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郡王妃是要婢子说上几句好话?”碧波娘子试探的问,林夕落则摇头,“你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碧波娘子并未因此而觉尴尬,而是实心实意的点了头,“确实如此,婢子虽得陈大人赏识,却还够不上这等身份。”
“大葬之日,只求碧波娘子你能够跟随一同出城,不多求,只求莫把宣阳侯与侯夫人的棺材掀了,我便心满意足。”林夕落看着他,碧波娘子没有再细问,“一定!”
二人四目相对之余,俱都看到对方眼中之意,林夕落对碧波娘子的表现也甚是满意。
他没有开口问齐献王妃的下落,更没有慷慨的报恩之态,这除却他有自保之心以外,也知道林夕落此次动作或许与齐献王妃有关。
没有刨根问底儿应该是没有异心,而林夕落又与他说了几句,正欲带碧波娘子出府至麒麟楼,门外则有侯府的侍卫回报:“夫人,陈大人来了。”
“他倒是消息真快。”林夕落看向碧波娘子,碧波娘子的脸上多了几许无奈,“婢子暂先告退了。”
林夕落点头让丫鬟送他离去,而陈林道只在门口,接得碧波娘子之后便离去,没有踏入侯府一步。
事情已经暂时有了眉目,林夕落准备去与秦素云好生的谈一次。
回了“郁林阁”的寝间,屋中最角落的地方,正有一个白衫女子蜷缩在地上,目光则看向熟睡的孩子。
听到外面有声响,投目过去,看到是林夕落,她则站起了身,脸上牵出一分苦笑,“你来了。”
这些时日,林夕落的寝间全部交由秦素云独自居住,而她也没有离开,而是睡在外间。
林夕落走过去看着那孩子,“也不是你的亲子,你对他还挺看重的。”
“终归是一条命,生下被辗转到我这里,也是老天爷注定的了,”秦素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向林夕落道:“可是有什么新的消息了?”
“都死的差不离了,还能有什么?”林夕落心中感慨,口中则道:“就快要送你走了,有什么想说的,就别窝了肚子里,该说的全都说个痛快吧,免得这一离开,能不能有机会见面,都不一定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声东
秦素云沉默了许久,只与林夕落说了两个字:谢谢。
尽管话语简短,林夕落却觉得这两个字比她说出一长串的话更贴心,颔首点头,没有再多言。
秦素云与她不同。
除却性格之外,她们生下来的所经历的事、接触的人都截然不同,故而秦素云所顾的乃是大局,她不是一个能潜居乡野、廖廖一生的女人,离开豪门宅院、离开这个环境她便不会生活。
林夕落本想与她好生的聊一聊,孰知这一次离去能否顺利?
可看她这幅模样,林夕落则没有多说,人各有命,她就莫把自己的意念强加于秦素云了吧。
***
宣阳侯与侯夫人大葬出殡,乃是幽州城内的官员们都知晓之事,但肃文帝驾崩,他们做臣子的自当要顾那位主子,即便有心送宣阳侯一程,也都只能走一过场,匆匆的来、匆匆的走,魏青羽则坚持以侯爵礼仪为二人操办。
起灵…
即便没有太多亲朋好友随同,单是侯府的下人便让队伍浩浩汤汤。
林夕落自当也跟随在队伍之中,她的目光一直都透过马车的帘子看向外,今儿不仅要为宣阳侯与侯夫人下葬,她也要安安稳稳的把秦素云带出城…
尽管周青扬这些时日来没有直接登门,可侯府周围所布置的官兵越来越多,魏青羽几次请旨,称若再不下葬,宣阳侯与侯夫人的尸首便要臭了,为国立下战功之人要落得如此下场,太子岂不是太过狠心?
