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余波,如果海啸发生在附近…”顾宁说道。
“海水倒灌,这里早就没有锦川城了。”秦绾冷冷地替她说完。
“不知道这水什么时候能退?”沈醉疏苦笑。
“至少先要等雨停了。”秦绾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
就算不懂天象,他们也看得出来,这暴雨一时三刻是停不了的,恐怕明天一早,城内的水还要深几分。
“王妃,城头上有下官在,这么大的风雨,王妃是不是回去避一避?”柴广平苦着脸道。
摄政王妃亲自站在城头,谁也不敢偷奸耍滑,可他们都是彻底的文弱书生,又没有一个高手能替他们打伞,光是斗笠蓑衣几乎派不上用,一群官员这会儿个个都是落汤鸡一般狼狈。
“紫曦,你回去吧,我看着就是,如果水位有什么变化,我派人通知你。”沈醉疏也道。
秦绾敏锐地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沉重,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紫曦,去年我在云州,亲眼见过洪水过后民不聊生的惨痛,后面要忙的事多着呢。”沈醉疏道,“幸亏有苏青崖在锦川。”
秦绾沉默地点头。
锦川还有城墙守护,顶多就是城内积水的问题,还不至于死人,但城外那些村落就遭难了,幸亏前日为了伏击倭寇,事先将沿海几个村子的村民都转移到了靠近内陆的地方,要不然灾情会更严重。
何况,海啸比起决堤,虽然水退得快,可现在却是盛夏,而不是气候温和的春季,暴雨过后,人畜的尸体在烈日的暴晒下不用两天就要腐烂,更容易发生疫情。
“王妃…”执剑也催促了一声。对他来说,什么海啸,什么百姓,都没有要守护的主子来得重要。
“好吧。”秦绾一声叹息,望着沈醉疏,沉声道,“海啸也许还会有余波,千万小心。”
“去去去,淹死谁都淹不死我。”沈醉疏一声长笑。
“柴大人,你带人配合神将军,决不能让锦川城墙有损。”秦绾转头道。
“是!”柴广平赶紧答应。横竖锦川若是出事,他这个锦州刺史也是做到头了,无法不尽力。
“阿宁,跟我来,另外有事要你做。”秦绾先堵住了顾宁的话头,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是,王妃。”顾宁只能把想留下的话咽了回去,迅速跟上。
“说起来,现在还会叫我名字的,也就只剩那个家伙了。”秦绾抬头朝城头扫了一眼,又不禁莞尔一笑。
随着她和李暄权势日重,昔日的故交难免带上了一丝敬畏,连从前能亲密无间的柳湘君、凌霜华等人也无法再谈笑无忌,投身官门的顾月白、慕容流雪等人更是很清楚地摆好自己的位置,也唯有沈醉疏,一如既往,从无改变。
“王妃…”顾宁一脸的尴尬。
“不是你的问题。”秦绾笑笑。
“不是…”顾宁无奈地指了指前面,“我是说,这怎么办?”
他们此刻还站在下城墙的楼梯中途,然而,下方却是一片水泊。
来的时候,虽然已经有海水灌进来,但至少还能行走,可这会儿,难道要王妃和那些巡城的士兵一样,半个身子泡在雨水里跋涉吗?
“走屋顶?”执剑提议。
“你是想被天打雷劈么?”秦绾没好气道。
这狂雷闪电的天气还走高处,加上他们几个身上都带着兵器,这是找劈还是找劈呢?
执剑汗颜。
“秦姐姐!这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声。
秦绾转头看过去,却见一条小船慢悠悠地飘过来,船上的人蓑衣斗笠,拿着一根竹竿,隐约可见下面一身鲜艳的红。
“是邵姑娘?”顾宁惊讶道。
“小红怎么来了?”秦绾皱了皱眉。她明明让秦姝和邵小红跟着苏青崖呆在驿馆里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去哪儿找了条船来,这可是城里,谁家居然会有船!
