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来,德妃宫里也不过是象征性的沾一沾,他多去的是淑妃宫里。
不管怎么说,方皇后最后的破釜沉舟的确是让他心里对彭德妃有了一丝芥蒂。
方皇后临死之前的那些话总归不是没有影响。
她说的是。
他要是不偏宠彭德妃母子,她的儿子就不会死,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还说…
隆庆帝的目光渐渐肃然了,看着五皇子半响,又拿目光去看彭德妃。
彭德妃被他看的头皮有些发麻,转过了头讪讪的笑:“圣上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是不是臣妾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方皇后说,其实谁都没有不对的地方,最不对的就是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更不知道如何真正的尊敬一个中宫。
明皇后分明忠心耿耿,可是他却偏因为那些谄臣的怂恿疏远了明皇后,疏远了明家,最后导致明皇后郁郁而终,导致嫡出的大皇子死了。
而冯家…
乃至之后的方皇后,全都是由他的猜疑心而起。
他收回目光,面上的神情便一点一点的冷淡下来,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要走:“没有什么,朕还要去看看淑妃,今晚便不留宿了,你们自己歇下罢。”
彭德妃目光里现出一丝惊讶,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却又很快又微笑起来:“是…”顿了顿,亲自从安公公手里接了披风替他系上,慢条斯理的道:“还有一件事,十七日那天是冯家姑娘的及笄礼,永清跟永和都说想要出宫去观礼,臣妾问问您的意思,是不是准?”
永和公主。
隆庆帝迟疑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她既想去,便让她们去罢。”
他的儿女们已经所剩不多了。
个个都该是金贵的。
方皇后不想永和公主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那便不能成全永和公主嫁给沈琛的心愿了,既然如此,除了日后再给她找一个可心意的驸马,还有让她能开开心心的,也是好的。
彭德妃便微笑着应了是。
等到他走了,才有些焦躁的拂落了桌面上的杯盏。
彭嬷嬷急忙让人收拾了,便轻声道:“娘娘!您可万万不能在这个关头沉不住气啊…咱们五皇子如今眼看着就要举行大典了,您可千万别因为这些小事惹怒了圣上。”
彭德妃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她只是气不过:“不知道是怎么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竟也不安慰安慰我,是那个死鬼心狠手辣,自己的儿子死了,就妄图把罪名栽赃给我身上,不成功以后竟然还丧心病狂的勾结了晋王那边的乱党,想要逼宫!这么大的罪名,这么过分的事,他不去怪那个死人,竟然还迁怒在我身上?!我凭什么要受这样的窝囊气!”
她实在是气急了,一旦气急了,就连尊称都忘记自称了。
彭嬷嬷轻手轻脚的去给她端了一盅人参养颜汤上来,一面便忍不住摇头:“娘娘可不能这么想,这个时节,您要的都已经有了,再跟死人置气的话,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皇后娘娘到底是圣人的结发夫妻,他们俩走到这一步,圣人必定是心里难受的,冷落您几天也实属正常,您可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呀!”
彭德妃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额角,还是忍不住满腹心酸和抱怨:“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因为那倒霉的母子俩!”
不过要是方皇后母子不倒霉,她也未必有今天的荣耀了,她儿子也未必能这么顺利的就登上大位。
她叹了一声气,又放了手里的瓷盅,一点儿也喝不下去,回头问彭嬷嬷:“冯家那个丫头的事,怎么样了?”
彭嬷嬷见她肯过问别的事,巴不得她能转移注意力,便连忙回话:“已经传回消息来了,说是已经去递了帖子,该说的也都说了,卫家应当是会给这个脸面的。”
彭德妃便嗤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她若是不给,还有命活着吗?”
他们也该想想现在的形势,太子已经定了,是她彭德妃的儿子,而现在要靠着平叛的临江王,又是她的妹夫。
她虽然还未封后,可已经是实际上这后宫的主人了。
得罪了她,还不就等于是一个死字?
