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王妃操心。”夏泽天一挑眉,假笑道,“只是具体的地形还是需要派人去探查一番的,好在宝龙寺就在盘龙山,大师们对附近山林路熟,想必不会吝啬帮忙的。”
这也是西秦的优势之一——不管秦绾身边有多少高手,可有时候普通高手量多到了一定程度还是有用的,谁让宝龙寺就建在盘龙山呢?比如喻明秋,青城观固然和宝龙寺齐名,可青城观能把上千弟子全带过来吗?而宝龙寺常驻武僧就有八百,上面更有不少半隐退状态的老和尚,若是以太子的名义征招,不怕他们不来。
夏泽苍和夏泽天研究过秦绾的弱点,秦绾身边固然高手环绕,可却都是年轻人,像是顾月白那样的已经算是前辈,她在上一辈的高手中实在没什么人缘。
所谓圣山高手榜,一群后起之秀,在那些前辈高人眼里,远还没被放到能当做对手的程度。
“哪儿这么啰嗦的,烦。”唐少陵拍案而起,自顾走人了。
夏泽天尴尬,额头的青筋狠狠地一跳。
“今天就先到这里,本妃也告辞了,等王爷回来,再为世子践行。”秦绾面色不变,笑眯眯地起身。
“王妃客气了。”夏泽天点头。
今天得到的消息信息量太大,确实却要好好消化一下了。
☆、第五十二章 王者归来
虽然西秦使节团在东华,李暄也还在宁州,但摄政王府也忙得很。
不说李少游和祁印商拿来的这些日子王府的事务,就说还有两桩婚事也是早就定好了的日子。
沈醉疏迎娶邵小红的婚事办得并不高调,毕竟他现在其实算是白身,而邵震一个三品武官在地方上或许算是了不起,但在京城这个一块砖头能扔到好几个勋贵的地方,也只能低调做人。
不过沈家的聘礼并不简薄,虽然沈醉疏人不在,但陆烟也替他打理得妥妥当当。
沈家表面上落魄,但从赵文正和绝天堡沙家手里夺回来那么多东西,再由王府经营了三年,面上虽然不显,可底子里已经极为深厚。沈醉疏总觉得亏欠了邵小红,在聘礼上是倾其所有,就算邵震再不怎么情愿,也挑剔不了什么了。
不过邵夫人倒是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年纪大点又怎么了,大点会疼人嘛,反正女儿嫁过去是原配,又不是续弦,谁会笑话?要说邵震不高兴沈醉疏当年辞了军职,可邵夫人却觉得,自家夫君倒是已经成三品将军了,可别说三品,就是凌元帅在摄政王身边说话,有沈醉疏说的管用吗?
何况,看看沈家送来的聘礼也知道,沈醉疏是把女儿放在心上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邵小红站哪边…邵震只能捏着鼻子嘀咕两句女生外向,再去添置嫁妆。
战争是最容易聚敛财富的,扶桑百姓贫苦,但那些大名贵族一个个都富得流油,三年仗打下来,水军的将领一个个都身价不菲了,而邵小红又是独女,她的嫁妆几乎就带走了大半个邵家的财富。
婚礼当天,沈家也没有大宴宾客…身份不合适。
来观礼的除了海军留京的几个将领,摄政王府亲卫军中几个关系好的同僚,也就是秦绾、唐少陵、言凤卿、顾月白、叶随风、慕容流雪和喻明秋,另外还有一个前两天才风尘仆仆从宁州赶回来的龚岚,顺带捎来了摄政王的贺礼——龚大人跟着李暄去宁州用的是休沐的假期,吏部规定的时间要到了,他只能抛下大队先行回京,反正之后宁州的事也用不着他了。
跟着沈醉疏去邵家迎亲的是龚岚和慕容流雪,不过这俩完全是看了趟热闹,根本没帮上忙——邵小红可没有一个闲着让新郎做几百首催妆诗的闺中密友,沈醉疏是大侠没错,可他也是探花郎之子,一直到十五岁家变之前,学的都是正统的科举之道,七绝公子的“七绝”也绝非浪得虚名,几个小姑娘哪儿考得倒他。
秦绾在邵小红闺房里听完了过程,笑得肚子疼。
一向彪悍的邵小红难得端庄了一回,总算像个新嫁娘的样子。
“别怕。”秦绾笑道,“你没有兄弟也没关系,横竖沈家除了蝶衣就没人了,蝶衣也马上要出阁,将来你的父母就是沈大哥的父母。”
“嗯。”邵小红感激地笑了笑。
母亲生了她之后就伤了身子,父亲虽然粗枝大叶,对她们母女却是极好的,直到现在家里也没个侍妾,原本她担心的就是自己出阁后就难以孝顺父母了,却没想到这点儿隐忧也被王妃看出来了。