“至少不用游回去了。”执剑拍着胸口笑道。
“秦姐姐放心,我从小在水里长大,撑船的本事保准比那些艄公还强!”邵小红笑嘻嘻地道。明明跟着出来了,可帮不上忙的感觉挺不好的,所以一看外面这水势,她就干脆弄了条船来接人,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秦绾一跃上船,虽然这一路行来,船里也积了不少雨水,毕竟还有个落脚之处。
执剑和顾宁跟得很紧,头上的伞更是纹丝不动。
“哪儿来的船?”顾宁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用来清理护城河里垃圾的,我就借用了一下。”邵小红答道,“这条街的地势低,水积得深,勉强还能行船,西城那边就真不行了。”
“至少,在城里乘船而行,也是难得的体验。”秦绾道。
“秦姐姐,我们去哪儿?回驿站吗?”邵小红问道。
“去大营,行不行?”秦绾问道。
“秦姐姐都这么说了,不行也得行!”邵小红娇小的身子猛地爆发出一股豪气,双臂一撑,船只在风雨中缓缓掉头,一边说道,“都站稳了,有些地方水太浅,船底可能会磕到,不太稳当…”
“呯!”没等她说完,船下似乎碰到了什么,猛地一震。幸亏几人下盘都极为稳当,只是微微一摇晃,稳稳站在船上。
邵小红不慌不忙,竹竿从水里抬起来,往路边的民居墙上一点,小船发出“吱呀”的声音,终于还是微微颤颤地动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变成了顺风,只需要轻轻一撑,船只就飘得飞快,在这样的天气下,远比步行来得迅速。
城墙上,沈醉疏默默地看着远去的身影,一声低笑。
那个追着他跑的小丫头,终究也是长大了。
“本王要去一趟锦州。”御书房里,李暄冷着一张脸道。
二品以上的官员这会儿都在,闻言无不面面相觑。
前日收到锦州的军报,说摄政王妃带人歼灭了一支倭寇,让这些重臣都是又喜又愁的。消灭了倭寇当然是好事,可王妃一个女子如此彪悍,对李氏皇朝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何况,锦州海啸的奏折一到,摄政王居然就要扔下朝堂上一大摊子事自个儿跑去锦州——您若真有这空闲,当初还会让王妃去吗?不就是因为不行么!再说,发生了海啸的地方,多半伴随有暴风雨甚至地震,现在过去实在太危险了!
然而,说不行?没人敢。连杜太师张了张嘴,都没说出话来。没见摄政王的眼神,要是谁敢说不行,他就要把人拖出去砍了吧!
“王爷。”好一会儿,还是秦建云站出来道,“臣请命前往锦州,请王爷允许。”
这话一出,众臣立即松了口气。
秦建云是武将出身,上过战场,千年还替先帝巡视过南线大营,他去的话,肯定能处理锦州的状况。而且秦建云是摄政王妃的父亲,由他去的话,定然会尽力保护王妃的安全,摄政王也该放心了?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摄政王就算再不满意,也不能把自己岳父拖出去砍了。
李暄抿了抿唇,和秦建云对视。
他能看得出来秦建云眼中毫不掩饰的忧虑和关切,但许久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王爷,之前您离京日久,京城这边积累下的事务不少,西秦使节也尚未归国,这时候再次离京不妥,何况臣也很担心绾儿。”秦建云耐心地劝说。
“不见到人,本王不放心。”李暄固执道。
“让他去。”就在众人一片焦头烂额中,边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江相?这怎么行…”凌从威也忍不住反对。
“有什么不行,你们留他在京城,他也没心思办公。”江辙一声冷笑,言语间很不客气。
众人无语…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直接说到点子上了。
李暄也惊讶地看过去,却在视线相交的一瞬间,蓦然读懂了这个男人的心思,尽管还在担心,却不由得莞尔。
“十天。”江辙淡淡地道,“京城的局面,本相尽力维持十天。”
“多谢。”李暄深深一礼,沉声道,“十日之内,必回。”
眼见事成定局,凌从威苦笑之余,也只能安排随行的军队。
“王爷,臣请命随行。”秦建云道。
“好。”李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如今秦建云在不在京城倒是影响不大,而紫曦…不管怎么说,秦建云都是她现在的父亲,至少现在的这一份关切并无虚假,紫曦看见秦建云不顾危险来找她的话,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那么,今日就散了吧,本王不在的日子,丞相监国。”李暄看了所有人一眼,提高了声音道。
“是。”众臣零零落落地答应着退出去,秦建云走得更是匆忙,他得立刻回府收拾东西。
最后只有江辙留了下来没动。
“岳父大人。”李暄这才卸下脸上的镇定,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倦。
“倒也不用太担忧,她不会有事。”江辙道。
“那岳父大人还同意我去锦州。”李暄苦笑。
毕竟,如果江辙这个百官之首的丞相不同意,他也是没辙,毕竟凌从威已经摆明了不答应了。
“紫曦会不会有事是一回事,但…”江辙上下扫视了他一遍,一声嗤笑,“若是不能将本相的女儿摆在第一位,要你何用。”
“…”李暄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御书房门外,凌从威默默地收回了想要敲门的手。他只是召集了一支禁军来复命,谁想听到这么惊悚的对话?好像摄政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秦绾似的,可偏偏,摄政王还真不反驳。
前面秦建云要去锦州还是正常地关心女儿,可江辙这个算什么。
都说江相宠女儿,好吧,义女。跟秦绾比起来,江涟漪算是个渣?江相真的一点都没宠江涟漪啊。凌从威甚至觉得,如果当初是秦绾,就算是秦绾有错,可别说废太子妃了,李钰敢有这个念头,江相分分钟敢造反好么?这女控得简直是没救了。
卡文卡得要死不活,还碰上悲催的周末o(╥﹏╥)o
ps:520表白一下大家,墨墨爱你们喲~
☆、第八十二章 三生有幸
“快点快点!堵上!”吕辉站在几乎齐腰深的水里,嘶声力竭地大喊。
海啸过后,果然有两拨余震,虽然不强烈,没有直接造成伤亡,只是震塌了几间民居,然而关键是,被洪水冲击浸泡许久的城门雪上加霜,有一扇裂开了,水流哗哗地倒灌入城,有些低矮处的民居已经被淹了大半,连炕上都不能呆了,只能收拾了一些细软,爬到屋顶上等候救援。
秦绾命人征集了所有能征集的船只来往救人,将这些百姓暂时安置到地势较高的地方,船只不够,干脆拆下门板来用。
两天下来,几乎全锦川的军民都知道,摄政王妃身边有个穿红衣的姑娘,看着娇娇小小的,但在水上的技术就连跟着言将军来的亲兵都及不上她,就算一块不足一平的木板,她也能站在上面,在水面上迅速漂流。两天下来,这姑娘转移的百姓是最多的。
大伙儿一打听,好嘛,姓邵,是水军里一位将军的女儿,还是沈将军的未婚妻。
你说哪位沈将军?当然是在东城门坚守了两天两夜的沈醉疏。
这两天来,城上的官员都换过几次,连士卒都换班休息过,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坚守在城上,从未动摇。
百姓甚至有传说,那位沈将军是神仙下凡,远远看过去,浑身云腾雾绕的,怎么能不是仙气呢?就连邵姑娘,天仙一样的女孩儿,可不是正好与仙人相配吗!
