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喻明秋点点头,又认真道,“不过以前的都是不知道他爹是谁,这个居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顾星霜猛地一咬舌尖,硬是憋着没让自己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
秦姐姐有趣,她的侍卫也好有趣!
酒楼上闷笑声此起彼落,不过显然本地人都认得这青年,也不敢笑得太过分。
“揍!来人!还有…把这位小姐请回去!”华服青年直跳脚。
秦绾倒是真的楞了一下,虽然宁州这地方因为是李暄的封地,地方官不好管,李暄又因为先帝的关系一直没管,导致治安有点差,可…当街强抢民女理直气壮,这已经不是“治安差”可以形容的了吧?简直荒唐!
喻明秋也很意外,看看秦绾,又看看顾星霜,一脸的不解。
顾星霜是漂亮,可比起秦绾还差点,尤其秦绾的气质太过特殊,顾星霜在她身边就被衬得像个丫头似的,可这个纨绔是眼瞎么,明明一副久经美色的样子,居然只想抢顾星霜。不然,两个一起抢也行啊!
有鬼,肯定有鬼!
☆、第八章 谁是傻子
四面不透光的石室,一盏孤灯,一榻一桌一椅,虽然外面是大白天,里面却阴森可怖。
艾辉站在中间,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石褟之上,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的男子,脸上戴着个厉鬼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花白的头发能看出来年纪不小。
许久,鬼面人才缓缓地开口道:“十七名高手,一去不回,刺史府内甚至连喊杀声都没有,‘鬼煞’成立至今,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这…秦枫毕竟是摄政王妃的兄长,也许身边有高手护卫。”艾辉抹了把汗,心里却有些委屈。
又不是不知道秦枫的身份,普通的刺客肯定不行,虽然说,刺史府内诡异的平静有些异常。
“高手?老夫派去的人里有一位可是高手榜排名第八的子母剑应永毅,什么样的高手,能让他毫无声息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鬼面人冷哼道。
艾辉心头猛地一跳,既是震惊眼前的人竟然连应永毅这样的高手都收到了麾下,但更恐惧的是应永毅居然在刺史府失踪。
秦枫身边到底有什么人?高手榜前七?不,就算排名更前的,也没有碾压应永毅的实力,让他一个求救信号都传不出来就失陷在里面,那么难道是上一辈的老怪物吗?
可那样的前辈高人,若说护送摄政王妃本人就算了,秦枫…还没这么大的情面。
“暂时不要去动秦枫。”鬼面人又道。
“可他是刺史,手下还有如此高手,万一被他发现什么…”艾辉犹豫道。
“把尾巴都收拾干净。”鬼面人微微沉吟了一下,语气更带了几分阴狠,“若有万一,便将他们引到那个地方去,多厉害的高手进去也别想再出来!”
“是。”艾辉应了一声,打算回去就先把关在牢里的那些人处理掉。
高家粮行和镇远镖局都远在云州,向上报个死于马匪之手就死无对证,麻烦的是阮明升的护卫,阮家的人还是有点麻烦。不过,只要阮明升不死,想必阮家就脑补出什么风波来。
一边想着,他匆匆离开那个压抑的地方,迅速回到了郡守府——因为宿州之前刺史抱病,嘉宁郡守空缺,所以政务上一直由宿州军控制,虽说文武互不统属,本事不合规矩,但在这个地方,下面的官员几乎都在宿州军的控制之下,瞒上不瞒下罢了。
走进地牢,因为心有所思,他一直走到中间才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儿怪异。
安静。
对,就是安静。
从前,他每次一进地牢,两边牢里的人不是痛哭流涕地喊冤,就是声嘶力竭地咒骂,可今天呢,牢里的人还是这些,但每个人都只是静静地坐着,看过来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着一个将死之人的感觉。赤裸裸的恶意和嘲讽。
“来人!”艾辉被盯得有些发毛了,开口喊道。
“艾将军有什么吩咐?”牢头一溜小跑过来。
“这些人怎么了?”艾辉皱眉道。
“没怎么呀?”牢头茫然不解道,“没有企图越狱,也没有捣乱的,哦,最近都挺安静,也没有砸了饭菜的。”
艾辉的眉头越皱越深,这特么的还没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艾辉问道。
“这个…”牢头想了很久才道,“好像有一个多月了吧。”
艾辉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多月,岂不是阮明升到嘉宁之后?想了想,他直接道:“一个多月前被关进来的那一批人…那个首领在哪儿?”
“在玄字间。”牢头赶紧在前面带路。
艾辉沉着脸一路走进去,直到最里面的一个单间才停下来。这附近就只关着这群人,和其他囚犯都隔开了一段距离。
“艾将军,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们出去?”边上的贺竟问道。
“本将说了,需要核查你们的身份。”艾辉道。
“一个多月了,就算派人去云州核查也该回来了吧?”另一边关的是付元雄一行人。
“本将事务繁忙,哪有空闲为你们专程跑一趟云州,等着。”艾辉道。
“…”付元雄脸色怒气一闪,勉强又压了下来。你宿州军副统领公务繁忙,难道还不能派几个郡守府的衙役去查证吗?分明就是故意的!
