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忽然觉得有些烦躁,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微微一黑,脑中一阵晕眩。
“王妃小心。”荆蓝赶紧扶了一把。
“不舒服?”李暄快步走过来。
“没事。”秦绾摇摇头,低声道,“大约是有些累了。”
从扶云县赶回来,还和温暮离打了一架,之后李钰和江涟漪的死,多少对她还是有触动的,紧接着国宴,这一天下来,秦绾也确实应该累。可她又觉得有些奇怪,以她的体质,也不应该这么累才对。
“不然,你先回去?”李暄也有些后悔再把秦绾找过来了。
“不用。”秦绾握了握他的手,浅浅一笑。
“骥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老夫人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娘。”安文骥脸色发白,又看了面无表情的襄平大长公主一眼,从另一边绕过来扶住了她。
安绯瑶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老夫人再瘦小,百八十斤的重量还是有的,她也是累得够呛。
“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精!都是你给我们安家带来的厄运!”忽然间,安老夫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抄起自己的拐杖,向着襄平大长公主砸过去。
“啊~”安绯瑶吓得一声尖叫。
襄平大长公主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被打了一下,但她也是公主之尊,哪儿容得一个臣妇打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拐杖抢了过来,直气得脸色铁青。
教养让她没法像安老夫人那样直接抽回去,何况对面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没准一棍子下去就性命攸关,可难道就任她撒泼不成?
“放肆!”秦绾怒道。
“娘,你怎么样?伤到没有?”安绯瑶急道。
襄平大长公主看着女儿眼中的惊恐和焦急,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随即脸一沉,喝道:“闭嘴!”
她这句话是对着安文骥说的,安文骥可比老娘明白多了,他也知道襄平大长公主就算再不受宠,那也不是自家能随意打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娘,您先冷静下来,谨言的事还没查清楚呢。”
“谨言就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你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安老夫人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原本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天可怜见的才让我们安家有了谨言这根独苗,现在谨言这样了,这是要让安家绝后吗?啊?”
安文骥满头大汗,真心想把自家老娘的嘴堵上,可他从小被母亲训惯了,还真不敢。可这种话在自己家里说说也罢了,这里是金銮殿,还有摄政王在啊!
安谨言是他的儿子,难道他就不心疼吗?可再咆哮下去,那就不是绝后,而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安绯瑶扶着母亲的手,脸色也很不好看。
虽然母亲独居公主府多年,但安绯瑶自问和祖母、父亲、兄长的关系都不错,平日里祖母对她虽说不如安谨言,但也算疼爱,毕竟她身上有郡主的封号,能给安家带来荣耀,她的婚事也能扶持安谨言。原本安绯瑶也觉得,就算是利益与共,可自己总是她的亲孙女,然而,现在祖母说的那是什么话?母亲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那她算什么了?
“闭嘴!”李暄看着秦绾眼底的烦躁,一声大喝。
安老夫人张大了嘴,声音一下子哑了。
“咆哮金殿、殴打公主,真是好大的胆子!”李暄喝道,“来人!废除安王氏的诰命、立刻逐出宫去!”
“王爷、王爷!不能这样啊!谨言他死不瞑目啊!”安老夫人嚎啕大哭起来。
“轰出去。”李暄一挥手。
荆蓝一指头点了安老夫人的哑穴,先废除了噪音的源头,这才把人扔出殿外,交给禁军,动作快得连安文骥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王爷、家母年事已高,一时伤怀孙子惨死,神志不清,请王爷恕罪啊!”安文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又望着襄平大长公主,柔声道,“公主,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母亲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怨我就行。”
襄平大长公主看着他那副仿佛深情款款的表情,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闭了闭眼,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
“大姐姐,我夫君他真的。真的…”秦珠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地道。
“真的。”秦绾叹了口气,是真的有些同情秦珠了。明明是她自己费尽心机求来的姻缘,结果是个短命鬼。嗯…说起来,张氏的女儿是不是就是寡妇的命?克夫?至于张氏的儿子…若是大长公主没有看错的话,估计也是鳏夫的命了。
天地良心,她都已经不想再报复张氏那一家子了,可惜…老天都看不过眼他们太安逸了,非得给点报应。
“我、我怎么办啊!”秦珠“哇”的一声,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要说她对安谨言倒也未必就情深似海了,可安谨言是她安身立命的支柱,原本老夫人就不太满意她了,安谨言一死,将来她一个寡妇的身份,怎么在驸马府里生存下去?怕是被折磨死了也没人知道!她可不指望大姐能替她出头。所以,比起死了的安谨言,她哭的更多的其实是自己。
秦绾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本来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加一抽一抽的疼。
“王妃,安夫人悲伤过度,我扶她去偏殿歇歇。”秦姝不由分说地制住了秦珠拽了出去。
没了烦人的哭声吼声,秦绾这才舒了口气。
倒也不是她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毕竟死了继承人,女人肯定会闹,她只是想看看安家人的反应罢了。
如今看来,和那个疑似夏婉怡的女子有来往的人,应该不是安老夫人,秦珠也可以排除,那么…
秦绾犀利的目光落到还在向襄平大长公主求情的安文骥身上。
会是这个男人?
