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因为没有根,因而都对收干儿子有强烈的嗜好,一个两个的,但凡只要是得了势的,就没有不收干儿子的,生怕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个安路就算是跟安公公情分没什么,可是有一点-----他是安公公的亲侄子,身上带着安家的血脉,这是多听话孝顺的干儿子都比不上的,是安公公的命根子没错了。
抓住他,不怕安公公不乱了阵脚。
汉帛就知道自家侯爷肯定是有主意了,他笑了起来,忍不住问沈琛:“侯爷,您是不是想到对付他们的法子了?”
沈琛看他一眼,还来不及回话,外头就说临江王世子来了,他就朝汉帛点了点头:“做你的事去吧。”
楚景吾已经推门进来,见汉帛要行礼,挥手免了,等到门一关上,就忍不住气冲冲的拍了一下桌子,将上面的笔墨都震得一响。
沈琛瞥他一眼:“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气冲冲的?”
“简直欺人太甚!”楚景吾忍不住冷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是小人得势了似地,可着劲儿的闹…”
“什么叫做可着劲儿的闹?”沈琛有些警惕:“你是不是又听说了什么消息?”
楚景吾压低了声音,有些震惊沈琛竟还不知道,叹了口气道:“把镇南王等人都给换了,换上的都是最近上折子要求太子提前登基的,你说…这是不是胡闹?是不是小人得志?”
隆庆帝病了不过才三四天,便有不怕死的御史和一些臭虫开始上折子请太子登基,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的老一套。
内阁已经把这些折子都扣住了。
太医都说隆庆帝说不得是能醒来的,他们这些老成持重的老臣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做扶持太子登基这种蠢事。
否则万一隆庆帝醒了呢?
到时候,最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在旁边摇旗呐喊助威的。
现在彭德妃这么闹,看在别人眼里,的确是太过分了。沈琛却并没有愤怒,在他看来,敌人这么轻浮,实在是一件值得开心而不是恼怒的事。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而后就问:“内阁同意了吗?”
“内阁倒是…”楚景吾反应过来,忍不住就道:“德妃娘娘跟内阁的关系处的很不好…”
那是当然,能进内阁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要是他们真的看好太子登基,这个时候早就主动替彭德妃母子肃清前路了。
不过这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沈琛抬眼看着楚景吾,低声道:“不要紧张,听我说,德妃成不了事。”
楚景吾有些愣住,不知道沈琛哪里来的自信:“二哥!可是德妃现在…”
她开始动手打压了林淑妃跟六皇子,又把林三少给栽赃上了一个意图谋害圣上的罪名,丢在诏狱里呆着,现在还开始沾手三大营,如果真的让她得逞了,隆庆帝又死了,内阁哪里还有的选?最后也只好顺从了。

 


第1002章 笃定
沈琛知道他的担心,见他很是紧张愤怒,就轻声道:“还没到那个地步,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怎么没有那么简单?楚景吾喉咙有些痒痒,清了清嗓子坐在了沈琛对面:“怎么能不紧张?德妃步步紧逼,我看她根本就是打着弑君夺位的主意。现在圣上昏迷不醒,她一开始是剪除淑妃羽翼,对付淑妃,而之后,自然就轮到我们了。我们难道就等死吗?”
虽然知道沈琛做事向来稳当,可是毕竟这是百年不遇的大事,是可以决定前途生死的大事,现在跟临江王府的联系又暂时切断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做什么落人话柄的事,他的心里就比从前还要着急。
沈琛咳嗽了一声,斜了他一眼:“你从前从来不这样毛躁!”
楚景吾冷静下来了,见沈琛出言呵斥,只好喝了口水静了静心,才道:“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沈琛点了点桌子,拿出一封信扔给了楚景吾让他看:“你先看看这个。”
楚景吾诧异的挑眉,接过了信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瞪大了眼睛,很是有些不可置信:“二哥!这消息都是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沈琛笑了一声:“所以我让你先不要着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楚景吾一时没有完全消化完这些消息-----里头的信息让他颇有些头晕目眩----信里汇总的消息,有隆庆帝在出事前一晚曾经呵斥过安公公,并且让秉笔太监之一的陈平接任了安公公的职责。
还有,隆庆帝特意去看六皇子,还将六皇子宫殿中的侍卫增加了一倍。
这些消息…
楚景吾惊疑不定的问自己二哥:“二哥,你这些消息,是哪里来的?”
