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的事,平安侯夫人其实多少成了惊弓之鸟,她很清楚平安侯府的这份荣耀是根本不平的亭子,只要有风浪,随时都可能垮塌。
而这实在是太可怕的事了。
平安侯知道自己夫人是个想的多的,平常他总要安慰她的,可是这回他却只是放了茶杯,捂着嘴巴摇了摇头才慢慢的说:“到没到那个地步,谁也说不准,昨儿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迟疑了,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平安侯夫人却忍不住,人在不知前路如何的时候,总是希望能知道更多的信息来让心里安稳一些,她殷切的看着平安侯,急忙催促他:“你出宫的时候怎么了?您倒是快说呀!我心里都快急死了…”
平安侯于是干脆压低了声音:“只知道,似乎是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因为什么事情闹的很不愉快…德妃娘娘吩咐我们守在太极殿,不准淑妃娘娘探访圣上…”
其实两宫的关系向来不怎么好,不说面上水火不容吧,可是相比较从前的方皇后跟彭德妃之间的关系也差不离了,大家心里都知道的。
可是闹到面上来,这的确是还没有过的事。
平安侯夫人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茫然,还没有想清楚厉害关系,只是看着平安侯有些呆呆的问:“这又怎么了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自己夫妻俩是没什么不好说的,加上平安侯自己心里也藏着一摊子的事,他也忍不住,捂着嘴忍着牙痛开口:“德妃娘娘她,她好像已经认准了圣上不会醒了…”
平安侯夫人就觉得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平安侯,失声道:“侯爷!请慎言!”
虽然这是家里,外头也都让人看着,能随意的说话,可是平安侯夫人还是怕的了不得,连眼睛都瞪圆了。
平安侯说的可不是小事,现在太医们都还在拼死拼活的研制药方,研究让隆庆帝醒过来的法子,大家都还不能确定隆庆帝究竟情形如何,如果彭德妃提前就知道了,那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彭德妃可能知道隆庆帝不会醒过来了,可是她凭什么这么认定?!
平安侯知道平安侯夫人在担心什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推开了平安侯夫人的手,就道:“我知道话不能乱说,只是有些话堵在心里,我实在是堵得难受。若是真的是我想的这样,你知不知道是多可怕的事?圣上并未留下遗诏,那么也就是说,太子殿下是要登基的,可是太子年纪还小呢,就算是解决了六皇子,可是…”
平安侯压低了声音:“可是德妃娘娘会放心吗?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别说临江王势大,哪怕临江王并不势大,只是跟当年的晋王一样,恐怕德妃娘娘也容不下他们的。现在在京城的也就是沈琛跟楚景吾了,德妃娘娘恐怕会朝他们两个开刀,拿来污蔑栽赃王爷,好彻底搞臭王爷的名声,得到大臣们的全部拥戴…”
如果德妃做得出谋害隆庆帝的事的话,那么不择手段的陷害对付沈琛跟楚景吾,从而达到让儿子顺利登基没有后顾之忧的目的,那也是极为可能的。
第998章 来问
明明家里烧了地龙,屋子里温暖如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平安侯夫人在平安侯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只觉得透心凉,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们平安侯府早就因为上次求助定北侯府卫老太太的事情跟临江王府暗地里有了某种默契,之间虽然没有过多明面上的往来,可是该有的关键的联系还是有。
如果一旦出事,那么,临江王府肯定是会要求他们做些什么的,要是他们什么都不做,临江王府还不彻底毁了他们?
可是要是做了,那么德妃这里又绝不会放过他们。
这样想来,他们现在竟然就好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平安侯夫人虽然没有上火,可是现在也觉得从喉咙痛到了牙根了,呆坐在椅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只说到这里,还来不及再说些其他的私房话来彼此安慰,便听见外头的门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恐怕又是那样通家之好仗着关系一定要过来探问消息的了,平安侯夫人也烦得厉害,面色不大好的看了平安侯一眼。
平安侯冷冷的摆了摆手,极为不耐烦:“让大儿媳妇出面打发了吧,就说你病了,以后就拿这个借口,闭门谢客。阁老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看出势头不对,都不作声,我们在前头要是当了出头鸟,到时候两边都不讨好,哪里还有活路呢?”
平安侯夫人知道他说的是正理,答应了一声就想吩咐下去,谁知道管事媳妇儿一进来,开口却是说:“侯爷,夫人,平西侯来了…”
平安侯便立即站了起来,连手边的茶盏被拂落在地了也顾不上,惊疑不定的看了平安侯夫人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刚为了到时候到底是帮不帮临江王府的人而烦恼,现在竟然沈琛就来了,这么巧?!