“沈大哥是好人,是大侠,但是好人难免有时候为难自己,你要多担待些,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告诉我。”秦绾温言道。
“我知道。”邵小红用力点头。
“小红,新郎官来啦!”一个姑娘急匆匆地跑过来。
邵小红在京城三年也有了朋友,虽然有的是人为了她和摄政王妃的关系想要交好她,可她心里明白得很,今天也就请了两三位小姐,眼前这个是唐家的幼女,唐紫嫣的妹妹唐紫媚。
“媚儿终于也吃了亏了,哈哈!”顾星霜在一边笑。
唐家出才女,当初梅花节上唐紫嫣甚至拿到过文台第一的好成绩,唐紫媚也不遑多让,可自告奋勇去为难一个武将出身的新郎未果,着实有点打击小姑娘的自信心。
秦绾莞尔,真要去做一个文官,看起来文采斐然的慕容流雪还不如沈醉疏,因为所学就不一样,一个在朝,一个在野。所以慕容流雪适合教导秦珑这样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而沈醉疏更适合做李昭的老师。
摄政王的女儿,风花雪月诗词歌赋都只是锦上添花,从来不是必需。
“好了,好好过日子。”秦绾拿起红盖头给邵小红盖上。
“谢谢王妃。”邵小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从一个小小的水寇之女到如今终于能和苦恋多年的人携手,甚至有摄政王妃亲自送出阁的殊荣,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凉山上那个夜晚,秦绾拉开帐篷收留她的温柔。
顾星霜和唐紫媚以及另外两位姑娘簇拥着邵小红出门,秦绾远远望着那一对红衣的璧人,眼底盈满了笑意。
也算是圆满了。
秦绾毕竟是女子,敬了新郎一杯酒就先行告辞,回府时顺手捡了一个探子扔进奉天府大牢——别以为今天摄政王府三大高手都不在,摄政王夫妇也不在,守卫就会下降,桃林的迷阵也是能转死人的。
聆风听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过来替她沐浴更衣,还有一小碗温在火上的小米粥做宵夜。
或许是了了一桩心事,这一夜秦绾睡得格外香甜,甚至醒过来的时候隐约感到有个影子在不远处晃都没反应过来。
“亦晨?”好半晌,她才叫了一声。
“总算睡醒了?”李暄回过头来,一声轻笑,“我让聆风别吵你,前阵子太累了,好好休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绾一只手在床上撑起半边身子,懒洋洋地问道。
“昨天深夜,还是没赶上沈兄的大婚,只能下次致歉。”李暄道。
“龚岚替你带贺礼了。”秦绾慢吞吞地坐起来。
李暄拿了外衣过来。
“今天穿那件紫红的,绣芙蓉花的。”秦绾指了指。
李暄笑笑,放下手里这件黄色的,找了她说的那条裙子来,一边道:“上次不是还嫌弃颜色太重了吗?”
“尝试一下么。”秦绾笑眯眯地张开双臂。
李暄也不介意,抖开衣裳给她穿上。
聆风这才端了洗漱的用具进来放下,又目不斜视地退出去。
“宁州的事解决了?”秦绾洗完脸,觉得脑子清醒了,这才问道。
“大致上吧。”李暄点头,简略地道,“圣火教的首脑已除,余下都是普通百姓,我让宋雅负责引导百姓——李怡不是给百姓洗脑吗?再洗回来就得了,过个两三年的,圣火教的影响就会消退,到时候圣女祭也就是个民俗节日了。顾宁迁宁州军统领,军队的事,放手让他去干了,可惜他还没那么快看见宝贝女儿。”
秦绾忍不住笑出来。顾宁的资历一下子要升任一州统领是勉强了点,可宁州是李暄的封地,又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李暄要用个自己的亲信做统领,还是能通过的,毕竟顾宁身家清白,又是一路升迁上来的,尽管速度快了点,但总算不是天降。而叶灵虽然能去任上和顾宁团聚,可顾明珠太小,恐怕今年还是不能成行的。
“夏恂勾结庆王府的事容后再审,先和李怡关在一块儿,还有你从宿州带回来那个杀手组织的首领。”李暄说着微微皱了皱眉。
“方玉谦没问题?”秦绾奇道。
圣火教如此泛滥成灾,要说方玉谦没问题,几乎没可能。
“他…”李暄苦笑。
秦绾怔了怔,微一沉思,忽的惊讶道:“方玉谦是先帝的人?”
