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去换衣服准备。不是没办法让南宫芸乖乖听话,不过时间紧迫,她懒得浪费口水,美男计好用,为什么不用?要是早想到这点,今天就该带邵小红和秦姝来。
至于顾宁的心情…算了,等这次回去也出了国孝了,赶紧办了婚事好了。
南宫旭的脸色也有些怪异,看着秦绾忍了忍,终于没说什么。
小师妹对顾家的公子一往情深,原本义父想着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顾家想必不会不满意这桩婚事,就直接上门提亲了,谁想顾月白还真是一口拒绝,口口声声自家蠢儿子配不上南宫家的大小姐,义父回来气病了一场,两家从此交恶。之后没过一年,顾宁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连半月山庄都一声不吭地人去楼空,江湖上甚至有传说是顾宁被人寻仇杀了,顾月白丧子伤心过度避世去了——若不是圣山的高手榜上顾宁的名字一直没销掉,信的人会更多。要说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道他们居然会在锦州遇见了顾宁,敢情这人销声匿迹,居然是投效了朝廷?
南宫旭很无奈,怎么看小师妹都不可能和顾宁在一起,再纠缠下去,最终总是女孩子更吃亏的。
“差不多了,你们也别都杵在这儿了。”秦绾又道。
“可是,至少留下一些人保护王妃。”吕辉忧心道。无论如何,摄政王妃不能出事。
“本妃带着侍卫,还有他在。”秦绾一指沈醉疏,头也没抬一下,继续研究着海图。
“那…你也留下。”齐森拍拍南宫旭的肩膀。反正南宫世家的人暂时交给他统领,这点还是能做主的。
秦绾也没反对,等众将都各自去了军中,这才道:“本妃这里,只要该做的事不出差错,没那么多规矩,坐。”
“谢谢。”南宫旭迟疑了一下,挑了个最下首的位置坐,见秦绾说完就没怎么理会他,又好奇地打量着沈醉疏。
如果顾宁是投效了朝廷,这人就真的连个当人属下的模样都没有。更何况,沈醉疏和顾家不一样,他孤家寡人,又成名已久,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人驱使?
“放松点,南宫世家的首徒,也不是第一天在外面混了。”沈醉疏漫不经心地道,“你那群师弟师妹,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对付几个倭寇也没问题,操太多心都把他们惯坏了。”
南宫旭苦笑,在江湖上混久了,可不代表上过战场啊,之前看到的那些村子残骸,就连他这样手下见过不少血的人看来,都觉得想吐。何况,现在他既然在这里了,如果这位王妃出了点差错,不管他错没错,整个南宫世家都要大祸临头。
“得了,真要有什么事,等你保护她,说不定还是她保护你。”沈醉疏说着,站起身赖,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情形。
他的玄铁箫不方便战场搏杀,所以今天根本就没带上,随手拿了一把普通士兵用的钢刀。
南宫旭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秦绾。
可这位王妃身上一点儿习武的痕迹都没有啊,那双纤纤玉手,不见一个茧子,难道修炼的是特殊的功夫吗?
“来了。”沈醉疏沉声道。
南宫旭不敢多想,立刻握住了手中的剑。
一队三千人左右的倭寇出现在村口,村子里假扮村民的士兵立即丢下手里的箩筐、渔网等物,大呼小叫地往村里跑。
顾宁正被身边的女子烦得脑袋生疼,见状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顺手把人往荆蓝那边一推,喝道:“退后!”
“宁哥哥!我和你一起去!”南宫芸喊道。
“连把剑都没有,你去干嘛?找死?”顾宁瞪了她一眼,满肚子怨气。来当诱饵的人谁会藏着刀剑这样的兵器,顶多带了把小匕首。
“宁哥哥,我就知道你关心我。”南宫女脸上的表情满是陷入爱河的少女的娇羞,仿佛杀进村来的倭寇都只是一群木头人。
“…”顾宁欲哭无泪,碰上个脑残怎么办,怎么办!
“行了,快走吧!落在倭寇手里的女人,那才叫一个生不如死!”荆蓝实在看不过去地帮了一把,拽着南宫芸的手就跑。
“宁哥哥,剑…”南宫芸被拖着边跑边回头喊。
顾宁头也没回,一个士兵从一处民房后面转出来,抬手抛了一把剑过去,被他稳稳接在手里。
作为指挥所的屋子里,沈醉疏看了许久,皱紧了眉头,回头道:“紫曦,我觉得你最好过来看看。”
“嗯?”秦绾有些诧异地抬了抬头。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沈醉疏沉声道。
听他这么说,秦绾也放下海图,起身来到他身边。
“你看那些倭寇的动作。”沈醉疏指道。
“这是…”秦绾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军阵?”