“行,只希望艾将军别后悔就是了。”贺竟一声冷笑,靠着墙角开始闭目养神。
虽说一个多月的牢狱之灾憋屈,可这里也就他一个人知道,旁边牢里关着的那位是什么人。艾辉?算什么东西。只要他们不捣乱不拖后腿安静呆着,就等着看艾辉自己作死就行了。
艾辉不管他,径直走到了单间门外。
这是用来关押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的地方,栏杆都是精铁所铸,普通刀剑难伤,里面的人就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响动似的,面朝着石墙睡的正香。
“喂!醒醒!”牢头不客气地喊道。
“呼呼…”睡着的人还在打呼噜。
“将军来了!”牢头气呼呼地一脚踢在栏杆上。当然,精铁栏杆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的脚反震得疼痛不堪。
艾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又盯了那个背影好一会儿,眼底浮现起一丝疑惑。
感觉…似乎有点儿不对?身形、衣物都没变,可这回面对时,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难道是当时这人一身浴血的模样太过骇人?
牢头喊了半晌,嗓子都哑了,可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也没辙了。
“算了,走。”艾辉终于舒展开了眉头,转身走人。
管他们怎么回事,今晚统统处理掉,死无对证就够了!
好一会儿,牢里又恢复力一片安静。
悠悠的,一道黑影从外面飘着走了进来。
“公子回来了。”贺竟恭敬地道。
“刺史大人太会使唤人啊,好困。”唐少陵打了个哈欠,拿着一根铁丝大模大样地打开牢门,顺势一脚踢过去,“你可以滚了。”
刚刚还在沉睡的黑衣人一跃而起,无奈道:“公子,您什么时候出去?”
“烦。你可以滚了。”唐少陵挥挥手,直接躺下去打算睡觉。
被抓来顶替坐牢的暗卫营首领黑鹰满脸郁闷。
他确实是被王爷跑来辅佐唐公子的没错,可唐公子让他干的只有一件事——坐牢啊!
“赶紧的,一会儿守卫换班了你不好出去。”唐少陵道。
黑鹰叹了口气,从外面锁上牢门,幽灵状地飘出去了。隐匿踪迹本来就是暗卫的基本功,区区一座郡守府的牢房,进出都和玩似的。
要是艾辉在牢里呆一个月,就会明白囚犯们怎么会用这种眼神来看他了——你牢里有个人把大牢当客栈,每天早上回来睡觉,晚上就出去溜达,还是根本不怕人发现,光明正大地叫替身进来啊!
只要还不傻,就知道这位肯定是有后台的,思维活跃的已经能脑补钦差微服私访的故事了,虽说和事实其实差别也不大。被关在这里的人就算真是罪大恶极的人野队艾辉恨之入骨,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等着看被耍耍得团团转的艾辉被反转的时候的脸色呢,哪肯视线提醒他。
“唐公子,我们究竟要怎么办?”贺竟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挪到了两间牢房中间,隔着铁栏问道。
“今天晚上他大概就要来杀人灭口吧。”唐少陵无所谓道。
牢里寂静了一下,随即一片哗然。
付元雄扫了一眼要哭出来的高管事,总算还能保持镇定。
总觉得这个神秘的青年有办法解决,而贺竟显然是知道他的身份才如此盲目信任的。
☆、第九章 杀人灭口?
月黑风高,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快走!”几个宿州军士卒打开牢门,把里面的人赶出来。
“军爷,这大半夜的是干什么?”付元雄问道。
“放了你们还不赶紧滚,要挑个好时辰?”士卒没好气地推搡了他一把。
付元雄揉了揉肩膀,带起手脚上的镣铐一阵哗啦啦地响。也就几个粮行的小伙计天真地以为真是熬出头了,真要放人,就算不挑良辰吉时,至少也不会在半夜啊,何况既然要放,直接就该去了镣铐才是常理。
更何况,早上还有人说过,今晚就有人要杀人灭口,这不可就来了?