李暄无言地点点头。
“…”秦绾也与他相对无语。
为了新皇登基后挟制李暄,先帝还真是做了不少啊,只可惜他的儿子都太不争气,这些布置基本都作废了。
“撇开这些,方玉谦确实是能员。”李暄道。
秦绾点头,知道他的意思是一惊和方玉谦达成协议,以后把心思用在治理宁州上,之前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了,毕竟是先帝的锅。
“最紧要的,那个龙出宁州的天兆,你打算怎么处置?”秦绾问道。
“这个啊,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李暄笑了笑。
“你还卖关子!”秦绾瞪他。
“就当是…请王妃看场好戏吧。”李暄回望。
“…”秦绾看了他一会儿才道,“要是不好看,本妃可要退票。”
“保管王妃满意。”李暄保证。
秦绾见状,倒是暂时按捺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摄政王回京,皇帝自然也要设宴接风洗尘,加上西秦的镇南王世子上表辞行,正好也当做践行宴,想必李暄说的好戏就是在这里开场了。
多抱了一层期待,第二天黄昏,秦绾很有兴致地盛装打扮,跟着李暄一起去赴国宴。
夏泽天这几天住在逍遥王府,大事没有,小问题却不断,比如说大半夜窗外飘过几个鬼影——逍遥王表示,这里曾经是废太子的故居,有一两个冤魂什么的,再正常没有了…折腾得夏泽天夜不能寐,硬生生逼出两个黑眼圈。
反正和秦绾已经达成共识,剩下的药等他考察完盘龙山再说,当即就上书辞行了。
大婚之后的李镶明显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也有了帝王的风度,酒过三巡,天色也已经全黑,丝竹声停歇,舞女鱼贯退场,连大殿里的灯火都被灭掉了大半,百官都看不到坐在对面的人,不由得吵杂起来。
“皇叔祖,这…”李镶转头问道。
“有个节目,想逗王妃笑一笑罢了。”李暄淡定地拍了拍手,甚至没管皇帝同不同意。
李镶张了张嘴,长年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一个节目助兴而已,皇叔祖爱王妃如命,当是不要紧吧。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火光一闪,下一刻,一道火红的光芒直直向着李镶扑过去。
“刺客!”黑暗中,有人一声尖叫。
“龙!是龙啊!”另外有人高叫起来。
李镶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让,却惊骇得看见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从他身边游过,猛地投入了龙椅后面的照壁中。
瞬间,大殿中一片鸦雀无声。
“又来了!”靠近大门的方向,一个官员又是一声大叫。
这回是一条碧绿的翠龙,贴着地面游了进来,在大殿中间的地上飞舞了几圈,消散无踪。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门外又飞进来十几条小巧的银龙,浑身银光闪闪的,漂亮之极,在空中扭了一会儿,竟然合成一条一丈多长的四爪银龙。
要说第一条火龙的出现让人震撼,可一条条的龙出现,殿中的人却麻木了。
今天是龙族聚会吗?
“噗——”一片死寂中,却听殿上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
“王妃,莫要惊扰了神龙。”一个老学士颤巍巍地道。
“笑了?”李暄的声音同样带着笑意。
“挺好玩的,找谁做的?”秦绾问道。
最开始她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在宁州她亲眼见过圣火教玩的把戏,至少接受程度比其他人好多了。
“第一条是利用从宁州搜出来的道具重现的,第二条是慕容流雪做的,这个么…”李暄指指殿中依旧在张牙舞爪的银龙。
“孟寒做的。”秦绾替他说道。
李暄笑着点点头,又道:“若是陛下也喜欢,大约还能做出别的花样来,保证全部不重样的。”
李镶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些龙…假的?摄政王,他这是在回应那个“龙出宁州,天下大乱”的天兆!
“王爷说,这龙…是假的?”杜太师震惊道。
“自然是假的,不过逗王妃一笑的助兴节目而已。”李暄道。
“第二条翡翠龙,那个应该是皮影戏的原理?”夏泽天不确定地道。
李暄不置可否,原理很好猜,但要做到如此像活的一般却不是一般的手艺。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李镶指着那条银龙道。
火龙和翡翠龙也罢了,这银龙可还杵在那儿呢,怎么看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不像是光影幻觉。
“这东西,你们不是都见过么。”秦绾好笑道。
“见过?”百官都面面相觑。
“哗啦。”却是凌从威差点掀了桌子,堂堂元帅指着银龙的手指都在发抖,“那是当年北燕刺驾时用的那种蛊虫?”
闻言,“呼”的一下,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掌灯。”李暄道。
灯火再一次亮起,因为光照充足,银龙的光芒显得暗淡了不少,只剩下一个轮廓,但眼力好的人已经足够看清楚,那条银龙的身体确实是千千万万细小的飞虫拼成的。
“可以了,多谢。”李暄提高了声音。
“不客气。”殿外传来一个冷淡地声音,随后银龙飞散成无数星点飘出了大殿。
“所谓天兆,不过都是骗术,各位都是国之栋梁,可别学那些愚夫愚妇一般没见识。”李暄扫视了一圈,淡然道。
“…”包括李镶在内,众人全哑口无言。
相信之后谁也不敢再扯什么宁州天兆,以毒攻毒,一劳永逸啊。
“王爷好手段。”杜太师深吸了一口气,拱了拱手。
“好说。”李暄对他举了举酒杯。
“不过,在陛下面前放蛊毒,王爷不觉得太过托大了吗?”杜太师又道。
“首先,本王要纠正太师一句,蛊和毒,不是一回事。”李暄悠然道,“蛊,说到底不过就是虫子,太师能见艺人耍猴耍蛇,就不能见耍虫吗?”
