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迦南微笑着点头。紫曦说得果然不错,秦建云冷静,理智,他怀念战场,却不执着,也没有凌从威那种壮志难酬的苦闷,这样的人,可用。
东华也并非是找不出正当壮年的将军了,只是先帝晚年的时候疑心越重,连凌从威都被变相软禁在京城,其他被贬的将领更不少,而秦建云依然能得到先帝信任,未尝没有他主动放弃兵权,又让秦家子弟全数学文的缘故。
不过,秦建云毕竟仍是武职,依然是有掌军的资格的。
景宁。
“所以,来的是那位最近很活跃的北敬候?”接到京城传书的秦绾抽了抽嘴角。
楚伯伯又扔垃圾过来让她处理,就没有几个耐揍一些的吗?
“是啊,对了,还有一个王妃的熟人。”喻明秋晃了晃手里的传书。
“谁?”秦绾不感兴趣地问了句。
“高月莲,北敬候之女。”喻明秋说着,见她还是一脸茫然,只好再提醒了一句,“今年生辰宴上,被秦四小姐下令扔出去的那个。”
“哦。”秦绾还真没什么印象,胸大无脑的小丫头,还不如那个有点儿小心机的钟蓁呢。
“北敬候把女儿带来做什么?”慕容流雪端着刚出锅的饭菜走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随口问了一句。
“说是因为放出火龙的圣女是个女子,所以带上个姑娘方便。”喻明秋道。
秦绾帮着把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摆放上桌,直接忽略掉那个骗小孩的理由,只道:“王爷那边也知道了?”
“知道了。”喻明秋点头,兴致勃勃地道,“我们要做什么?”
“你最近好像很有干劲啊?”秦绾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想打架,手痒!”喻明秋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如说是想揍我。”秦绾忍不住道。
“这个绝对没有。”喻明秋立即摇头,一脸的无辜。
“好吧,给你个打架的机会。”秦绾想了想道。
“什么?”喻明秋支起了耳朵。
“去把那个什么北敬候给我请过来。”秦绾道。
“…”喻明秋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木然道,“他还带了一千军队。”
“所以?”秦绾反问。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喻明秋想要扔筷子。
让他从一千军队里刺杀一个人还不算是太大的问题,可让他把人活捉回来?真当军队是纸糊的么?
“不行?”秦绾一声嗤笑。
“当然…行!”喻明秋咬牙,拍下筷子,拎起紫渊剑大步走了出去。
“这没事?”慕容流雪担忧道。
“没事。”秦绾一脸淡定地吃饭,“他最近火气太重,发泄一下也好。”
慕容流雪哭笑不得,找一千军队打架发泄?千人斩吗?
“别急,他的话…也许真能想到偏门的方法也说不定,反正就算不行,嫁祸给圣火教就得了。”秦绾道。
“…”慕容流雪默默为无辜躺枪的圣火教点蜡。
整理前文中收伏笔…为什么要写那么长,两天都看不完…
☆、第二十六章 似曾相识
比起高鹏飞,另外两人反而更早离开了京城。
毕竟,北敬候不但带了个娇滴滴的女儿,还有一千步兵出行要准备粮草,自然拖慢了行程,而陆臻和谢离虽然都是文官,但两人都武功不弱,尤其是谢离,就算在江湖上也够得上一流高手的标准,只要多露露脸就能上高手榜的那种,所以两人都没带上侍卫侍从,只带上简单的行装和圣旨文书,两人两马直奔宿州。
于是,高鹏飞才出京,陆臻和谢离已经到了宿州边境。
“上次唐大哥就是在这儿遇见马匪的。”陆臻停下了马。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唐少陵杀人的手法太过血腥,时至今日,地上依旧残留着大块的暗色,是当初的血迹渗入了泥土,除非挖掉一层,否则是冲洗不干净了。
“你说我们还会不会再遇见马匪?”谢离兴致勃勃地道。
比起这些年历练丰富的陆臻,十四岁的谢离还有着少年的天真,他幼时家贫,又遇灾荒,被南宫廉捡回去后一直在武宗学武,出山就是直接去东华京城考科举,然后做了京城令也不能随便出远门了,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
“我觉得会。”陆臻道。
“不是说马匪是宿州军假扮的吗?”谢离不解道,“如今宿州军由上官统领出面管辖,如果再出这种事…”
“上官仪接手宿州军,马匪马上销声匿迹,那不是证明了马匪就是宿州军嘛?”陆臻翻了个白眼。
“还能翻案不成。”谢离不以为然。
“要是这时候再出现马匪,但宿州军在册官兵都没有嫌疑,差不多也可以洗清宿州军的嫌疑了吧?至少现存的宿州军。”陆臻道,“横竖已经有一个背锅的艾辉了,交代的过去了。”
“听着好有道理啊。”谢离下意识地看看官道两边的小树林。
“宿州的山也多是荒山,植被稀疏,这种地方藏不下马匪的,顶多藏几个刺客。”陆臻笑道。
他随时文职,这几年倒是一直呆在军队里的时间更长,对于行军更不陌生,在兵部正是如鱼得水。裘正之后的兵部尚书不是摄政王一系的人,也不算听话,陆臻这时候插入兵部不得不说,时机正好。
“我没逍遥郡王那样百人斩千人斩的豪气,不过应付几个刺客肯定没问题。”谢离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剑。
“说起来,南宫前辈居然把含光剑给你了,这不是武宗宗主的象征吗?”陆臻好奇道。
“师父说,反正他也不用剑,放着太浪费了,早晚要给我,早几年也没关系。”谢离答道。
陆臻闷笑,庄别离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得气死——早几年给没关系,那晚收回去几天就这么难么!
