人,说句不客气的,要是这些人全折在墓中,明年的高手榜恐怕要大换血了。
相比起来,东华这里看起来就悠闲多了,李暄和秦绾,身边就只有唐少陵、沈醉疏、喻明秋、慕容流雪和莫问,另外就是盗皇简一了。
“还请前辈指点入口。”夏泽苍拱了拱手。
简一一声冷哼,没理会他。
“你…”西秦一边的高手无不变色。
“简伯伯。”秦绾笑着拉了拉简一的袖子。
“不是早就告诉你了这地方不准去吗?”简一点着她的脑袋斥责。
“这不是…有机关图吗?”秦绾眨了眨眼睛,讨好地道。
简一瞪了她一会儿,要是知道她自己也要进去,他怎么可能同意!就算有机关图,可谁知道柳轻风墓和宝藏里的机关是不是真的完全一样?
“不会有事的。”秦绾保证。
简一叹了口气,摇摇头。
作为长辈,总是拗不过疼爱的晚辈的。
走到墓前,简一沉默地踢了踢脚下的土地,拨开浮土,露出下面的断石来。
“这是…墓碑?”李暄惊讶道。
“当年,这里还残留着半块石碑,我们走得时候为了防止有人再无端送命,便将残碑齐根毁掉了。”简一说着,蹲下身,抓着残碑根部用力一扳。
脚下隐隐传来一阵机括绞动的声音,随后,那座孤坟一阵抖动,竟是从中间缓缓地裂了开来。
“通道的入口就在下面,不过…”简一转身,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
不过什么,他是没说下去,但其实也用不着他说,在入口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通道被无数大大小小的落石给堵住了。
“这…”夏泽苍哑然。
“当年我们出来的时候,顺手炸了最后一截通道,以免后人误闯。”简一回头对着秦绾道。
“有多长?”秦绾皱了皱眉。
“不长,顶多五十丈。”简一道。
“王妃,怎么办?”夏泽苍问道。
“还能怎么办?叫人挖呗。”秦绾一耸肩,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不禁又笑了起来,“往好处想,至少这五十丈只需挖开,没有机关陷阱,不是吗?”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他有什么意见,也只能…挖吧。
墓道狭窄,还要避免引起塌方,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的,夏泽苍也懒得在这边等,横竖他又不下去,干脆交代了童颜几句就回去了。而这般枯等着,西秦这边的高手也有不少沉不住气地露出了烦躁的神色。
“你故意的?”李暄低声道。
他可不信这么大的变故,秦绾之前和简一没有通过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秦绾轻笑。
李暄瞄了一眼西秦的队伍,扭过头去。
“太坏了。”喻明秋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不客气。”秦绾笑眯眯。
“没夸你。”喻明秋郁闷。
“说起来,我们也要在这里等吗?”唐少陵兴趣缺缺地一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阵图怎么样了?”秦绾问道。
“没办法。”唐少陵一摊手,无奈道,“这么容易就能破的话,还是三大凶阵之首吗?”
“好吧,那帮我另外办件事。”秦绾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唐少陵一抬下巴,把偷偷往这边瞧的两个西秦高手瞪了回去,又顺手一扯,光明正大地把秦绾拉到了更远的地方去。
“有点麻烦。”秦绾又道。
“不麻烦的事,你需要对我开口吗?”唐少陵笑了起来。
秦绾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就这事?”唐少陵眨巴眨巴眼睛。
“还不够为难的么!”秦绾瞪他。
“嗯…”唐少陵想了想,换了一副认真的神色,“好吧,不过在事发之前,你要掩饰好我的行踪。”
“没问题。”秦绾很淡定,“往柳轻风墓里一钻,谁知道你在不在。”
恐怕就连夏泽苍都没想过,东华已经在人数上占了下风了,秦绾还敢把身边最能信任也最强大的帮手给派出去。
然而,他们在这边嘀嘀咕咕,西秦那边却紧张万分,可李暄和喻明秋等人就站在前面,从不能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摄政王。”好半晌,还是童颜上前拱手道,“看这情形,挖开通道起码要到半夜,我等是不是明天一早再集合?”