周青扬终究没有抵制住朝臣们的非议,则同意宣阳侯在今日下葬,可这一路上跟随的九卫快比得上送葬的家眷,行至幽州城门,自当是有人找了侯府的麻烦。
一队九卫站立于灵队的正面阻拦。其中一人上前,乃是新任的九卫首领,张新江。
“向宣阳侯行礼!”一声吼,众九卫齐齐单膝跪地行礼。魏青羽看着他,淡言道:“谢过张首领,拜过之后便放行吧。”
“爷,太子及首辅大人一同下令,要验好出入幽州城的人、物,若有半分差池,卑职这脑袋就不用要了…”张新江刚刚说完。魏青羽当即冷斥:“放肆!这是宣阳侯府的灵队,难不成你要一一查不成?你好大的狗胆!”
“卑职也是不得已…”张清江话语说着,眼神中上下打量周围的人,这队伍实在是太庞大了,这般出城的话,若真让齐献王妃夹逃,岂不是闹出事了?
而且,这也是陈林道陈大人吩咐下来的。定要对宣阳侯的灵队查看,张新江也知道,这种事他便是两边儿不讨好的。陈大人吩咐下来但不在场,若出了事,那是他张新江无能,是替死鬼!
张新江的心里早已谩骂了半晌,可他依旧还要执行此令,只得硬着头皮与魏青羽对话。
魏青羽一身白孝,脸色因近期事杂略显苍白,可其目光中的犀利,却让张新江有些胆怯,还未等再开口。便听得魏青羽道:“不得已?敢拦截宣阳侯之灵,你便是死,用不着不得已!”
说罢,魏青羽朝向一旁的侍卫使个眼色,侍卫当即拔刀,随行侍卫当即全部涌上前来。将此地围上。
刺耳的武器出鞘,盘旋在阴白的天空中,让张新江也有些惧怕了。
“卑职即便是死,也要按吩咐行事,世子莫为难卑职!”张新江刚刚说完,魏青羽的目光便盯上了他的脖颈。
张新江一个哆嗦,连忙道:“卑职只派人查明没有混入行灵队伍中的恶人便可,还望世子行个方便。”
“你想怎么查?”魏青羽略有让步,而张新江即刻道:“侯府的亲眷可出城为侯爷与侯夫人下葬,其余的小厮、丫鬟便不必带上许多吧?”
“笑话!”魏青羽看着张新江,“难道你来为侯爷搬灵入土?你来为侯爷超度安魂?你来?”
“卑职不敢!”张新江咬了牙,“那女眷留下!”
“容不得你!”
魏青羽未开口,便见后方有一个女人朝此走来,不是外人,正是林夕落。
看到忠郡王妃的出现,张新江心中不免“咯噔”一下子。
谁人都知道这位郡王妃不是个好惹的,他接了陈林道命令时,连陈大人都特意嘱咐他,不要被林夕落这个女人拿捏住,因为她若发起蛮来毫无顾忌,不似他们这些人,顾忌官位、顾忌前程、顾忌已得的所有。
林夕落屡屡能捉住众人的痛脚,也正是因为他们惧怕的太多。
魏青羽看到林夕落,不由得侧让一步,他们在临行之前,已经商议出今日出城或许会被拦截之事,魏青羽早已心中有了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他只想仰头狂啸几声,舒几口胸中怨气!
宣阳侯如若得知这等场景,他当初还会为大周国拼杀一生吗?
魏青羽心中难言,林夕落则上前看着张新江,“你是什么官职?”
“卑职乃九卫首领。”
“那你知道焦元和是怎么个下场?”林夕落提起上一次被陈林道给耍弄的焦元和,张新江的脸色格外难堪。
如今的焦元和早已被陈林道给折腾的生不如死,让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着恐惧。
张新江抽搐着嘴角不知该如何说话,林夕落冷哼的道:“让侯府的女眷留下,你也得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是陈大人吩咐的。”
“那你就去将陈大人请来,我就在此等着他!”林夕落不依不饶,张新江有些踌躇,“陈大人忙碌…”
“少废话!你去不去?我只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陈大人未到,就莫怪我无礼了!”林夕落威逼的目光格外狠,“你若不去,我就硬闯了幽州城门,到时候若出了事,你可小心自己的脑袋,你也不往身后瞧瞧,有多少人巴结着你这九卫的位子,恨不得你早点儿死…”
林夕落说完,张新江下意识的回头,而九卫众人脸色俱都难看,倒不是对林夕落的仇视,而是在担忧他们的前程。
但凡是惹了这位郡王妃的,好似没一个能得好下场…他们可有老有小,不想沾染这个麻烦啊!