两人一路笑闹着,因为傍晚肯定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景宁城,倒也不着急了,放任马儿小跑着前进,稍稍歇歇气。
“等等!”突然间,谢离一把拽住了陆臻的马缰。
“嗯?”陆臻一愣,但还没问出口,就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几乎是在他们停马的一瞬间,路边一个孤零零的大树上洒下一把蓝汪汪的细针。
“快闪。”谢离拔出含光剑,一手将肩上的披风扯下来,用力甩了过去。
张开的披风卷走了大部分针,剩下的也被两人分别闪过,最后几根被含光剑打落。
然而,毒针仿佛只是一个开始的信号,稀疏的树林中冒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来。
“喂喂,我开玩笑的啊。”陆臻一脸黑线。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谢离嘴里抱怨着,眼神却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陆臻与他背靠着背,从袖中滑落一把短剑,脸色有些沉重。
在武功上,陆臻并未正式拜师,他只是幼时跟着陆熔学过一些简单的武艺,直到遇见欧阳慧之后,大半倒是欧阳慧教导的,算来也是谢离半个同门。只是那时候到底年纪大了些,就算天资再好,能练成个二流高手也算不错了。去年三国盛会后,唐少陵见他用的是短剑,兴致上来倒也指点一二,不过唐少陵为人师表的能力还不如秦绾,也亏得陆臻的过目不忘才能从那种填鸭式的教授中学到点东西。
话虽如此,陆臻的武功也确实只能说还可以,比起谢离远远不如,更麻烦的是,他和江湖高手过招的经验太少了——就算初出茅庐的谢离,好歹还是被南宫廉虐了三年的,武宗驻地也有别的同门可以切磋。而陆臻习武只是防身,他本质上还是从文的。
一动上手,陆臻心中更是一沉。这些刺客显然对他们非常了解,十有七八都是冲着他来的,而谢离武功是高,在这样的混战中还要护着同伴却经验不足,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倒是陆臻跟着言凤卿远征扶桑,多次直接在前线厮杀,对于混战中如何保存自身倒是极有心得,又有谢离掩护,勉强还能支撑得住。
不过半盏茶工夫,地上就多了三具尸体,但剩下的刺客攻势却更凌厉了。
“我说,你先走。”谢离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陆臻没好气道。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拖累的那个,但也得走得了啊!马匹中了毒针不能用了,就算能破开包围圈,难道让他跟刺客比轻功吗?没有谢离照顾只有死路一条。何况他们的行装还在马上,衣服什么的无关紧要,可丢失圣旨也是死罪。
“你拿东西走。”陆臻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以谢离的武功,如果不管他,倒是有可能带着圣旨冲出重围。
“我会被师叔祖打死的。”谢离脸一白,补充道,“师父也要打死我。”
南宫廉可没教过他生死关头抛弃同伴自己逃跑。
“你们两个小鬼倒是还有点义气,就是傻乎乎的。”忽然间有个声音说道。
谢离怔了怔,这是哪个刺客在跟他说话吗?
“杀了就是,多废什么话。”另一人斥责道。
而另一边,陆臻在第一个声音想起的时候就傻了,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你发什么呆,不要命了啊!”谢离慌忙替他挡开一把剑,急得直跳脚。
“要命啊!当然要!死不了啦!”陆臻眉开眼笑。
“什么?”谢离一头雾水,正想用剑柄敲他的脑袋试试哪里不正常,却见那些刺客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陆臻收了短剑,笑眯眯地看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谢离茫然看着那些刺客自相残杀——不,也说不上自相残杀,就是其中一个人反水把其他同伴一个个宰了,连想跑的都没放过。
“唐大哥怎么混进去的?”陆臻问道。
“就知道不能开口,你狗耳朵呢?”唐少陵郁闷地摘下面巾。
“逍遥郡王。”谢离目瞪口呆。
“那是,小爷我过耳不忘,你改了声音也没用。”陆臻抱怨道,“你早来了还看着我们挨打,存心的呢?”
“看看你们的功夫。”唐少陵一耸肩,也不废话,拎起一具尸体丢到陆臻脚边,直接道,“扒他的衣服换上。”
“哦。”陆臻也不迟疑,马上照做,一边问道,“计划呢?秦大哥知道吗?”