彭嬷嬷见她高兴,犹豫了片刻才道:“只是娘娘,您真的要为了姑娘她一句话就跟寿宁郡主过不去吗?…当初的事…”
当初的事,指的就是彭家的事。
姑娘,指的却是彭凌薇。
自从翻了身之后,冯家就通过收留和接济彭家人,讨得了彭德妃的欢心,彭凌薇自然也在其中。
她自觉现在彭家已经今非昔比了,荣耀加身,不必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便想起了旧日的恩怨来。
彭家是怎么倒下去的,她到现在都仍旧不能忘怀。
第787章 要死
她不能忘怀,便让彭德妃也不能忘怀。
彭凌薇说的是,那是彭家所有成年男丁的性命啊!
彭德妃皱了皱眉头,至今想起当时的场景还仍旧愤愤不能平心意。
不管彭凌薇说的话里头有几成是真的几成是假的,可是有一样彭凌薇绝对没有说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卫安。
这一切的悲剧都是从卫安身上开始的。
如果不是卫安闹的那么难看,事情不至于如此的。
何况彭凌薇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说一定是卫安让二夫人站出来当了内奸,供出了彭家的罪状,才让彭家一败涂地,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人若是受了委屈,就总得在旁的场合找回场子来,这样心里才会舒服些,心里的气也才能消。
彭德妃是新愁加上旧日的怨忿都到了一起,必得让谁出点血,心里才会舒坦了。
彭嬷嬷却没有她那么气愤,敏锐的指出来:“可是这怕是不妥当吧,毕竟寿宁郡主还挂着郑王女儿的名号,何况您听圣上的意思,分明是想要把寿宁郡主给了平西侯的,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对寿宁郡主怎么样…”
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
何况她总觉得卫安是个危险的人,碰上了,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卫安的对手倒霉,反正就没有能成功干脆的算计了卫安又全身而退的。
这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她试图说服彭德妃:“您现在都已经是这个地位了,以后要是再想收拾她,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何必用这样的法子,要是不成,恐怕还坏了名声。”
可是人膨胀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向来是听不进去劝告的。
她要做的事,就必定要做成了才行,否则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彭德妃拍了一下桌子,嘴角讥讽的翘了起来,长长的指甲在桌面上一划,亮闪闪的黑漆桌面上便露出一点儿白痕来。
“怎么就会坏了本宫的名声?”她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要冯淑媛去请卫安的,除了本宫,不是还有一个永和吗?”
彭嬷嬷知道她是生气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站定了,看着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家姑娘这些年是越走越偏了。
原本就不是什么和善的人,经过得宠之后就更加的盛气凌人,不肯后退一步。
跟方皇后也是这么结下了仇怨,导致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
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位大小姐从一生出来就这么一副脾气,得志便猖狂的。
彭嬷嬷叹了一声气。
彭德妃却又咯咯咯的笑起来了,笑完了才道:“这也是她的报应,教出的儿子暴躁不堪,教出的女儿呢?教出的女儿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男人!为了一个沈琛,竟然还想着用借刀杀人的计谋了!她也不看看她自己的斤两!她娘都死在我的手里,她以为她自己有资本,能借我的力!”
这一番话说的声色俱厉,彭嬷嬷一句话都不敢接,立在旁边愣住了。
彭德妃面露很色,自顾自的又弯了弯唇,眼里现出杀意来:“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卫安那个不安分的,本宫厌恶的紧,永和为了一个男人要对付她,本宫求之不得!本宫就帮她一次,看看她跟卫安对上,到底是哪一个死!反正不管哪一个死,本宫都是乐意看见的。”
彭嬷嬷更是噤若寒蝉。
反正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她便抿了抿唇问:“得约束好姑娘才是,彭家毕竟还是罪臣的身份,若是姑娘闹的太过了,到时候您脸上怕不好看的。”
隆庆帝现在对彭德妃的态度还原本就不怎么耐烦了,要是真的再出些什么事…
听出了她的担心,彭德妃有些不屑:“本宫还怕什么?”