“尽管只是个雏形,但也有军阵的影子,不是以前那种一窝蜂冲上来就砍的强盗了。”沈醉疏道。
秦绾的脸色很阴沉,嘴唇紧抿。
倭寇凶悍不畏死,若是一对一,除非是常年和北燕交战的精锐,或是秦绾这次带出来的王府亲卫,否则普通的东华士兵并不占优势,经常要两三人才能杀死一个倭寇。可若是这些只会乱杀一气的悍匪学会了正规军的军阵…只要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南宫旭还不是很明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疑惑。
何况,先不说沈醉疏居然对一位王妃直呼其名,就说“紫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几路埋伏的人马先后冲出,和倭寇交上了战。
顾宁一剑刺死一个倭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把弯曲的倭刀一前一后地从倒地的尸体后面劈过来,吓了他一跳。
倒不是会被这种偷袭伤到,只不过这三人的小配合,怎么这么像是东华军中普遍使用的小三才阵呢?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人有难,其他两人马上就能援手,一组遇见危机,边上两组也可以立刻救护。虽然眼前这个配合很捡漏,漏洞百出,可这确实是三才阵的雏形。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些倭寇并没有那么容易冲散,一时之间,虽然因为人数和偷袭包抄的关系占了上风,但伤亡人数却远远超出了预计。
“冉秋心该死!”秦绾脸色铁青地一声咒骂。
她算是知道了那个扶桑女王是怎么做到一统几十个势力的了,虽然这军阵在东华眼里是个笑话,可在扶桑本土,已经是一种飞跃了,如果有这样一支军队,一个个势力横扫过去又有什么难的?
前两天写得有点伤,今天气温又一下子窜到38度,难受死了,让我缓一缓,顺便调整一下时间,争取明天能固定到早上11点更新。
☆、第八十六章 没见过这么找抽的
珍珠村一役大获全胜,大军回锦川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然而,秦绾却没有太高兴,反而心事重重。那种杀气腾腾的模样,就连跟她最熟的陆臻都溜得远远的。
执剑没办法,只好去请了沈醉疏过来。毕竟,顾宁徐鹤等人和陆臻一样,都被王妃当成了晚辈看待,该训就训,也只有这位还能说几句了。
“不是已经送信给虞清秋了吗?”沈醉疏安慰道。
“这是事后补救。”秦绾苦笑,“不过,冉秋心应该不至于蠢得倾囊相授吧?应该是要留有后手的。我看今天的军阵,有很多小错误不像是训练不到位引起的,而是阵图本身错了。”
“那不是很好?”沈醉疏不解道,“冉秋心想必也知道战阵之法流落到异族手里的后果,所以给出的就是错误的东西。”
“天真!”秦绾一声冷笑,“冉秋心以为世上只有她一个聪明人?异族又如何,不和我们一样是人?谁也没比谁多长个脑子。那些倭寇缺乏系统的知识,无人指导,也无从着手,除了一股子血性,什么都没有。但是,冉秋心那个蠢材,给了他们火种。”
“你是说…”沈醉疏的脸色也不禁难看起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秦绾垂下了目光,冷冰冰地说道,“人类从茹毛饮血到钻木取火吃熟食,谁也没有教导过他们,那是本能。只要有了火种,谁知道二十年后倭寇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怎么办。”沈醉疏觉得很棘手。从今天的军队看来,这星星之火很明显已经蔓延开来,再想要扑灭已经不太容易了。
“去叫言凤卿来。”秦绾沉吟了一下道。
“好。”沈醉疏点点头,也没喊侍卫,反正营帐之间距离不远,干脆直接过去把言凤卿拎了过来。
于是,秦绾看见眼前的人也不禁一阵愕然,好半晌才道:“你就这么把他拎过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沈醉疏疑惑。
“至少让他穿上衣服啊…”秦绾扶额。
“…”沈醉疏汗颜,半晌才道,“忘了,谁想到大白天的这家伙这副模样。”
谁叫秦绾说的话太惊悚,让他一路走一路想,就没注意别的。何况,言凤卿也不是没穿衣服,就是…好吧,军容不整,打二十军棍的程度。
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长裤,而上身…原本肯定是正常的衣服,可却被言公子把两个袖管剪掉了,直接露出两条晒成小麦色的手臂。腰间随便用了根布条一扎,就和码头上搬麻袋的苦力没什么两样。
“我就说你发的什么疯。”言凤卿没好气道,“这么热的天,连个冰盆都没有,在自己营帐里光个膀子怎么了,少见多怪!”
“本妃是挺少见多怪的,把言公子往倭寇堆里一扔,只要你不开口,恐怕倭寇都认不出来你不是自己人吧?”秦绾没好气道。
言凤卿一声冷哼,也不在乎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往她对面一坐,一脸不爽:“什么事?说!”