“知道吧。”唐少陵撇撇嘴,转头道,“你马上去景宁,告诉上官仪,朝廷派来审查宿州军的兵部侍郎陆大人被马匪劫走了,让他赶紧想办法救人。”
“是。”谢离点头,想了想,倒转含光剑划破了自己几处衣服,又在脸上抹了把灰,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些,然后背起行囊向景宁跑去——没有了马,想赶在关城门之前到达景宁就有点考验轻功了。
“跑慢点,等城门关了。”唐少陵在后面喊了一句。
谢离一愣,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脑中一转,顿时反应过来——他身上有圣旨,加上兵部侍郎在宿州地界被马匪劫持,如此大事,他完全可以重新叫开城门,直接在城门口就把事情闹大,岂不是比求见上官仪来得方便?果然自己还是差了点。
“还是太嫩。”唐少陵抱着双臂摇摇头。
不过,才十四岁,若能调教个十年,想必就会是东华的肱骨之臣了。
“唐大哥,我们要做什么?”陆臻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衣,兴致勃勃地道,“你是要带我一起混进杀手组织吗?”
“就你?别闹了。”唐少陵看了他几眼,一脸的嫌弃,“就你这几手功夫,一进去就被识破。”
“那让我换这身干嘛?”陆臻不解。
“我们去探矿道,万一遇见人,能混就混过去,混不过去再说。”唐少陵道。
陆臻当然知道自己来宿州就是唐少陵要求的,闻言也不算惊讶,伸手道:“已有的那份矿道图给我看看。”
唐少陵直接拿出那卷矿道图残卷给他。
陆臻也不介意这里一地的尸体,直接坐在地上,把几张图纸铺开。
“标了记号的都是我去过的地方,先去看看没走过的那几条道,然后往深处走,没问题吧?”唐少陵道。
“没问题,不过…”陆臻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让他苦恼的问题。
“不过什么?”唐少陵凑了过去,疑惑道,“这矿道图有问题?可看起来年份确实很久了,我去过的地方也证实了没有错误。”
“我不是说矿道图有问题,而是…”陆臻摸着下巴,眉头紧皱,“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图呢?”
“你见过?”唐少陵惊讶地看着他。
然而,比起陆臻见过矿道图这件事,他更惊讶的是,以陆臻过目不忘的本事,居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图?这可是能把天下藏书、甚至账本数字都看一眼就印在心里的妖孽啊!
“我觉得我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了,这不可能!”陆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在脑中强行搜索记忆。
唐少陵拿起了矿道图,又仔细看了看。或许是被陆臻的话影响,又或许是他看这卷图太多次已经太过熟悉,居然…隐隐地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可是没道理啊,这是千年前的矿道图,别说不太可能有流落在外的副本,就算有,又确实正好被看见过,可他就算了,陆臻怎么可能见过一卷图纸而毫无印象呢?
“啊~”陆臻发泄似的叫了一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先别想了,也许去矿道里走走能发现什么。”唐少陵当机立断地收起了图纸,严肃道。
“好吧。”陆臻叹了口气,跟着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颓废。
想不起来…这种事还真是生平头一回!
☆、第二十七章 动乱
月缺月圆,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朔夜。
“王妃。”慕容流雪匆匆走进书房,递上一本折子,“刚刚王爷让暗卫送来的。”
“什么事表情这么严肃?”秦绾接过来,瞟了一眼,也不禁脸色一僵,随即就笑了出来,“秦枫遇刺,陆臻失踪?这样的折子上官仪也敢送上来?”
“今天早上的八百里加急。”慕容流雪道。
“你信?”秦绾扬了扬折子。
“这…”慕容流雪怔了怔,哑口无言。
“你被洛辰影响了,我都还没去宿州,他们怎么会出事。”秦绾随手将折子扔在一边,又道,“若是真有事,唐少陵的信来得肯定比八百里加急快。”
慕容流雪想起那只翠鸟也不禁暗自嘲笑自己关心则乱了。然而,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说起来,为什么王妃每次叫唐兄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喊呢?”
“啊?”秦绾也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好像没想过为什么,只是…习惯了而已。不过,那家伙虽然偶尔真的帅气得无与伦比,可下一秒就二得让人想揍他,那声“哥哥”始终卡在喉咙口,只有无人的时候才能叫出口。
这么久了,他会不会失望呢?
慕容流雪看着她纠结的表情莞尔一笑,或许秦绾叫不出口的那声哥哥和唐少陵叫不出口的爹,骨子里是一样的吧。
秦绾挑亮了烛火,顺口道:“说起来,明秋还没回来?”