不是不想反抗,但兵器不在身边,手脚都戴着枷锁,连他自己都未必逃得出去,再加上属下和雇主就不用提了。再说,就算能逃,可这是宿州正规军,不是马匪,自古民不与官斗。
贺竟沉着脸,默不作声,也示意自己的几个同伴不要轻举妄动。
“喂!醒醒,出去了!”士卒不耐烦地喊道。
就算这个时候,能睡得着的人还是一样睡得自在。
“少废话,拖出来就是。”另一个士卒低声道。
“真麻烦。”之前的士卒骂骂咧咧地去找钥匙。
“怎么回事?动作快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的艾辉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同样披着斗篷,却把帽檐要爱爱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啊!”忽然间,里头传来一声惊呼。
“干嘛?”艾辉眉头一皱,拨开人走过去。
“钥匙、钥匙不见了。”士卒面如土色地指着玄字间。
“胡扯!钥匙怎么可能不见?”艾辉怒道。
“就不见了这一把!”士卒道。
“叮!”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似的,一把黄铜钥匙被扔出来,丢在他脚边,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己的东西看好了。”
士卒捡起钥匙,有些发傻。
“铮!”艾辉的刀出鞘半截,顿了顿,又插了回去,抢过钥匙,冷声道,“先把这些人带走。”
“是。”几个士卒答应一声,一拉锁链。
贺竟脚下使力,一个千斤坠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似的,反倒是拉他的士卒一个趔趄。
“快滚!一个个哭得人心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唐少陵不耐烦道。
贺竟抽了抽嘴角,有些哭笑不得,这位主还真是把大牢当客栈啊。不过,也算是得了个准话,不等士卒再次拉扯,他就带头往外走去。
付元雄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高管事往外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横竖就算反抗多半也逃不出去。
等到牢里就剩下艾辉和两个侍卫,唐少陵终于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坐起来。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锁链镣铐都掉了下来。
“…”艾辉脸色发黑。
“有事起奏,没事快滚。”唐少陵一边说一边还在打哈欠。
“放肆!”艾辉一声怒斥,“本将算是见识了江湖人的目无法纪了。”
“法纪?”唐少陵歪歪头,疑惑道,“请问,宿州…有这玩意儿么?”
“你!”艾辉气结。
“看,就说没有吧。”唐少陵遗憾地一摊手。
“本将看你不像是个蠢人,若是投效宿州军,就免了你的罪过,如何?”艾辉道。
“你都说了我不蠢。”唐少陵叹了口气,换了个在榻上盘膝而坐的姿势,满脸的嘲讽,“你有空在这儿跟本公子磨牙,要不要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艾辉怔了怔。
“你以为,嘉宁有宵禁,大晚上的就没人敢上街了?”唐少陵问道。
“那是自然。”艾辉理所当然道,“东华律例,违反宵禁者,轻者杖责五十,重者流放!”
“可宵禁令是否实行,却是刺史府的职责。”唐少陵怜悯地看着他。
艾辉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猛然间,一个士卒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喊道:“将军,不好了!刺史府的人带着商会的人和一些官员士绅把我们堵在猎场了!”
“什么?”艾辉仿佛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猎场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打猎的地方,而是宿州军专门用来秘密处决人犯的场所,可秦枫只来了嘉宁两天,又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居然还事先带了那么多人去堵!可以想象,只要那些人一喊冤,事情就大了,说不是灭口都没人信!一旦激起民变,他们就被动了,若是武力镇压,惊动了朝廷,之前多年的谋划就功亏一篑,除非…杀了秦枫,尽快镇压百姓,将事情截止在嘉宁。
至于杀了秦枫之后会有什么麻烦,就已经无法考虑了。
“猎场啊…”唐少陵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道,“以前听说过有权贵之人将人作为猎物猎杀,没想到艾将军也有这种嗜好?”
艾辉想说鬼才会有这种嗜好不过是杀个人而已,但话没出口,忽的背后一寒,只听“叮叮”两声,身后的侍卫已经和两个黑衣人交上了手。
“什么人擅闯大牢?”艾辉又惊又怒,门口可是还有狱卒和他的亲卫的,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何况这里是牢房的最里面,要进来就必须经过前面的牢房,这么多囚犯居然也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不管是求救、惊呼、询问,总不至于默默看着吧!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最开始的时候外面的犯人确实骚乱过,但狱卒进来找不到什么也就只当是他们故意捣乱草草了事,而现在么…都看了一个月了,还能不习惯吗?
“暗卫。”黑鹰从阴影处走出来,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艾辉倒抽了一口凉气,就算来的是杀手他都不会那么震惊,暗卫…那是皇族子弟才会有的,没想到摄政王妃居然给秦枫配了暗卫!
“公子,一切顺利。”黑鹰没理他,走到了铁栏前,恭谨地说道。
“去找秦枫。”唐少陵道。
“…”黑鹰又被噎住了。能不能好好聊天?
“都这样了他要是还搞不定,本公子就…写信回去告状!”唐少陵不耐烦道,“都滚!头疼。”
“公子,您好歹去刺史府休息。”黑鹰一脸黑线。
“等我睡够了再说。”唐少陵挥挥手又躺了下去,声音中充满了杀气,“再啰嗦一句,宰了你!”
黑鹰无语,不过唐少陵虽然不能宰了他,公报私仇揍他一顿是肯定没问题的。
“老大啊,这两个可不像是普通的护卫吧?”交手中的暗卫喊道。
黑影一转身,眉头微皱,随即冷笑道:“艾将军,勾结摘星楼的杀手可不是小事,在下可得禀报摄政王殿下呢。”
艾辉心知今晚之事已经没有侥幸,直接拔刀就往外冲,一边喝道:“我们走!”