“宫里的暗桩送出来的。”沈琛眉目不动的回答他的问题,又补充道:“还有林三少的功劳。”
林三少竟然也能提前知道吗?!
楚景吾觉得好似摸到了什么脉络,却又觉得更加茫然,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把关系梳理清楚了,顿了一顿才道:“二哥,是不是,这件事有讹误?”
他看出来了,不管是沈琛还是林三少,明明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却都冷静沉稳的过分了。
可不该是这样的,最低限度,沈琛也该跟他商量逃走的事的,可是沈琛除了第一天的时候提醒过他一声让他不要答应侍疾,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现在想想,结合这封含着这么多讯息的信,他有些明白了。
“或许有讹误。”沈琛微微点头,看着楚景吾,不再卖关子,详细的跟他解释清楚:“头一天的时候,孔供奉来找我们,说是圣上出事了,宫里留了一晚上的太医,我当时也慌了。可是和安安一商量,我们都觉得圣上的昏迷来的太突然,恐怕不是如孔供奉之前预测的那样,吃丹药吃的过量了的原因,是德妃要谋害圣驾。而事实上,最近德妃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她肯定是跟圣上昏迷的事情脱不了关系的。”
这些楚景吾都知道,他点了点头,等着沈琛继续说下去。
沈琛便又道:“可是…她做的好像太顺利了。”
楚景吾不解:“太顺利?二哥是说,圣上原本该没那么容易让她得逞的?”
沈琛向来清澈的眼睛便露出几丝锋芒,如同利刃出鞘:“难道不是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让人不得不起疑心。圣上心里,只怕一直对彭德妃有防备-----毕竟出过方皇后的事,他一直都是对身边人很警惕的。蒋子宁又跟德妃娘娘素来不是很合----他教导太子,顶着太子太傅的名头,可是却说太子不甚服管教,因为这个,彭德妃觉得他是应声虫,不怀好意,对他很是有微词,对待蒋夫人也不甚尊重,过年请安的时候,给了蒋夫人很大的难堪。德妃把安路找来的事,瞒得过谁,也瞒不过蒋子宁----毕竟天香楼是他女婿的产业,我估计,圣上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所以隆庆帝才会斥责安公公。
所以安公公通知了彭德妃,彭德妃才决定铤而走险。
才有了隆庆帝的所谓‘昏迷不醒’,可是事实上,这本来就很容易找得到破绽----那些太医们怎么那么巧,都没有出宫?
恰到好处的成了隆庆帝透露消息的渠道和保护层?
还有后来的蒋子宁,他平静的太过分了。
楚景吾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他没有中毒,只不过是跟当年地动的事情一样,想要调出大鱼?还有…顺便试探试探我们?如果我们真的跑了,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隆庆帝会认定临江王府有反心,收拾完了彭德妃以后,转头就会来收拾他们,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得出京城,自己以为的生路,不过是一条早就被隆庆帝挖好了的通向坟墓的漆黑小道…
隆庆帝的心思,已经多疑到了这个地步!
楚景吾觉得这样的起伏让人心里极为不舒服,沈琛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让他觉得他们才是那只螳螂。
而被当成螳螂,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起来的事。
沈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幸好我们什么也没做。”
可是楚景吾却仍旧不放心:“那现在呢,如果圣上是装的,那我们怎么办?等着被彭德妃整死吗?”
隆庆帝也可能借刀杀人啊!
沈琛就笑了:“恰好我也想告诉你,既然圣上待我们这么好,我们自然不能让圣上失望。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进宫去给圣上侍疾罢,这外头的事,都暂时别管了,不管事情到底怎么发展,我们都要沉住气,好好侍奉圣上。圣上什么时候醒,我们就什么时候出来。”
楚景吾领悟过来沈琛的意思,不由得嗤笑:“这么说,我们也得当孝子贤孙…不过二哥你说的有道理,当孝子贤孙,至少德妃娘娘没那个由头对付我们。只是她如果对付不了我们,那肯定就…”

 


第1003章 逼迫
楚景吾的声音飘散在夜空里,很快就消散不见了。
不一时汉帛就回来了,轻轻敲了敲门,问他们:“侯爷,到了时候了,您是在家里用饭,还是过定北侯府去?”