“他去见顾小姐,或许是还没找到机会。”慕容流雪道。
喻明秋出入圣女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没出过事,何况圣火教也不可能有比他更厉害的高手了。
“总觉得今晚的天特别黑。”秦绾叹了口气。
“因为月黑风高杀人夜?”慕容流雪笑了笑。
“是啊。”秦绾说着,抓起桌上的一支笔,手一扬,笔尖穿透了窗纸,没入夜色中。
“啊!”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你说是哪边的人?”秦绾一挑眉。
“抓一个问问就知道了。”慕容流雪一转身,摘下了墙上挂着的弓和箭囊。
只怕谁也不会想到,千古神兵射日弓就这么被当做装饰品大刺刺地挂在墙上——一般人想到射日弓非神力不可开,总觉得会是一张厚重巨大的弓,威风凛凛。事实上,这张弓重——确实非常重,因为弓身是用铁木打造,比一般的精铁沉重得多,但威风凛凛嘛…射日弓通体暗红,造型优美纤细,上面还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只看外表,更像是一张女子狩猎用的装饰弓,拿在谪仙般的慕容流雪手中毫无违和感,而挂在秦绾的书房里…更是再合适没有了!
“闪。”慕容流雪吐出一个字。
“噗噗噗!”就在两人躲进死角的同时,无数羽箭破窗而入,瞬间将窗子射成了筛子。
慕容流雪轻轻一笑,优雅地抽出一根箭搭在弓弦上,淡淡地道:“上次把射日弓当攻城弩用着实委屈它了,王妃想来还没见识过真正的射日弓吧?”
“这把弓,有什么说法吗?”秦绾显然也没把外面的人放在眼里,很有兴趣地问道。
“王妃以为,江湖上为什么极少有人用弓箭做武器?连刺客都没有。”慕容流雪问道。
“因为弓箭发射没暗器快,虽然射程远,可弓弦声足够提醒一个高手了,射程再远又射得死哪个绝顶高手?”秦绾不假思索道。
虽然这些年慕容流雪没少用弓箭射死人,可那也就是一般人,他用弓箭用飞刀其实没什么区别,或许甩飞刀还杀得更容易些。
“射日弓,是一把只要看不见射箭的人,就无法躲的弓箭。”慕容流雪道。
秦绾一怔,目光落在他的箭上。
那并不是铁箭,甚至连箭尖都没有包铁,只是削尖了的竹子,箭尾连箭羽都没有!
“射日弓配精铁箭确实有开碑裂石的威力,但以它的力量,就算是一根竹签也能瞬间杀人。”慕容流雪举弓瞄准,浅笑道,“这种箭,叫幽灵箭。”
话落,松手。
“左护法!”
“小心屋里有弓箭手!”
“射射射!”
屋外顿时乱了起来,很显然,慕容流雪射死的这个就是原本的首领。
秦绾有些疑惑,如果她没听错,刚刚似乎是先听到惨叫,然后才听到弓弦响?
“幽灵箭速度太过,基本上,人死了才听到弓弦响。”慕容流雪道。
秦绾恍然,怪不得要用这么轻的箭,射江湖人可不是上战场需要射穿盔甲,这种竹箭足够把人射个对穿了,威力减弱无伤大雅,却提高了速度,那种甚至超越了声音的箭,只要看不见射箭人,确实是无从闪躲。
“左护法,这种称谓是哪个江湖帮派吧?”秦绾道。
慕容流雪还没说话,就见窗外一下子亮了起来,火光映透了千疮百孔的窗纸。
“他们居然想在景宁城里用火箭?”秦绾脸色一变。
“啊~”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一片混乱的惨叫声,火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慕容流雪抽出一把幽灵箭全部搭在弓弦上,箭如连珠,手指每动一下,外面必定传来一声惨叫。
没一会儿,声音就平静下来。
“王妃,我回来了。”喻明秋直接开门进来。
“你倒是赶得巧。”秦绾笑笑,把阴阳扇收回袖子里,走到了门口。
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看打扮穿什么的都有,倒像是一群乌合之众,院子里还有零零星星的小火烧着,估计是喻明秋对付弓箭手时掉落的火箭。
“今天圣女庙里很乱,好像是有什么人跑了…”喻明秋踩灭几处小火苗,皱眉道,“实在找不到不惊动守卫的空子,我没见到顾小姐。”
“无妨。”秦绾安慰道,“星霜身上带着烟花火箭,她没放出来,就表示没有危险,今晚的乱子应该与她无关。”
“难道圣女庙里关着什么人吗?”慕容流雪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秦绾一眼。
“…”秦绾显然是跟他想到了一块儿去,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喂喂,你们瞒着我什么呢?”喻明秋鼓着脸不满道。
“没什么,只是之前有人告诉我,前圣女…还活着。”秦绾轻描淡写道。
“什么?”喻明秋惊讶道,“那圣火教为什么还要选新圣女?”