人一旦得志了,很容易便会忘记从前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而从前越是谨慎小心,等得了志之后,就更加容易变本加厉的嚣张。
彭德妃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彭嬷嬷满脸的担忧,不知道该怎么劝一劝彭德妃,让她收敛收敛气焰。
现在毕竟还没到嚣张的时候呢。
五皇子固然是隆庆帝唯一的儿子,也已经定了名分,可是…
可是彭德妃到底现在还没有封后啊!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可是却也听人说过些故事,知道些典故,要是隆庆帝学前朝的皇帝,去母留子…
可这些话万万不能对彭德妃说的,这分明是犯了忌讳的话,彭德妃恐怕不但听不进去,还要觉得她危言耸听,她不敢再说,退了一步看着彭德妃,轻声道:“虽然是不怕什么,可是娘娘这样金贵的人,万金之躯何必沾染上这样不入流的人物呢?也没有必要得罪了她们…”
彭德妃理所当然的笑了一声:“是啊,我不必沾染上这样不入流的人物,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人是谁邀请的?又不是本宫要卫安去,也不是本宫要冯家邀请卫安,至于永和,她做了什么,本宫更是没办法控制的住她,她想做什么,那就是她的事了。”
横竖反正跟她没什么关系的。
彭嬷嬷就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反正只要彭德妃不再亲自出手对付卫安,那便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人,那跟她并没什么关系。
永和公主是能斗得过卫安也好,斗不过卫安也罢,都没什么要紧的。
当然了,若是能斗得过便更好了,这样一来,到时候彭德妃也就不会再揪着卫家不放,卫家终究是有些邪门的。
能不碰,还是不要碰的好。
彭德妃固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天底下再没有比她还尊贵的女人了,可是她这个当下人的却不能不怕。
但凡是主子有什么事的,最后最惨的哪里会是主子,到最后顶罪替罪受死的,说来说去还不是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
她深深的看着地砖,半响才出了殿门,看着不远处的琉璃瓦闭了酸痛的眼睛。
熬吧,有什么法子,再熬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第788章 居心
要及笄了,冯家姑娘最近因为冯家的受宠连带着也风光无限,还没有到十七这一天,前来给冯家送礼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接踵而至了。
因为冯家重新受了圣宠,但凡是会看眼色的,有些能耐的自认为打听得了些内幕的,通通都来了,为着让荣昌侯高兴,争相给冯家这位千金小姐送礼。
可是冯淑媛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路边已经摆了许多的珍奇花卉了,有个从西域来的商人因为听说荣昌侯的妹妹及笄,特意搜罗了许多名品花卉来赠送。
因为有一株五龙团太过珍贵,还特意从冰窖里搬出了一大块冰来,凿成一只箱子似地形状的冰洞,用来盛放保存。
冯淑媛正跟家中姐妹在后院的秋千上打秋千,她胆子大,向来又最是掐尖要强,用足了戾气,荡得极高极远,衣袂飘飘如同将要乘风归去。
她胆子大,可是伺候的人却胆子小。
伺候的嬷嬷和丫头们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劝她下来。
连她的妹妹们也都被吓得脸色惨白,急忙高声喊她停住。
冯淑媛却不肯听,闭着眼睛越发用力,四肢舒展如同一只翱翔于空中的飞燕,体态轻盈又优美。
可惜底下的人都没心思欣赏,抬头看着炫目的太阳,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直到此刻,冯淑媛才停住了,缓慢的降低的速度,而后在秋千离地不远的时候从上头一跃而下站稳了脚。
这一手功夫固然让人拍案叫好,可是更叫人害怕,伺候的王嬷嬷等人连忙迎上来,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长久伺候她的老嬷嬷了,王嬷嬷想了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声抱怨:“姑娘这也太大胆了些,哪有这样打秋千的?!您都差点儿要飘过咱们家院墙去了!这可不是要吓死我们!”