两个扮作侍卫的杀手闻言,迫退暗卫,以两道剑伤为代价跟了出去。
“追!”黑鹰微一犹豫,带人追了上去。
横竖唐少陵的安全不用他担心,至于他想坐牢的问题,交给秦枫去烦恼就好。
牢里又安静下来,唐少陵揉了揉太阳穴,懒得动弹,还真就继续睡了。
原本以为秦枫就是让他来收拾几个刺客,虽然意外遇见应永毅,但也不过是稍微多费点手脚罢了,可他没想到的是,秦枫请他帮忙,竟然是布置刺史府的迷阵——要知道逍遥王府那个是他花了好几天功夫在图纸上计算过很多遍才画出来的阵图,临时让他布置一个,当他是阮飞星么?
当然,唐公子肯定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于是后果就是头疼。
就表面意思的头疼。
没办法,就算内功盖世,体力充沛,可布置奇门遁甲耗的是精神,用脑过度,就算功力再深厚也不管用,心力交瘁,可不就是头疼症么。
所以,唐公子现在的心情很差,非常差。
当秦枫带着霍家兄弟和嘉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起走进大牢的时候,被惊醒的唐少陵已经忍不住要乱飚杀气,连空远大师的佛珠都压不住了。
“秦将军,愣着干什么,还不请王爷出来。”秦枫板着脸道。
整个宿州当然不是只有宿州军,被点名的这位是嘉宁的城防营统领秦嘉,或许是因为同姓的关系,让秦枫记住了。
“王、王爷?”秦嘉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比起嘉宁大牢居然私自囚禁了一位王爷,杀几个百姓灭口这种事真的不算什么了!艾辉真是要害死整个嘉宁的官员了!
下面有活跃的人赶紧想办法要开锁,却到处没找到钥匙。
“这这,下官立刻找锁匠来。”嘉宁郡丞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吵死了!”唐少陵扶着一抽一抽的太阳穴,右手一挥,鱼肠剑直接甩了出去。
“啪!”带锁的链子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而虽然不带什么内力,可鱼肠剑本身的锋利还是让短剑直接嵌进了一根碗口粗的铁栏。
“呯!”要去找锁匠的郡丞吓得自己左脚拌着右脚,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我知道你头疼,去刺史府好好歇歇。”秦枫也有些歉疚。他只知道唐少陵精通奇门遁甲,可真不知道一夜布置一座阵图这么费力,而关键是…这人明知费力,居然也做了?
所以说,这是自找的吧?
“本公子现在不想看见你,滚。”唐少陵不动弹。
“你要怎么办?”秦枫好脾气地问道。
“宿州军请本公子来的,就叫宿州军统领来,找个刺史来顶杠么?”唐少陵嗤笑道。
“说起来,艾辉大逆不道,宿州军正统领上官仪何在?”秦枫转头问道。
“这个…”几个嘉宁的官员互相看看,最后还是秦嘉站出来说道,“上官统领告病已久,约莫有大半年没见着人了,只有看见大夫日日出入上官府。”
“既然如此,本官就先去拜会一下上官统领吧。”秦枫道。
“那…”秦嘉看看牢房,一脸为难。
刺史不管,难不成让一位王爷继续住在大牢里?
“搬点火盆来,好生伺候着吧。”秦枫想了想道。
“啊?”众人面面相觑不已。
“宿州军的锅,咱们犯不着抢着背不是。”秦枫一声轻笑,负着手直接往外走了。
“这…行吗?”郡丞小声问道。
“不知者不罪啊。”长史嘀咕。
“没听见刺史大人的吩咐?赶紧去搬火盆,牢里太阴冷了!还有被褥,再准备酒菜。”秦嘉催促道。
众人互相看看,赶紧跑出去办事。
能在宿州活到现在的除了和艾辉同流合污的,都是聪明人,谁看不出来刺史大人才到嘉宁不过两天,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连猎场都查到了,分明里头那位王爷才是主事,听着就对了么。
光棍节快乐啊,大家今天剁手没,哈哈
☆、第十章 圣女
慕容流雪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只听头顶上一声惨叫,一个人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着,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救命啊~”空中飞人凄厉地大喊。
慕容流雪沉默了一下,往边上走了两步。
“啪叽~”一个人形物呈大字型面朝下趴在了大门口。
“你特么见死不救啊?”地上的人蠕动了一下,抬起一张满是鼻血的脸破口大骂。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慕容流雪耸了耸肩。
这倒霉的娃一看就是被喻明秋扔下来的,身上带着青城观特有的内劲,肯定摔不死人,也不会断手断脚,但也肯定很疼就是了,他吃饱了撑着才会想去接。
至于这么懒的喻明秋为什么会在酒楼里打架这个问题,连想都不用想。
慢吞吞地走上二楼,沿途和两个连滚带爬的小厮擦肩而过,然后收货了一地的眼珠子。
“来啦?这里坐。”秦绾笑眯眯地招手。
慕容流雪顿了顿,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了。
菜已经上了大半,人到齐,赶紧抓紧时间吃饭,要不然一会儿楼下的纨绔再带来官差什么的,说不定还没时间吃饭呢。
“下午去看宅子,若是满意,马上就可以过户。”慕容流雪道。
她不缺钱,既然要在宁州待一阵子,还有正事要办,那买个私人的宅子自然更方便。哪怕以后真的不需要了,摄政王妃住过的宅子,涨个两三倍的价也有人趋之若鹜,反正是不会吃亏的。
隔了一会儿,酒楼上的骚动才渐渐平息下来,不过还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最后两个菜是掌柜亲自送上来的,一脸的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可是给掌柜惹麻烦了?我们吃了饭就走。”秦绾笑道。
掌柜显然也是习惯了酒楼里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并不意外他们一行人竟然是秦绾这个女子做主,左右看看,还是小声道:“哎,那位王公子只是脾气着急了些,倒不是真的什么坏人。”
“啊?”既然互相看看都傻眼了。
当街强抢民女还不算坏人?连酒楼掌柜都给他说好话?难不成那位王公子的来头很大,百姓都不敢说实话?