“也许找到这位圣女就知道了。”秦绾一耸肩。
“我跟上去看看。”喻明秋立即道。
“不,我去,我可以远远缀在后面。”慕容流雪笑着晃了晃射日弓,也不等他回答就施展轻功去远了,一面还送了一句回来,“善后就拜托了。”
“善后?”喻明秋一怔,然后就看见了满院子的尸体,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可以缀在后面,分明就是不想管这破事吧!要是在京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王妃来景宁还是隐瞒了身份的,这要如何跟人解释这么多的死人?这里是景宁最繁华的地方,就算私下处理,一时也处理不掉这么多的尸体和血迹啊。
“你杀的比较多。”秦绾凉凉地提醒了道。
“报官行不行?”喻明秋不带希望地问了一句。
“你说呢?”秦绾反问。
喻明秋扶额。
“让开让开!”远处已经传来大队人马跑过的声音了。
“来得真快。”秦绾沉下了脸。
确实,这么大的动静,有惨叫有火光,还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左邻右舍报官是难免的,可官差过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简直就像是…等着这边一出事就上场似的。
“王妃,要避一避吗?”喻明秋问道。
“你留下。”秦绾歪歪头,又笑了起来。
“哦。”喻明秋无奈地目送她离去。
刚才想差了,慕容流雪不是不想善后,分明就是不想坐牢!
☆、第二十八章 栽赃
买下的小院中原本就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往来的书信奏报也全处置妥当,趁着满地尸体和喻明秋吸引了官府的视线,秦绾悄悄地从后面没入了夜色中。
她也没走远,看着官差带走了喻明秋,打扫尸体,再像是抄家一样把小院翻了个底朝天才悻悻收队。
这大半夜的,她当然是不方便去敲开客栈投宿的,比起宁王府,她想了想,转身走了另一个方向。
圣女庙里闹了半夜,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不过守卫依旧森严。
只要不是直接守在顾星霜房间里,秦绾还是很容易避开守卫的耳目的。
“谁?”顾星霜听到窗口的声音,短剑出鞘——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还是前几年秦绾从宝库里找出来送给她的。
“是我。”秦绾淡定地转身关上了窗子。
“秦姐姐!”顾星霜松了口气,收起剑,好奇道,“怎么是你来了?我以为是喻大哥呢。”
“太晚了,怕你睡了,他钻你的房间不方便。”秦绾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信口开河。
“哦。”顾星霜也没想太多,只迅速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能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这才道,“我抓了个人。”
“你抓的?”秦绾一愣。
顾星霜一耸肩,掀开床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人来,一边得意道:“本来我是在等喻大哥,谁知这个女人突然跳进来想挟持我——也不看看本小姐是什么人!”
“于是你反而把她给挟持了。”秦绾无语。
“我正在想着是不是要喊圣火教的人有人想杀我,外面就先闹起来了。”顾星霜把昏迷中的女子扔在椅子上,继续说道,“我听着他们好像是在找她,就先把她敲昏了塞床底下了,还指望着喻大哥来把她弄出去呢,藏一个大活人,明天肯定要露馅的。”
秦绾好奇地打量着那女子,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身丫鬟的衣裳看起来不太合身,估计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随便打昏了哪个丫头假冒的。女子身材姣好,皮肤白皙,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而目光移到她脸上,却有些让人不忍直视了。
女子脸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痕,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伤口似乎是用某种不太锋利的器物划的,当时皮肉翻卷,狰狞可怖,即便如今伤口已经结痂愈合,可因为尚未完全消去的浮肿,整张脸看起来宛若厉鬼。
“这伤大概有一个月了。”顾星霜道,“我看过伤痕的方向、力度,应该是她自己划的。”顾星霜道。
“够狠的。”秦绾倒抽了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女子,大多是把容貌看得比命还重要,把自己的脸划成这副模样,这女人倒真是铁石心肠啊。
“秦姐姐,你说她是什么人?”顾星霜问道,“我看圣火教那些人很紧张呢,就在刚刚还一直派了两个丫头守在我屋里,号称是保护我。”
“我有点底,但不敢确认,要审过才知道。”秦绾道。
“我引开守卫的注意,姐姐把她弄出去?”顾星霜提议。
“小心些。”秦绾点点头。
“姐姐放心,这儿我熟,而且他们还以为我被胭脂里的慢性毒控制着呢。”顾星霜信心满满。
“嗯,霜儿长大了呢。”秦绾欣慰地笑笑。
顾星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故意弄乱了衣服,作出一副匆忙起床的模样,“呯”的一下打开大门,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少女的嗓音尖细,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凄厉,不一会儿就引来一大群人,为首的青年一抱拳,恭敬地道:“圣女殿下,出了什么事?”
“我刚刚睡着,发信息窗纸上映出个人影,喊了一声就不见了。”顾星霜说着,指着一个方向道,“刚一开门,就看见那边墙上人影一闪,是不是你们刚刚再找的小贼?”
“圣女可看见了那人衣服的颜色?”青年脸色微微一变。
“嗯…”顾星霜故意思考了一下才道,“没看得很清楚,但在黑夜里挺显眼的,应该是浅色,好像…黄色还是白色?”