“你真的没事?”李暄皱着眉,不着痕迹地环着秦绾的腰,轻声道,“不然,你也到偏殿歇一歇,让太医把把脉,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真没事,别这么大惊小怪的。”秦绾失笑。
“你上次请平安脉是什么时候?”李暄忽然道。
“呃…”秦绾脸色顿时一僵。
平安脉…因为有苏青崖在,她对这种形式一向是能省就省的,这段时间又总是在外面跑,留在京城的日子不多,上一次请平安脉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去南疆之前?
李暄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八成她自己都记不得了,摇摇头,吩咐莫问去请太医——虽说这里就有一位许太医在,但是…让刚刚检查完尸体的人给自己把脉,秦绾肯定是接受不能。
荆蓝扶着秦绾到边上坐下,就算这里是金銮殿,也迅速端了热茶过来。
李暄走到尸体边上,沉声道:“有结果了吗?”
龚岚大大方方地一摊手,眼神很无辜。脸上明显写着:破案这种事,就不要指望他一个赶鸭子上架的京城令了,把他的主簿找过来都比他靠谱!
刑部尚书闵行远一边擦汗,脸色黑如锅底。
今天一定是大凶日,之前听说废太子出事,这会儿国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出了命案,恐怕他这个刑部尚书是要做到头了吧!
但是,摄政王问话,他也不能不答,谁叫龚岚是王爷的亲信而自己不是呢。
想了想,他往边上移了几步,谨慎地说道:“王爷,臣倒是真有一个猜测。”
“说。”李暄干脆道。
“也许,毒药不是吃下去的呢?”闵行远道。
许太医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安谨言翻了过来,没一会儿,就惊喜道:“果然,不是吃的!臣刚才一直不敢确认,有一个原因就是安公子中的乃是蛇毒,而众所皆知,蛇毒一般不是通过口服使人中毒的,有些蛇涎明明剧毒无比,可就算喝下去也不会有事,反而只要伤口碰到一点,救都来不及。”
李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蛇毒的特性,见血封喉。
“安公子后颈上有个洞,是被人用沾了蛇毒的锐器刺的!”许太医兴奋道。
“刺的?”李暄目光一凛,“凶器是针?”
“不不不,针刺的伤口会细小许多,这个大小是…是女子的发簪!”许太医脱口而出。
“把之前进过金殿的宫女、乐女、舞姬全部控制起来!”李暄喝道。
“是!”一边待命的凌子霄立即跑了出去。
李暄脸色铁青,今天能进入金殿的,宫女不必说,都是小选选上来的,就连乐师舞姬也是皇家乐坊送来的,每一个人的来历都有据可查。然而,即便如此,这些人里依旧混进了奸细,而很有可能和西秦有关。
“王爷,太医来了。”顾宁轻声说了一句。
李暄这才微微柔和了脸色。
“王妃,请让老臣把脉。”年纪一把的院正步履聪明,放下了药箱,赶紧铺好脉枕。
“有劳了。”秦绾懒洋洋地伸手,“其实本妃只是觉得有点累,王爷大惊小怪了。”
一看这位老人家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院正这把年纪,这两年就该告老还乡了。
院正笑了笑,按上了她的脉门,好一会儿没出声。
“太医,王妃是怎么了?”荆蓝担忧地问道。
“姑娘莫急。”院正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思了一阵才开口道,“王妃,有劳换一只手。”
秦绾眨眨眼睛,有些茫然,但还是爽快地换了一只手,只是很不解。
跟苏青崖待久了,简单的医理她还是懂的,刚才也悄悄给自己把过脉,没察觉有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是有些体虚,喝点药补补就行了吧?
“太医,王妃这是?”李暄也丢下安谨言那边走过来。既然有了眉目,剩下的就是刑部和奉天府的事,如果问题出在那些女子身上,恐怕要从内务府追查,但怎么说也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了。
何况,一个安家,一个西秦刺客,哪有他的王妃重要?