冯淑媛跟她妹妹们长得都不大像。
妹妹们都是圆脸杏眼,标准的贵女模样儿。
她却偏偏长得更像是父亲一些,一双眼睛狭长,眼尾上挑,说是丹凤眼又不全是,侧目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无端现出一点刻薄来。
她此刻看旁边的王嬷嬷的时候,面上却难得的有了一点儿真切的笑意:“哪有那么严重?打秋千我认第二,京中就没人敢认第一了,您放心吧,出不了什么事。”
说是这么说,王嬷嬷有些无奈:“您啊!凡事只怕万一,要是真的出了点儿什么意外,您这及笄礼还要不要办了?好容易盼到了的。”
是啊,冯家风雨不断。
从太祖时的风光无限的荣昌侯到了后来差点儿被一锅端,又到后来选对了隆庆帝有了从龙之功再度辉煌,再到冯贵妃的事,冯家形势一路急转直下。
再到现在,真是一波三折。
冯淑媛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冷淡,连目光似乎都透着冷,淡牵了牵嘴角嘲讽的笑了一下,问她:“帖子回了吗?”
众人都低了头,替她拿帕子擦手的擦手,替她擦汗的擦汗,王嬷嬷便小心的回:“已经送来了,才刚送来的,说是会来。”
她有些不明白,见冯淑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便问她:“姑娘做什么要答应去请寿宁郡主?”
没有外人,该说的话便不用藏着掖着,王嬷嬷低声道:“姑娘何必这样,本来跟寿宁郡主并无什么仇怨的,这会子人家肯定也看出咱们来者不善了…寿宁郡主是个难对付的,您不是也说她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吗?再加上她现在有平西侯和林三少撑腰,什么地方到不了?”
不是亲近的人不会这么掏心掏肺的跟她说这番话,冯淑媛也并不生气,垂了头冷笑:“这有什么办法?一位是尊贵的公主殿下,一位是如今即将入主中宫的德妃娘娘,哪一个我们冯家得罪得起?别说是让我得罪卫安,让我当这把杀人的刀了,哪怕是让我就地去死呢,我难不成能不答应?”
别傻了,官大一级尚且压死人,何况还大这么多级呢。
王嬷嬷便忍不住低声叹气摇头。
“永和公主也真是…只是到时候怕您会被牵扯进去。”王嬷嬷还是忍不住担忧:“平西侯可不是好惹的,还有林三少,到时候哪怕真是寿宁郡主倒霉呢,只怕我们也少不了麻烦的。”
“那怕什么?”冯淑媛脑子里里把这些账目和关系都算的清楚的很,轻描淡写的说:“我是替谁做事,就算是沈琛林三少不知道,难不成永和公主和德妃娘娘心中没数?我既然替她们除去了心腹大患,她们总得保全我吧?”
总不至于让她当了刀杀了人,又让她出去替死。
真要是这么做了,冯家哪里还敢一心一意的帮着彭德妃?
彭德妃自己心里也清楚的,所以冯淑媛对于这个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也的确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秋千已经不动了,旁边种着的石榴花扑簌簌的随着风往下落,看的人有些心烦,冯淑媛皱了皱眉,便跟王嬷嬷交代:“再给卫家送盆花去吧,就说…是永和公主亲自赐下的,我转赠了她,希望她喜欢。”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让卫安别想着不来,卫安那么聪明,应该会明白的。
聪明人之间要表达喜欢还是敌意,多的是法子。
王嬷嬷俯首应了是,又问她:“外头侯爷也请了相熟的知交来呢,那还请不请平西侯?”
“请啊。”冯淑媛笑的轻飘飘的:“为什么请?姑姑是怎么死的,您忘了吗?他要替他母亲和父亲报仇,所以要姑姑姑父身败名裂又死的凄惨,那我现在要替姑姑姑父报仇,不一样也是名正言顺吗?就让他看一看,他的花心风流,到底是怎么害死他真正心爱的人的,这不是很好吗?”