青年迅速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圣女庙中的侍女穿的都是黄色的衣裙,而柴房中确实扔着个被扒了外衣的丫头。
“圣女有注意到那人离去的方向了吗?”青年又问道。
“就那么一闪,我哪里看得见?”顾星霜没好气道,“你们去不去追啊?闹了大半夜,结果贼没抓到,还让人跑到我房间外面来了。”
“圣女恕罪,不会有下次了。”青年一拱手,带着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就在顾星霜和人在门口纠缠的时候,秦绾背起那昏迷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从反方向轻松出了圣女庙。
不过,带着一个形容恐怖还被追杀的人,她这回也是真没别的选择了,只能去了宁王府。
今晚城里那么大的动静,李暄自然是没睡的,秦绾拎着个人翻墙而入的时候还差点被暗卫拦截。
秦绾顺手把人扔给了匆匆赶来的莫问,也不走门,翻窗进了寝室。
“又来偷香窃玉?”靠在榻上看书的李暄微微一挑眉。
“哪儿呢,还顺手给你捎了个美人来。”秦绾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亲他的脸,又很熟练地取了替换的衣裳去换。
李暄合上书,直接把她口中的“美人”和“麻烦”画上了等号,又道:“看来本王要出城一趟,接王妃进城了?”
“是啊。”秦绾无奈地道,“夏大人未免太心急了些。”
“是夏恂?”李暄道。
“今晚来的人是衙差,不是城防营的官兵。”秦绾不在意地道,“夏恂被明秋摆了一道,明秋当时也没蒙脸,你说他会不会公报私仇?”
“你看起来好像挺希望他倒霉?”李暄奇道。
“有点。”秦绾磨了磨牙。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李暄了然。
“还是小时候欺负起来可爱。”秦绾叹了口气。
李暄一看就知道是自家王妃恶劣的兴趣又被挑起了,只是耸耸肩,只要王妃不是想玩自己,那他给倒霉的喻明秋点根蜡烛也就得了。
“闹了大半夜,困。”秦绾打了个哈欠,把东西扔到桌上,爬上了床。
李暄看了看桌上的东西,不禁一脸黑线。
总觉得夏恂要倒霉。
王妃自己耍着自家小朋友玩,可外人想要欺负她的人,她可是很护短的。
秦绾就在宁王府里躲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方玉谦正好上了门,不过得到的回复是,王爷已经出城去迎接王妃了。
方玉谦想了想,便决定在宁王府等候王爷归来,可没想到等来的消息是,王爷和王妃直接去了景宁郡守府。他愣了好半天,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赶紧带着两个侍卫也匆匆赶往了郡守府。
夏恂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之前和花魁云荷的事在摄政王面前挂了名,虽然王爷没直接罢他的官,但想也知道今年吏部的考评肯定是个下等了,然而,这才几天,摄政王妃居然从报恩寺赶到了景宁来,原因是…王妃派遣来景宁办事的侍卫被景宁郡守扣留了?
“倒是不知道本妃的侍卫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秦绾坐在哪儿,语气淡淡的,却很冷。她身边的李暄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下官真不知道王妃的侍卫啊。”夏恂欲哭无泪,小心地问道,“要不…先容下官询问一下下属?”
“还不赶紧。”秦绾不耐烦道。
“说起来,本王就在景宁,你让明秋特地跑一趟干什么?”李暄忽然问道。
“昭儿想吃景宁那家李记卖的松子糖,我让侍卫跑一趟怎么了?”秦绾白了他一眼。
“喻明秋堂堂高手榜第四的人,你让他跑几百里地就为了给孩子买糖?”李暄一脸的不赞同。
“他乐意。”秦绾一扬眉,反驳道,“何况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交情,我的女儿不是他侄女?”
夏恂听得汗如雨下。
最好不是真的,要是他的手下真的误抓了这位大神,王妃还不把郡守府给掀了?王妃都特地从报恩寺赶来了。
不一会儿,郡丞匆匆跑进来,在夏恂耳边一阵嘀嘀咕咕。
夏恂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那个人…那个揍了他一顿害他在摄政王面前丢脸的青年,竟然是王妃的侍卫?
“怎么,找到了?”秦绾淡淡地道。
“启禀王妃。”夏恂有些腿软,定了定神,勉强道,“三天前的夜里,下官接到百姓报官,城中又大批盗匪入室抢劫,于是带领衙差前往捉贼,但到达时,盗匪已经全数伏诛,只有喻侍卫一个活人,于是…”
“于是你把杀了盗匪的人当做盗匪抓了?”秦绾一拍桌子。
“不不不…”夏恂急道,“只是喻侍卫并未表明身份,即便是盗匪,可毕竟是二十几条人命,总要带回来审一审的,这是下官职责所在啊…”
“那现在知道了,还不放人?”秦绾没好气道,“明秋在本妃身边杀的刺客多了,夏大人是不是还要一一清算他手里有多少人命?”
“王妃恕罪,恕罪。”夏恂抹了把汗,不敢分辨要是当时喻明秋说一声他是摄政王妃的侍卫,谁敢抓他啊!