许久,院正才松开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秦绾一看他的模样就放下了心。就说没有问题的嘛,要是有问题,太医还笑得出来?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院正笑眯眯地道,“王妃这是有喜了。”
“什么?”秦绾瞪着他。
“王妃是有喜了,只不过日子太浅,一般的大夫很难看得出来。”院正心情很好。原本匆匆忙忙被摄政王派人请过来,还以为王妃除了什么问题,他明年就打算告老还乡了,若是这时候被牵连进什么麻烦里就冤枉了。不过,王妃有喜,那是天大的喜事,这回不用担心了,等着领赏就好了。
另一边,李暄和秦绾也在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李暄到了这个年纪,自然是想要孩子的,但孩子也不是他想就会来,成亲这么久一直没动静,他只是觉得缘分未到,如今心想事成,只是被这个好消息一下子砸晕了,缓过来就好了。
可秦绾不一样,她明白这个孩子有多来之不易,而要抱住他,还要花费多少心血,可至少,这是她的希望。
轮回蛊会吞噬她体内一切异物,而这个孩子竟然能发育到被太医检查出来的程度,无形中证明了苏青崖研究的理论是完全正确的,只要让轮回蛊进入进化前的休眠期,蛊虫就无法感知外物。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休眠期至少得让它维持十个月,等到孩子降生才行。
“王妃,太好了!”荆蓝和秦姝拥抱了一下,几乎喜极而泣。
无子,也是那些府邸一直想方设法往摄政王府里塞人的最大借口,若是王妃生下嫡子,想必也能让那些老家伙闭嘴了。
“太医,可需要开安胎药?”李暄镇定下来,迅速问道。
“王爷,是药三分毒,王妃身体强健,只需注意休息和饮食即可,这药还是能不吃就不吃为好。”院正语重心长道。
“多谢太医。”李暄怔了怔,随即吩咐道,“准备软轿,回王府!”
“是。”秦姝赶紧跑了出去。
尽管秦绾觉得自己没那么虚弱,但还是被紧张过头的李暄裹了件斗篷,硬塞进舒适的软轿里——对,软轿直接抬进了金銮殿,这可是连帝王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襄平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羡慕,身为女子,能得意知心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幸好怡兰还能及时醒悟过来。
还没回到王府,王府有喜的消息早已传遍了王府,李少游和祁印商动作也很快,阖府大赏,就在软轿进门之前,屋子里已经换了不少陈设,尖锐的器物和彩瓷彩釉什么的都收了起来,连桌角都包上了柔软的布,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别说青苔了,落叶都找不到一片。
秦绾看着好笑,但也感动他们的心意,干脆吩咐蝶衣开了私库,再赏一遍。
院子里闹腾了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
虽说是回府了,可毕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李暄还是先去书房交代一些事,秦绾也确实累了,在蝶衣的服侍下沐浴,换了干净的里衣就上了床。
“王妃。”荆蓝端着个碗进来,笑眯眯地道,“在宫里都没吃什么东西,厨下熬了燕窝粥,王妃喝一点再睡吧。”
秦绾皱了皱眉,刚想说不饿,荆蓝又道:“就算王妃不饿,可小世子也会饿啊。”
“…”秦绾瞪了她一眼,只得接过来,小口小口啜着。
“对了。”秦绾顿了顿,吩咐道,“明天写封信到锦州,让苏青崖赶紧回来。”
蝶衣点点头。
荆蓝有些茫然,请苏神医回来…是因为小世子?可太医院院正不都说了王妃的身体很健康吗?何况,就算苏青崖是天下第一神医,但妇科这方面也未必能及得上太医呢。
秦绾一手摸了摸毫无异状的小腹,低垂的目光敛去了之前的喜悦,反而是一片凝重。
怀上孩子只是一个开始,能保住他才是重点,接下去的十个月,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赌注了,只能赢,不能输!数日后,凉山。
盛夏已过,这个季节,晚上的山林里还是寒凉的。
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一只野鸡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吱吱作响,诱人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温暮离只觉得,就算当年被灌下百木香,毒发时生不如死的那次,也不如这回吃的亏大。
当年是他太弱,活该!但如今,他明明已经变强了!
那一日逃脱后,他就开始了这段噩梦般的逃亡之旅。虽然他有全套的身份路引,可口音是西秦那边的却改不了,这个风口上,他根本不敢冒险进入大城镇,只能走一些偏僻的小城村落,就这样还差点儿阴沟里翻船。有一回在一个总共就十几户人家的破旧小山村里投宿,谁料那个看起来痴痴呆呆的老村长在给他喝的水里下了猎人们捕杀猎物时用的麻药,也亏得他因为伤口化脓太疼,反而留了一丝清醒,连人都顾不得杀,仓皇逃了出去,在一条小河了泡了半夜才恢复清醒。
还有一次,他在一个小镇找到唯一的一家药铺,那掌柜倒是乖觉,痛快地给他配了药,可谁知道看起来差不多的药材,实际上被换掉了好几味,反而让他的伤势更严重了,而当他回头去找那药铺的时候,人家早就溜之大吉了。自此之后,他也不敢再去买药,毕竟不是正经大夫谁分得清那些看起来都差不多模样的药材有什么区别,只能偶尔反打劫那些江湖人,抢些金疮药的成药,当然,都是些普通货色,用在他这么严重的伤口上,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林林总总,各种陷阱算计,数不胜数。
而走山路小路的时候,也会经常遇见不怀好意的江湖人,甚至杀手。
要知道,一本炎阳七转让沈家庄灭门,武神墨临渊的秘笈影响力绝不比一个对资质要求高到苛刻的炎阳七转低。
等他终于遁入凉山的时候,肩膀上被阴阳扇骨打的那个穿透伤甚至没愈合,整条手臂完全抬不起来,身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伤就不用提了。
可以说,温暮离这一生,就算是幼年中毒的那次,都没这么狼狈过!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想起秦绾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温暮离就咬牙切齿。
恶毒的继母和庶妹,无情的未婚妻,还有这个秦绾…女人果然都是该死的!