张新江无奈,只得吩咐身边的侍卫道:“去请陈大人,就说忠郡王妃要硬闯城门,抵挡不住。”
“是。”
传信之人即刻驾马离去,林夕落安抚了魏青羽几句,便回了马车当中,静候陈林道的到来。
陈林道听得此话顾不得多想,立即穿衣上马,立即朝幽州城门奔去。
半个时辰,他纵使有十六条腿儿也赶不到幽州城门,宣阳侯府的送葬队伍当中显然有秦素云隐藏其中,而林夕落这个女人敢撂下如此话语,明摆着就是要硬闯!
陈林道想着,不由得用尽力气,朝着马屁股后面狠狠的抽了两鞭子,骏马狂嘶几声,加快疾驰的速度。
张新江站在原地等候,他早已召集了九卫一个不敢少,与宣阳侯府的侍卫对峙站立,生怕一声令下,侯府之人要硬闯城门。
那他就可以自刎谢罪了…
就在这时,城门侧方的一个角门处,碧波娘子正在与守门之人叙话。
“…中门走不了了,要从此处过,还望您能行个方便。”碧波娘子中规中矩的下了小轿,而她的身后乃是戏班子的人,回头望了一眼,开口道:“城内要禁一年,总要有糊口的日子…”
士兵侧目看看,也就是三五辆马车,其上都是戏班子的锣鼓衣装和杂物。
此人也知道碧波娘子与陈林道的关系,不由得问道:“难道您也要离开幽州城?”
碧波娘子淡淡摇头,“还有少许积蓄,足够在幽州度日,待时日过了,再招班子回来也无妨。”
他如此开口,士兵则不敢怠慢,碧波娘子虽然如此说,可谁能不知他还要跟着陈大人?
“好说好说,那您瞧瞧的走,那方宣阳侯府在闹事,若这边儿被发现了,小的担待不起。”
士兵话毕,碧波娘子手一伸一收,士兵的兜里则多了几分沉重的银两。
相视一笑,士兵则吩咐开城门,碧波娘子转身点了点头,与他的父亲使了个眼色,戏班子的众人接连离去,而士兵一一盯过,却没有发现这队伍中夹杂的一个青衣女眷,还有她扶着马车上的篮子中,有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众人离去,瞧瞧的朝着城外走,碧波娘子目送他们离开,这一颗心也才踏踏实实的撂下,又与士兵寒暄两句,便转身上了轿,吩咐起轿回去。
陈林道刚刚赶到城门之处,就听到林夕落下令,“冲过去!”
“慢!”
陈林道恨不得下了马直接飞过来,“谁敢动格杀勿论!”
“陈大人好大的口气,格杀勿论?那我就要动一动看看,您敢不敢下这个刀子!”林夕落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陈林道则被吓的连忙后退,“忠郡王妃自重!”
“陈大人,听说您要给侯爷开棺?听说您不允宣阳侯府的人出城下葬?您倒是说一说,这是不是您下的命令?”林夕落看着陈林道,而魏青羽也抬头看他,众人全都在看他,反倒是让陈林道浑身毛骨悚然,急切久了才觉出有点儿不对劲儿来,可是哪儿不对劲儿他一时又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呢?
第四百六十六章 击西
“即刻封城!所有守卫士兵全部给我叫来!”
陈林道忽然跳脚喊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惊了!
而他看向林夕落,却见林夕落的嘴角扯出一份嘲讽的笑意,这让陈林道恨不能气昏过去!
他一定是上了这个女人的当了!