秦绾听到传言的时候差点没笑得肚子疼。
沈醉疏在大雨中坚持了两天两夜,要是换成别人,这么淋雨早就寒气入体倒下了,只有沈醉疏,因为他的炎阳七转至刚至阳,运转不息,始终保持心口火气不灭,但身上发热,再被冰冷的雨水一淋,热气蒸腾开,远看可不就是浑身烟雾缭绕嘛。
“将军,要堵不住了!”一个小队长跑上东城墙,一脸的绝望。
因为余震的关系,城门本就摇摇欲坠,再加上水流冲击,被冲垮只是近在眼前的事。
军士们已经将附近能搬的重家伙都搬过来,包括附近民居内的大件粗苯家具,层层叠叠堆在门后加重重量,可城门依旧发出“吱吱”的呻吟,看样子是撑到极限了。
沈醉疏本就淋了两天的雨,除了进食就没休息过,见状脸色更加发白。
如今城内和城外的水位是存在差距的,如果城门被毁,大水灌入,一定会有不少来不及转移的百姓被冲走。
“怎么办?怎么办?”柴广平急得团团转。他擅长政务民生,可这天灾面前,却觉得无计可施。
“堵不住就用人上去堵!”沈醉疏咬牙道,“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至少再坚持一个时辰!”
剩下的百姓转移,一个时辰已经很紧,但他知道,别说一个时辰,这城门只怕半个时辰都撑不到了,接下去,也许真的是拿人命去堵。然而…身为官员,身为军人,岂不是理所当然应该首先豁出命去保护自己的百姓,自己的家园吗?
“是!”那小队长大声应了一声,满脸的坚定,转身冲下了城墙。
“光是堵不行。”猛然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言将军?”沈醉疏砖头,惊讶道。
言凤卿同样是全身淋在雨里,毫无遮掩,抹了把脸上的水,难得用很正经的表情,沉声道:“半个时辰就好,顾宁他们已经带人在疏通水道了。”
“疏通水道?”沈醉疏一脸的疑惑,这城中哪来的水道?
“堵住该堵的地方,拆掉挡路的房舍,整理出一条水道,让洪水从东门入,顺着我们布置的路线,从西门出城!”言凤卿答道,“这样虽然洪水所过之处损失惨重,但其他地方都可以保下来,最重要的是,伤亡人数可以最大限度降低。”
“你想出来的?”沈醉疏随口问道。
“…”言凤卿沉默了一下,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人。
沈醉疏耸了耸肩,好吧,不用问是谁的主意了。真不知道言凤卿哪里看秦绾不顺眼了,这么大怨气!一个大男人还记仇,简直太小心眼儿。
“沈将军,我们怎么办?”柴广平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
“柴大人也听到了,我们得坚持半个时辰。”沈醉疏笑道,“比起刚刚我们估算的一个时辰,已经减掉一半时间了,不是吗?”
柴广平一愣,再看他脸上的笑容,没由来的,心里就放松了不少。
沈醉疏深吸了一口气,也懒得走城墙,手一撑,直接从城头跳了下去。
而此刻,距离锦川不足十里,五六骑快马正冒着狂风暴雨一路疾驰。
若非都是神驹,在这样的天气里,别说赶路,就是一个雷都可能导致惊马。
“王爷!前面就是锦川城了!”莫问大声喊道。
李暄微微放缓了速度,凝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这一减速,身后的人才慢慢跟了上来,毕竟就算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李暄胯下的赤焰也是最好的。
这回跟他出来的除了莫问和慕容流雪,就只有四个暗卫,连凌从威准备的禁军他都没带上,就为了一个原则:快!