恶狠狠地撕下一只鸡腿,温暮离就把这肉当成了自己最恨的人,大口撕咬着。
他很清楚,直接回西秦的路上黑白两道一定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过直接翻越凉山可以到达云州,再从襄河走水路南下、横渡楚江,绕个大圈子,就能从顺宁那条路回西秦。
无论如何,东华刚刚吞并了南楚的土地,掌控力肯定有欠缺,加上北境七州被毁得不成样子,难民无数,官府都难以统计,每日都有百姓迁徙,就更加难以排查了。
“沓、沓、沓…”就在这时,夜幕中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疾不徐,显然主人并不着急赶路。
夜晚篝火的火光老远就能看见,温暮离听得出来人只是一人一骑,便也没想立刻转移,只是抓紧时间填饱了肚子。
很快的,那身影就出现在山路的拐角处,似乎也是发现了这边有人,直直地往这里走过来。
不过,温暮离意外的是,来人居然是个道士,而道士胯下的也不是马,而是一匹丑不拉几的黑驴子。
道士很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眉清目秀的,一身道袍洗得发白,缝缝补补打了好几个补丁,束发的木簪子也磨得陈旧了,一看就是长年穿着的,并不是什么假道士。只是,明明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小道长,配上那头屁股上还缺了一块毛的丑驴,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感。
“请问…”小道士开口道,“往京城去是走这条路吗?”
温暮离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点头。
小道士“哦”了一声,也没说借用一下篝火,牵着驴子在不远的地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把驴子栓在一棵大树上,自己捡了点儿枯枝烧了火烤干粮。
距离不远,相安无事。
温暮离犹豫了一下,决定按兵不动。
这小道士看起来不是冲着他来的,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毕竟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坏了,急需休息。
一夜过去,温暮离的戒备似乎并没有用武之地,小道士一副河水不犯井水的模样。天一亮,自顾用水壶的水洗漱了,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系在那头驴子脖子上。
温暮离也将剩下的肌肉包好,准备当做中午的干粮,又重新扎进了肩膀上的伤口,便想离开。
小道士要去京城,他则要南下,方向背道而驰,想必错开就不会见面了,他总觉得深山里出现了这么个奇怪的道士有些不同寻常。
“等一等。”小道士却开口道。
“有事?”温暮离沉声道。
“你得跟我一起去京城。”小道士一开口,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为什么?”温暮离被气笑了。
“因为,你是我准备的见面礼。”小道士一抬下巴。
“你是谁的人?”温暮离心头一凛。
“现在还不是谁的人,不过以后大概就会是了。”小道士点点头,又亲昵地拍拍驴子的大脑袋,然后往这边走过来,一边道,“对了,我叫喻明秋…啊,不是,师父说,我原来的名字叫梅谦攸,喻是跟的母姓。可是你不觉得‘没钱哟’这个名字实在太傻缺了吗?我那个爹给我取名字的时候肯定没带心眼儿,所以我决定还是叫喻明秋吧。”
“闭嘴!”温暮离听他喋喋不休的心烦,怒道,“别装疯卖傻了,昨晚果然是想找机会杀我吧?”
幸亏他足够警惕!
“啊?不是呀。”喻明秋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摊了摊手,“你看,要是昨晚抓了你,我睡觉还得防着你逃走,多麻烦啊,既然你自己不跑,留到早上要上路的时候再抓,多省心!”
“…”温暮离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该死的道士,好想把他的嘴缝起来啊,怎么能这么欠抽!
搞定!爬去睡觉!码得要手断了,终于赶上了…o(* ̄︶ ̄*)o
☆、第九十六章 喻明秋
苏青崖回京的时候,沈醉疏专门派了一小队士兵护送,行李满满地装了两大板车,在城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守卫扣下。
那些花花草草先不提,水草海藻…好吧,虽然有点怪异,但也算可以接受。然而,那些死的、活的各种蛇,五彩斑斓的,一看就知道有毒,养在水箱里的各种软体动物,都是闻所未闻,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就算不认识,就凭那些毒蛇,城门卫也不敢随便放人进去啊,哪怕护送的是官兵也不行。因为沈醉疏觉得派人护送苏青崖进京是私事,他对官场上的事也不了解,所以没有签发一张运送毒物的军令。要是一条两条蛇的,估计城门卫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尼玛那是一群毒蛇啊,还有大半是活的!要是这车子一翻,半个京城都要乱好吗?