若是齐献王妃在送葬的队伍当中,她林夕落哪里还能等着自己来?早他娘的下令硬闯了,而张新江这个王八蛋,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连这等手段都没想出就派人急切的去通知他。
而陈林道也是听林夕落鲁莽行事的传言太多,根本没寻思其他的,直接便驾马跑来。
可来到此处,林夕落居然还有心思跟他在这里纠缠说话,岂不是明摆着拖延他的时间,更纠缠他陈林道在此?
或许此时,齐献王妃早已经走了!
林夕落没想到陈林道会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但此时已经过去许久,想必碧波娘子那方也应该送秦素云母子离去了吧?虽然这件事她心中有意把碧波娘子拉下水来堵陈林道的嘴,可这样做也无疑是让碧波娘子来承担风险。
可林夕落不习惯于阴人,那一日她与碧波娘子也将话语讲明,这件事若碧波娘子伸手,或许陈林道会杀了他,但碧波娘子不知是还齐献王的情、还是应她林夕落的请,依然毫不犹豫的点下头来,而且自己出了主意,要送他的父亲和戏班众人离去。
林夕落撂下心中所想的杂事,看向了魏青羽,魏青羽微微点头,朝向陈林道冷言:“拦截侯府送葬队伍,你可还要这个脑袋?”
“世子爷,胆敢硬闯,您心里可要掂量掂量!”陈林道顶回,魏青羽朝后扫了一眼,儒雅气息尽收。涌上的乃是一股无法阻挡的狠意,“一命抵一命,看是你的命大,还是我的人多!”
陈林道朝己方扫了一眼。又与宣阳侯府的人对比来看,自己这一方尽管都是九卫众人,可架不住宣阳侯府人多,何况这一场若闹出事来,无论孰对孰错,有宣阳侯下葬一事摆在这里,他陈林道要被文官们戳碎脊梁骨!
而如今。他把持着九卫掌管内城安稳,太子可没那么信任他…
愤恨的瞪了林夕落一眼,陈林道哑声道:“本人向来崇仰宣阳侯,此次虽太子有令,但此事比不得寻常之事,由九卫亲自陪护送葬出城!”
“开城门!”陈林道这最后一句,嗓子沙哑的好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一般难听,魏青羽冷哼一声。林夕落则转身回去上了马车,侯府的队伍大张旗鼓的出城,而侯府侍卫外围。又多了一层九卫。
陈林道揪过来张新江的衣领:
“给我都盯住了!胆敢少一个,我要你脑袋!”
张新江没等回话,被陈林道一把推走,踉跄几步才站稳,尽管张新江一肚子怨气,却也只得整理一下衣襟,随即带着九卫跟随出城。
陈林道看着林夕落的马车从眼前行过,而此时,城门处各地的士兵已经跑来,见陈林道一脸的凶意。俱都吓了一哆嗦。
“刚刚可有人离城?是何人?都给本大人如实报来!”
陈林道这一问,则接连报上:
“没有离城之人!”
“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回报,却让刚刚收了碧波娘子银两的士兵心中发慌。
这件事他是说还是不说?
碧波娘子可是跟陈大人不清不楚的…而且,而且他还收了好处!
若不说?刚刚看到他放走碧波娘子的兄弟也有不少人,他可没分给这些人好处,若被他们暗自里告了状。他这颗脑袋可就甭要了!
心中踌躇不宁,却已经轮到此人该开口。
话至嘴边支支吾吾,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对劲儿,而陈林道也看出他有问题,当即快步走来,指着问道:“结巴个屁,快说,你是不是放了人出去?”
“是…”士兵刚露一个字,便见陈林道抽了刀,吓的当即跪地拱手求饶道:“大人,可小的放走的是碧波娘子的戏班子的人,挨个都看了,而且这是陈大人您的面子,小的不敢不给…”
“噗嗤!”
一刀刺入其胸口,士兵眼神瞪的硕大无比,声音哽咽在吼始终无法说出,却一口血喷出,随后倒地身死。
陈林道气怒的暴跳如雷,碧波娘子、碧波娘子,他前几天就知道他跟林夕落有联系,却没有仔细的盯着,孰料这个女人真敢借着他的人来下手!