“你…”杜太师被噎得满脸通红。
“第二,本王原本想放到早朝上再说,不过既然太师说起了…”李暄放下酒杯,抬头看着李镶,语气平淡却不容反对,“本王接到奏报,南疆地界易燃全数肃清,再无任何一个复旧派存在,考虑南疆遗民与我东华百姓习俗不同难以混居,本王请立南疆为东华第十四州,其号为…闵州。”
一句话,落地有声。
☆、第五十三章 归宿
夏泽天看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地准备返回西秦,不过也对李暄更忌惮了。
天兆那种东西,十有八九是骗局,剩下一成也是人们穿凿附会生搬硬套,但知道归知道,上位者依旧会觉得,有些时候借天兆的名义能省很多事。然而李暄不一样,他彻底撕下了那层遮羞布,将所谓的“天兆”当做一个道具似的玩弄于鼓掌之间,从此之后,至少在东华,天兆的迷信被彻底打破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他震惊的是,南疆变成东华的闵州。
虽然李镶尚未同意,但夏泽天相信,李暄既然敢当众直接把这件事提出来,就是十二万分的认真,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做成的,就算李镶现在搁置着,也撑不了多少时间。
别看小皇帝已经开始亲政了,可他能拍板的事,都是李暄放给他做主的,而难得李暄坚持一件事的话,李镶根本没那个实力跟他唱反调。
南疆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原本来说,俪影山的存在,对西秦、南楚、东华都是一个缓冲,可如果南疆被东华彻底征服,顺宁郡就不再是唯一的防线了。
之后的几日,早朝上就闵州的问题唇枪舌战,刀光剑影,争论不绝,而重点就在于当年先帝对南疆的那个“灭国”而非“灭族”,尤其如今楚地的百越族已经开始陆续迁出大山,划城而居——既然允许百越族自治,但为什么不能让南疆人聚居?
李镶虽然一直压着没松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形势是慢慢往李暄那边靠拢的。
书房里,秦绾听莫问说完今天早朝的状况,对坐在下首的孟寒笑了笑:“陛下快撑不住了,左右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多谢。”孟寒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激动。
“不谢,我答应过你的。”秦绾温言道,“何况,你救我几次性命,我也没对你说过谢。”
“嗯。”孟寒想了想,点点头。
“阿诀既然已经在南疆安家了,就跟你一起回去,等闵州稳定了,看他自己的意见。”秦绾道。
“我会转告。”孟寒道。
“那你呢?有没有想过成个家什么的?”秦绾看着他,突发奇想,“南疆遗民回归闵州,总能找到不怕你身上蛊虫的女孩儿了吧?”
“没兴趣。”孟寒板着脸道。
“别这样啊,好歹你也是王子。”秦绾笑道,“要是闵州建立,你肯定是要做第一任闵州刺史的,不然无法安心的南疆移民未必会相信朝廷的诚意而回归。要是你一直一个人,还让人以为朝廷忌惮孟氏呢。”
“那就随便吧,我不介意的。”孟寒道。
秦绾摇头叹气。
怎么她身边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回事呢?
喻明秋要修道,苏青崖为云舞守身,慕容流雪说还早,如今这个说随便!
“王妃,舞阳长公主和梅小姐求见。”门外响起了聆风的声音。
“请她们的水阁稍坐。”秦绾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道。
“我先走了。”孟寒起身。
秦绾无奈,只能回房换了件衣服,带着聆风走向暖阁,老远就听到一阵笑声。
“娘亲!”李昭第一个看到她。
“昭儿,你是不是该上课了?”秦绾温柔地看着她。
“哦…”李昭顿时垮下了脸。
这几天沈醉疏新婚,秦绾让他不必来当值,好好陪陪邵小红,所以小郡主的课都由慕容流雪来教。李昭并不是不喜欢慕容流雪,只是她习惯了沈醉疏那种寓教于行、天马行空的授课方式,和秦珑一起乖乖坐下来念书的时间实在有点难熬,尤其慕容先生朝他笑得特别好看的时候,她就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不过,逃课肯定是不行的,秦绾挥发聆风把小丫头抓到清风苑去。
“秦姐姐真严厉。”李惜笑道。
“我要不严厉一点,还不被她父王宠上天去。”秦绾很不满。
梅夕影笑眯眯地倒茶。
“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秦绾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梅家的事,夕影来谢谢王妃。”梅夕影抿嘴一笑。
梅家主虽然还没下定决心把家族交给女儿,但这大半年来被两个嫡子着实气得够呛,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摄政王府的人明里暗里帮忙。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秦绾的笑意微微一敛,叹息道。
“夕影不悔。”梅夕影摇头,表情恬淡从容。
“那惜儿呢?有心事?”秦绾转头去看李惜。
“我…”李惜揉着自己的衣角,脸色微微发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怎么了,难得见你这幅样子。”秦绾纳闷。
梅夕影暗中拽了一把李惜的衣袖。
秦绾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却不动声色。
“从前,秦姐姐说过,如果我、如果我…嗯,我的婚事,秦姐姐能为我做主。”李惜低着头,声音像是蚊子叫一样,要不是秦绾功力深厚,还真听不清楚她说的事什么。
然而,听清楚后,秦绾也不禁呆住了:“惜儿有心上人了?”
李惜一直居住在流芳馆,连宫门都不出,要说她突然喜欢上了什么人,这也太突兀了。
“不是!”李惜连连摇头否认,好一会儿才苦笑道,“秦姐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啊。”
“那你是想?”秦绾也糊涂了。
“我跟皇弟提了,我…”李惜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地道,“我…自请和亲南疆。”
“什么?”秦绾诧异,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便道,“惜儿,闵州建立势在必行,不过是早晚罢了,虽然与孟氏联姻,让南疆王族混入东华皇室血脉会让陛下心动,但真的没必要牺牲…”
“不是的!是我情愿的。”李惜急急地打断。
“为什么?”秦绾愣了好一会儿才道。
李惜和孟寒…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过交集吗?