总之,眼不见为净得了!
当然,五十丈,真挖起来也不过就是一天一夜的时间,第二天中午,负责的百人长就来禀告,通道已经挖开了。
西秦的高手再一次聚集在墓门口,好半晌,李暄和秦绾才姗姗来迟。
“王妃,可以进入了。”童颜客气地点了点头。
“童先生先请。”秦绾笑容可掬地一摆手。
童颜一声冷哼,没有争辩,带人鱼贯进入墓道。不是不知道就算有地图,最前面探路也是有危险的,但西秦本就人多,东华又有摄政王夫妇亲自坐镇,总不能让那两位身份尊贵的走前面。至于混编…不说东华答不答应,童颜自己都觉得危险。
“外面就劳烦太子殿下了。”李暄淡淡地道。
“那是自然。”夏泽苍矜持地答应。
和东华勾心斗角就已经绞尽脑汁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北燕来插一脚,这也是两国共同的利益。
眼看西秦的最后一个人也已经进入墓道,李暄这才拉着秦绾的手跟了上去,他们身后的几人也都很放松,完全不像是童颜那种小心翼翼,仿佛就是去踏个青似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童颜和之前向慕容流雪讨教的西秦鲁家传人,这几日来,隐宗送来的后续消息不少,足够将夏泽苍手下的人的底细都翻个底朝天。这位鲁家的公子不像是之前折在里面的分支子弟,而是本家的嫡长子鲁静,显然鲁家在夏泽苍身上也是下了重注。
对照着地图走过几条墓道,果然没有引发任何机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当然,若不是之前从别处打开墓道进入的人无一生还,这会儿肯定会有人想去尝试一下其他道路的机关是不是真有那么可怕的,就像是在宿州地下的真宝藏里那般。
“前面,走左边的通道,大家小心脚下。”最前头的鲁静喊了一声。
随着一阵“簌簌”的轻响,墓道顶上落下一些细碎的沙土。
“呸呸。”一个刀客吐出嘴里的沙子,咒骂了几句。
“闭嘴。”李暄冷声道。
“摄政王有什么意见?”童颜皱了皱眉。
为了以防万一监视东华的人,童颜一直落在最后面,和李暄走在一块儿。
“这墓道已经有千年之久,从前因为封闭严实尚好,可六十年前曾被打开过,外界空气雨水灌入,难免会有风化——”李暄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墓道顶上,若有所思。
“都小声说话,脚步也放轻,没事别动内力。”童颜反应也很快,不等他说完就吩咐下去。
一行人下意识地屏气敛息,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咦?”一片死寂中,前方忽的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童颜沉声道。
“前辈。”隔了一会儿,鲁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愁色,“前面有一截路被落石堵住了,看起来像是几个月前的事,也不知道堵了多长,是不是先退出去,让军士进来挖?”
童颜想了想,几个月前,应该是正值春汛,今年的雨水丰沛,可偏偏弄塌了唯一的通路却是麻烦。要知道这里已经是陵墓深处,他们都走了快半个时辰,途径的岔路无数,这让普通士兵进来挖的话,来来去去的,走错一步就是悲剧,除非将路线图也传下去。
“能不能绕过去?”秦绾问道。
“这绝无可能!”鲁静连连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咱们几个来挖。”秦绾淡淡地道。
“王妃说的是。”童颜郁闷地点点头。这一次次地中途夭折,也太不顺利了!
“先退吧。”鲁静回头招呼道。
“小心!”喻明秋忽然叫了一声。
“轰!”就在这时,头顶上砸下来几块脑袋大小的石块,队伍后面的人纷纷闪避。
“不好,这段墓道也不稳固,只怕要塌方!”鲁静急道。
“快快!快退出去!”童颜一声大喊。
“轰隆~”话音未落,后方一整段的通道都开始掉落大大小小的石块,连脚下的地面都隐隐震动起来,仿佛地动山摇。
“糟了!”