“扶桑本土,大概能有多少兵力,多少人?”秦绾没理他,回头问道。
“这个么…”沈醉疏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上次去扶桑有几年了,不过人口这东西,在战乱中锐减很容易,想回升却没这么快,那岛上大约百万人左右,军队不足十分之一,说是几十个势力,有些小势力总共也就两三千人,一座城罢了。”
“也就是说,经历了一场一统战争后,虽然这些军队大半被编成了一股,但总数还是不会超过十万人?”秦绾问道。
“应该。”沈醉疏谨慎地道,“虽然可以继续征召,但扶桑那个地方四面是海,地势多山陵少平原,适合耕种的地方不多,大半靠的还是捕鱼为生,若是青壮抽调太多,怕是养不活这支军队不说,平民也要饿殍遍野。只要那个女王脑子还正常,就不应该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
“我知道了。”秦绾点点头,随即道,“有什么问题没有?”
“问我?”言凤卿莫名其妙。
“向导给你,还有详细的海图,你能不能带领水军抵达扶桑?”秦绾直接问道。
“你想直接把扶桑打下来?”言凤卿脱口道。
“趁着他们还来不及消化中原文化,现在不打,等着以后他们变成下一个北燕、西秦、南楚吗?”秦绾道。
“向导啊?”言凤卿皱了皱眉道,“你抓的那个书生太狡猾了,在这里还好,若是回到扶桑,我们语言不通,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秦绾知道他说的是事情,也迅速思考着对策。下毒?可是用毒药控制一个人也是有风险的,那就是——首先被控制的人得怕死。她不知道冉秋心的手下怕不怕死,可绝不怀疑冉秋心放人出去,自己手里会不留下点什么,也许就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我记得,你有个手下懂扶桑语?让他加入我麾下,我去!”言凤卿道。
“陆臻?”秦绾怔了怔,有些意外。
“不行?”言凤卿斜睨她,显然是觉得自己出了个难题。
“你自己找他,他若是同意,我没意见。”秦绾想了想,叹了口气。
“这么爽快?”言凤卿愣了一下。他是知道那个少年叫她姐姐,想必关系很亲密,何况少年状元,前途无量,实在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跟他去远征海外。
“说的好像有血性的只有你一个一样。”秦绾丢了个白眼给他。
她很清楚陆臻的性格,如果是为了这件事,只怕自己不同意她也是要去的。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嘱咐道:“陆家几支就这么一根独苗,何况他的才能放在这里简直是浪费,你悠着点儿!”
“放心,除非是在海上船翻了,否则本公子保证把人给带回来。”言凤卿大笑。
“回头叫言冰给本妃当侍卫。”秦绾冷哼道。
“挺好的,那傻小子是要好好修理修理。”言凤卿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嘻嘻的。
“什么时候滚!”秦绾道。
“不急。”言凤卿正了正脸色,“看这天象,不日会有一场暴风雨,现在出海太危险了。”
“暴风雨?”秦绾惊讶地看着他。
明明晴空万里的,连乌云都没一朵,这是从哪儿看出来会有暴风雨的?
“这个,相信他吧。”沈醉疏耸了耸肩,插口道,“这家伙看天象挺有一手的,不比钦天监那些老头儿差。”
“要出海的话,这确实是个很有用的技能。”秦绾的脸色有些古怪。
当初李暄把这么一个公子哥儿扔到洞仙湖去做水匪,难不成就是知道言凤卿有这方面的天赋?
“本公子还没看错过。”言凤卿得意地笑,“最迟今天晚上,暴风雨的先兆就要来了。”
“你不早说!”秦绾怒视了他一眼,当机立断叫来了徐鹤,让他通知各军,加固营帐,给粮草盖上防水的油毡固定,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军营都忙活起来。
“要是今晚没事,那些将军估计会摸黑来砍了你。”沈醉疏道。
“本公子说的是‘最迟今晚’,他们要不动作快点,就要冒雨干活了。”言凤卿道。
“所以,你早点说会死吗?”秦绾怒道。
要是她今天没想起来找言凤卿,是不是要等到暴风雨来临大家才手忙脚乱!
“又不是我的兵。”言凤卿瘫坐在椅子里,一脸的无所谓。他就带了百来个人,这会儿早就收拾妥当了。
秦绾磨牙,没见过这么欠抽的,好想打人怎么办!不行,打坏了就没人去扶桑了,必须回来再揍!
正在这里,营帐的门帘被一阵风吹起来了些,虽然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凉,瞬间将暑气冲散了不少。
“这风凉爽。”沈醉疏舒了口气。
言凤卿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势,随意道:“顶多两个时辰。”
“很好!”秦绾霍然起身,一转头,笑得无比温柔,“沈大侠,今天怎么说也是打了胜仗,应该庆功,咱们去驿馆找苏青崖一起喝两杯如何?我从王府带了几坛酒来。”
“好啊。”沈醉疏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看了言凤卿一眼,还是不动声色地配合。
“那么,言公子,告辞。”秦绾丢下一句话,连东西都不收拾,只拿了最重要的军报地图,随意一包,就要走人。
“等等等等!”言凤卿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窜过去,气道,“你要回驿馆?你不是统帅吗?怎么能抛弃这里的士兵!”