最后还是执剑拿着摄政王府的令牌,这才把人接了进来。
苏青崖吩咐了随同的士兵把马车送去苏宅安置,就跟着执剑去了王府。
横竖这些士兵陪他出海,大部分的毒物还是他们帮忙抓的,回来的时候也是他们打包装车,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至少不会被吓到。
“回来啦。”大清早的,秦绾搬了张躺椅,放在桃林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桃林里虽然没有花,但硕果累累,想吃的时候,叫侍女直接摘下来洗洗,又甜又脆。
因为秦绾怀孕的关系,李暄把大部分的奏折都拿回了王府,接见大臣的地方也改在了王府的外书房,这会儿就在桃林里放了套桌椅办公。
苏青崖一身月白色的布衣,下摆还有些发灰,整个人在海上风吹日晒的皮肤黑了不少,若非他容颜极盛,气质清冷,只要换件粗布衣服就像是个渔夫了。
“看起来收获不错。”秦绾笑道。
“够忙一阵的。”苏青崖勾了勾唇角,心情很愉悦。
这趟出海不但找到了很多大陆上没有的海生植物,还抓了些不同品种的海蛇,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虫子动物,都是带毒的,干脆全带了回来研究。
边上的蝶衣默默地去搬了椅子过来,秦绾很自然地伸手让他把脉。
李暄也放下奏折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苏神医。”
苏青崖也没管他,仔细把脉,又换了手,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道:“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最好把孟寒叫回来。”
“为什么要找孟寒?”李暄惊讶道。
“因为她当年是孟寒用秘术救活的,我不知道生儿育女会不会有影响。”苏青崖淡淡地说道。
不算完全的实话,但也绝不是假话,所以李暄也没有丝毫怀疑,就看着秦绾。
“我写信叫他回来。”秦绾点点头,现在没什么事比她肚子里的宝宝更重要,何况都这么久了,南疆那边应该已经控制住了,至少让孟寒抽空回来个几个月肯定没问题。
“你现在挺好,也不必吃什么乱七八糟的安胎药,让姬夫人安排膳食即可。”苏青崖又道。
听苏青崖也和太医一样的说法,李暄这才安了心。
“听到了吧?我好得很,不用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去办你的事去。”秦绾转头,一脸嫌弃地挥挥手,但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去一趟刑部,中午回来陪你吃饭。”李暄弯下腰,在她脸颊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不用你陪,我今天中午有客。”秦绾笑道。
“什么客人?”李暄不高兴。
“梅家大小姐。”秦绾一挑眉,“所以,就请王爷晚些回府,免得冲撞了未出阁的姑娘家。”
“梅家?”李暄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也先回去了。”苏青崖起身道。
秦绾也知道他惦记着锦州带回来的东西,笑着让蝶衣送客。
过了中秋后,天气转凉,阳光和煦,她躺着看看话本子,看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就听荆蓝来报,梅小姐已经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了。
秦绾顿了顿,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梅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不,还有位…道长,说是梅小姐的兄长。”荆蓝答道。
她也知道梅小姐的兄长,那个梅家的私生子拜在青城观门下学艺,可也没想到真是个道士啊,原本以为是俗家弟子的,毕竟也是名门世家出身,总不至于真的去修行。
秦绾闻言,也就几分新鲜。
青城观她知道,是江湖上一个挺大的门派,也是东华道教最鼎盛的地方,道观建在永州治所永宁城外不远的白云山上,占地千顷,有弟子千余人。当然,其中有习武之人,也有一心清修的普通道士。
先不提普通的道士,若是青城观内门弟子,想要入世,武功是要达到一定标准的。梅夕影既然说让兄长给她做侍卫,想必是内门弟子,这个年纪能通过考核出师的话,确实挺了不起。
“还有…”荆蓝吞吞吐吐地道,“那位道长带了件东西,说是送给王妃的见面礼,看着挺奇怪的。我悄悄问了梅小姐,她也不知道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知道了,我去看看。”秦绾倒是不在意。
青城观观主也快百岁寿辰了,当年和师父还有点交情,很小的时候,师父还带她去串过一次门。他的门下,就算不是梅夕影的兄长,应该也做不出来对她不利的事。
走进客厅,里面的两个人立即站了起来。
“见过王妃。”梅夕影一福身。
“不必客气,倒是本妃怠慢了两位了。”秦绾笑道。
“王妃客气了,小女和兄长也是刚来。”梅夕影说着,目光从秦绾小腹上一闪而过,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秦绾“噗哧”一笑,又去看她身边的人。
身长玉立、形容俊美,若非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好好打扮一下,又是个翩翩佳公子。
“在下喻明秋,见过王妃。”喻明秋道。
秦绾没意外他不姓梅,只盯着他的脸,默默地看了许久。
“王妃,家兄有什么不对吗?”梅夕影不安地问道。
“本妃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秦绾道。
喻明秋一愣,因为避嫌而偏开的视线移到了她脸上,但还是摇摇头:“王妃想必是认错人了。”
秦绾倒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强忍的笑意,随即看向他脚下的一个黑色布袋:“这是什么?”