“先避入分支。”秦绾冷静道。
“找死吗?”有人喝道。
“总比立刻被活埋好——就算有机关,也不会每一步都是机关,尽量不深入,先避过落石再说。”沈醉疏喊了一句,顺手将身边的李暄推进一段岔道,而在那之前,慕容流雪已经先行一步。
果然,岔道一丈之地并未触发任何机关。
众人看着眼前一亮,顿时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一具“尸体”喷着鲜血倒飞出去,让所有人的脚步为之一顿。
“秦绾!你想撕毁盟约?”童颜惊怒道。
“看在同盟份上,本公子才给他留条命。”唐少陵一声冷笑,右手一挥,甩落鱼肠剑上沾染的血珠,这才稍稍偏过头道,“绾绾,进去。”
“你…”秦绾迟疑了一下。
“没事。”唐少陵道。
“小心。”秦绾不再迟疑,朝着喻明秋招招手,迅速往岔道口跑过去。
“走这边!”童颜咬紧了牙关,敢怒不敢言。
唐少陵的意思明摆着,秦绾安全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路的。可因为队伍的站位和刚才躲避落石的走位,李暄倒是距离岔道口很近,可秦绾和唐少陵却远远落在另一边,一边躲避落石一边跑过去还耗时间,若是等到秦绾进入岔道,肯定是来不及的了,好在被封堵的这一段墓道里还有一条岔道,总不至于他们倒霉得一进去就踩机关吧!
随着唐少陵最后一个踏入岔道口,只听“轰”的一声,一块巨石正好堵住通道。
“弄险。”好一会儿,李暄才一声轻笑。
“慕容计算了这么多遍,还在宿州那边实验过多次,你也要对他有点信心啊。”秦绾笑道。
李暄莞尔,当然,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一种无言的信任,要不然,那些落石可都是真的。
秦绾改了九连环的机关图,事先堵死了修改过的路口,再弄出塌方,名正言顺地分道。
当然,他们现在走的是原本正确的那条通道,而西秦么…自求多福吧。墓道塌方这么大的动静,别说是守在墓门口的兵将了,扩大到一里方圆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动。
于是,星夜赶到遇龙岭的凌从威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摄政王夫妇被关在了地下——特么的谁让王爷亲自下去的?当年先帝皇陵坍塌一事现在都还是他的阴影呢!
另一边的夏泽苍也很头疼,虽说西秦并没有太重要的人被困在下面,给他造成的最大的麻烦也就是高手不足罢了,可他来这里是为了前朝宝藏,不是为了坑死李暄和秦绾,墓道坍塌了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所以,一夜过去了,太子殿下怎么还没下令士兵挖掘?这便是盟友的做法?”凌从威怒道。
要说东华是因为群龙无首,可西秦这边明显还有太子和镇南王世子坐镇的。
“没有机关图。”夏泽苍板着脸道。
“没有备份?”凌从威睁大了眼睛。
“你东华也不是没有备份。”夏泽苍反驳。
“摄政王和王妃都在墓中,谁敢私留机关图?”凌从威咬牙切齿,“倒是太子殿下,是不是太过心大了?”
“备份图是真没有。”夏泽苍一摊手,无奈道,“不过,柳轻风尚在营中,给他一点时间,他也许能凭借记忆再画出一副机关图。”
“多久?”好一会儿,凌从威才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这个…”夏泽苍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明日吧。”
“…”凌从威盯着他不放,夏泽苍也坦然回望,一脸的诚恳。
“希望殿下言而有信。”凌从威一甩披风,扭头走人。
“父帅!”君琅几步跟了上去,压低了声音,急促道:“夏泽苍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
“本帅何尝不知。”凌从威一声冷哼。
但知道也没办法,夏泽苍硬说没有第二张机关图,他们也没办法逼迫他立刻拿一张出来。
“那么我们怎么办?”君琅问道。
“回营,整顿兵马,谨守营帐。”凌从威说着,顿了顿,又接道,“本帅需要有一支精锐随时可以出击。”
“是。”君琅答应一声,微一迟疑,还是忍不住道,“就这样?”