平安侯夫人转头看着他,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侯爷,见还是不见?”
怎么能不见?
上次欠了卫家和临江王府天大的人情,这个把柄已经握在了人家手里,要是这个时候不见,到时候说不得沈琛和楚景吾就鱼死网破,把他们一起拉下水了,哪里有不见的资本?
他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理了理衣裳,冷静的吩咐:“带侯爷前往水镜厅。”
水镜厅是平安侯自己的书房,向来是把守严密的,府里除了他自己跟世子,并没有人能轻易进去。
平安侯夫人顿了顿,见他要走,急忙也跟着走了几步:“我也跟着一起去,好歹我跟卫老太太有交情,如果到时候沈琛提出我们实在不能帮忙的要求,我也能帮着说上几句话。”
沈琛中意卫安,这已经是京城众人皆知的事了。
如果不是隆庆帝忽然身体出了问题昏迷不醒,恐怕赐婚的圣旨都早已经下了,他们也都知道,沈琛肯定是会给卫家的人的面子的。
平安侯夫人也知道在利益和性命攸关的问题之前,这情谊未必能抵得上什么用处,可是到底是聊胜于无不是?
平安侯没有反对,两人快步打了灯笼进了水镜厅,就看见了沈琛的下属,急忙冲他点了点头。
汉帛也恭敬的回了礼,候着他们进去了,才在外面寸步不离的守着。
一进了花厅,看着站在水晶灯前的沈琛,平安侯便急忙笑了一声,喊了一声平西侯,便急忙上前见礼。
虽然他辈分和年纪都比沈琛大的多,可是按照爵位,两人却都是一样的侯爵,他自己道士没什么放不下脸面的。
沈琛也不失礼数的回了礼,便开门见山的道:“我听说,圣上出事当晚,是侯爷当值?”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平安侯顿了顿,迟疑了一瞬才点了点头:“虽然是我当值,可是当时我正在巡逻,并不驻守太极殿,等我听见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圣上已经昏迷了,身边的安公公惊慌失措的去请了彭德妃来主持大局…接下来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
这是在跟沈琛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而后来的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都是人精,他相信沈琛听得懂,他已经老了,其他的事力所能及的当然也可以帮,可是现在这样的大事,他是连念头都不敢动。
沈琛果然听懂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平安侯一眼,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轻声道:“侯爷,我只是有些事情想来问问您,至于其他的事,咱们过会儿再谈,您看怎么样?”
他不说目的,也不说帮忙,只是说有问题要问,平安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若是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侯爷尽管问吧。”
沈琛点了点头,笑道:“侯爷也别太紧张,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想问问侯爷,您是不是也察觉出来事情不对劲了?”
平安侯跟平安侯夫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平安侯才带着些恼怒的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掌管宫内禁军的…”
沈琛没在乎他的怒火,他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平安侯,冷静的道:“侯爷!”打断了平西侯推诿的话,他才不紧不慢的道:“侯爷,您要想清楚了,我知道,事不关己,大家都想各扫门前雪。可是您是聪明人,应当也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吧?想想看那些真人们,当初圣上多看重他们,可是现在呢?圣上一旦出事,他们立即便被戴上了妖言惑众的帽子,在诏狱里受尽折磨…”
平安侯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沈琛见状笑了一声,便又继续道:“还不止是这些,林三少也出事了,他手底下的人贪污受贿,供出了三少来,说是三少跟那些真人有勾结,是收了那些真人的银子,把那些真人的供词都给改了…”
锦衣卫竟也受到了影响,要换血了?!
平安侯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不由得震惊的看向了沈琛,心里纠结的厉害,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回答。
第999章 谈妥
外头好似要下雨了,平安侯夫人被忽然涌入的凉意冻得打了个哈欠,急忙起身将半开的窗户关的死死地,再掉转头来看了沈琛一眼,又不安的去看了看平安侯。
沈琛话里的暗示也已经很明显了,几乎只差明着说这件事就是德妃栽赃在了那些道士头上,是德妃有意谋害隆庆帝。
平安侯往后挪了挪,坐在圈椅里久久没有出声,等到屋里的烛火跳跃,才挑了挑眉问沈琛:“就算是如此,我们呆在自己的池子里好好的,或许也比跳起来能活的长久呢?”