他自己任性,先要去招惹永和公主,而后又要把永和公主弃如弊履。
他以为永和公主毕竟只是个公主,闹不出什么大事来,那是他全然不了解女人这样的动物。
第789章 暗喻
女人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因为男人往往还会计较得失,认真的考虑一件得不到回报的事是不是该去做,可是女人却从来不会去想这些。
对他们来说,喜欢了便就是喜欢了,一旦喜欢,便太容易投入太多的精力,忘却了自己。
被爱的人固然是幸福的。
可是一旦这爱变成了恨,或是她爱的人不爱她,那这件事就又变了性质。
女人的嫉妒,厉害起来,足以毁天灭地。
何况永和公主还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方皇后庇护的女孩子,对他来说,现在要她失去沈琛,那就是在要她的命。
女人心狠起来的时候,从不会顾忌自己的将来,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王嬷嬷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家姑娘对人心思的揣摩果然已经更上层楼,又不由得有些怅惘:“若不是因为那件事,若是贵妃还在,您也不必这样苦心孤诣的筹谋…”
冯淑媛的脸色便一点点的变了,眼里终于有刹那的软弱和复杂。
是啊。
如果冯贵妃和三皇子没出事,如果荣昌侯没死,如果原先的平西侯沈亮和冯夫人没出事,冯家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就不必去把彭德妃的家人给带回来供着捧着,更不必对着彭德妃谄媚,好话说尽。
太子的位子,原本该是三皇子的。
现在横行无忌的,也该是他们冯家。
可是什么事就怕去想当初,她眨了眨眼睛逼走眼里最后剩余的一点儿犹豫,皱了皱眉:“这些话以后不必再说,说了也没意义。”
王嬷嬷知道她心里伤心,低低的应了一句,又问她:“到时候闹起来,只怕我们不好搪塞卫家,其他人不足为虑,只是卫老太太不是好相与的。她要是急了,只怕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不必急。”冯淑媛站定了吸了口气:“她能找谁的麻烦?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人是永和公主逼着我请的,请了以后也是永和公主要对付的,说穿了,我只不过是个失察的过失罢了,难不成我还能跟公主抗衡?风雨也落不到我们头上。”
也正因为既可以报复沈琛,又能独善其身,她才乐意充当这把刀的。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她没理由拒绝。
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消息,说是宫里来了姑姑,专门赏赐东西的,王嬷嬷便急忙替她重新梳洗换装,跟在她身后去见了德妃娘娘宫里的彭嬷嬷。
因为时常进宫去跟彭德妃请安做伴,她对彭嬷嬷已经很熟稔了,见了彭嬷嬷便笑的露出两只酒窝,笑盈盈的便要行礼。
不管怎么说,冯家这位姑娘向来见人便三分笑,对人又温和有礼,实在是个惹人喜欢的主儿,又替彭德妃照顾着家里的弱小们,因此彭嬷嬷便也笑起来:“最近亳州进贡了一批轻容纱,纱质细腻,触手如同摸了一团云雾,远看又如同天上彩霞,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娘娘念叨着您,一共就得了四匹,便挑了一匹冰蓝色的,一匹湖绿色的,让我来给您送来,说是让您在及笄那日穿。”
冯淑媛便急忙受宠若惊的道谢:“这也太贵重了…臣女如何敢领受…”
彭嬷嬷面带微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一脸的意味深长:“这话怎么说?您是娘娘最中意的后辈,既是你及笄,难道娘娘还能小气了不成?尽管收下才是。”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不可能再推辞,冯淑媛便继续一脸受宠若惊的道了谢,再恭恭敬敬的请彭嬷嬷用茶。
彭嬷嬷端了茶啜了一口便又放下,似是随口问她:“不知及笄礼布置好了没有,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若是有,姑娘可千万别客气,娘娘心里是疼你的。”
这是在问卫安那边会不会有变故。
冯淑媛亲手给她续了茶,摇头微笑:“承蒙娘娘恩宠,再无不妥的了,不过一个及笄礼,办的这样隆重,荣昌侯府上下已经受宠若惊,怎么还敢再有要求?还请娘娘放心,我一定不敢丢了娘娘的脸面。”
彭嬷嬷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眼里透出些欣赏来,似乎只是闲谈似地,轻飘飘的问她:“那不知到了那一日,及笄典礼完了之后,可还有什么其他的玩耍安排没有?京中萧条了这样久,也是时候有点喜事来冲一冲了,该玩的尽心才好。”
冯淑媛会意,便朝着旁边的王嬷嬷点了点头,从王嬷嬷手里接了一份薄薄的薛涛笺来,恭敬的递给了彭嬷嬷,一面又解释道:“已经定好了,及笄礼完毕,便打算去打马球的。”
打马球?