“若是和倭寇血战,本妃自然与麾下将士生死与共,不过这刮风下雨嘛…”秦绾白了他一眼,冷笑道,“请恕本妃娇生惯养惯了,就不和你们这些大男人同甘共苦了!”
“喂…”言凤卿一头黑线。
秦绾不理他,出了营帐,随手将东西扔给门口的荆蓝,又吩咐道:“执剑,备马,回驿馆。”
“是!”执剑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即牵马去了。
“真走?”言凤卿咬牙切齿。
“好好享受暴风雨的洗礼,言、将、军。”秦绾朝他笑得仿佛身后鲜花盛开。
言凤卿无语…谁叫他现在是正式的军职在身,要说锦州军的将士还有休沐日可以回家,可他率军来锦川是执行任务,连休沐都没有!白天还能出去转转,但夜不归营却是军法重罪!
“王妃!”很快,执剑和顾宁并肩而来。
“怎么?”秦绾疑惑道。
“属下请命护送王妃回去。”顾宁一拱手,满脸都是纠结和怨气。
秦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早上她确实坑了顾宁一次,这会儿心一软,也就点点头。
“你敢走,本公子立刻就去把你的真面目告诉他们!”言凤卿怒道。
“去啊,吕辉一定欢天喜地地欢送。”秦绾同情地看着他。
就吕辉那个胆子,比谁都怕暴风雨吹倒了什么东西弄伤了她,她要回驿馆,只怕全军除了言凤卿就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言凤卿无语。
“王妃,快走吧!”顾宁猛地脸色一变。
秦绾一抬头,却见远处一个醒目的白色身影左顾右盼地往这边走过来,像是沿途在寻找什么。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荆蓝直接迎了上去,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南宫芸欢欢喜喜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厉害!”执剑比了个拇指。
“我就是告诉她,刚刚顾将军去找徐将军议事了。”荆蓝笑道。
秦绾微微抽了抽嘴角,敢情这是祸水东引啊!
“王妃…”顾宁叫了一声。
“行了,走吧。”秦绾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莞尔。同时也有了决定,南宫世家里,虽然南宫旭还算是拎得清,但南宫芸显然是个麻烦,南宫杰宠女如命,显然也没法收为己用的,正好这次战斗他们也发挥了作用——毕竟在村落的巷战中,几个高手分散开来,有他们分担压力,使得普通士兵的伤亡减轻不少,就当是功过相抵好了,过了这场暴风雨,把人放了就得了,也省得顾宁看见她都一副想生气又气不出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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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早知如此
“轰隆~”
随着雷声,巨大的闪电如同白蛇一般撕裂漆黑的天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之威,让人颤栗。
“这还没到酉时呢。”顾宁目瞪口呆地看着窗纸上被烛火映出的疯狂摇曳的树影。
原本这时候应该还是烈阳高照,可这会儿几乎和半夜一样,外头伸手不见五指,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幸亏秦绾他们回来得早,吩咐厨下整治了一桌酒席,又搬来一坛桃花酒,才能如此惬意地一边看雨一边吃饭,可以想象这会儿言凤卿一定在苦逼地骂娘。
军中使用的帐篷虽然牢固,不会被狂风刮走,但这么大的雨势,漫水却是没办法的事。
荆蓝和秦姝、邵小红三个姑娘一块儿说悄悄话去了,执剑也去安排外面的侍卫和暗卫避雨。这天气里,刺客想要出没都不容易。
桃花酒虽然清淡,但秦绾也就是略略沾了沾唇,顾宁自律,苏青崖也对酒兴趣不大,这一坛子酒基本上都落入了沈醉疏的肚子,不过秦绾会特地带上自己酿的酒,原本也是给沈醉疏捎的。
“在一起久了,有时候确实觉得言凤卿那家伙挺欠揍的。”沈醉疏道。
顾宁立即点头表示同意。要是言凤卿能早点通知大家会有暴风雨,就算大军不能撤,至少能多做点准备。说起来他都觉得心虚,原本只是想避开南宫芸,所以听见王妃说要回驿馆,赶紧请命护送,可谁知道王妃居然是回来避雨的…想想徐鹤等人现在大概在往帐篷外舀水,自己却安坐在这里喝酒,似乎很不仗义的样子。
“阿宁。”秦绾忽然叫了一声。
“啊?”顾宁回过神来。
“说起来,那个南宫家的大小姐究竟做了什么,居然把你吓成这个样子。”秦绾笑道。
“这个…”顾宁一脸的尴尬,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纠结。
“不就一个女人吗?”沈醉疏也道,“你爹都回绝了婚事,大不了今天过了,以后不来锦州就是。你现在从军,想见你也不容易。”
“女人…”顾宁苦笑。
“怎么,看着还挺清纯的,就是缠人了点。”沈醉疏道。
“清纯?哪个清纯的女孩子会给男人下药!”顾宁脱口而出。
一瞬间,屋中一片死寂,只剩下外面的风雨声。
“下药?”秦绾重复了一遍。
既然说出口了,顾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苦着脸道:“在客栈里,她买通店小二在我茶水里下药,还好那个小二年纪太小,做了这种事心里恐惧,被我逼问了几句就招了。”
“然后呢?就算了?”秦绾皱眉。
“星霜跟我一起出门的…那个…”顾宁挠了挠脸,抬头看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星霜一气之下,把茶壶和南宫芸房间里的换了一个。”
“然后南宫芸中药了?”沈醉疏目瞪口呆。
秦绾也是大开眼界,虽然从上次顾星霜给杜太师套麻袋还扒出了人家的风流艳史就知道这姑娘很彪悍,可没想到还有更彪悍的啊,而且那时候她才几岁?