“见面礼。”喻明秋眨了眨眼睛。
随着他的话,黑布袋里的东西猛地跳了跳,细听来你还有一种呜呜的怪声。
秦绾黑线。
这明明是个人好吧?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倒霉被他套了麻袋送过来当见面礼。
想了想,她也没问,直接吩咐执剑把这个“见面礼”收起来。
喻明秋眉毛一扬,显然很高兴。
梅夕影扶额,记得小时候见过这个兄长一两次,明明挺正常的,可这次再见面,倒也不是觉得兄长哪儿不好,他文武双全,为人和温和有礼,可就是…说话做事的方式,是不是和普通人有点儿不一样?希望不会惹怒了王妃就好。
不过她的确是多虑了。秦绾并不在乎手下人个性奇怪一点,应该说,天才都是有怪癖的,反而是朔夜和莫问那种一本正经的性子她才最不想应付。
留下用过了午膳,梅夕影就先行回府了。
秦绾也没马上让喻明秋做什么,叫人安排了住处,让他先安顿下来,休息几天。毕竟以后要长住的话,需要置办的东西也不少。而秦绾这边,既然知道了“喻明秋”这个名字,就不妨碍她派人先去查一查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是让她有些介意的。
重感冒好难受,错字待修,先爬去睡觉了o(╥﹏╥)o
☆、第九十七章 怪人
一回到院子里,执剑就匆匆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秦绾随口问道。
“那个…喻道长送来的礼物…”执剑一脸不知道怎么述说的憋屈。
“是个活人对吧。”秦绾不以为然,这早就看出来了。
“可那不是普通的活人啊。”执剑苦笑。
“是温暮离。”执剑直接答道。
“他把温暮离抓回来了?活的?”秦绾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算是…活的吧?”这么简单的问题,执剑却犹豫了一下才答道。
“去看看。”秦绾直接转身。
对于温暮离跑了这件事她虽然不太上心,可既然有人把他抓回来了,她也有些事顺便问问。再说她也挺好奇的,警棍温暮离重伤在身,可要是喻明秋带了具尸体回来她也不太意外,可能活捉就难了。
即便只是交手一次,她也看得出来,温暮离这个人,很狠,不止是对别人,对自己更狠,若是真要被生擒受辱,恐怕他会选择玉石俱焚。
“属下暂时把人放在厢房了。”执剑在前面带路。
要说解开袋子之前,他也没想到里面的人会是温暮离啊,要不然就该直接搬到地牢去。
“见过王妃。”两个严阵以待的暗卫行礼道。
“不必多礼。”秦绾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人,笑容也不禁僵了僵。
实在是…现在的温暮离的模样很可笑。
喻明秋并不是点了他的穴道,而是用坚韧的牛筋索仔仔细细地将人捆成了个粽子,连嘴里都先塞了一团布,再用布条绕到脑后打结,放置他把布团吐出来。堂堂高手榜第四的英杰,居然是被人弄成这个模样还塞进袋子里扛回来的,简直…不忍直视。
“咳咳。”执剑干咳了两声,解释道,“王妃,其实不怪喻道长,这是暗卫常用的手段。尤其对付内家高手,如果不能废了他的武功,点穴其实是很不安全的,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用一些邪门的方法冲开穴道突然发难,所以这种原始的方法反而最安全。您看这绳索,是专用来对付内家高手的,就算是唐公子那样的高手也挣不断的。”
秦绾翻了个白眼。
这些她当然知道,可她好奇的是,喻明秋怎么会用这种偏门的手段?江湖中人不是都习惯了点穴的么,极少有人用绳索捆绑的,何况这种特制的绳索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货色,喻明秋从哪里弄来的?
“王妃,要审审吗?”执剑问道。
“从他身上有没有搜到什么东西?”秦绾叹了口气。
“没有。”执剑摇头。
“行了,让他说话。”秦绾道。
“万一他自杀怎么办?”执剑怔了怔。
“温暮离不是死士,夏泽苍也不会把这样的高手当做消耗品的死士用,所以他肯定不会嘴里含着毒囊之类的东西,死不了的。”秦绾道。
“可以咬舌自尽呀。”荆蓝道。
“谁告诉你咬舌可以自尽的?”秦绾没好气道,“去问问苏青崖,咬舌会不会死人。”
“可是…不是常有人咬舌自尽吗?”荆蓝傻傻地问道。
“咬舌死了的人,大多死于失血过多,单纯把舌头咬断是不会致命的。”秦绾瞟了温暮离一眼,耐心地解释道,“或者你看有些女子咬舌后马上不动了,其实是平时娇生惯养,活生生痛死或者痛晕的,若是马上施救,说不定还能救回来,所以…别折腾了,就算你学那些咬舌自尽的女子,就凭你用火烧自己的狠劲,也是痛不死的,多吃苦头白费功夫。”
“…”温暮离狠狠地瞪着她,目光狠厉,仿佛一头择人欲噬的野兽。
“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秦绾一摊手,“啧啧”两声,感叹道,“你是不是在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别跑了更好?”