虽然看似无谋,但事实上,在这样信鸽根本无法飞行的天气里,就算有人得知摄政王孤身出行,可因为他速度太快,也没有任何刺客能追上李暄,反而是最安全的,和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一个道理。
“看锦川城的样子应该无碍。”慕容流雪说道,“只不过前面地势越来越低,积水严重,马儿很难再跑起来了。”
“也不过就剩五六里,天黑之前能到。”李暄道。
“王妃一定很意外。”慕容流雪一声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羡慕。然而,却有点不知道该羡慕谁。秦绾?还是李暄?能有一个这样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人,何尝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只是人海茫茫,想要找到对的那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等等!”莫问忽然纵马上前一步。
“怎么了?”李暄问道,
“王爷看,那是什么!”莫问指着前方,一脸的惊骇。
“什么?”李暄微微一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渐渐地,脸色也变了。
“洪水?”慕容流雪失声道,“这时候,这地方怎么会有洪水?”
“别管为什么了,赶紧跑!”李暄一声厉喝,拨转马头,斜着朝一处山丘疯狂地策马狂奔。
滔天巨浪夹杂着宛如雷鸣的轰隆巨响狂涌而来,带着一往无前,仿佛要冲毁一切挡路之物的气势。
快一点、再快一点!
赤焰仿佛也知道危险,化作一团红色的流火,在雨中只留下一团闪耀的身影。
“轰隆~”就在一行人冲上山坡的同时,巨浪从脚下奔涌而过,沿途几颗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竟然被连根拔起,顺着洪流而去。
“好险。”慕容流雪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不管个人的实力如何强大,在天地之威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李暄很快就明白过来,一声苦笑道。
“王爷是说,锦川城用这个办法在泄洪?”慕容流雪立即反应过来。
“依慕容之见如何?”李暄问道。
慕容流雪脑中立即勾画出之前看过的锦川附近的地图,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很高明的手法,当机立断,如此看来,城内的损失应该不会很大。”
“这就好。”李暄勾了勾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果然,没有什么事难得倒紫曦。那个女子是如此耀眼,得她垂青,三生有幸。
“王爷,雨势似乎小了。”莫问惊喜道。
果然,原本的倾盆大雨似乎收敛了些,而洪水肆虐过后,空气中弥漫的雾气仿佛被清洗了似的,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隐约能看见锦川墙上的人影。
李暄眯了眯眼睛,忽的就笑了起来。
那是个很温暖的笑容,三分欣然,七分缱绻,目光流转中,数尽了风流。
“那是…王妃?”慕容流雪惊讶道。
“是她。”李暄柔声道,“她没事。”
慕容流雪运足了目力也没看清城墙上的人是谁,只能隐约可见身形体态像是女子,可李暄既然说是——那就肯定是了。
“王爷,快走吧?王妃看见您来了一定高兴。”莫问道。
“我们,回京。”出人意料的是,李暄一拨马头,竟然向着来路而去。
“什么?”一行人目瞪口呆,您这样辛辛苦苦赶来锦川难道不是来见王妃的吗?怎么快要到了反而折回去了。
“京里事务繁杂,丞相辛苦,本王也不能不知体谅,确认了紫曦安好,即可。”李暄道。
“可是…都已经到锦川了,王爷都不见王妃一面吗?”莫问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必了,等她回京也没几日工夫,何必儿女情长。”李暄爽朗地一笑。
“王爷雅量高洁,在下佩服。”慕容流雪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那么,就在这里别过吧。”
“紫曦就劳烦你了。”李暄顿了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拜托…”
“…”慕容流雪听完,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在下,尽力而为。”
“保重。”李暄对他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城头一眼,一抖马缰,“驾!”
“慕容公子保重。”莫问和暗卫一拱手,赶紧追了上去,一行人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雨中。
城头,秦绾心念一动,若有所觉,一个转身来到城墙边,眺望着远方。
“王妃,怎么了?”跟着她的执剑警觉地问道。
“刚才感觉到有人在看我…”秦绾皱了皱眉,自语道,“错觉吗?”
“应该不可能吧?”执剑挠了挠头道,“这个方向可是洪水泄出去的通道,这鬼天气,别说不可能有人在外赶路,就算有,也被直接冲走了。”
“也是。”秦绾想想,也不禁哑然失笑。
果然是错觉吧,要不然,刚才怎么会有一瞬间,觉得是李暄在看她呢?
“王妃!有人!真的有人!”猛然间,身边的士兵却高叫起来。
“什么?真有人?”秦绾顿时变了脸色,她敢放水,就是料定了这会儿不可能有人赶路,可如果真有人,刚才的洪水怕不是要出人命?
“咦?王妃!”执剑惊喜道,“您看,是不是慕容公子?”
秦绾一愣,往城下看过去,却见那一人一马在水中艰难而行,不是慕容流雪又是谁?
“果然是慕容公子来了!”执剑欢喜道。
慕容流雪一个人来的?