这是在说,他袖手旁观,就算是彭德妃所为,也会给他一条生路让他走。
沈琛就牵起嘴角笑了笑:“侯爷还这么天真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虽然您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可是您是禁卫军首领,这就已经是您的原罪了啊。”
平安侯夫人声音颤颤,见沈琛这么说,忍不住就出言反驳:“侯爷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侯爷规行矩步,而且素日并不曾得罪过德妃娘娘,当年揽月宫大火,还是我们侯爷…”
还是平安侯救了彭德妃跟林淑妃。
就算是彭德妃真的有那个大逆不道的意思,可是终究平安侯府又做不了什么,跟她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彭德妃没有理由置他们于死地的啊。
沈琛没有觉得平安侯夫人的话是妇人之见,他仍旧镇定而平静,见平安侯夫人这么说,就道:“可惜这世事有时候就是不如人的愿,至于是不是站在对立面,也不是得罪不得罪决定的。林三少固然是因为是淑妃的亲弟因此备受打压,可是难道那些道士们也是因为这个而遭殃的吗?”
平安侯眼眸微动,知道沈琛是准备说服自己帮忙,可是这忙哪里是那么好帮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只想安生过日子,不想扯进这些风浪里头去。
沈琛却又不说那些套话了,他忽然问平安侯:“侯爷,按理来说你今天不当沐休的罢?”
平安侯下意识的点头,正要说话,又想起什么,看着沈琛问他:“您到底想说什么,不如明言?”
“我只是想说,侯爷自己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德妃娘娘却不一定这么认为啊。”沈琛背着手笑了一声摇头:“但凡是做贼的人都容易心虚,侯爷当时毕竟是在宫中当值,当天德妃娘娘或许安排好了一切,或许侯爷是真的不知道属下那些人知不知道些什么,有没有帮助德妃娘娘,可是德妃娘娘会信吗?”
平安侯的心一霎那就沉到了谷底。
平安侯夫人更是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发麻动弹不得,看着面前的沈琛和平安侯,嘴唇干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诚然如同沈琛所说,上位者的心思最难猜,她们很多时候是不会把人当人看的,尤其是德妃娘娘,最近德妃娘娘杀的人还少吗?
圣上刚刚出事,她就敢把手伸到淑妃的头上去,杀了淑妃的几个宫女。
名义上说是淑妃的宫女伺候皇子不当,且窥探帝踪,可是实际上,只要有脑子的谁不知道这是德妃娘娘故意在报复林淑妃。
她就是因为前阵子淑妃娘娘的圣宠而对淑妃娘娘怨恨极深,恨不得立即就杀了林淑妃跟六皇子泄愤。
而虽然平安侯之前没有得罪过德妃,可是平安侯却一直是隆庆帝亲信。
德妃会相信平安侯会守口如瓶吗?
----平安侯不是平白无故的能猜到这背后的真相,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当值的时候发现了底下有些人玩忽职守,当天夜里被调开了并不在太极殿门口守着的缘故。
可是他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直没有主动过问-----他心里其实也知道的,只要是问了那些人,肯定就会牵扯出事情来。
所以他不敢问。
可是现在沈琛却把这件事毫不留情的点破了,并没有给平安侯留下退缩的余地。
平安侯夫人扯了扯平安侯的袖子,心里有些不安更多的还是惊慌:“侯爷…”
深吸了一口气,平安侯去端身边的菊花茶,可是却几次拿起来都没有喝,最后还是靠在椅背上:“侯爷,您是聪明人,我不跟您耍花招。可是我也实实在在告诉您,我知道的真的有限…”
沈琛挑了眉,分明面貌是少年人的丰神俊朗,可是眼神却分明如同历经风霜的老人那样平静无波深不见底,让人根本无法猜测他的心思,他嗯了一声,朗声道:“我当然也相信侯爷的话,我这次来,不是想从侯爷这里得到什么,只是提醒侯爷一声,还是要小心…”
这份提醒来的却更加像是威胁,至少现在平安侯夫人比之前更加慌张了,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勉强镇定下来,安慰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度过,可现在这样的借口她都找不着了。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的看了沈琛一眼,见沈琛竟然起身准备出门,忍不住便急了:“侯爷这次来,难道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提醒我们一声,德妃会对付我们吗?!”
之前她一直很怕沈琛过来找她们谈交易,甚至会提出来要跟她们结盟,怕沈琛会拖累她们,可是现在,她却很怕沈琛不是来跟她们结盟的,而真的只是过来探听探听消息的。
现在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问题是她们什么都没做,如果没有盟友的话,甚至连拉他们一把的人都没有,前路就是一抹黑!