沈琛最近往定北侯府去的越来越频繁,在没出事之前,他基本上就是赖在定北侯府吃饭的。
虽然出事之后他明显去的少了,可是因为定北侯府那边有人过来问了一趟,为了保险他还是问了沈琛。
沈琛看了楚景吾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按照计划去做,又道:“不要太担心,记住除了说圣上昏迷,你要侍疾,并且表示担心之外,千万别再寄信给父王。”
这样才最合隆庆帝的心意。
楚景吾心里的疑问都已经被沈琛解决了,现在沈琛再这么说,他就低声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沈琛冲他笑了笑,等到他走了,才往定北侯府去。
定北侯府也同其他勋贵人家一样,连大门都关闭了,侧门处除了采买之外严禁人进出,当差的人进出都要登记。
这是严防家里出什么打听消息的,也是防止有人出去乱说话。
看来三夫人和二夫人现在做这些事越发的娴熟了,沈琛径直被领去了卫老太太那里。
卫老太太正跟三夫人说事,是给卫玠娶媳妇儿的事,卫玠娶妻的事耽误了一段日子又一段日子,实在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
就算是现在隆庆帝昏迷不醒,不能大肆操办,可是跟陈家通气,提前开始准备起来,也是应该的。
毕竟卫玠的孝期已经过了,再耽误下去,年纪便太大了,陈绵绵也等不起。
见了沈琛,卫老太太便笑起来,吩咐三夫人:“告诉他们大伙儿,今天便都在我这里吃饭,你吩咐厨房,多做些菜上来,这几天阿琛也辛苦了。”
三夫人笑起来,并没有受到外头腥风血雨的影响,应了是就又道:“既然老太太这样说,那不如就把席面设在外头卷棚里?正好卷棚外头的桃花也开了,正是好看的时候…”
家里的几个媳妇儿都已经历练出来了,三夫人经过了孔供奉的事情越见沉稳,遇上这种事还如此能稳得住,卫老太太面露赞赏,眼里含笑:“你作主便是,去跟老三说一声,让他跟老二今天都不许出去了。”
二老爷三老爷原本也基本不出门了,只去衙门办公,下了衙便径直回家。
三夫人应是,出了门便吩咐金嬷嬷:“去外头看看三老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跟他说,今天老太太叫他们在里头用饭。”
帘子放下了,沈琛坐在卫老太太下手跟卫老太太说:“我已经去找了平安侯,平安侯他并不知道圣上是装病…”
看来这回隆庆帝瞒得还是死死的。
卫老太太面上的笑意消失无踪,看着花嬷嬷沏茶,冷淡的道:“幸好你和安安机警,进宫了发现不对,又等了几天,从蒋子宁等人身上看出了端倪,否则的话,要是你让楚景吾逃命,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恐怕就都没有了。”
卫老太太对隆庆帝很是不屑。
他既要引出彭德妃,却又要试探身边人,因此竟然想出装病这一招。
可是有些东西是禁不起这么试探的-----面对生死利益的选择,没有几个人受得住诱惑,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能试,尤其是人性。
以试探揣度去猜疑别人,得到的只会是谎言。
隆庆帝太没有自信和安全感了,作为一国之君,他没有容人的度量,不能容许人功劳太过,声望太过,在他手底下当官实在是一件极为让人疲累的事,而且动不动便可能丢了性命。
他自己在一点一点的把人心给往外推而不自知。
沈琛知道卫老太太的意思,隆庆帝这样一次一次的想要试探大臣们的忠心,大臣们心里也是会寒心的。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的帝王权术是这样玩弄的,他们操控人心,不是玩弄人心。
不过这没什么,隆庆帝既然想玩,他们就陪他玩好了。
看谁更会演戏罢了。
“景吾那里我已经安抚妥当了…”沈琛喝了口茶,正要问卫老太太卫安去哪里了,外头的门便被敲响了,紧跟着三老爷便跟在花嬷嬷后头走了进来,见了卫老太太跟沈琛便急忙道:“出事了,听说六皇子病了…”
六皇子好端端的病了?
彭德妃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杀死六皇子吗?
她也未免太急躁了,隆庆帝病了这才几天啊,她就迫不及待的这么做了…
虽然知道隆庆帝是装病,淑妃大约也能自保,可是卫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看了沈琛一眼才看三老爷,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外头都在传…”三老爷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告诉卫老太太和沈琛:“听说是林淑妃要带着六皇子去给圣上侍疾,可是德妃娘娘说淑妃不尊太子,说六皇子对哥哥不敬,罚她们禁足。因为这个,德妃娘娘罚淑妃娘娘抱着六皇子在冷风里跪了两个时辰…”
这么冷的天!
竟然罚一宫主位在冷风里跪两个时辰?!