一瞬间,秦绾脑中就冒出了一个疑惑,然而,下一刻,她又忍不住笑自己。
真是痴了,无论如何,那个人也不能出现在这里啊。
今天临时出门了一天,拖到现在才更新,最讨厌被打乱作息了,明天也不知道调不调整的回来。┓(?′?`?)┏
☆、第八十三章 替王爷揍你
下了两天的暴雨终于放晴,阳光普照之下,城内的积水迅速褪去,只留下墙上斑驳的水迹,街道上还散落着不少扑腾的海鱼,被附近的百姓乐呵呵地捡回了家。
之前转移的百姓也都陆续回家,只是被大水淹过的房子还得好好收拾才能住人,一部分倒塌的民居也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始重建。这会儿才能看出,在民生上,柴广平确实是个合格的刺史,灾后的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秦绾看了一会儿,发现柴广平确实有能力处置,便放心回了驿馆。
秦姝早已准备好热水,让她沐浴更衣。
驿馆在刺史府边上,地势较高,倒是没有被淹得太厉害,行李被褥什么的都没打湿,几个粗使仆妇麻利地打扫干净了屋子,再点上熏香驱散淡淡的海腥味,等秦绾出来,已经一切如常。
没一会儿,收拾整齐的沈醉疏和慕容流雪也来了,不过沈醉疏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就回去睡觉了。
“辛苦了。”秦绾很认真地道。
沈醉疏打了个哈欠,连话都不想说,挥挥手就出去了。
“看来是真迷糊了。”端着托盘进来的荆蓝“噗哧”一笑。
要是沈醉疏还有三分清醒,不可能不对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不表示抗议。当然,抗议了也没用,现在邵小红可是锦川百姓心里的红衣小仙女,要是沈醉疏敢说一个“不”字,怕是上个街都要被臭鸡蛋烂白菜砸一身的。
“王妃不需要休息吗?”慕容流雪看着秦绾脸上的倦色,担忧地问道。
“都这个点了,现在睡了晚上得睡不着了,更不好。”秦绾摇摇头。
这两天里,她也是休息过的,何况就算她出现在城头,也只是动动嘴,哪个敢让摄政王妃亲自动手的,所以她的消耗远不如沈醉疏,倒也还撑得住。
“王妃,喝点燕窝粥。”荆蓝放下托盘,在秦绾面前放下一碗粥,又端给慕容流雪一杯茶,笑道,“慕容公子一路辛苦,喝杯姜茶去去寒比较好。”
“谢谢。”慕容流雪抿了一口,惊讶道,“这不是普通的姜茶吧?似乎是用药材煮的。”
“是苏神医开的方子,熬了几大锅,在各个街口发放给救灾的士兵和帮忙的百姓。”荆蓝答道。
“总算还做点事。”秦绾顿了一下。
“王妃先垫垫肚子,然后也喝一碗吧。”荆蓝道。
“知道了,你们别忘了自己。”秦绾点头。
“是。”荆蓝拿着空的托盘出去了。
房门一开,秦姝和她错身而过,又端了几样瓜子点心进来一一放好,侍立在秦绾身后。
“怎么这么快就从南楚回来了?”秦绾这才问道。
“伤心地而已,把大家都好好安葬了,以后常年回去看看便是。”慕容流雪洒脱地一笑,“倒是从楚宫里收拾出来的那些典籍,其实大部分一直放在飞花谷的大书房里,我都没见过,刚好趁这机会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送给我吗?”秦绾笑问。
“我留着它何用。”慕容流雪也笑。
“那就却之不恭了。”秦绾很愉悦,本来也没打算客气。飞花谷里可不止是一幅春山图,当年穆连城留下的兵书手稿、容夫人手书的机关图纸,哪一样不是稀世珍宝?何况,那些只有在朝廷手中才能发挥作用,难怪宫亦如要对飞花谷下手。
“对了,慕容一个人来的?”隔了一会儿,秦绾才问道。
慕容流雪微微一怔,眉宇间就流露出几分犹豫。
“王爷…”秦绾心念一转,微笑道,“来过了吧?”
“王妃知道?”慕容流雪惊讶道。
“现在知道了。”秦绾低眉,优雅地喝着燕窝粥。
“…”慕容流雪哭笑不得,居然是诈出来的吗?摇了摇头,他才开口道,“王爷公务繁忙,江相在京城独撑大局,所以王爷远远见王妃安好,便回去了。”
秦绾没有说话,心口流淌过淡淡的暖意。
所以,当时那个视线,果然是你吗?