“秦姐姐,这座深宫实在是太冷了啊。”李惜苦涩地一笑,“可我身为长公主,确实没有半点自由的,即便是远嫁,也不过是从皇宫换到另一座深宅大院的区别罢了。可是他…他能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他不愿意,过个两年,上报说我水土不服病逝也罢了。”
“你…不怕吗?”秦绾迟疑道。
孟寒是蛊师啊,蛊毒有多可怕且先不说,李惜一个娇身冠养的公主,能忍住不害怕他身上随时随地都带着无数虫子吗?她从未替孟寒考虑过外族的女孩子为的就是这个。这世上不怕蛇的女孩子也许有不少,但不怕虫子的真是凤毛麟角。
“不怕。”李惜笑了起来。
“好吧,我和王爷商量一下。”秦绾揉了揉太阳穴,算是答应下来。
当年她就答应了乔太后会照顾李惜,要说李惜自己看开了虽然是件好事,但她选的人…真不那么适合啊。婚姻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若是将来李惜过得不好,那孟寒自然也不可能过得好。
让听雨送了李惜和梅夕影出去,秦绾坐在水阁里想了很久,干脆把孟寒喊了过来。
“舞阳长公主?”孟寒冷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迟疑道,“前几天在宫里好像有过一面之缘。”
“还真见过?”秦绾哑然。
“国宴那天晚上,她侍女手里的灯笼灭了,我用雪音蛊做灯芯送了她一程。”孟寒道。
“…”秦绾抽了抽嘴角。
好吧,夜晚的雪音蛊聚在一起很漂亮,就像那条银龙,可真不是所有的蛊虫都像雪音蛊一样漂亮的啊!
不过至少孟寒看起来并不讨厌李惜,算是个好的开始吗?
想让文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好的结局,也许并不完美,可世上完美的事本就太少,孟寒和李惜可以是另一对先婚后爱,南疆会是个不错的地方,李惜前半辈子活得太压抑,抛掉公主的身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挺好。
☆、第五十四章 我们要白头偕老
闵州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尘埃落定,舞阳长公主和亲南疆王子,由孟寒任第一任闵州刺史,发布诏令,号召南疆遗民回归故乡,闵州军由朔夜组建,听从朝廷调令,但一应将领都有闵州刺史安排。
虽然后面那句也是废话,闵州军早已成型,骨干还是当年李暄派过去的,朝廷想插手也插不进去,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不过,既然是圣旨一下,那孟寒自然也是要回南疆去了。当然,李惜是嫡出的长公主,身份尊贵,她要出阁也不可能太匆忙了,至少也要半年的准备时间,足够孟寒跟秦绾先去一趟盘龙山了。
而这之前,另一桩让秦绾操碎了心的婚事终于到了日子。
尽管唐少陵之前一直不在京城,但唐英和尹诚都是滴水不漏的人,聘礼完全按照郡王娶王妃的规格,而且没有丝毫敷衍,挑的都是最好的东西。蝶衣的嫁妆本来是陆烟打理的,搬到沈家后,邵小红又给清算了一遍,添了不少好东西,横竖邵小红的嫁妆也是难得一见的丰厚,她和蝶衣本就关系好,如今又是自己的小姑子,更加不会吝啬了。加上秦绾另给的,江辙和李暄的添妆,而最后沈醉疏直接连唐家的聘礼也一并放进了嫁妆里给妹妹带回去,完全没考虑过这十里红妆的嫁妆,让三月才出阁的当朝皇后的面子往哪里放——
定国公府这些年已经没落了,何况钟家又不是绝嗣,总不能把半个府邸都陪嫁给了女儿,哪怕是皇后呢。
当年安国侯府还要考虑秦绾和秦珍的嫁妆不能越过了太子妃,可如今谁还在乎…定国公每天上朝黑着一张脸。
李镶不高兴也没办法,聘礼和嫁妆的多少是两家府邸自己乐意,只是往常普通人家会自觉避讳上位者,哪怕嫁妆真的很多,也会大婚后再悄悄搬运过去,可唐沈两家不避讳,李镶却也不能因此就下旨申饬。本来是心照不宣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就不好看了。
晒妆那一日,听说钟皇后砸了一寝殿的瓷器。
因为蝶衣的身份特殊,所以也没请多少人,来添妆的都是关系特别好的姑娘,比如顾星霜和唐紫媚、柳湘君。其实柳湘君的婚期也是一拖再拖,尤其这次唐少陵突然又把陆臻带去了宿州,他自个儿回来了,陆臻却还耗在宿州,虽然柳家没什么怨言,但秦绾自己都觉得对不起人家姑娘了。
蝶衣难得一身盛装,脸上的疤痕用脂粉遮盖了,不仔细也看不出来,只是咽喉上的剑创实在没办法,只能把领子做得高些来遮掩。
也知道蝶衣平时不喜欢太过华丽的首饰,姑娘们的添妆都是自己的手工,绣帕香囊之类的,顾星霜总算没再送根鞭子,而是选了一枚白玉指环。
蝶衣拿着指环,好奇地看着顾星霜。
“嘿嘿。”顾星霜伸手在指环内侧一抹,就见上面镶嵌的蓝宝石上冒出一截针尖,“很好用的。”
众人无语…好用?用来干嘛?新婚之夜用来对付新郎吗?