德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说因为这件事,德妃还很是处置了淑妃娘年宫里的人,说她们服侍不力,六皇子回去便病了,发起了高热。”三老爷情绪稍稍平复些了,便一口气说完:“当时内阁秦大人正在里头侍疾,还曾替六皇子求情,听说因为这件事,德妃还斥责了他,让他立即出宫,以后不必再进太极殿。”
倒行逆施!
卫老太太脑海里立即便浮现了这四个字,紧跟着便控制不住的冷笑了一声。
真是天要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彭德妃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了。
德妃恐怕是离死不远了,她这么猖狂,等到隆庆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置了她替六皇子和林淑妃出气。

 


第1004章 见缝
三老爷才说着,外头翡翠便谨慎的敲响了门而后便隔着门跟卫老太太禀报:“老太太,七小姐来了。”
卫老太太面上这才有了一点浅淡的笑意,等卫安进来,就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坐下,问她:“怎么样了?”
谭喜回来了,是从荆西回来的,卫安并没有让谭喜到卫家来,而是去林海家里见了谭喜。
卫安没有回答,看了一眼三老爷和沈琛,就问:“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三老爷点了点头,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而后才补充道:“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没了谱,不知道之后还怎么办差。”
卫安去看沈琛,见沈琛正好也看向自己,就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淑妃娘娘恐怕也是很厌烦德妃了。”
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故意在德妃风头正劲的时候送上去给彭德妃折腾,她这不是看不清风向,而是太看得清风向了。
想必也是因为彭德妃做事太狠,连林三少那里都开始伸手,才彻底把淑妃娘娘给激怒了,她才真的打算半点余地都不留。
沈琛嗯了一声,知道卫安向来是举一反三的,笑了笑满脸宠溺的看着她:“是啊,暗桩送来的消息,多是林淑妃示意送出来的,幸亏她是圣上身边人,很多事比我们看的清楚多了,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今天德妃娘娘越是闹就越好,”他转过头去看着三老爷:“三老爷也不必担心,该怎么办差就怎么办差,影响不到你们。”
他说到这里,又皱了皱眉头郑重其事的提醒:“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叮嘱您一声。”
三老爷是知道沈琛的本事的,沈琛一说这话,他就立即肃然了脸色应是:“侯爷请说。”
“这段日子,三老爷和二老爷还请尽量的在家里待罢,除非必要,否则最好什么宴请都不要去,要知道,现在斥责了秦大人,之后德妃娘娘恐怕就是要招揽许多人了。而扯上这些事,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沈琛面上并没有笑意,神情郑重:“这样大的馅饼,自然会有人想要去咬,但凡是您沾上一星半点儿,以后都很难说得清了。”
卫老太太不禁连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竟然忘了这个,那些人惯会耍手段的,德妃说不定是真的会招揽到定北侯府头上来----毕竟还有个即将赶回来的老五和郑王。
她立即看着三老爷也叮嘱:“老三,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也不是单单说你,毕竟最近不是有那等人出头想要让太子先登基的?富贵面前,不知谁人都折了腰,说不得你身边便有想拉你下水的。”
三老爷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起身答应:“娘您放心,儿子心里明白的,绝不敢生出什么事来。”
卫老太太靠在榻上引枕上叹气,等到三夫人来说席面已经准备好了,才强撑着精神出去吃了顿饭。
沈琛便趁着饭后跟卫安一同去花园里坐,问她:“是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太太说?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卫安走在沈琛旁边,听见他问就笑:“什么都瞒不住你。谭喜回来说,大哥的事情很棘手,关外那边查到的消息都很有限,唯一有用的而且是最近的消息,都说见过他是往鞑靼那边去了。”
“关内这边却有消息。”沈琛站住脚:“你别太担心,我这里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我上次也跟你提过的,楚景行那个薛先生…。”
卫安就皱眉:“薛先生?”
“已经确认了,雪松说,因为三十万两的茶叶不是小数目,因此押货的时候有镖师见到过这些人,他拿了画像给他们辨认,他们已经确定了这中间是有那个薛先生的。”沈琛淡淡的看着脚下:“既然是跟这个薛先生有关,那事情就不难办了。他们想对付的,从头到尾就是我们,我已经让雪松去办了。”
卫安就反应过来:“他们大张旗鼓的要抓到大哥,是因为大哥是替我们做事,他们劫持了大哥去鞑靼,恐怕是跟鞑靼那边谁有关系,想要栽赃一个鞑靼奸细的罪名给大哥,从而牵连到我们身上吗?”