“不不,夫人您误会了。”掌柜看出了他们的意思,连连摇头,擦了把汗,赔笑道,“事情是这样的,圣火教的圣女前些日子去世了,这不大家都着急着呢。不过王公子也实在鲁莽,就算这位小姐合适,也不能这样硬来啊。”
“圣火教?”慕容流雪一脸好奇道,“这名字我们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这么盛行,宁州都信这个吗?”
“是挺普及的。”掌柜答道,“听说,圣女大人是能和教中供奉的火神沟通的,是神选之人!所以…王公子的父亲是教中护法,难免心急些。”
“和神沟通?你见过?”顾星霜惊奇道。
“那是!”掌柜一挺胸,自豪道,“三年多前,咱们宁州还饱受洞仙湖水寇骚扰之苦,百姓求告无门,当时圣女预言,神会感化匪寇,这可不,不出三天,洞仙湖水寇就向朝廷递交了那个降书了!肯定是火神大人显灵了么。”
“这…难道不是朝廷恩威浩荡,水寇自知无法抗衡,所以接受招安以求加官进爵吗?”喻明秋弱弱地接了一句。
“可是,朝廷并没有对洞仙湖用兵的意图,连招安都没有,若不是火神显灵,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哪会主动投降呢,是吧?”掌柜理所当然道。
“…”秦绾哑口无言。
当年不对洞仙湖用兵,自然是因为言凤卿本来就是李暄派去的人,不需要浪费资源,毕竟就算是做个样子,兵马一动也是需要粮草的。可这种事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否则当年受过水匪之害的百姓难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到李暄身上。可却没料到,这居然会成为圣火教发展迅速的星星之火。
不过,对于圣火教那个所谓圣女,秦绾还真有了几分兴趣。
能猜到洞仙湖水匪最终会投降朝廷的人不少,毕竟如今世道还算国泰民安,区区水匪也就是朝廷暂时腾不出事来收拾,蹦跶不了多久的。可是,在没有任何征兆、连朝廷一封招安文书都没有的情况下,仅仅提前了三天预测到言凤卿的举动——如果不是圣火教在言凤卿的心腹中安插了人手,就很有意思了。
怪不得宁州百姓将这圣女奉为神明。
“本姑娘难道很像那个圣女吗?把那位王公子激动成那副模样。”顾星霜指着自己,一脸天真地问道。
“是啊。”掌柜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道,“小人倒是有幸远远见过圣女殿下一面,和姑娘确实…十分神似。”
“多谢掌柜,我们会考虑的。”秦绾笑着点头,又塞了一块银子过去。
“好咧。”掌柜松了口气,这才拿着托盘下楼去了。
“霜儿,你爹…没有私生女吧?”秦绾咬着筷子,好半天才道。
“肯定不能有啊!我娘能让他跪搓衣板跪到老死。”顾星霜睁大了眼睛道。
“…”秦绾擦汗。想不到书香世家出身的顾夫人如此…嗯,如此彪悍!怪不得教得出顾星霜那样的女儿。
“如果是巧合也罢了,毕竟人有相似,可若不是…”慕容流雪沉声道。
“一会儿再说。”秦绾会意。
四人很有默契地不再闲谈,迅速解决了午餐,慕容流雪下楼喊上了中人,去了说好的宅院。
慕容流雪风度翩翩,出手大方,中人看人无数,自然知道这不是差钱的主儿,介绍的宅子也是极好的,位处城中,距离刺史府不足一箭之地,听说是一位告老还乡的大官的旧宅,只是那大官去后,偏生没留下个子嗣,老妻睹物伤情,带着几个仆从回乡下老家去了,把宅院都委托给了中人变卖。
一共五进的院子,前后各带一个花园,还有一栋独立的给未出阁小姐居住的绣楼,不算很大,但房舍很新,家具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可以一并留下,搬进来只需要置办被褥帐幔之类。秦绾看了一遍后很满意,直接就拿银票付清了款项,又让慕容流雪跟着跑了一趟衙门过户——别看慕容流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毕竟是管理过整个飞花谷的人,论起俗物,不得不说喻明秋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个——这可是下山后连把剑都买不起的修仙之人!