郡丞很有眼色地赶紧亲自跑去大佬放人。
很快的,一身清爽的喻明秋跟着郡丞走了进来。不过是坐三天牢,以他的武功,就算夏恂想要用刑,也没人能上他的身,不得不说,这几天夏恂忙于那二十几具尸体的事没空理会他反而是种幸运。
“王爷,王妃。”喻明秋道。
“没事就好,下次记得带上令牌。”秦绾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他没有表明身份的原因。
夏恂嘴里发苦,也只能自个儿咽下去。
“夏大人,我的东西。”喻明秋转头道。
“是是。”夏恂去看郡丞。
不料,那郡丞直接白了脸,“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暄皱眉道。
“启、启禀王爷,府里前日里也闹了贼,丢了、丢了一把剑…”郡丞结结巴巴地道。
“你说,我的剑被盗了?”喻明秋不悦道。
“是。”郡丞颤声道。
“怎么不早说!”夏恂怒道。
“…”郡丞是有苦说不出来,犯人的东西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有些是被衙差贪墨的,也是心照不宣的事,谁会特地禀告郡守?
“喻大人,下官一定赔偿、赔偿。”夏恂只能低声下气道。
“王爷,他说要赔。”喻明秋抱着双臂道。
夏恂一愣,偷眼去看李暄。
“赔偿?”李暄一挑眉,慢吞吞地道,“明秋的剑是本王所赠,是本王用了十几年的佩剑紫渊,你…要如何赔?”
夏恂脑中一白,彻底坐倒在地上。
完了——囚禁王妃的侍卫还能说是职责所在,可在郡守府中遗失了摄政王的佩剑,已经能感觉到脖子发凉了。
☆、第二十九章 来者不善
夏恂下狱,就算连方玉谦都知道他冤枉也没办法。
摄政王明摆着是故意整他,谁相信王妃的侍卫赶了几百里地就是为了给小郡主买糖呢,何况喻明秋是普通的侍卫吗?话说回来,喻明秋从报恩寺赶到景宁,难道就是为了陷害夏恂的吗?那摄政王妃又是为何而来…一个小小的夏恂还没这么大脸呢。
一时间,宁州的上下官员都格外安分,就看着宁王府的下一步动向。
而这时候,秦绾得到莫问的报告,她从圣女庙带回来的女子醒了。
为了保密,秦绾并没有请大夫,女子脸上的外伤已经无碍,她把了脉没发现有什么大问题,就扔着不管了。和苏青崖呆的时间久了,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她还是会看的,这女子只是体虚,估计是饿的,昏睡只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让暗卫不时地灌些参汤流食补充元气,睡了三天自然也该醒了。
秦绾走进客房的门,就见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打翻的热粥,女子手里捏着一片锋利的瓷片,缩在床脚,警惕地看着站在床前的莫问,丝毫不顾手掌被碎瓷片边缘割得鲜血淋漓。
“王妃。”莫问松了口气,退后一步。
毕竟男女有别,而这女子也还不一定是犯人,真有个什么他也不方便,王妃;来了就好。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惊疑不定,却没有放下碎瓷片。
“想死的话,要割这里。”秦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比了比自己的脉门,很平静地道,“就算你喜欢放血的死法,割手掌也是不可取的,太慢。要割这儿。”
说着,她又点了点自己颈侧的位置,补充了一句:“就用你手里的瓷片轻轻一划,血就能溅得满床都是,像是放烟花似的,可好看了。”
“…”女子张口,又闭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眼里的戒备倒是浅了些。
莫问在后面咬着嘴唇,脸颊上得肌肉一阵抽搐。
“好了,刚才的话是玩笑。”秦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慢慢啜着,隔了一会儿才道,“你见到星霜——也就是新任的圣女了吧,有什么想法?”
“她的容貌…”女子张了张嘴。
“天生的。”秦绾一挑眉,“还是说,果然和你很像?”
女子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被割裂的剧痛,又让她神智一清。
“好吧,我想,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本妃一个名字。”秦绾又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女子一声冷笑。
“无所谓,现编一个也行,反正也就是个称呼。”秦绾不在意道。
“…”女子哑口无言,良久,吐出两个字,“舒茵。”
秦绾点点头,也不管这个是真名还是瞎编的,只是问道:“我是摄政王妃秦绾,也是无名阁主秦紫曦,舒姑娘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或是让侍卫下去也可以。”
舒茵楞了一下,看了她一会儿,脸上明显闪过犹豫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很好,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说了,喊一声门口的暗卫就是。”秦绾干脆地起身,又回头吩咐道,“叫人给她送金疮药,顺便再送一份饭。”
“是。”莫问答应一声。
两人出了门,莫问吩咐了看守的暗卫,这才问道:“王妃怎么这就放过那女子了吗?”