温暮离用力喘息了几下,一扭头,不去看他。
秦绾挥挥手,执剑上前解开了温暮离脑后的结。
“呸!”沾了口水的布团被吐了出去,不过暗卫早有准备,肯定不能让脏东西沾了王妃的一片一角。
“好久不见了,温公子。”秦绾笑眯眯地打招呼。
温暮离一声冷哼。
“当日一别,还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面。”秦绾毫不动气,笑吟吟地接道,“温公子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其实何必呢?我家王爷和太子殿下还是同盟关系呢。对了,太子殿下…应该不知道温公子失手的原因竟然是想杀了本妃?”
要是温暮离没有受伤,秦绾觉得,喻明秋不可能把人活捉回来的。何况,就算温暮离真杀了他,恐怕回去后夏泽苍第一个就要弄死他!
西秦这会儿正是准备全力进攻西域的时候,为此不惜放弃了南楚北境大片土地,只求拖住东华不要捣乱。正常情况下,李暄是会顾及大局的,可那绝不包括他的妻子被刺的情况。
要是东华真的不顾一切攻打西秦,先不说胜负,最后肯定是北燕坐收渔翁之利。
夏泽苍需要的是一个理智的同盟,可不是一个疯子对手。
温暮离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不开口。
“看起来你是不打算说什么,也不打算把东西交出来了。”秦绾站起身,淡淡地道,“把他扔进地牢里关着再说,记得喂水喂食,别让人渴死饿死了。”
“就这样扔?”执剑楞了一下。
喂水喂食的意思是,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是吧?可王府地牢虽然很少关人,但牢门也是生铁铸成,不比绳子结实?
“本妃觉得,这个造型挺适合温公子的,有一种…凌虐的美?”秦绾笑得很无辜。
执剑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两个暗卫也差点没笑出来。
好吧,温暮离容貌俊美,尤其因为失血过多,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被这种特制的暗红色绳索一绑,的确…咳咳,挺那啥的。
“秦绾!”温暮离一声怒吼。
秦绾掏掏耳朵,只当没听见,转身走人。
执剑和荆蓝立即跟上,一边示意暗卫把人扔到地牢去。
出了门,秦绾便道:“去查查喻明秋。”
“是。”执剑答应一声,瞬间消失。
“荆蓝啊,嫁妆绣得怎么样了?”秦绾又回头笑道。
“差不多了。”荆蓝脸上微红,但还是笑眯眯地道,“王妃赐的那块大红鸳鸯锦特别漂亮,不过刺绣上我是真不擅长,起了个头,是蝶衣妹妹帮我绣的。”
“以后好好过日子。”秦绾带着她回房间,从妆台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拿着,给你的嫁妆。”
“王妃,这…”荆蓝楞了一下才道,“王妃平日给的赏赐就已经够多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秦绾没好气地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等蝶衣、姝儿、夏莲出阁的时候都有一份。本妃是个俗人,不会送些好看的首饰衣料,你用不着,店铺庄子,你也没时间照看,所以,里面是五百两黄金,三千两银票,给你压箱底的。”
“王妃…”荆蓝抱着盒子,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说什么俗不俗的,那些好看花俏的添妆哪有黄金白银实在又不显眼,只有王妃才会为她们几个丫头考虑得如此周到。执剑的办事效率确实高,不到三天,有关喻明秋的资料就摆在了秦绾桌上。
因为喻明秋是刚刚出师,之前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所以资料很简单。
三岁上山,因为天资出众,直接进入内门。掌教关门弟子,前任掌教亲传徒孙,年年门内大比都是第一,优秀得让普通人仰望。
“这个是什么?”秦绾对那些赞美一掠而过,反而指着下面一片空白问道,“人际交往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根本没朋友。”执剑苦着脸道,“就连同为掌教弟子的几个师兄也对他敬而远之,他在青城观十六年,就没见和哪个同门说过三句话,听说…”
“什么?”秦绾挑了挑眉。
“听说他不正常。”执剑指指自己的脑袋道。
“本妃看他挺正常的。”秦绾没好气。顶多就是个性有点儿奇怪…不过也算了,交往简单点更好,干净!