过完户,慕容流雪本着一事不烦二主原则,又让那中人介绍了几个做饭和干粗活的仆妇,都签了死契,这才算安顿下来。至于伺候的人,秦绾表示不需要,她并非不能自理,贴身之人太容易泄露机密,不要也罢。
“所以,秦姐姐,让我去吧!”顾星霜直接拉着秦绾的手撒娇。
“别闹,这事太危险。”秦绾严厉地瞪着她。
“可我也不是什么弱女子啊。”顾星霜委屈道,“我哥哥名列高手榜十三,我虽然差点,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高手的!”
这话倒是不错,顾月白对儿女一向一视同仁,顾星霜十三四岁就敢自个儿在江湖上闯荡,武功确实不错。而且同胞兄妹,她和顾宁的资质也差别不大,差距不过是在年纪和阅历,以及顾家的流水诀更适合男子修炼罢了。可单独把顾星霜摆出来,只论武功,至少比秦姝强。
“我去选圣女,圣火教又不能杀了我,若是用什么毒药控制,不是有苏神医的药吗?”顾星霜又道。
“其实可以啊。”喻明秋淡淡地道,“这也是最快能打入圣火教内部的办法了。”
“可星霜神似前圣女之事,让我很不安。”秦绾沉声道。
“可圣火教总不能几年前就算准了顾小姐会来宁州。”喻明秋道。
“对啊,而且正因为如此,不查清楚我肯定不会心安的!”顾星霜连连点头。
秦绾怔了怔,又凝视了她半晌,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昨天发烧了,贴在评论里的假条不知道大家看到没,今天还是不舒服,码一章继续去睡觉…
☆、第十一章 探病
宿州军统领上官仪,曾经出身南线大营,只是因为不会做人,被同僚排挤,这才被调到了宿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呆就是二十年,当年还算是壮年的将军壮志未酬,如今已垂垂老矣。
秦枫来宿州之前做过功课,不过能了解的也就是这些纸面上的东西。既然是去探病的,他还是备了几色礼物,带了霍平霍安兄弟,让秦嘉引荐,拜访了上官府。
接待秦枫的是上官仪的长子上官远,三十上下,三缕长须,一派儒士风范,看不出来是个武将之家,只是一身白衣素服,明显是戴孝的模样。
“这是?”秦枫惊讶道。
“家母于三月前去世了。”上官远黯然道。
“节哀。”秦枫楞了一下才道,心里也埋怨秦嘉居然连这个都没提,幸好原本是来探病的,霍家兄弟也没穿鲜艳颜色的衣服,至于他自己——官服是红色的可没办法。
“刺史大人里面请。”上官远在前面带路,一边歉然道,“家父久病在床,不能起身迎接,只能劳烦秦大人到内室一叙。”
“不妨事,身体要紧。”秦枫道。
上官家的宅子看起来不错,只是墙角已经染了苔痕,花园的草木也有些杂乱,显然是有不少时日无人打理了。
注意到他他的目光,上官远解释道:“自从家母去后,家父就病得更重了,府中无人打理,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怎么,大公子尚未成亲吗?”秦枫好奇道。
“拙荆福薄,三年前因难产去世了,府中虽有几房妾室,却不能打理中馈。”上官远无奈道。
秦枫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上官家…这是连年走霉运吗?
“秦大人,这边请。”上官远推开了房门,轻声道,“父亲,秦刺史到了。”
“快请。”屋内传来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
“老将军躺着就好,不必多礼了。”秦枫赶紧加快了脚步走进去。
论理,宿州刺史和宿州军统领是平级,但东华一贯的规矩是以文统武的,不过上官仪无论年纪还是资历都远胜于他,又是个病人,肯定没有让他起来迎来的道理。
“父亲。”上官远来到床边,把人扶起来,背后塞了两个靠枕,又去开了半边窗子透气。
秦枫坐下来,细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上官仪一头白发,老态龙钟,脸颊消瘦、眼眶深陷,就算他这个医术的门外汉也看得出来,这是真病了很久了。
“年前,老朽已经上书告老还乡,秦大人可是带来了旨意?”上官仪问道。
秦枫一愣,下意识地道:“本官并未听说过这件事。”
若是宿州军统领告老还乡,他来宿州之前,秦绾肯定得告诉他这个消息,然而没有——只能说明,这封折子根本没有递到御前。
上官仪虽然病重,但人老成精,看他的脸色,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脸色微微一变,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秦大人今天来,是不是艾副统领出了什么事?”