平安侯也去看沈琛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沈琛这个年轻人把握人心的本事越发的抢了,他不动声色之间,抛出了几句话就让平安侯夫人跟自己的心态都变了-----现在就如同平安侯夫人想的那样,不管彭德妃到底忌惮还是不忌惮,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盟友只是干坐着等着可能坠崖的结果的话,他也受不了那种或许可能是坐以待毙的煎熬。
第1000章 引蛇
“侯爷,咱们彼此之间就不说那些虚话了。之前是我的不是,我的确是为了家里人,也为着惜命,想要置身事外的…”平安侯有些赧然:“您也应当了解,这毕竟是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的性命…”
自古以来争权夺利的这些事就是修罗场,死在其中的人不知凡几,他实在是没有参与进去并且能全身而退的勇气,之前的那一次方皇后的事的冒险就已经够了。
他们一家人这么多性命,不可能次次都能拿出来赌的,一旦赌输了,那可没有回头路可走,是实实在在的要出事。
他相信沈琛是会懂的。
既然沈琛都能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也不是那么爱说废话,做无用功的人,总该是想要跟他合作才会来的。
至于说什么只是提醒,那不过是想吓吓他跟夫人的鬼话罢了。
沈琛这种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的,怎么可能凭空来一趟。
只是,沈琛说的话恰好说到了点子上,恰好踩到了他跟夫人的心上罢了,他说的对,彭德妃这么多疑的人,现在或许是还没想起来,可是但凡只要她想起来了,或是他手底下那些人说了什么,彭德妃一定会要他们陪葬的。
自古以来为了那个位子,上位者杀的人还少吗?
多他们彭家一家,对那些人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他停顿了一会儿,很是诚恳的皱眉看着沈琛:“侯爷,希望您不要计较我刚才的撇清,您若是有什么话,请尽管直说罢!”
平安侯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所以当初才会想到去找卫家求救,转而跟临江王府搭上关系,沈琛微笑,见他这么说,便道:“您言重了,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只是想问问,那天您当值的时候,到底都有哪些人守在了太极殿门口?”
这些人的名册都是他掌管着的,平素的活计分派他都心里有数,宫中禁军一个个出身都是非富即贵,而能在太极殿站着的,更是没有什么无名之辈,这些人他都熟悉的很,立即就道:“我写下来给您。”
沈琛嗯了一声。
平安侯夫人急忙去取纸笔过来,一面还忍不住去问沈琛:“侯爷,看在我跟卫老太太一点交情的份上,您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这些人…您找这些人做什么?”
沈琛还没说话,平安侯却急忙出声呵斥了她:“我们男人说话,你妇道人家插什么嘴?横竖侯爷总有他的用处!”
他能理解夫人的心慌和急于知道内情的迫切,可是同时他也更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
沈琛要这些人的名单当然是要去查事情的真相,虽然他给沈琛提供了方便,给出了这些人的名单,也相当于给了沈琛一条线索,可是要参与更多,他却实在是不愿意的。
凡事无论如何都该留一点余地,依照沈琛的聪明,他透露这么多,就足够平安侯府自保了。
若是沈琛成功,把隆庆帝救回来了立了大功,那平安侯府因为给沈琛递信的缘故不会被隆庆帝清算。
而如果沈琛失败…沈琛也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平安侯府仍然或许能够得以保全。
不能再牵涉进去更多了。
沈琛对于平安侯这么做的目的心知肚明,只是一笑并不说破,接过了名单才朝平安侯夫妇点了点头:“多谢侯爷施以援手,侯爷也不必太过紧张了…”
他说着便道:“我今天是从秦大人府中过来的。”
秦东和秦升!
是内阁的意思吗?!
内阁也怀疑这次的事是彭德妃闹出来的?!
平安侯心里升起了希望,觉得好像重新又活过来了,看着沈琛有些激动:“您是说…”
如果沈琛代表的是内阁的意思,那么这件事就又有极大的转机了。
沈琛没有说话,微笑着跟平安侯夫妇告辞。
出了平安侯府的门,汉帛便跟在沈琛后头说:“侯爷,已经打听到了,林三少现在被关押,是应凯他们负责审问。”
应凯是林三少的人,彭德妃大约是久在深宫并不知道。
连沈琛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哦了一声就吩咐汉帛:“去问清楚,让应凯他们小心些,别把那些真人们给用重刑拷打的受不住死了。”
否则的话,彭德妃只要什么事都推脱不知道,也没人能怎么样她。
汉帛答应了一声让他放心,又道:“咱们现在是按照这名册去找人吗?”