“她有戒心不是坏事。”秦绾顿了顿,又道,“吩咐下去,若是舒茵离开房间,暗中跟着即可,不必阻拦。”
“范围?”莫问想了想问道。
“别让她出府。”秦绾道。
“明白了。”莫问点点头,自去办事了。
秦绾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舒茵明显和圣火教不时一路,能让她真心合作自然比强迫好,能得到的也多,不过这会儿舒茵对她还不信任,八成以为自己是被捉了回去,而她是圣火教安排来套她话的呢。与其费心解释,还不如让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今天李暄带着龚岚和顾宁去景宁郡守府查询户籍账目了,留了莫问那块木头给她使唤。慕容流雪一直没有回来,估计是查到了什么,剩下一个喻明秋明显还在生气,让她很伤脑筋,小时候那个被气哭了之后用糖哄一哄就好了,长大了拿什么哄?
正考虑着是不是叫人去买一把糖葫芦来,却见一个侍卫迎面走过来,恭敬地道:“王妃,门外有位姑娘,自称是永昌郡主求见王妃。”
“郡主?”秦绾怔了怔才接过那张染了花香的精致拜帖。
宁州是李暄的封地,自然不存在第二个王爵,哪儿来的郡主?永昌…像是这种没有封地,只用一个吉祥名号的郡主多半是宗室之女,可也没听说哪位王爷路过宁州。要知道各地的藩王无诏擅离封地的,都是死罪!
“王妃见不见?”侍卫问道。
“请她到客厅稍后。”秦绾道。
有点儿好奇,反正也是闲着,正好看看这位永昌郡主是哪家的。
她也不着急,先回房间换了件衣裳,慢条斯理地换上配套的首饰,这才慢悠悠地往客厅走。
还没到外院门口,就看到了回廊拐角处斜靠着墙的喻明秋。
“那郡主不简单,武功还不弱。”喻明秋开口。就算闹闹别扭,可职责却不会落下,只是紫渊剑成了赃物不方便佩戴,他干脆就没带兵器,反正当年用戒律堂的两根绳子也挺顺手的。
“有备而来啊。”秦绾挑眉。
宗室之女,能被喻明秋评价一句“武功不弱”,算得上是相当了不起了。
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客位上的绿衣少女赶紧起身行礼:“庆亲王嫡长女永昌郡主李怡参见摄政王妃。”
“免礼。”秦绾一抬手,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庆亲王…之女?
“谢王妃。”李怡起身,一举一动优雅自然,显示出良好的教养规矩。
“郡主怎么会来宁州。”秦绾坐下,随意地问道。
“启禀王妃,实在是舍弟之事…父王悲痛过深,一病不起,不料王妃正好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弟,父王病情有所好转,永昌正式代替父王入京谢恩的,谁知经过宁州,知道摄政王和王妃出巡,便前来拜见。”李怡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孩子果真是庆王失散多年的?”秦绾好奇道。
“是双生子,不过出生时遇见刺客,失落了一个。”李怡答道。
秦绾哭笑不得,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吧,在庆王心里,这个“李钦”是他唯一的继承人,硬着头皮也得认回来,幸好容貌这个问题一目了然,说是双生子也合情合理。
“总之,父王和永昌都要谢过王妃大恩。”李怡说着,又屈膝一礼。
“好说,举手之劳,郡主不必客气,毕竟…世子救驾身亡,于国有功。”秦绾道。
李怡微微一笑,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哀色。
“郡主一路辛苦,若是不嫌弃,就在景宁休息几日,随本妃一同回京吧,不然,恐怕要面圣也不方便。”秦绾道。
“真的可以吗?”李怡一脸的惊喜。
“当然。”秦绾笑着点点头,又道,“郡主是暂住在驿馆吗?正好搬过来,跟本妃做个伴。”
“多谢王妃。”李怡笑吟吟地道,“一直听说王妃的传奇事迹,永昌仰慕得很,能近身听从王妃教诲,求之不得。”
“永昌这般孝顺能干,本妃也很乐意教导呢。”秦绾也笑,一面吩咐了两个侍卫跟着回驿馆帮忙帮行李。
李怡千恩万谢地告辞。
秦绾摸了摸下巴,拉着喻明秋回房间,找出紫渊剑扔进他怀里。
“干嘛?”喻明秋不解。
“扔去永昌郡主的行李中,找个不起眼的、一时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藏好。”秦绾道。
“认真的?”喻明秋抽了抽嘴角。
“你看我哪里像是不认真?”秦绾纳闷。
“…”喻明秋无语,拎着紫渊剑出去了。
“栽赃么…有一就有二,一物两用,不亏。”秦绾在后面嘀咕。
☆、第三十章 被困
剑尖划过坚硬的墙,留下一道痕迹,顺便画了个箭头。
唐少陵举着夜明珠站在后面照明,看得一头雾水:“我说,你画的标记也太随便了吧?这个方向指的完全不对,就算是反画的也找不到一点儿规律,真要看着标记走才要永远被困死在地底吧!”
“对啊!”陆臻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反正我又不用看标记走。”
“所以,画这个意义何在?”唐少陵问道。
“不知道。”陆臻一耸肩,选了一个岔道往里走,一边很随意地道,“谁要是想跟着我们后面进来,就顺便坑一坑吧。”
“…”唐少陵一脸血。
妹妹教出来的孩子能不这么坑吗?心眼儿比筛子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