秦枫还未回答,就见后堂走出来一个小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便把话先咽了回去。
“父亲,喝药。”上官远上前接过药碗,把小厮打发了出去,坐到床沿。
“秦大人有话直说,不必顾忌。”上官仪说着,就着儿子的手慢慢喝着药。
秦枫犹豫了一下,也没提宿州军假扮马匪这种还没证据的事,只简略地道:“艾辉私自囚禁了游历到宿州的逍遥郡王,栽赃王爷是马匪,还想杀人灭口,被嘉宁上下官员士绅抓了个正着。”
“噗——咳咳咳…”上官仪一口药喷了出来,随即一阵猛咳。
“…”秦枫无奈,所以说,他本来是想等老将军喝完药再说的么。
“这、这简直…咳咳咳…”上官仪一边咳,一手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父亲您先别说话了,让儿子来吧。”上官远抚着他的背急道。
“是啊,老将军,别激动,养病要紧。”秦枫也安慰道。
折腾了好一阵子,上官仪才算是平静下来,又喝了一盏茶,勉强顺了气,急急忙忙地道:“艾副统领怎么如此糊涂啊!”
只是糊涂?连秦嘉都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看上官仪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又不像是知道艾辉的所作所为。
“现在的问题是,艾辉在逃,尚未归案,而郡王…还在嘉宁大牢里。”秦枫道。
“什么?”上官仪惊怒道,“怎么能让王爷还呆在大牢里?”
“老将军,王爷不愿意出来呀,刺史大人都吃了闭门羹。”秦嘉苦着脸,一股脑儿把这一日的惊惧委屈都倒了出来,“王爷说,既然是宿州军把他请来的,那就让宿州军给个说法,可艾副统领还不知所踪…”
“…”上官仪也被噎了一下。
平心而论,这事确实该宿州军给说法,可直接呆在牢里不走了,这个、这个倒像是胁迫了?
“秦大人,我听说,逍遥郡王也是摄政王妃的兄长?”上官远忽然道。
“是吧。”秦枫顿了顿,迎上他带着希冀的目光,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可王爷和秦家却没什么交情,这不是…本官也被赶出来了吗?”
“可看在摄政王妃的面上…”上官远不死心地道。
“舍妹的话在王爷那儿是好使,可本官不是舍妹啊。”秦枫道。
上官远哑口无言。
“老将军,还请您想想办法,救救嘉宁上下吧。”秦嘉赔笑道。
横竖逍遥郡王虽然和秦家没交情,可看在摄政王妃面上,也不会拿秦枫怎么样。但他们不一样啊,郡王在牢里呆了一个多月,这火气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吧。宿州军的锅,不能让嘉宁上下官员来扛着,而宿州军却一个人都不出面吧!
“秦将军,我父亲如今的身体,连下床都难,还能有什么办法?”上官远恼怒道。
秦嘉擦了把汗,又去看秦枫。
“倒也不敢劳动老将军,只是…好歹请将军拿个主意。”秦枫淡淡地道,“这事呢,王爷指名了要宿州军出面——想必将军也听说过逍遥郡王的名声,他性格乖戾,从来不讲道理的,若是等得不耐烦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拆了嘉宁大牢。”
“…”秦枫身后的霍平霍安一脸抽搐地看着自家大人不遗余力地抹黑唐少陵无言以对。
秦枫眼角的余光往后扫了一眼,一声嗤笑。
这也算抹黑?唐少陵要是知道了怕还洋洋自得吧。
“父亲,不如让习将军…”上官远建议道。
“不妥不妥。”上官仪制止了他的话头,连连摇头,“一个小小的偏将,太失礼了,这必须老朽亲自去一趟。”
“可父亲您…”上官远急了。
“就算抬也得抬过去!”上官仪目光一瞪,虽然虚弱,但这一眼却有了几分虎将的风采。
“…是。”上官远只得应了一声。
“本官对逍遥郡王虽然不熟,但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所以…”秦枫沉吟了一下才道,“老将军孤身前往,不要带上护卫为好。”
“为什么?”上官远惊讶道。
“因为,除非是在擂台上,否则王爷从不会对没有反抗力的人动武。”秦枫诚恳道,“不带护卫,更安全。”
“…”上官家父子面面相觑。你这话真不是嘲讽吗?
“告辞。”秦枫起身。
上官远赶紧压下心头的想法去送行。
知道离开很远,又打发了秦嘉,霍平这才问道:“大人,上官仪会听您的吗?”
“当然不会。”秦枫无所谓地一耸肩,“只怕我那么一说,他更得带人了。”
“那您还说。”霍平哭笑不得。
“有人喜欢凑上去找抽,关我们什么事,横竖唐公子又不抽咱们。”秦枫拢着双手,心情不错地走了。
兄弟俩互相看看,都有种很难言的滋味。
这位虽然从前一直名声不显,可到底也是王妃的哥哥啊,一样的黑!