想要给隆庆帝下毒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毕竟那是当今皇帝,不知多少人看着守着,而彭德妃虽然作为他的身边亲近之人,想要给皇帝下毒,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的。
她总得要机会,隆庆帝昏迷当天,很碰巧的太极殿的守卫被调开了十几人,说是太子在御花园遇险-----西苑跑出了一只豹子,太子险些被豹子扑中了,所以禁军去了不少的人。
可沈琛从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在他看来,这是调虎离山,做的太过明显了。
排除那些去救太子的禁军,还留在太极殿的那几个人,总有人知道些什么的。
沈琛嗯了一声,问汉帛:“我让你查安公公,可有什么进展?”
安公公是隆庆帝跟前贴身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是从隆庆帝潜邸之时就跟在身边的,隆庆帝很信任他,彭德妃要是想对隆庆帝做什么,肯定绕不过他。
他身上有嫌疑。
汉帛压低了声音跟在沈琛身边点头:“有的,安公公从前净身进宫之前,有个哥哥…原本以为几十年没见,又失去了消息,这辈子都没来往了。可是谁知道,前些日子,安公公的侄子却投奔了来-----听说是因为家乡当初遭了水灾,一路流浪去了河南定居,所以跟安公公失去了联系,后来安公公的哥哥死了,他这个侄子走投无路,就想着来试一试能不能找着。安公公对这个侄子极好,替他买了屋子,置办了不少产业…”
汉帛如数家珍:“宅子就在正阳大街…”
第1001章 所图
自从之前曹安曹文的事情过后,隆庆帝就对身边的太监内侍苛刻了很多,很怕他们会仗着跟皇帝亲近就在外面耀武扬威。
也因为这样,虽然安公公曾经短暂的接过了锦衣卫都督的职责,又总督过三大营,可是很快又被隆庆帝给罢了这些职位,转而让五军都督府自行管理,而这些都督们又直接向隆庆帝负责,比之前交给太监可靠的多。
作为近身内侍的安公公的地位不说一落千丈,也差不了多少,跟从前那样的风光是没法儿比的。
可是要替侄子谋个前途,却一点儿不难。
沈琛挑了挑眉:“就这些?”
“我们查过了,这个侄子的来路…”汉帛摇摇头,很是尽职尽责:“他说是自己一路从河南过来的,要饭来的,可是我们查过了,他侄子来京城投奔的时候,根本没有到处求门路,一来就住进了湘悦楼…而且开的还是天字房,一开便是十几天,到处吃喝玩乐,还在锦绣赌坊一掷千金,梳拢了天香楼的花魁姑娘…”
天香楼背后可是蒋子宁的女婿,来这里消遣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能在天香楼梳拢花魁的,可都是王孙公子才能办到的事。
当初有个外地来赴考的举子,在家乡也算得上是富贵了,可是进了天香楼,却耗光了家资也不过只能得见心仪的姑娘一面。
而花魁…
她可不仅仅只看你有钱没钱,还得看你背后站的人。
当时这个侄子可还没跟安公公相认,更别提仗着的是安公公的势力。
那么是谁给了他这样的自信和特权?
安公公?
他要是有这个能耐,早就去把这个命根子找回来了,哪里还会拖到今日?而且还不怕死的让这人去天香楼,他就不怕到时候蒋子宁参他一把?
虽然安公公现在没了总督三大营的权力,可是掌印太监的事他可还是做着的,蒋子宁素日跟他很有些不对付,蒋子宁要是抓住了他这个脉门,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肯定不是安公公自己做的。
而是有人刻意为之,有人用前把这个人找回来,让他来投奔他叔叔的。
那是谁?
联想到安公公近日的反常,沈琛就饶有兴味的牵了牵嘴角,觉得有些嘲讽。
彭德妃已经不是很得隆庆帝的信任了,她要是想要在隆庆帝身上动脑筋,是一定得收买些隆庆帝信赖的人的。
而再没有人比安公公更加合适了。
“去,把那个安路给我抓了。”沈琛面色清冷,神情不变的进了平西侯府书房,才又补充道:“尽量小心,不要留下痕迹。”
汉帛立即答应了一声,要转身走又有些迟疑的立住脚:“侯爷,抓了安路,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惊不了,这不是一个不省事的主儿吗?他闲不住的,消失个一两天,很正常。”沈琛坐下来,打开底下人新送来的汇总的消息,一目十行的看起来,又冷笑了一声:“何况安公公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忙,恐怕暂时是顾及不上这个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