蝶衣哭笑不得地把指环收了起来。
“都在呢。”笑声中,秦绾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竟然是凌霜华。
“凌姐姐怎么来了?”柳湘君惊讶道。
一般来说,来陪准新娘的只能是未出阁的姑娘。
“来送点东西。”凌霜华笑眯眯地把一个不大的锦盒放进蝶衣手里。
“蝶衣快看看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柳湘君道。
蝶衣微微一笑,打开锦盒,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觉愣住了。
“这是…碧灵珠?”柳湘君惊讶道。
五年前的梅花节,秦绾抢了凌子霄看中的青冥剑,凌子霄只能拿了碧灵珠,转手就送给了姐姐,一直被凌霜华当做宝贝珍藏着,却没想到她会拿出来送给蝶衣。
凌霜华抬手将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在耳后,眉宇间比起当年的凌厉张扬,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婉和宁静。
“你说有东西给蝶衣,怎么是这个?”秦绾也很惊讶。
“当年年少不知愁,如今才知道,碧灵珠其实没什么用处。”凌霜华微笑着摇头,不等人发问,接下去说道,“青春不老,容颜常驻,听起来是挺不错的,可是等到几十年后,夫君已经白发苍苍,我却依旧如二八年华,孙子孙女叫我祖母,外人还得问一句我夫君,年纪一把还娶个二八少女,还知道羞耻否?”
“哈哈哈…”她还没说完,屋子里已经笑成了一团。
秦绾怔了怔,随即眼底也漾起了笑意。
当年她还是欧阳慧的时候也和凌霜华一样苦求碧灵珠,生恐年华易逝,红颜易老,然而和李暄在一起才知道,容貌终究只是身外之物。至少凌霜华和君琅的感情应该很不错,才让她看透了这一点。
“那凌姐姐怎么把碧灵珠送给蝶衣姐呢?”唐紫媚问道。
“因为蝶衣是唯一需要这个东西的人。”凌霜华正色道,“我虽然武功不济,但好歹也是习武之人,以逍遥郡王的功力,只怕再过五十年,容颜也不会有多少变化,到时候蝶衣岂不是为难。”
“这倒是。”顾星霜第一个反应过来。
内力精深之人自然驻颜有术,即便不是刻意保养,但她父亲就比母亲衰老得更慢,想必再过二十年就会很明显,何况唐少陵那种堪比武神的怪物呢。
秦绾无奈地笑了笑,师父一百多岁时依然如三十许人,她并不是觉得唐少陵达不到这种程度,只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
蝶衣望着手里的碧灵珠,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姑娘们都是无心,也是好意,但也是再一次让她感觉到自己和唐少陵之间的差距,那是一种天与地之间的遥远,哪怕她拼尽全力也看不到前方之人一点儿背影的绝望。
“想多了你们。”就在这时,房门“呯”的一下被推开了,唐少陵背负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进来。
好歹是办喜事,他总算没穿得一身黑,一身浅蓝色的箭袖长袍,外面披了一件月白的薄纱外袍,收敛了身上的煞气,难得有了几分当年江湖上盛传的翩翩公子的温润。
“你来干嘛?”秦绾脱口而出。
“路过。”唐少陵眼睛都不眨一下。
“路过你妹!”秦绾暴躁,“哪个准新郎在晒妆的日子跑到新娘子闺房里来的?不知道这里还有别的姑娘在吗!”
原本突然见到外男有些尴尬羞涩的唐紫媚闻言也差点笑喷了,这就算没有别的姑娘在野不能来好么?大婚前准夫妻见面不吉利啊!
“你们姑娘家在一起就是自寻烦恼。”唐少陵翻了个白眼,又对着秦绾,一脸认真地道,“四年前在猎宫时我就对你说过,你一定没有师娘。”
“我有没有师娘关你什么事!”秦绾怒视他。
“你要有师娘现在就不会烦恼了,除非腻师娘和你师父武功一样高。”唐少陵道。
“你想想我爷爷啊。”唐少陵叹了口气,“我爷爷比你师父也没差多少吧,至于这个年纪就一副老头子的模样吗?”
“哈?”秦绾傻眼,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我奶奶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连武功都不会。”唐少陵走到蝶衣面前,拿过她手里的碧灵珠,难得认真地道,“但是我爷爷说过,夫妻最圆满的结局是白头偕老,想修仙的是喻明秋不是我,等你容颜不在的时候,我也会陪你一起老去,要这劳什子做什么?没得跟洛辰那个老不死似的,把自己整成个老妖怪。”
蝶衣眨了眨眼睛,对上他的目光,蓦然间红了脸,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秦绾傻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感觉到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的确,唐少陵不是墨临渊,这个哥哥…从来都不按常人的思维行事的啊!不过这确实像是唐少陵会说的话。
“行了,这个还你。”唐少陵一转身,将碧灵珠丢进凌霜华怀里。
“都送出去了,还能拿回来不成?”凌霜华楞了一下才道,“要是蝶衣不需要,随便转送给别人都可以。”
“给我吧。”秦绾叹了口气,拿起了锦盒,“有个人或许会想要。”
“谁?”凌霜华好奇道。
“苏青崖。”秦绾看着碧灵珠的眼神三分伤感七分无奈。
“苏…神医?”众人目瞪口呆。还以为只有女子才会对碧灵珠感兴趣呢,也没见苏青崖对自己的容貌有多在意啊?