“嗯。”顾宁艰难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南宫芸中了药,大半夜地跑到我门口疯狂地敲门,惊醒了大半个客栈的人,不过,那天晚上我和霜儿连房间都换了,她敲的其实是霜儿的房门。后来这件事被南宫世家强行压了下去。只不过之后南宫家主就上门提亲,说是…影响不好。”
“狗屁影响不好,都是他自己女儿做的孽。”沈醉疏没好气道。
“回家之后我和霜儿还被爹一起罚去祠堂跪了三天。”顾宁很无奈,“不是我下的药,我也没怎么着啊,真冤枉。南宫家那女人简直就是害人精!”
秦绾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妃别笑啊,早知道我就不说了。”顾宁嘀咕道。
“行了,回头那个南宫芸本妃帮你处理了。”秦绾憋着笑挥挥手。
自己当笑话听听就得了,也不能真当热闹看,否则现在南宫芸知道了顾宁的下落,若是豁出脸面去纠缠,到时候顾叶两家脸上都不好看。拿玉瓶去砸老鼠,不值得。
“轰!”又是一个闷雷,在很近的地方响起,震得门窗都一片跳动。随之而起的,是窗纸上印出的熊熊火光。
“是雷击。”顾宁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狂风暴雨中,雷击树木居然能烧起来,可见那威力有多强大。
“执剑?”秦绾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隔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小缝,一道身影迅速挤了进来,立即关门。但就是这么一会儿,屋里简直像是狂风过境似的,门口的地面甚至湿了一片——要知道,这大厅外面可是有回廊的。
执剑在门口脱下蓑衣斗笠,整个人还是在往下滴水。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迹,沉声道:“王妃,雷击落在城中一棵古树上,幸好并未伤人,火很快就能扑灭,不会蔓延到附近民居。”
“那就好。”秦绾点点头,松了口气,又拿起一个空的酒杯,倒满一杯酒,笑着扔过去,“虽然不是烧刀子,但起码也是酒,去去寒,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谢王妃酒。”执剑一手接下杯子,一饮而尽,笑嘻嘻地道,“王妃放心吧,我们暗卫更艰苦的日子都过了,哪有这么容易生病,而且刚才风太大,驿馆有几间房间的瓦片被掀翻了不少,现在有些漏水,不巧有一间被用作了仓库,兄弟们正在抓紧时间挪东西。”
“知道了,注意安全。”秦绾道。
执剑放下酒杯,行了个礼,抓起蓑衣,又看看窗外的风雨,摇摇头,连披都懒得披了,直接蹿了出去。
“这雨也不知道多久能停。”沈醉疏叹道。
“是好事。”苏青崖终于舍得从书里抬起头来。
“好事?”沈醉疏惊讶地看着他。
“这场风暴很强,按照常理来说,风暴停息后,海上应该会有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正适合出海。”苏青崖淡淡地道。
“说的也是。”沈醉疏想了想,也点点头。
他是不懂海上的气候变化,不知道两次风暴之间的间隔一般会有多久,可就算按照几率来算,一次风暴后立即出海,显然能争取最大的时间差。当然,若是真那么倒霉,两次风暴接踵而至,那…只能认栽了。
远远的,传来一阵阵隐约的雷鸣。
“这雷声是不是有点太低了?”顾宁忽然道。
“是海上的方向,希望这天气,下雨之前出海的渔民都回航了吧。”沈醉疏道。
“不对!”秦绾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这不是雷声!”