他妈的,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个人难不成还真记着齐献王的好?
陈林道的怒气全部涌上心头,即刻派人道:“出城去追!一定给老子追上那个戏班子,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
陈林道在这里的暴跳如雷,林夕落并不知道。
但收到了薛一传来的消息,齐献王妃与其子已经被福陵王派来的人秘密接走,连带着那个戏班子的人也分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夕落心中踏实了许多,看着宣阳侯与侯夫人的棺木下葬,一锹一锹的土掩盖其上,而魏青羽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
这是林夕落第一次看到魏青羽出现这样的状态。
尽管魏青羽是侯府中唯一一个不曾行武之人,但他一直都袒护魏青岩这位弟弟,好像一个随时能够补足缺口的良药,让人跟随他在一起便心安。
魏青羽是一个理智的人,此时看到他毫不顾忌的痛哭,的确让林夕落有些惊讶,可惊讶过后却是怜悯,魏青羽身上的压力或许比任何一个人都大。
尽管他不是一威武强壮的人,不是一能挥刀杀敌的人,可他却在撑着宣阳侯府的一片天,尽管这一片天已经阴霾晦涩,他却仍然在撑着…
姜氏见到自己男人这般心伤,忍不住的也流了眼泪,孩子们都跪在地上嘤嘤而泣,只有林夕落一个人没有掉任何一滴眼泪。
并不是她对宣阳侯与侯夫人的死没有分毫的哀意,而是心中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跪在陵墓之前,看着灰土盖在棺木之上,好像一把锤子,不停的在敲击自己的心。
距离…
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曾经拥有的种种纠葛,随着一层又一层的土掩盖在地下,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贪婪功勋,或许失去的便是功勋,贪婪功绩,或许失去的也是功绩,皆是一个“贪”字,而宣阳侯的过错,或许就是怨恨错了人,他不该把对肃文帝的怨放置在魏青岩这个无辜的人身上,有如今这样的结果,他恐怕从未能想到。
手捧一把黑土,洒落在棺木之上,林夕落为宣阳侯磕了头,小肉滚儿也由曹嬷嬷在一旁教习着,算是送这位名义上的祖父一程。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一路走好!
***
“我杀了你!”
陈林道冲至碧波娘子跟前横刀对着他,而碧波娘子却分毫的惊恐都没有,淡笑的看着他。
“人是不是你放走的?”陈林道对他的这幅表现略有惊讶,可依旧忍不住问出心中的话。
“什么放走不放走?陈大人若想要我的命,何必问出这般多话来?”碧波娘子站起身,“杀了奴家便是。”
“你…”
陈林道扔下了刀,“你想害死我不成?”
“不知陈大人此言何意?”碧波娘子看向他的目光格外镇定,陈林道皱了眉,“齐献王妃和他的孩子不是你放的?”
“奴家不认识齐献王妃,更从未见过。”碧波娘子话毕,陈林道冷哼:“今儿你为何放走戏班子的人?”
“送他们出城赚活命钱。”碧波娘子回答完,反问陈林道:“怎么?难不成陈大人觉得是奴家将齐献王妃给送走的?如今杀了奴家,去向太子殿下谢罪吗?”
陈林道一怔,“你…你在威胁我?”
“奴家不敢,奴家不过就事论事而已。”碧波娘子说完,被陈林道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你个臭戏子,在这里跟本大人玩嘴皮子,你当本大人不敢杀你?”陈林道疯了一般的狠狠揍在碧波娘子的身上,而他却连一个“疼”字都不喊。
陈林道打累了,骂累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喘着粗气。
林夕落,你个臭娘们儿,你让碧波娘子送走齐献王妃,可害死老子了!
这件事如若传出去,他就甭要脑袋了。
他是德贵妃的娘家人,又是齐献王的舅父,若说他故意装作大义灭亲放走了齐献王妃和他的儿子,谁能不信?
看着碧波娘子在地上瘫倒不起,这个人他还杀不得,毕竟认识他的人太多,盯着他的人也太多,若他就这样的死了,太子那个阴险的人定会拿此事做文章,他还是脱不开干系!