沈琛就忍不住笑了,很是温柔的伸手捏一捏卫安的鼻子:“我才说一句,你就猜到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王妃已经被我父王送去庙里看管起来,薛先生从临江王府是借不到什么势力了,所以他能做的事情不多,想要直接对付我们也太难,只好婉转从谢家身上入手。”
他拉住卫安的手:“你别急,他要操作也要时间,我已经让雪松去处理了,等到我们忙完京城的事,也来得及。”
他最近时常拉卫安的手,动作已经很是娴熟。
卫安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认真的回他的话:“虽然要做戏给圣上看,可是也不能太得罪彭德妃,疯子是不顾一切的,她现在已经跟当初的方皇后一样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你跟楚景吾,最好都掌握好分寸。”
也不能真的一点冲突都不跟彭德妃起。
因为现在彭德妃做的太过分了,要是真的不起冲突没有不满,之后隆庆帝回忆起来,也会起疑心的。
沈琛答应了,他看见卫安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想要笑,心里的疲惫和压力不管多大,看见她便觉得霎那间就都痊愈了,现在也照样如此,他由衷的笑起来,低声跟她说:“最近我大约会常在宫里,为了不给你惹麻烦,我之后应当很少会过来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事,就去凤凰台告诉汉帛,他会通知我的。”
他顿了顿,又道:“过了这一阵,我们的事便一定能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便天天带着你,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无缘无故的忽然又说这样的话,卫安觉得耳根有些发烫,皱着鼻子看他一眼:“什么叫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1005章 盔甲
“就是你想的那样。”沈琛望着她,收敛了脸上笑意,英俊的眉眼里头蕴含着无限情意:“以后有什么事,总有我跟你站在一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孤军奋战啊。
这个词她已经许久没听见过了。
卫安有些恍惚,沈琛好像总比她自己都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
是,她上一世加这一世活着,不是要求人庇护,不是想要找一个依靠,她靠她自己也可以活的很好。
可是有时候也实在太累了,她不指望能有人可以永远依靠,替她遮风挡雨,可是有人能并肩前行的话,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的多了。
老太太曾经说沈琛不大会说话。
年轻的时候,老侯爷可会说情话了,甜言蜜语,总能把女孩子哄的心花怒放的。可是沈琛说话,总是不痛不痒的,我会照顾好你,以后我会跟你一起走…这些话相比较起其他人来,实在算得上似乎不温不火了。
可是卫安却喜欢这样。
上一世她没少听彭采臣的好话,可是最后彭采臣却并没有表里如一。
反而是沈琛,他或许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身体力行的在做。
她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一点泪意藏好了,才嗔沈琛:“你最近总是捡好听的话来说!”
可是有时候人就是要听好听话的,沈琛见她开心,也跟着开心:“我哪里是专门捡好听的话来说?我说的一直都是心里话,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
他们俩在聊天,蓝禾跟玉清远远的看着,都忍不住面带笑意。
沈琛一直留到快傍晚才去跟卫老太太她们告辞,卫老太太叮嘱他之后要小心注意,便让他走了。
等到沈琛走了,她才问卫安:“是不是谭喜那边有什么消息不好的?”
“不是…”卫安见花嬷嬷拿了脐橙上来,便亲自替卫老太太破开,拿了一瓣给卫老太太,才道:“是有些麻烦,原本不想告诉您的。可是沈琛说,雪松那边有进展,所以谭喜这边遇上的麻烦,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
卫老太太若有所思,转而又笑起来:“这个时候了,沈琛分明忙的跟什么似地,却还是把你的事放在心上,这么在意。”虽然已经夸了沈琛许多次了,可是卫老太太还是忍不住点头:“是个靠得住的。”
卫安也面上带着有些羞赧的笑,坐在卫老太太身边:“祖母,等到圣上没事,等到我跟沈琛成亲以后,我们便一道出去走走罢?”
卫老太太偏头看她,也不取笑她现在就说成亲不成亲的话,只是问:“去哪儿?”
“去云南罢,带着阿敬一道去,我也想去看看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卫安面带向往:“听说云南很美…”
卫老太太忍不住便也跟着有些惆怅和怀缅:“是啊,云南可美了,昆明的鲜花四季都常开不败,温暖如春,还有洱海…”她说到这里就笑起来:“你说的是,等到我们真的安定下来了,摆脱了如今小心翼翼防备的日子,倒是的确可以出去走一走。”
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不知,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