“不是?”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房子塌了?可那个位置应该已经在场外,没有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建筑了。”顾宁说道。
苏青崖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走过来,脸上一片凝重。
淅淅沥沥的雨将入夜的京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给盛夏里带来一丝清凉。
李暄走进刑部大牢的时候,虽然有侍卫打着伞,但衣角还是湿了一块。
“王爷。”叶云飞迎了上来行礼。
“废太子清醒了?”李暄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是。”叶云飞跟在后面,一边说道,“原本,废太子的情况,只有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候会有变化,而他今天一天浑浑噩噩的,智力如同三岁小儿,可刚才突然就清醒了,非要见王爷不可。下官见他神志清明,似乎真有话要说,这才派人前来通传。”
“废太子牢门外,是有狱卒看守的吧?”李暄问道。
“正是。”叶云飞苦笑着点点头,“因为废太子情况特殊,里面还有一个江氏,江相也吩咐过,不能让他们死了,所以牢门口始终会有两个狱卒守在那里。”
“那么,废太子恢复清醒之前,那两个狱卒说了什么?”李暄沉声道。
“这…”叶云飞闻言,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嗯?”李暄淡漠的一眼看过来。
“启禀王爷。”叶云飞心头一颤,赶紧说道,“狱卒常年在大牢深处不见天日,闲来无事,也就说一些京城茶余饭后的话题——”
“谁给他们的胆子,私下议论王妃。”李暄一声冷哼。
不用细查,他就能猜到那两个狱卒说了什么了,现在的李钰,若是还有什么事能把他刺激道这个程度,那就只有——欧阳慧!
叶云飞深深地低下了头,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浸透了官袍,在阴森的大牢里,通体发寒。
沉默中,一行人走进天牢最深处。
或许是因为摄政王要来,李钰的牢房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点了一支熏香除味,李钰本人也梳洗过了,一身青布衣袍,仿佛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书生,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他的两鬓竟然满是星星点点的霜白,连眼角都有了一丝皱纹。
两人隔着一道牢门,对望了许久无言。
“有什么话,你就对摄政王说吧。”叶云飞干咳了一声。
“你们全部出去。”李钰站得笔直,声音也很平静。
叶云飞皱了皱眉,转头去看李暄。
“都出去吧。”李暄点点头,制止了想要去搬椅子的狱卒,淡淡地道,“莫问,你也出去,让暗卫都不要靠近,本王和他…有话要说。”
“是。”众人答应一声,鱼贯退了出去。
莫问打了几个手势,示意暗中的人把守好天牢的各个通道入口,确保不会有人打扰。至于王爷…全须全尾的李钰也就只配让王爷单手耍着玩,现在还隔着牢门,手无寸铁,难道还要担心他能对王爷不利吗?
“可以说了。”李暄说着,手指一弹,一缕劲风打晕了隔壁老房的李键,附近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以及只有一口气的江涟漪。
“慧儿没死。”李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蹦出了四个字。
“哦。”李暄只是应了一声,冷眼看他,“然后呢?”
“你不反驳?”李钰惊讶道。
“你都已经认定了,本王需要反驳吗?”李暄一声嗤笑,眉宇间隐藏着一丝不耐,“所以,她没死,又如何?”
“…”李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肌肉扭曲,仿佛皮肤之下有一条条小虫在钻动。
是啊,没死,又如何?
原本,“欧阳慧没死”这个事实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将他从哪个迷迷瞪瞪的世界中拉回了现世,他像是疯魔了一样,只想马上见到她问个清楚,可又害怕面对,于是只能选择去见李暄。然而,他确实没想过,见到了之后又要怎么办?难道就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欧阳慧还活着这个事实吗?
“早知如此…”李暄摇了摇头,转身举步,“若你要说的只是这些,本王不会再来。”
“等等!”李钰脱口而出。
“还有事?”李暄背对着他,轻轻一挑眉。
“我知道了…春山图真迹的下落。”李钰道。
“本王爷知道。”李暄毫不动容人。
所谓的春山图真迹,被慕容流雪送给了秦绾之后,就像是一幅普通的画作一样,随手插在她书房的画筒里——和一堆赝品一起。
“不,我说的是,欧阳家的那一张。”李钰的声音很低沉,却成功地让李暄的脚步为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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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春山花鸟图
“欧阳家的那一张?”许久,李暄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在空旷的地牢中微微带起一阵回音。
“是。”李钰点了点头。
“真是笑话。”李暄没有转身,只是一声冷笑,“本王记得,你对江相说,春山图的事,欧阳燕和欧阳慧的事,都是夏泽苍告诉你的,你若是真知道那一张春山图的下落,又何必去抓陆臻他们。”
“抓陆臻的时候,我确实还没有想通。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她竟然出自无名阁!”李钰低吼道。
“如果你是想说,东西在无名阁,那就不用开口了。”李暄打断道。
当年欧阳慧被墨临渊捡回去的时候还是个婴儿,为了调查她的身世,墨临渊一定将她随身的物品仔细检查过,武神是何等样人,绝不可能多了一张春山图出来而不自知。
“有一件东西,即便是无名阁主,也不会细查的。”李钰却道。
“哦?”李暄终于转回来,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只要是清醒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既然最后还是走到了逼宫这一步,那我当初放弃她,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李钰苦笑道。
李暄只是看着他,不斥骂,也不安抚。
可是那样的背叛和伤痛,是属于没有他参与的那个欧阳慧的,他可以为她心疼,为她愤怒,却没有资格替她评判。
然而,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呜呜呜…”寂静的天牢里,传出一阵阵嘶哑的呜咽。
江涟漪在铺了稻草的床上扭曲着,似乎想说什么,可惜缺了半截舌头的人实在很难吐出清晰的字音来,只有一只充血的独目,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怨毒。
很显然,欧阳慧这个名字,同样是插在江涟漪心里一根永不褪色的利器。
李暄看都没看那一坨烂肉,背负着双手,清清冷冷地开口:“于是,你想要什么?”