“苏青崖没毛病吧!”唐少陵的表情简直是惊悚的。
“他大概是希望永远保持着和云舞相遇时的模样直到死去,好喝云舞再续前缘吧。”秦绾道。
唐少陵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往蝶衣手里一放,留下一句“送你的”,转身走人。
“小心沈醉疏揍你!”秦绾又好气又好笑。说好的路过呢?被你吃了么!
唐少陵潇洒地挥了挥手,在一众目光注视下光明正大地翻墙出去。
秦绾苦笑着关上房门,回头道:“别介意,他是好意,只是…有点随心所欲。”
蝶衣低着头,握紧了手心犹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匕首,有些慌乱的茫然。明明…当初被求婚时也只有惊讶和不可思议,怎么如今只是听了几句话,反倒有了别样的心情呢?
“逍遥王果然很帅气!”唐紫媚红着一张小脸,眼神中满满的崇拜和憧憬。
秦绾摇了摇头,他家哥哥不犯二的时候确实帅气,所以引得江湖上一群女侠甚至公主都要死要活非君不嫁的,不过…不得不承认,从来不靠谱的人难得一次说起甜言蜜语来还挺震撼,现在她突然就对这桩婚事多了几分信心。
或者唐少陵和蝶衣也未必就是将就,是吧?
“今天逍遥王府应该也宾客盈门吧,王爷就这么跑到沈府来了,那客人怎么办?”柳湘君突然问道。
众人互相看看,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确实,就算唐少陵再嫌麻烦,可他从一介布衣受封异姓王,从西秦鸣剑山庄继承人变成东华前丞相嫡长子,如此传奇又摆明了是朝中新贵,他要成亲,各家府邸不管是真心祝贺还是来探口风都会派人来的,王府也不能把上门道贺的客人赶出去吧!
“把客人全扔在府里,他不是做不出来。”好半晌,秦绾木然道。
“噗——”倒是顾星霜笑道,“那说明唐大哥重视蝶衣嘛。”
“那个混账。”秦绾嘀咕了一句,但心里还是满意的。
蝶衣走上前,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
秦绾一怔,转头看她。
蝶衣浅浅一笑,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容易就被他拐走了,我都觉得不甘心呢。”秦绾故意叹息了一声。
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唐少陵对蝶衣最浪漫的承诺。
☆、第五十五章 江辙的助力
逍遥王府里,确实宾客满堂,然而,气氛却压抑得仿佛阴云罩顶。
原因就在于主位上坐着的那一位——
江辙虽然致仕,但他离开朝廷不过半年,余威犹在,如今板着一张脸,不住地往外放冷气,来道贺的宾客别说谈笑了,简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住地腹诽:这知道是办喜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办丧事呢!
唐英也很尴尬…自家少主这也实在太不靠谱了吧!晒妆的日子丢下满堂宾客,自个儿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了!
要不是江相回来了,王府连个能待客的主子都没有…当然,眼前这位爷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
唐英也不禁汗颜,他也算是个一流的高手,又在唐默身边多年,可在面对江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时,居然能感觉到压力!
直到外面一声通报“摄政王驾到”,大厅里的气氛才稍稍松了点。
李暄跨进门,目光一转,没意外江辙在这里,毕竟江辙从灵州赶回京城就是为了唐少陵的婚事,可…最应该在这里的那个人哪儿去了?
“咳咳。”唐英低咳了两声,低声道,“王爷,少主大概是去了沈府。”
“…”李暄抽了抽嘴角,也压低了声音道,“他是生怕大喜的日子里沈醉疏不揍他太安宁了是吧?”
唐英低笑道:“至少说明少主很喜欢沈姑娘是不是?”
李暄不禁叹了口气。
唐少陵也许会避而不答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可一旦他说出口的话却不会骗人,他说喜欢蝶衣,那就是真的喜欢。然而,沈蝶衣那样的女子,聪慧能干,忠义两全,又有谁会不喜欢呢?这样的喜欢可不是能当做妻子的那种喜欢啊。
李暄听秦绾说过唐少陵求婚的过程,倒也能理解他的选择,但要说能多看好这桩姻缘倒也不见得,只是既然秦绾都不反对,他就更没理由反对了。
“来了?”江辙点了点头。
“岳父大人。”李暄微笑着行礼。
“进来吧。”江辙也不耐烦在这里替儿子待客,一挥衣袖,同样扔下这满堂客人,带着李暄去了书房。
两人坐定,尹诚送上茶点,李暄也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挑着紧要的说了一遍。
“本相既然放心离开,自然是相信你们能做好的。”江辙抿了口茶,就是在听到找到前朝宝藏的时候手也没颤一下。
“岳父大人也去过折剑岭,觉得附近地形如何?”李暄问道。
“盘龙山严格来说,不全属于西秦地界,有一部分支脉和圣山连在一起,那附近有三处宗门的驻地。”江辙顿了顿才道。
李暄有些惊讶,秦绾是无名阁主,知道三十六宗门驻地所在是应该的,毕竟无名阁掌管的就是宗门传承,可江辙怎么会知道别家宗门所在?