“先这样。”凌从威点点头,神色却有点古怪。
“可有不对?”君琅心头一紧。
“你真觉得…王爷和王妃会这么容易被困住?”凌从威疑惑道。
“呃…”君琅怔了怔,想说就算王妃再妖孽总不能算到墓道会在这个时候塌方?但想想还是没说出口。
“罢了,先做好自己的事,看住夏泽苍和西秦军,外面不能再出幺蛾子!”凌从威抛开脑中杂乱的想法,斩钉截铁道。
“遵令!”君琅答应道。
凌从威一手抹开被吹到脸上的头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年的西北风似乎特别大啊。“啪!”茶杯落地,砸得粉碎,还滚烫的茶水溅开,污了衣摆,甚至有几滴飞到了手背上,夏泽苍都没觉得疼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夏泽苍一把揪住墨枭胸口的衣服,手腕上青筋暴起,脸色扭曲得可怕。
“北、北燕三十万大军兵临大峪关,边关告急!”墨枭重复了一遍。
“北燕怎么会这个时候突袭大峪关?”夏泽苍气急。
这大半年来,虽说北燕和西秦边境的冲突从未间断,但双方都很有默契地把战况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毕竟,宇文忠的事是怎么回事,三国心里都一清二楚,宇文孝也不傻,原本闹一闹,然后互相派个使臣怡和,再嫁个公主郡主什么的,这事也就含糊过去了。可如今,夏泽苍只防着北燕会在前朝宝藏一事上虎视眈眈,却怎么也没想到,宇文孝竟然直接出兵大峪关!
三十万大军——就算不是北燕的倾国之力,却也绝不是小打小闹了。
“殿下先冷静,让墨枭先说完。”任南生安抚道。
“说!”夏泽苍顿了顿,用力将人甩开,重重地坐下来。
“是,殿下。”墨枭松了口气,接续说道,“因为殿下在外,大峪关的告急文书先送到京城,再转发过来,已经多耽搁了三天时间,是否要马上派遣援兵?”
“不急。”夏泽苍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戾气,又想了想才道,“大峪关前地形狭窄,易守难攻,也不适合北燕骑兵纵横,就算是三十万大军,也足够坚守一两个月的,不差这两三天。倒是北燕领兵的事谁?”
“是宇文孝御驾亲征。”墨枭道。
“什么?”夏泽苍愣住。
“北燕是动真格的了。”任南生也抽了口凉气。
“疯子!”夏泽苍忍不住抓起一个杯子继续砸下去。
这会儿他们和东华正僵持,若是他这一退,岂不是把整个宝藏送给了东华?花费了那么多功夫,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他是绝不会甘心的。然而,宇文孝御驾亲征,很显然这三十万大军只不过是前锋罢了,北燕入侵西秦的决心极为坚定,而大峪关因为久无大战,无论城防还是兵将都比不上常年和南楚交战的顺宁。说什么能坚守一两个月的,也不过是安抚手下人的漂亮话,若真能坚守一两个月,大峪关守将也不至于几天就发告急文书了。
夏泽苍心里很清楚,大峪关的战况只怕不容乐观,何况这已经是十日之前的战报了。
“北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兵?简直像是…”任南生说着,又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看了夏泽苍一眼。
“简直像是和东华约好了似的!”夏泽天却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大帐中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这不能吧?”唐雨结结巴巴地道,“东华才刚刚弄死了北燕的皇太子啊。”
“宇文忠不死,哪儿轮得到宇文孝上位?”夏泽苍一声嗤笑,“这么说起来,其实东华还对宇文孝有恩才对。”
“折剑岭。”夏泽天皱了皱眉,沉声道,“当初李暄的大军究竟是怎么到达折剑岭的,一直没有定论,但若那时他们就勾结在一起…”
夏泽苍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宇文孝借道代州,李暄替他除掉宇文忠,黑锅扣给西秦——宇文孝除掉了心腹大患,李暄解了秦绾的折剑岭之危,多有默契的双赢局面!只要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宇文孝身边,有东华的人,而且位置不低。”任南生道。
“为什么这么说?”夏泽苍一怔。
“借李暄的手除掉宇文忠这种计策,宇文孝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魄力,就连普通的臣子都不敢这么做,一不小心可就成了卖国。”任南生解释道,“殿下试想,就算李暄有这个想法,可他总不能直接派遣使者去和宇文孝谈,那宇文孝身边,又是谁在穿针引线甚至推波助澜呢?”