“王爷既然来了,进城见一见王妃也不耽搁多少工夫嘛。”秦姝嘀咕。
“你不懂。”秦绾白了她一眼。
秦姝噘了噘嘴,不说话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秦绾又道。
“在下如今可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慕容流雪耸了耸肩,很轻松地说道,“若是王妃不嫌弃,有用得着的地方,在所不辞。”
“我也不说客气话,因为我确实需要人,所以,还是那句话,却之不恭。”秦绾道。
“不过,我并无为官之意,还请王妃见谅。”慕容流雪道。
“好。”秦绾点点头,没有太意外。
“王妃,言将军来了。”门外执剑说道。
“什么时候言凤卿来了居然还知道要通报了?”秦绾没好气道。那混账不是一直都是直接闯的么。
“还不是怕你在干点不方便的事吗?女人就是麻烦。”言凤卿一脚踢开房门走进来,满脸的不耐烦。
“言凤卿?”慕容流雪抬起头来。
“不错。”言凤卿一眼看过去,也不禁赞叹,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要说容貌,李暄、苏青崖、顾宁、陆臻、甚至他自己都不差,京城中的俊秀公子更是不知其数,眼前的人并不算是最出色的,甚至对一个男人来说,太漂亮了反而显得不够气魄。然而,慕容流雪胜在那股不染尘埃的气质,即便经历大变,家破人亡,依旧淡然如初,宛若谪仙。
尤其,在这大灾过后的锦川城,所有人都狼狈不堪的时候,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不能不让人眼前一亮。
“很好。”慕容流雪起身,对着他走过去。
“我认识你?”言凤卿疑惑道。
“现在认识了。”慕容流雪脸上的笑容不变,忽的出手,一拳头打在言凤卿小腹上。
“呯!”言凤卿整个人被他打飞出去,穿过大开的房门,四脚朝天狠狠砸在院子里的青石地板上。
慕容流雪这一拳虽然只动了三分功力,不会把人打出内伤来,但下手着实不轻,言凤卿没有防备,加上他是将领,和内家高手过招也着实没有优势,挨了一拳,肚子里像是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就算他的身体素质,一时也爬不起来。
“呃…”秦绾看得目瞪口呆,又是一头雾水。
慕容流雪和言凤卿有仇?这下手真是够黑够狠的,可是他俩好像八竿子打不着边吧?
“言将军,没事吧?要扶你吗?”执剑顺口问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幸灾乐祸。
让你对王妃没大没小的,王妃宽宏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不是就有人收拾你了嘛,活该!
“咳咳咳…”好一会儿,言凤卿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胃里的酸水,这才道,“本公子得罪过你?”
“没有。”慕容流雪一脸的淡定,“王爷让我替他打的。”
“…”言凤卿僵住了,脸上的神色不住变换,煞是精彩。
“为什么?”秦绾怔怔地问道。
要说李暄看言凤卿哪儿不顺眼的话,早就可以揍了,还用得着请慕容流雪出手?要是因为言凤卿这几天老跟她过不去——李暄的消息应该也没这么快?
“之前的洪水,难道不是言将军放的吗?”慕容流雪道。
言凤卿一愣,不过,他能单人匹马整合洞仙湖水寇,自然是聪明绝顶的人物,稍一转念就明白过来,脱口道:“我靠!那家伙刚刚居然在城外?”
“差点被洪水淹了,王爷很生气。”慕容流雪道。
“我去!他老婆出的主意下令放的水,干本公子屁事!”言凤卿气急。
“王爷说,王妃顶多出个主意,布置这条水路,她不擅长,只有言将军做得到。”慕容流雪淡然回道。总之意思就是,是你干的没跑了!
“我…”言凤卿哑口无言。这逻辑,简直是…他都快冤死了好吗!李暄哪只眼睛看见他老婆不擅长的了,明明擅长得很好吗?自己最多就是最后看了设计图,修改了几个点,但十之八九还是那个女人的手笔好不好!
秦绾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转开了眼神。
“那个,王爷没事吧?”执剑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刚才在城墙上他还信誓旦旦地对王妃说,这鬼天气不可能有人赶路,谁知道那个时候王爷就在城外?
“没事。”慕容流雪摇摇头,又道,“王爷说,言将军若是不服,尽管打回来。”
“…”言凤卿闻言,差点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打回去?跟慕容流雪打架?那是想继续挨揍吗?就算要打,也等他把整个水军开过来再打!
“好吧,言将军来找本妃,是有什么事吗?”秦绾问道。
“本公子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要走了。”言凤卿一声冷哼,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揉了揉肚子,没好气道,“水军已经在锦州湾待命,陆臻和那两个俘虏我就带走了,另外,沈醉疏留给你重整锦州军。”
锦州有一万水军,光靠徐鹤那几个想要重编有点困难。
“知道了。”见他说的是正事,秦绾也点了点头,又道,“一路顺风,若事不可为,就先撤回来。”
“走了!”言凤卿直接当做没听见,抬脚走人。
“怪不得王爷总说,言将军还是不要留在京城好。”执剑嘀咕。
“怎么说?”秦绾诧异道。
“王爷说,看见他就会忍不住手痒。”执剑答道。
“噗——”秦绾没忍住笑出声来。
慕容流雪唇边也染了一丝笑意,其实他愿意留下来帮忙,还有一个原因是很佩服李暄和秦绾的用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谁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就连言凤卿那样的人,那种脾气性格,换个主君,就算他再有才,恐怕也要被砍头十七八次了。
“王妃。”荆蓝又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严肃。
“怎么了?”秦绾收敛了笑意。
“王妃,刚刚我继续去熬制姜茶分发各处,听到负责收拢药材的王主簿说,城里的药铺涨价得厉害。”荆蓝道。
“每次大灾过后,总免不了趁火打劫之辈。”秦绾的神色很平静。
“上次襄城的那些商人也是!”荆蓝气道。
被她一说,秦绾倒是想起了当初她带着沈醉疏和苏青崖政治那些哄抬粮价的商人的往事,不由得一笑,转头道,“闲着也是闲着,慕容,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慕容流雪立即答应。
“荆蓝,姝儿,喊上苏公子,咱们找茬去!”秦绾笑道。
“那我呢?”执剑急道。
“你?休息去吧,都快成熊猫了。”秦绾答道。
要说这两天最累的是沈醉疏,执剑也不遑多让,毕竟她这次带出来的侍卫只有执剑一个男人,这么辛苦的差事,她也不舍得荆蓝和秦姝去。
“放心吧,我会客串一下王妃的侍卫的。”慕容流雪经过执剑身边时,拍拍他的肩膀。
☆、第八十四章 瘟疫?