不过,江辙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淡淡地道:“最近的是星宗,不过星宗就只剩下了三个加起来超过三百岁的老头子,奕落大限将至,早已闭关不出,星悬最是古古怪怪的忙不过就算有什么事,洛辰总是站在紫曦这边的。盘龙山以南不过五十里是乐宗驻地,再隔着一座山头,就是医宗。”
“乐宗就不用扯进来了吧。”李暄想了想,又迟疑道,“医宗蔺长林…”
“蔺长林这几年倒是一直窝在医宗教徒弟,脾气改了不少。”江辙一声冷笑道,“上次继承仪式败给紫曦虽然打击很大,但对医宗来说,倒也未必是坏事。不过…是什么让你觉得乐宗无用的?”
“…”李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乐宗,难道不是专门研究乐器和音律的吗?
“琴语是天下第一的音杀术高手。”江辙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弱女子,周游大陆这么多年没出事只是运气好吗?百年前,江湖上有个以音杀术独步江湖的魔琴仙子就是出身乐宗。”
“乐宗…有多少人修习音杀之术?”李暄问道。
“全部。”江辙吐出两个字,停顿了一下才道,“乐宗以音杀术来体会音律的情感波动,所以是必修课,只不过各人修为有差别罢了。别看安华那个小姑娘弱质芊芊,在军队面前,你还不见得比她有用。”
李暄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音杀术是范围最广的群攻心法,这种功夫想要用来对付高手很难,只怕找遍乐宗也数不出几个,确实,音杀术非常难练,需要天赋,数百年来,以此成名的也就只有魔琴仙子一人。可乐宗这些弟子不过是把音杀术当成体悟音律的异种手段,根本无所谓练得好不好,自然没有压力。然而,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普通人罢了,就是修为再浅也绰绰有余。
乐宗有多少人?只怕从未有人想过,聚集起几十上百名低级的音杀术修炼者,正是军队的克星!
江辙看了他的脸色,一声嗤笑:“乐宗弟子生性平和,不喜争斗,不过简一对安华有救命之恩,加上琴语答应了帮紫曦一次,想要指使乐宗一回倒是可以。”
“多谢岳父大人。”李暄一拱手。
不说安华,琴语能松口,想必是江辙的功劳了。
“医宗这些年青黄不接,难为蔺长林终于想开了,就别去打扰了,反正有了苏青崖就够了。”江辙又道。
“是。”李暄点点头,又忍不住笑起来。
江辙总是像个百宝袋,每次秦绾需要的时候,他总能拿出最有用的东西来,真不知道这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值得挖掘。
“有些事别深究,留点念想更好。”江辙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暄尚未应声,就听尹诚来报,摄政王妃来了。
“爹爹!”秦绾轻快地走进来,挨到江辙身边去,埋怨道,“爹爹突然回来也不通知女儿去接您,差点儿以为您连那个二货大婚都不回来呢。”
“有什么好接的,不过半年而已。”江辙拍拍她的手,又一声冷哼,“要说婚礼,倒是真不想来。”
“那还不是来了?”秦绾赔笑。
“受你姨母所托。”江辙冷笑。
这父子俩都一样的口是心非,果然是亲的啊!
“对了,你是从沈府来的?”李暄道。
“唐少陵来过了。”秦绾乖巧地点头。
“那个混账。”江辙没好气道。
“算啦,反正也没出什么事。”秦绾笑道,“再说,现在谁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挑他的刺,大不了说句江湖中人不拘小节罢了。”
李暄诧异地看着她,秦绾…居然在帮唐少陵说话?明明以前她都是帮着江辙故意挤兑唐少陵的。
“他干了什么好事让你想着他了。”江辙也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秦绾一声干笑。
李暄也就是顺口一问,如今看她的脸色,似乎一直以来的隐忧也消散了不少,不由得也微笑起来。
管他什么原因呢,若是唐少陵能让紫曦开心,大不了明天的婚礼上帮他一把,免得沈醉疏不能揍他就灌醉他——七绝公子的酒量千杯不醉,在他和邵小红的婚礼上早已证实,亲卫军这么多军官轮番上阵,结果趴下一片他自己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进洞房。
“关于苍茫关那个文家,这次我去西秦倒是意外得到了一条线索。”江辙忽然道。
“哦?”李暄和秦绾对望一眼,顿时认真起来。
“文,应该是通温。”江辙道。
“温暮离的温家?”李暄神色一凛。
“西秦温家还是北燕温家,暂时不得而知。”江辙却摇了摇头,沉声道,“这次盘龙山之行,别只看着西秦,留心北燕黄雀在后。”
这两天在构思最后一段剧情,马上就要去盘龙山啦,剩下的谜题都在那儿了。
☆、第五十六章 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