“这人不但能力卓绝,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宇文孝的心腹,而且是言听计从的那种…”夏泽苍喃喃自语着,猛地眼神一缩,冷声道:“虞、清、秋!”
“皇兄说,虞清秋是李暄的人?”夏泽天目瞪口呆。
“不,他是秦绾的人。”夏泽苍咬牙切齿。
被摆了一道…不,不只是他,西秦、北燕甚至南楚,都被秦绾和虞清秋耍了个彻底!
虞清秋出走东华,投靠宇文孝,都是早就算计好的!
“那我们怎么办?要告诉宇文孝吗?”夏泽天道。
“没用。”任南生摇头道,“且不说这会儿我们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宇文孝当成是挑拨离间的诡计,就算他真有怀疑,甚至派人控制了虞清秋,也不会因此撤兵的,几十万大军一动,耗费多少粮草,哪会因为一个缥缈的怀疑就半途而废。”
最重要的是,北燕攻打大峪关,固然是有利于东华,却未必就有害于北燕,说到底受损的只有西秦而已。
所以,没有一点确实的证据,宇文孝是不会相信虞清秋的背叛的。毕竟,虞清秋把他从一个普通皇子一路送上了帝王的御座,接过转头有人告诉他,虞清秋是东华派来的奸细——至少夏泽苍觉得,他处在宇文孝的位置上也很难相信。
“那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先派援军?”夏泽天叹了口气。
夏泽苍望着碧玉谷的方向,咬牙不语。
“殿下也不必太过焦虑。”任南生在桌上摊开地图,指了几个地方道,“大峪关后方的沧州和燕州都有重兵驻守,只需一道圣旨,发兵救援大峪关不过几日功夫。大峪关城高关险,易守难攻,只要有充足的兵力和物资,肯定是能守住的。就算北燕来一百万大军,真正能在关前铺开的,其实顶多十万人。只要熬过几个月,北方进入冬季,北燕军必退。”
“先生说得有道理。”夏泽苍点点头,微微一顿,又道,“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北燕又岂能不知?就算虞清秋能舌灿莲花,可宇文孝也不是白痴,何况现在宇文孝身边有整个智宗,总不能连天机父女都被迷惑了。”
任南生也不禁哑然。
“报~”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传令兵急促的声音,“启禀太子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奏报!”
“进来。”夏泽苍眉头一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很快的,传令兵送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抵报,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夏泽苍三两下拆开,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一松,薄薄的信纸悠悠地从指间飘落。
“皇兄,怎么了?”夏泽天急道。
任南生俯身捡起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啊。”夏泽天道。
“大峪关…失守。”夏泽苍木然道。
“怎么可能?”夏泽天不禁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他们刚刚才收到大峪关的告急文书,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就传来了关破的消息——就算第一封告急文书送到京城的时候因为朝廷没有太过重视有所耽搁,可再怎么耽误,从大峪关发出告急文书到关破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天。
几百年时间建造的雄关,正面攻防战,居然守不住一天…这要是今天之前,夏泽天绝对会以为是听天书。
“大峪关守将是哪个?该杀!”夏泽天一口气吐不出来,只能骂了一句。
“不用了,守将关平已经以身殉国了。”任南生平静下来,淡淡地道。
夏泽天气结,好一会儿,脑子里回过神来,这才道:“关平这个人我知道,虽然才过而立之年,但性格挺沉稳的,是个守城的将才。”
“可是他连一天都没守住!”夏泽苍猛地一拍桌子。
“所以…是殿下说对了。”任南生苦笑。
“怎么?”夏泽苍一愣。
“就是有这个一日破大峪关的计策,所以虞清秋才有底气说服宇文孝和智宗出兵。前朝宝藏虽好,可哪有切实到手的城池好?”任南生无奈地道。
夏泽苍不禁心头一寒。
圣山,无名阁,智宗。
墨临渊,秦绾,虞清秋。
这些人为什么非要站在东华那一边?他夏泽苍又有哪一点不如李暄?“大峪关破了。”另一边,李暄和秦绾几乎和西秦同时得到了消息。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当年欧阳鼎和欧阳晟砸进陵墓的那地方,重新挖开之后,就是一处最安全的所在。或许这里原本也是有机关的,不过毕竟过去了千年,加上高空坠落的冲击,可能刚好将这一段的机关枢纽给砸坏了,这也能解释了当年还如此年轻的欧阳鼎破解柳轻风墓竟然如此“有惊无险”的原因。前几个月他们在墓道里布置也都是走的这条路。
不过话说回来,拿着机关图的童颜等人,就算没死在岔道的机关下,也是肯定不会往这边走过来的。
“虞清秋…真是天才。”看完详细的战报,李暄沉默了许久才道。
“要不然也不能把整个智宗耍得团团转。”秦绾一声嗤笑,“这叫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机是真的教出一个好徒弟。”
“我觉得,他可能并不想有这个徒弟。”李暄委婉地道。
秦绾耸了耸肩,回头道:“进出顺利吗?”