大周崇尚马球和蹴鞠,女子也多有涉猎,可是自从擅于此道的明皇后去世之后,玩的人便渐渐的少了,都怕犯了忌讳。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公侯伯府的姑娘们大张旗鼓的打马球赛了,彭嬷嬷一听便怔住了,看了冯淑媛一眼,思量了片刻便道:“马球这项玩意儿恐怕有些危险。”
冯淑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才道:“公主师从方皇后身边的肖姑,肖姑又是出了名的马球高手…”
彭嬷嬷顿时便心领神会了,朝着她露出一个微笑来,而后便道:“既然公主也有此雅兴,那到时候娘娘自然该赐下彩头来,还望诸位姑娘玩的开心尽兴。”
冯淑媛温和的笑起来:“臣女一定不负娘娘厚望,尽量周到的兼顾到各位贵女,不堕了娘娘的名声。”
真是个聪明又会揣度人心思的人,怪不得彭凌薇对她赞不绝口,彭德妃对她也极为欣赏亲近。
话说的云遮雾罩的,却又能表明心迹,实在不是个善茬儿。
彭嬷嬷心里稍稍放下了担忧的心-----有个这么厉害的帮手,说不得这件事还真的没那么难成功。
若是真能对付了卫安又不牵扯出宫里,那就是去了彭德妃的心魔了,这对于彭德妃来说,可是莫大的功劳,也是得她欢心的大好机会。
第790章 试探
自立了太子之后,朝局便渐渐安定下来。之前皇陵地动的事三法司已经查出了个结果,有罪的尽数领罪,有功的也都得了赏赐,加上福建那边传来捷报,在福建延坪县剿灭倭寇三百余人,俘虏倭寇大名一人,京中的气氛便又和缓了许多。
与此同时,晋王那边也开始节节败退。
先是在攻打南昌之际遭遇南昌知府和百姓的拼死抵抗,损失甚重。
后来又在鄱阳湖遇上临江王的护卫军,以一万八千人对临江王一万人,大败而归。
好消息接连传来,郑王也上书说晋王损失惨重,一时龟缩广昌,已经许久没有大动作,他正加紧跟临江王商议平叛的事。
隆庆帝总算是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拿了郑王的奏疏给内阁众人看。
首辅和次辅便率先跪了下来,山呼万岁,恭喜隆庆帝。
隆庆帝摆了摆手:“打仗最苦的总是百姓,恭喜朕做什么?该替百姓们开心!”
又传令京城免除宵禁十日。
因为心里高兴,他对着林淑妃便更加的和颜悦色。
出了方皇后的事之后,他心里对彭德妃不知道怎么,总觉得中间有了一层隔膜。大约是对方皇后也真心疼爱过,只要想起她为何会一步步走上绝路,心里便不可避免的有了愧疚,对彭德妃也就多了一分抗拒。
反倒是林淑妃,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安安分分的,从来不做出格的事,让他觉得放心,加上林淑妃现在的肚子越来越大,即将临盆,他也就更愿意往林淑妃宫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