“林夕落,老子跟你没完!”
陈林道怒吼一声,登时站起身离开此地,碧波娘子听着关门的声音,嘴角露出了一份解脱的笑容。
忠郡王妃教的话果然是有作用的,齐献王的人情,他也还了,解脱了…
***
日暮降临,宣阳侯与侯夫人也已经下葬完毕。
林夕落与魏青羽、姜氏谈论起往后的打算,“三哥与三嫂借着为侯爷与侯夫人守灵丁忧为借口,不要回城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惊,喜
对于林夕落的提议,魏青羽与姜氏并未惊讶。
或许二人也曾经想过这件事情,只是从林夕落的口中说出来,让他们更有愧疚之感。
因为他们若留下为宣阳侯与侯夫人守灵,那宣阳侯府可就只剩下了林夕落母子二人了。
眼见魏青羽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犹豫,林夕落则道:“三哥,一切都以大局为重,青岩如今还没有消息传回,侯府就不能没有人,说句您或许不喜听的,盯着我的人或许比盯着您的还多,我理应最后一个走。”
林夕落说完,姜氏连忙上前:
“事虽是这么个事,可就是放心不下你们。”
“三嫂但且放心,青岩一日不回,周青扬便奈何不得我。”林夕落低头看着小肉滚儿,“想必青岩也快有消息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团聚。”
姜氏看向魏青羽,她的心里或许比魏青羽更放不下林夕落母子…
“要不然,我带着小妞子陪五弟妹回去…”姜氏忍不住开了口,不等魏青羽回答,林夕落则连忙摇了头,“绝对不可,如今多回去一个,就多一份危险,知道您是心疼我。”
“唉…”
姜氏沉叹一声,退后两步,林夕落也不再多说,只想等寒暄几句就带着小肉滚儿回去,因为九卫众人都在盯着她。
低头想要抱起肉滚儿,可小肉滚儿见林夕落低下头,则伸出小手搂向她的脖颈。林夕落只觉得豁然一晕,差点儿栽倒在地上,随即连连泛呕。
姜氏急忙上前,扶着林夕落道:“这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或许是折腾了这些时日不舒服了。”林夕落停歇片刻才起了身,魏青羽与姜氏也格外担忧,当即送林夕落早早回去。而九卫之人得知魏青羽一家子要在此地守灵也不敢多说,只得留下数人在此守着,向陈林道回禀之后再做行动。
林夕落上了马车,再次准备回到城内时,这一颗心说不出的平静。
说是平静,潜在的或许有一些抗拒,可林夕落知道。她必须要带着孩子回来,魏青岩没有做出最后的打算,她就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摸着已经睡着的肉滚儿的脸颊,林夕落心中道:青岩,我们就等着你了…
***
周青扬得到林夕落已经回到宣阳侯府的回报。不由得冷哼一声。
魏青羽回与不回或许在别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可周青扬却能够感觉到魏青岩的步伐在悄悄的移动,好在已经有九卫和皇卫盯守宣阳侯的陵墓之地,若魏青羽有了变动他当即就会知道。
“忠郡王一众已经往幽州城内赶回,姑且再有三四日的时间便可到,虽然只带了亲卫军而归,大军还在押后,可依照距离与时间上来看,忠郡王并没有拖延时间的动向。看来是真的要回城。”
新任兵部右侍郎姜忠如实回禀,周青扬冷扯了下嘴角,“福陵王呢?他有什么动作?”
“暂时未有消息。”
“混账!”周青扬拍案大怒,“没有消息?那就根本没有消息!立即给朕去查,如若三天没有消息,朕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姜忠连连低头认罪。尽管他对周青扬还未正式登基就已经自称为“朕”格外不满,可周青扬临近登基时日已经不远,这位无论如何的暴戾、昏庸,他也是未来的圣上,大周的国主。
心中忽然蹦出的“暴戾”二字让姜忠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他不敢再多想,告罪之后便被周青扬撵了出去,即刻派人去查福陵王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