“还好。”喻明秋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地道,“西秦的高手都在墓里,剩下的也不离夏泽苍左右,我进进出出这么多回了,从来没被发现过。”
“不要大意了。”秦绾还是叮嘱了一句。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喻明秋眼巴巴地盯着她。
“快了。”秦绾安抚了一句。
不是不知道他们躲在陵墓里无聊得要命,不过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夏泽苍和夏泽天——西秦的太子和战神死死困在遇龙岭,只要西秦没有想撤的意思,他们自然乐得偷闲。
“亦晨倒是可以准备先离开,你要不要一起?”秦绾想了想又问道。
“去哪儿?”喻明秋道。
“楚地。”李暄说着,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给西秦加把火。”
“算了。”喻明秋挠了挠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摇摇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李暄丝毫没有意外,秦绾身边的人,除非她下令,否则是绝不会抛下她独自离开的。当然,这也是李暄乐于看到的。他的妻子很能干,可就是因为太能干了,才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地,必须有人护着他才能放心。
“正面战场我不擅长。”秦绾又笑了起来,“所以,我还是留下来继续陪太子殿下玩玩好了。”
说话间,喻明秋顺手拿起那封传书,凑近灯火看了一遍,不由得咋舌:“虞清秋是妖怪吗?这大夏天的,居然连北风都能招来——话说大峪关一带的地形虽然起风多,但这么大的风暴还是挺不常见的吧?”
“星宗星悬,最擅长的就是星象。”秦绾道。
“算出来的?”喻明秋奇道,“那也得会发生才能算出来,可今年若是没有风暴怎么办。”
“没有风暴,大风总是有的。”秦绾笑道,“大峪关建造在两座山峰中间,地形狭窄,仿佛一条巨大的走道,这种地形,必然常年有风,星悬不过是测算了一个风力最大的日子罢了,然后就是虞清秋的事。”
“放火?”喻明秋挑眉。
“不错。”秦绾点头,“虞清秋派人在特定的地方连夜放火烧山,北地气候昼夜温差大,即便盛夏,夜晚也冰凉刺骨。山林大火带动周边的冷热气流,硬生生地把大风变成了风暴。”
“大峪关成为西秦北面的门户,七八百年来也没被攻破过,怎么就这么简单?”喻明秋郁闷。
虞清秋用的方法其实一点儿都不高明,甚至可以说低级。他只是让星悬推算出北风最大的日子,再人为加大了风力,最后…派了一支军队登高,从上方处将事先准备好的黄沙撒下去。反正北燕多荒原沙漠草原,黄沙么,路上随便装装就有了。
守城的西秦军是逆风,猝不及防之下,被扑面而来的沙尘暴打得抱头鼠窜,什么都看不见,而早有准备的北燕军是顺风,又用湿布捂住了口鼻,趁着沙尘暴攻城,加上绝对的兵力优势,不到一天时间就打破关门,代价不过是大峪关内被黄沙淹了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