“我想见慧儿!”李钰脱口而出,但随后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后退几步,面露惊惶之色,连连道,“不不,我不能见她,不能…可是…”
眼见那双清明的眼眸又蒙上了一层迷离,李暄皱了皱眉,直接道:“她不在京城。”
李钰的自言自语顿时戛然而止,隔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又恢复了明朗,一声苦笑。
不在——还真是干脆利落、无可辩驳的说法啊。
“皇叔祖…喜欢她吗?”许久,李钰才轻声道。
“与你无关。”李暄沉下了脸。
他和秦绾之间的感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完全不需要说给外人听,何况那个人还是李钰。
“是啊,已经无关了。”李钰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即便你不说,本王大概也知道你的意思了。”李暄又道。
李钰抬起头来看着他。
“大圣遗音琴。”李暄淡淡地道,“只有那张千古名琴,墨阁主无论如何也不会想着把它拆开来看看有没有夹带着什么东西的,只是大圣遗音琴是江相年少时从诗会上赢来的奖励,本王以为,欧阳氏没有必要,更没有能力瞒过江丞相,把一幅画不留痕迹地藏在琴里。”
“皇叔祖,欧阳燕,她是当年赵伯驹身边那个剑客的后人。”李钰提醒道。
“先不论你说的有没有可能,你找本王,就是为了这个?”李暄问道。
“我…”李钰一阵茫然,苦涩地一笑,“或者,只是不甘心,又或者,是求心安。明明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她的尸体还是我亲手盖棺安葬的,至少在秦大小姐挖坟之前,绝对没有人做过手脚。她不可能活着…可是,这两年来,我又总觉得,她一直在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灭亡。我也不知道,到底希望秦大小姐就是慧儿,还是不是呢?我想…求一个答案,趁我现在完全清醒的时候。”
李暄静静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说起来,先帝的诸皇子并不比他小几岁,虽然辈分差得有点大,导致玩不到一起去,但至少也算是一起长大——或者说,这些皇子都是李暄看着长大的。
而如今的李钰,褪去了得到太子之位后的志得意满和野心勃勃,反倒更像是七八年前,那个落魄不得志的英郡王,温和,淳朴,还带着点儿小怯懦,也许没什么出息,但至少平安喜乐。
如果没有遇见欧阳慧,或许李钰至今还是那个无用的英郡王,等恭亲王李铭登基后,得一块封地,远远打发出去过日子,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也不知道遇见欧阳慧,最后一个身死,一个幽囚,到底谁更倒霉一些。
“好好对她。毕竟…是她的师妹。”李钰垂下头,顿了顿,又说了一个地点。
李暄有些惊诧地一挑眉。
“有些东西,虽然不多,耽误留着也没用了。”李钰漠然道,“就当、就当是我给秦大小姐的添妆。”
“本王会转告她。”李暄想了想才道。
即便是夫妻,可李钰送给秦绾的东西,他也不想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就代为处置。是要还是扔,都由秦绾来决定。
“不要的话,就拿去赈灾吧。”李钰抽了抽唇角,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李暄点点头,手一指,解开了李键的穴道,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秦绾是个不喜欢回头的人,她的目光永远放在前方,所以,这个地方,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王爷。”见他走出来,守在外面的叶云飞和莫问才松了口气。
“回府。”李暄冲着叶云飞点了下头,带着莫问直接上马。
长街上,隐约飘过来一丝雨丝。
“王爷,下雨了,是不是…”莫问迟疑道。
“不必。”李暄一拍马,直接在大街上跑起来。
因为下雨的关系,街上的路边摊都收了起来,看不见几个打伞的行人,还有不少都避入了附近的店铺,使得大街上空旷得足够跑马。也幸亏雨不大,李暄胯下的赤焰又神骏非凡,把莫问和其他侍卫甩掉了一大截,跨进后院的时候,只有外衣有些潮。
顾不得沐浴更衣,他直奔秦绾的小书房,三两下把那架大圣遗音琴找了出来。
秦绾琴技一般,平时对琴也没太大爱好,跟着江辙学了几天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拨弄几下,用的大多也是李暄送的绿绮琴,这把大圣遗音琴从无名阁带回来后,就只有年初时拿出来让江辙弹过一次,就一直锁在琴匣里。
李暄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在书案上,手指一寸寸扶过琴弦,顺手一拨。
“铮~”刺耳的琴声一震。
李暄立即按住了弦。
虽然,他觉得李钰所说的仿佛儿戏,但既然大圣遗音琴就在这里——等等!