大水过后的借道上潮湿泥泞,隐隐飘着一股海腥味,店铺基本上都关着门,只有军士来来回回,以及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出来打扫自家门前,修缮房屋。
秦绾一行人男的俊美,女的俏丽,走在街上显得格外显眼,尤其慕容流雪那一身不染尘埃的南楚式飘逸白衣,偏偏没溅起一丝泥水,简直比秦绾还醒目。
不过,这两日秦绾大部分时间也在城墙上,军士对这位摄政王妃的容颜并不陌生,比起她初到锦州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尊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行礼。
“这以后,收拾锦州军就容易多了。”慕容流雪感叹道。
“男人嘛,最容易产生共鸣的不就是和他们共患难过吗?”秦绾挑了挑眉。
“说起来,言将军是不是没发现?”慕容流雪忽然道。
“肯定的。”秦绾一耸肩,“沈醉疏说要去水军,就是因为楚江一条道,不会走迷路,要是言凤卿知道,就不能留个路痴单独带兵。”
“那怎么办?”慕容流雪哭笑不得。
秦绾抬头,看着风雨过后露出的那一抹血色的夕阳,顿了顿才道:“他把锦州水军整出个人样就得了,我让朔夜留下。朔夜性子沉稳,南楚之战后自成一军,经验也有。锦州军里原本也是有几个能用的。”
还有一句话是她没有说出口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契机,沈醉疏的性命也没剩下几年了,何苦要浪费在枯燥的练兵防守上。即便最后真的没办法,但作为朋友,秦绾也希望,至少他最后的年华是灿烂而精彩的。说什么想要平淡安宁地过完最后的日子,秦绾是嗤之以鼻的,那不是逃避吗?
慕容流雪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似乎秦绾的心情不太好,不过终究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话题道:“我从南楚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王妃应该会关心。”
“什么事?”秦绾好奇道。
“听说,前日西秦太子造访了鸣剑山庄,请唐老庄主出山,担任西秦国师。”慕容流雪道。
“国师?”秦绾脚步一顿,失声道。
“夏泽苍这次是被你气到了。”慕容流雪一摊手,无奈道,“按理来说,天下高手,一半出自西秦,可这次却被东华的人杀了个灰头土脸。”
“他明明是被公子给气的。”秦姝嘀咕道。
“说起来,唐公子都坑他这么多回了,他还敢去找唐老庄主。”荆蓝也道。
“王妃的两个侍女,挺有意思。”慕容流雪忽然一声轻笑。
“啊?”荆蓝一愣,看看秦姝,对面也是一脸的疑惑。
秦绾将刚才几人的对话回味了一遍,猛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笑道:“当初…在西秦会盟那会儿,你就发现了?”
“嗯。”慕容流雪笑着点点头,“真的想通还是在楚京的时候,不过也是因为你根本没想瞒我,也不加掩饰。”
“我相信慕容,有些事不需要明言。”秦绾答道,“装一下糊涂会更好。”
“王妃说的是。”慕容流雪从善如流。
“王妃和慕容公子在说什么啊,怎么我们都听不懂呢?”秦姝撒娇似的道。
“笨。”一直没开口的苏青崖终于叹了口气,“你对唐少陵的态度露馅了。”
“啊?”秦姝傻眼。
被这么清晰地一提示,荆蓝转念一下,立即明白过来。
王妃只是江相的义女,而唐少陵也只是江相的外甥,他们为什么关系如此亲密是一回事,可作为王妃的侍女,居然把唐少陵当成自家人,甚至比一直叫王妃姐姐的陆臻都亲密,这态度显然很有问题。尤其,荆蓝依稀记得,秦姝跟着王妃回安国侯府的时候,称呼秦珑都只是比较生疏的“四小姐”。
“因为我是相爷送给王妃的嘛…”秦姝眼珠子一转,有些心虚地道。
“无所谓,王妃若是介意,当时就不该当着我的面说出陆家之事。”慕容流雪笑道。
“想必这次你去南楚的时候顺便也查了查。”秦绾了然。
“好奇而已。”慕容流雪一耸肩。
“无妨。”秦绾摇了摇头。
时至今日,其实东华已经没有能奈何得了她的人了,对于亲近的人来说,很多秘密都已经无所谓,不说,只是没必要罢了。只怕连陆熔都已经猜到了她是欧阳慧,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说开罢了。
“那么唐老庄主到底答应了没?”荆蓝追问道。
“答应了。”慕容流雪眉宇间也闪过一丝无奈,“鸣剑山庄有家有业,总不能太不给太子殿下面子,反正太子也只是想要挂个名而已。”
“那公子呢?”秦姝道。
“唐少主…听说一直在闭关。”慕容流雪道。
“还在闭关?”秦绾惊讶道,“他这回去有多久了?”