“另外,属下也往梅家那边查了查。”执剑又道,“说他是私生子,倒也不对。王妃大概想不到,梅家家主年轻时也情圣过呢。他喜欢了一个平民女子,是个教书匠的女儿,然后可以想象,肯定是被梅老太爷反对的,于是梅家主离家出走,偷偷和那姑娘拜了天地成了婚。”
“后来呢?”一边的荆蓝听得津津有味。
“哪有什么后来。”执剑一摊手,语气中满是讽刺,“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贵公子哪儿过得了苦日子,加上梅家的打压,很快就半推半就地被抓了回去,后来就娶了现在的梅夫人。那老教书匠被活活气死了,梅大小姐满月的时候,有个病重的妇人送了个孩子到梅家托孤,就是现在的喻明秋。虽说是梅家骨血,可毕竟身世尴尬,所以就把他送到青城观去了。”
“这些,是你自己查到的?”秦绾若有所思。
像是这种家族丑事,一般来说,捂得严严实实都来不及,又过去了二十年,就算能查到,也不可能两天这么快。
“是梅家根本没掩饰。”执剑大大方方地道,“估计是故意让属下查到的,不过事实基本是没错的。”
秦绾点点头,如果说这是梅家的诚意,倒也可以理解,可问题是,梅家是真心觉得喻明秋不在乎母亲和外祖父的恨,也不在乎自己的遭遇,还愿意帮着梅家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执剑说着,又取出一张卷轴来,笑眯眯地道,“属下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圣山发布最新一期的高手榜,就抄录了一份回来。”
“哦?拿来瞧瞧。”秦绾兴致勃勃地摊开卷轴。
最上面的三个名字似乎雷打不动,秦紫曦、唐少陵、沈醉疏。
秦绾忽的有点心虚,眼看着快到重阳了,也不知道去年自家二货哥哥说的比武还算不算数?在身边的时候嫌他烦,这会儿好久没被烦了,却又觉得有些想念了。算算时间,那块暖玉应该送到鸣剑山庄了吧。
“咦?喻明秋?”荆蓝惊讶道。
却见第四的位置上,温暮离的名字已经不见了,换成了喻明秋。
“圣山消息好快啊。”执剑也感叹道,“我们也是刚知道喻明秋抓了温暮离的,可高手榜已经换了人。”
“圣山隐宗的弟子打探消息的渠道很多。”秦绾倒是不意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不过,看到这张榜单,夏泽苍只怕立刻就知道温暮离出事了。”
“西秦会找上门来?为了温暮离?”执剑疑惑道。
“找上门来更好。”秦绾想了想,笑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偶遇
秦绾再次见到喻明秋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差点没认出人来。
褪去了一身道袍,换了件淡青色的团花圆领长袍,月白色束口箭袖,一头长发也用一根玉簪束起,不再是道髻,就是普通文人的打扮,看起来就是一位名门公子,哪儿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样。
“王妃身边跟着个道士,不合适吧?”喻明秋眨巴着眼睛解释道。
今天他和秦姝陪着秦绾出门,要不然他也不能把自己整成这模样啊,摄政王妃带着个道士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秦绾不禁笑了,性格怪是怪了点儿,但还是很通透的嘛。
“不过,青城观主知道了不会生气吗?”秦姝好奇地问道。
“我虽然是师父养大的,但师父也没让我真当道士啊。”喻明秋一耸肩,“只不过在青城观里不穿道装会很奇怪,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而且…”
“而且什么?”秦绾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嗯…道装…很便宜。”喻明秋挠了挠脸,看着天空,一副无辜的表情。嗯…不但是便宜,有些地方道装、僧服什么的都是免费的。
“噗——”秦绾忍不住笑出来,“你很缺钱?”
“当然啊!”喻明秋一挑眉,也不见外地开始诉苦。
秦绾本来不明白以喻明秋掌教关门弟子的身份居然会缺钱,听完他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青城观是道观,虽然不会缺了弟子的衣食住行,但也不会额外给银子。大部分弟子要么是专心苦修不在乎外物,要么有家族里供养,再甚者为了维持基本开销,青城观在俗世里也有些产业,而打理产业的人自然是有油水的。那些内门的核心弟子也有自己的派系,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下面的弟子送上孝敬。只有喻明秋,他辈分太高太尊贵,没人敢让他去做杂事,而他人缘太差,也没人会拿银子孝敬他。再加上掌教对他期待太高,每天就是读书、练武、练武、读书,连白云山都没下过,要不是这次出师的时候掌教送了他一块玉佩做礼物,被他拿去当了,恐怕连上京的路费都凑不出来。那头又老又丑的驴子还是捡来的呢。
秦绾简直是哭笑不得。
喻明秋没钱,青城观掌教显然是当了太久的老神仙,不知道在外行走衣食住行无不需要花钱?
一边的秦姝娇躯颤抖,若不是走在大街上还需要顾及点形象,早就笑得前俯后仰了。
“说起来,都是因为我那个便宜爹给我起了个‘没钱哟’的倒霉名字啊。”喻明秋叹了口气,又道,“不过,非得要姓霉,好像叫什么名字都挺倒霉的。”
秦绾也忍不住笑了。
这侍卫倒是挺好的,至少带在身边,心情愉悦!朔夜和莫问跟个木头似的,顾宁和叶随风又太不经逗,果然还是执剑和喻明秋这样的最有意思了。
“王妃,这是去哪儿啊?”喻明秋随口问道。
“好久没去巡查自家的产业了,今儿个闲着,去看看。”秦绾笑道。
“王府的产业?”喻明秋随口问道。
“不是,是王妃的私产哦。”秦姝笑得眉眼弯弯。
说话间,已经到了明月楼门口。
如今的明月楼早已恢复往日的荣光,就好像当初被尹家的辉耀阁打压的那一段不存在似的。门口站着两个漂亮的侍女迎客,一看到秦绾就赶紧下拜:“见过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