猛然间,他的手指顿住了。
尽管眼睛看不出来,但摸过去的感觉,确实有裂缝!而这样的千古名琴,琴身木料定然是整块雕琢,绝不可能是拼接而成的。
李暄坐下来,将琴身竖起来放在膝头,仔细摩挲着刚才察觉不对的那一块,果然发现那不是错觉。
大圣遗音琴的侧面,被人动过了手脚。
然而,即便看出了不对,他却也有些为难,这痕迹太过轻微,甚至无法判定是人为,还是因为保存不当使得名琴历经风霜而自然开裂,如果想要进一步检查,凭他自己的话,不可能不伤到琴。可惜这会儿司碧涵已经启程去了锦州,慕容流雪又在南楚未归。
“什么事?”李暄回过神来。
“王爷,慕容公子回来了。”门外的莫问答道。
李暄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刚刚还念着人,可真是及时雨!他连忙道:“请他进来。”
“是。”莫问有点疑惑王爷见客怎么在王妃的小书房,纳闷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身白衣的慕容流雪推门而入,尽管风尘仆仆,但可以看见眉宇间的阴翳尽数散开,看得出迁葬之后,飞花谷灭门对他的影响已经过去了。
“王爷这么急着传信,可是想要在下前往锦州?”慕容流雪微笑。
“不急,来看看这个。”李暄招了招手。
慕容流雪看了一眼大圣遗音琴,惊异地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在他对面坐下,紫曦摸索了一番,猛然间,手指一动,竟然从光滑的琴身上拆下来一块木条。
“果然是匠宗真传。”李暄佩服。
“过奖。”慕容流雪笑笑,从缝隙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又将木条复原,赞叹道,“将琴身挖空藏物,却又不损伤琴音,这份手艺倒也算得上是鬼斧神工了。”
李暄眼见大圣遗音琴里真的找到了东西,欣喜之余,却又涌起了更多的疑惑。
按照江辙的说法,欧阳燕本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可是这琴中藏物的技巧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得出来的?
“这是什么?”慕容流雪好奇道。
李暄缓缓在桌上摊平了绢帛,执剑薄如蝉翼的绢上,绘画着一副精致的花鸟图。
错落有致的芍药盛开,黄鹂婉转,一片春色跃然纸上。
“王爷的意思该不会是…”慕容流雪的神色有些古怪,“这是另一幅春山图?”
“是不是,马上就知道了。”李暄顺手抽出画筒中的春山图真迹,随后将花鸟图覆盖在上面。
绢纱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完全不能遮掩下层的墨迹,两张图合在一起,亭台花鸟无不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另一幅图留白的地方,天衣无缝。
“春山花鸟图。”慕容流雪神色一动,喃喃自语道。
李暄抬起头来,也有些震撼,两人顿时无语,一片沉默。
“轰隆~”外面猛地响起了一个惊雷,似乎窗外的天色也昏沉了不少。
“说起来,我进城的时候就发现,这天气估计会有暴雨。”慕容流雪忽然道。
“钦天监说了,不过风暴从还上来,京城这边影响不大。”李暄沉吟道,“去年云州水患之后,堤坝也刚刚翻修加固过,今年的夏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王爷!”猛然间,小书房的门被人直接撞开,莫问一脸惊慌地冲进来,身上还带着水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的天空乌云翻滚,雨势也加大了不少,风里更带着一丝不属于夏季的凉意。
“出什么事了?”李暄心下一沉。他了解自己这个护卫,要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莫问比朔夜都更胜一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王爷,锦州…”莫问喘了口气,声音都在发颤,大声道,“锦州,发生海啸了!”
☆、第八十一章 女控
瓢泼大雨中,秦绾站在锦州东城墙上,脸色一片铁青。
她身上披着一件蓑衣,身后有执剑撑着一把大伞,即便是执剑尽量遮挡着,完全没顾及自己,她两鬓的发丝也被水润湿了不少。
而这样的狂风暴雨中,若非执剑这样的高手,怕是连伞都撑不起来,就要连人带伞被刮跑了。
秦绾身边,沈醉疏和顾宁根本连撑伞的工夫都懒了,只扣了顶斗笠,不会被雨水迷糊了眼睛就算。
锦川城内的文官以柴广平为首,一个不落地都在——就算再恶劣的天气,可摄政王妃都来了,谁还能比王妃更娇贵不成?
城下,如今已经成为一片汪洋,水漫起几尺高,连城门都被淹掉了快三分之一,城门内简直像个小型瀑布,水流从门缝倒灌而入,借道上虽然好点,但士卒都在齐膝深的水里艰难跋涉,可以想象那些普通的民居内部肯定也积了不浅的水。
“言凤卿说是暴风雨,可暴风雨没那么夸张吧?这才几个时辰?”沈醉疏抹着脸上的雨水道。
“不止是暴风雨,恐怕是海啸。”秦绾沉声道,“不幸中的万幸,海啸爆发的地点距离锦州不近,我们受到的冲击只是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