“该不会是因为王妃的事被罚的吧?”荆蓝担忧道。
“应该不是,因为庄主正在大发雷霆,若非唐家闭关的地方是祖坟,都想砸门了。”慕容流雪笑道,“其实,这次过来,就算在你身边看见他,我也不会意外——誰叫唐少主竟然放话说要闭关两三年,怪不得父母着急。”
“也是,唐家三代单传,唐公子这年纪不娶妻生子,还要闭关个两三年的…”荆蓝嘀咕了几句,看到前面的景象,赶紧道,“王妃,就是前面的李记药铺…咦?好像王主簿也在。”
“去看看。”秦绾一招手。
“这药就是这个价,我也没趁火打劫,您打听打听,锦川的药都是这个价!爱买不买,官府也不能强买强卖吧!”远远的,就听到店家嚣张的声音。
秦绾微微皱了皱眉,这掌柜倒是比襄城的那些商人更聪明。涨价,但涨得不算太多,至少没超过朝廷的底线,再拉上同行,能赚上一笔,风险还不是很高。
要知道,官家若是以朝廷的名义无偿征收货物是要有旨意的,平时的小灾小难的,也得出钱购买,毕竟商人也是东华百姓,若非生灵涂炭,也没有牺牲商人救援其他百姓的道理,而锦川这次水灾显然没到这个地步。当然,商人若是坐地起价也很难处置,律法没有规定商品只能卖什么价,上回在襄城,秦绾也只能使用偏门的法子,李暄倒是想将灾后哄抬物价列入东华律法,只是这一年来实在太忙,还没来得及实施。
“可是现在整个锦川城都需要大量的药材,你这一涨,加起来可就不少了。”王主簿一脸的无奈,因为焦急上火,嘴角都起了好几个水泡。
“那也没办法。”店家翘着二郎腿,拿了根竹签还在剔牙。
“你!”王主簿气急。
“掌柜,买药。”秦绾一步跨进店门。
“里面请…呃,小人见过王妃。”店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照方抓药。”苏青崖冷着脸,一巴掌把药方拍在柜台上。
“是是。”店家拿起药方看了看,随即愣住,迟疑道,“您这药方没写清分量呀。”
“不必。”秦绾答道,“药方上所有的药材,有多少本妃要多少,不单是你家的,整个锦川城的都算。”
“这…”店家一脸为难,赔笑道,“王妃,这整个锦川城有七家药铺,这些药加起来,那个…而且别家的…”
“怎么,怕本妃没钱给你?”秦绾一声冷哼,往桌上拍了一张银票,冷声道,“订金。本妃出门不会带这么多钱,一会儿给你个欠条,过几日派人送来。你也别想推脱,像锦川这种地方,药铺之间肯定是有商行的,要不然你们涨价都涨一样的?”
店家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银票,看清了上面的数字,心头一喜,眼珠子一转,顿时搓着手笑道:“王妃果然爽快,可不像是有些人…”
“你!”王主簿气得满脸通红,转头道,“王妃,这小人…”
“王大人,这边。”荆蓝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别说了,看着就是。”
“荆蓝姑娘,这些商人见利忘义,怎么能…”王主簿也年纪不轻了,这一气之下,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您放心,我们家王妃从来不吃亏。”荆蓝笑着给他拍背顺气。
很快的,店家就指挥着伙计收拾完秦绾需要的药材,一麻袋一麻袋地装上板车,一边又道:“王妃您也知道,药材这东西怕水,这被水一淹,好多都不能用了,只剩下这些,全在这里了,那价格上嘛,自然是贵些了。”
“真的全在这里了?”秦绾淡淡地问道。
“当然,保证没有了。”店家信誓旦旦。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价格,不卖完还留着过年吗?
“很好,通知其他几家掌柜,把全部药材都送去菜市口,不许留下一克,务必亲自来结账。”秦绾沉声道。
“是!”店家欢喜地应了一声。
因为王主簿之前已经拿着方子在锦川城中的药铺都跑过一趟了,所以这些店家其实早就打包好了需要的药材,就等涨价。如今得到通知,速度飞快地运了过来。
秦绾让每个掌柜亲自带着苏青崖去检查药材,自己每家付了订金,写好欠条,连价都不还,真是皆大欢喜。
另一边,士兵们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通知百姓,到菜市口来领取防治疫病的汤药,每户人家一大碗喝的药,加上一桶药水,负责泼洒屋子和自家门前的街道,尤其是淹死过牲畜的圈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