每天早上好了,傍晚又开始低烧也真是醉了…
☆、第十二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出秦枫所料,上官仪是坐着软轿抬进嘉宁大牢的,除了上官远,抬轿子的四个都是上官家的心腹侍卫。
一进大牢,就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里掺杂着一缕药味。
外面的犯人基本已经被转移了出去,这两天秦枫的公务就是在处置原本嘉宁大牢里的人犯,其中多有被艾辉以各种理由抓进来的,能查清楚的,立刻就放了回去,需要查证的,关押在一处,剩下一些确实是死罪的,丢回死牢。
“上官将军,就是这里。”带着上官仪进来的是嘉宁郡丞马万年,至于郡守阮大人…还在床上躺着呢。
软轿放在边上,上官远抚着上官仪慢慢地下来。
“柴胡、赤白芍、甘草…”上官仪动了动鼻子,嘀咕道。
“父亲说什么?”上官远不解。
“久病成医啊,这药…治头疼的?”上官仪问道。
“好像是吧。”马万年苦笑道,“王爷把大夫扔出去了,秦大人没办法,只能口述了病症,让大夫直接煎了药来。”
“这简直胡闹!”上官仪忍不住又咳起来,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道,“秦大人又不是大夫,药岂能乱吃,万一错了伤了王爷的身体怎么办?”
“可…”马万年只觉得两面为难。本来以为王爷会连药也扔出去,可没想到他看都没看,端起来就喝了啊,这要是用错药,也喝两碗了,能怎么办!
“远儿,快!扶我过去。”上官仪急道。
“是。”上官远和马万年一人一边搀着他,好不容易把人扶到玄字间门口,马万年很有眼色地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末将宿州军统领上官仪,拜见逍遥郡王。”上官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后面的上官远、马万年以及侍卫赶紧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玄字间和前几日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虽然说不上豪华,但桌椅床榻、连茶具火炉都一应俱全,不是马万年不想再送点东西,但再多了就被那位主儿全扔出去了,只能作罢。
床上,盘膝而坐的唐少陵运功周天,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铁栏外跪了一地的人,不由得一声嗤笑,漫不经心地道:“本公子算是知道了艾辉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了。”
“末将久病缠身,导致宿州军大权旁落,以致于艾辉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尤未所觉,实在愧对皇恩。”上官仪一脸的愧悔交加。
“罢了,起来坐吧,免得你回去怎么了还是本公子的错。”唐少陵挥挥手。
“…”上官仪一滞,这话虽是好意,怎么听着就这么刺耳呢?
上官远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低着头扶起父亲,让他坐下。
“上官将军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一桩军情要上报啊。”唐少陵道。
“王爷请说。”上官仪精神一振。
“本公子进入宿州的时候,杀了一批马匪,大约百余人,将军知道吧?”唐少陵开口道。
“知道,王爷武功高强,末将佩服。”上官仪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就算是匪徒,可干掉百余人若无其事,至少整个宿州都没有人能做到。
“可本公子怀疑,那些不是马匪。”唐少陵道。
“不是马匪…那是什么人?”上官仪一怔。
“当然是…宿州军。”唐少陵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凉薄的笑。
“不、不可能!”上官仪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父亲!您保重身体!”上官远急忙扶住他,又转头道,“王爷,这话可是要有证据的!”
“匪徒用的是宿州军的制式兵器,其他证据,就有劳上官将军自己找吧,最不济,艾辉总不能把那些尸体都烧了?就算烧了,也能对着宿州军花名册去找,不用本公子教吧?”唐少陵道。
“这、这…末将一定会查明此事,请王爷移驾刺史府等候消息。”上官仪保证道。
“本公子知道,空口白牙说马匪是宿州军所扮恐怕令老将军为难,所以就把自己抵押在大牢里好了。”唐少陵随口道。
“…”上官仪抽了抽嘴角,于是这是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出去的意思?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赖在牢里会更为难啊混蛋!
一片沉默中,一个侍卫端着热腾腾的药碗走过来,直接拉开没锁的牢门进去,马万年还认得,这是秦枫身边的人。
“王爷,这是最后一剂药了。”侍卫恭敬地道。
“王爷,这药…”
没等上官仪说完,唐少陵皱了皱眉,拿起碗一饮而尽,这才加了一句:“无妨,秦枫毒不死我。”
上官仪无言以对。您只关心毒不毒得死的问题吗?想了想,他还是劝道:“王爷若是身体有恙,就算不愿意出去休养,至少请大夫看看。”
“啰嗦,滚!”唐少陵一抬头,冷声道。
上官远被他看得心悸了一下,马万年更是双腿发软,差点儿又跪下去。
“末将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上官仪无奈道。
上官远定了定神,吩咐侍卫将人扶上软轿,只是出去的时候,一个侍卫似乎脚下一滑,软轿差点侧翻,幸好上官远在旁边扶了一把才虚惊一场。
“呵。”唐少陵一声冷笑,示意那侍卫把空碗拿走,又沉思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奇怪。”
“哪里奇怪了?”秦枫带着霍平霍安从隔壁牢房走出来——马万年给这四面透风的玄字间四壁用屏风隔断了,正好也让隔壁成为了藏身之所。
“你先说,看出什么了?”唐少陵道。
秦枫钻进玄字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地道:“他的反应不对。听到马匪是宿州军的时候,他确实惊讶,也有愤怒,但却少了一种感情。”
“嗯?”唐少陵一挑眉。
“悲哀。”秦枫直接道,“作为一个在宿州渡过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将,一手带起的军队居然假扮马匪,除了震惊,他应该是悲愤的,甚至,一个感情充沛些的老人,悲哀应该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