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帝让内阁整理出了一份名单,该安抚的通通都厚赏了,还亲自写了挽联赐给汤和家跟乔大年家。
这么紧锣密鼓的忙了好一阵,隆庆帝却片刻放松的时间也没有,又紧跟着开始忙起了擢人入内阁补缺的事。
慎之又慎之后,在首辅的推举之下,他又重新加了三个人入阁。
钱士云原本就是次辅了,这回又跟着隆庆帝去了皇陵,有功,因此位子不变。
剩余的,隆庆帝擢升了都察院右都御史陈御史和礼部尚书秦东入阁,剩下的一个给了徐安英。
等到这些事都做完了,他才宣布议储。
其实也没什么可议的了,现在隆庆帝就只剩了一个儿子,还能怎么议?
朝中纷纷有人带头上书请立五皇子为太子。
七月初九,隆庆帝下令立彭德妃所出五皇子为太子,着令钦天监选好日子,择日举行册立大典。
消息传出来,不知道多少人家偷偷的去给祖宗上香。
虽然隆庆帝只剩下一个儿子了,可是谁知道林淑妃会不会又生出一个儿子来,要是再生出一个儿子来。
那隆庆帝会不会跟从前对五皇子那样偏心小的,这谁知道呢?
现在好容易正了名分,那林淑妃的孩子就算是生出来了,到时候名分已定,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了。
何况大家也的确是被折腾罢了。
庆和伯夫人在这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里找到了林三少,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他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救一救林大爷。
林大爷之前陷在宫里,后来隆庆帝回来之后便已经把这些人该处置的都处置了,剩下的就都扔进诏狱和刑部大牢,等着处置。
庆和伯夫人实在是没法子可想了,也怕到时候儿子会走上跟二儿子一样的老路,被林三少给一刀杀死,担惊受怕了整整十几天,又知道林三少经过这件事地位更加稳当,林淑妃又没有受到影响,以后只会更加蒸蒸日上,想了又想之后,终于来跟林三少服软求饶。
林三少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我记得我临走时还劝过大哥,要谨言慎行。可他并没有听。”
庆和伯夫人就哭的厉害:“是我的错,是我,是我怂恿他去争出个前程来…你要怪就怪我…”
林三少淡淡的立着,叹一口气:“来不及了。”
他看着庆和伯夫人,并不发怒却也绝不松口:“他助纣为虐,宫里德妃娘娘指明了说他当初是闹的最狠的那一批,还差点儿放火烧死了她跟五皇子。他的案子是圣人亲自定的,定了凌迟,能够不牵连家族,已经是万幸了。”
庆和伯夫人一双手已经脱力,放开了林三少的衣角摔落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一阵又挣扎着爬起来揪着林三少的衣裳不放:“都是你!你这个败家的根本…若不是你…”
庆和伯夫人是个凡事都只会怪别人,不会反省的人。
林三少见她旧态复萌,也并不发怒,只是冷冷的看了她身边的林嬷嬷一眼。
林嬷嬷吓了一跳,先前二少爷死了好歹还有大少爷,现在连大少爷都完了,这家里的基业迟早还不是三少爷的?
她再蠢也知道大势已去四个字的意思,急忙蹲下来去扶庆和伯夫人起来,一面扶一面还忍不住低声劝:“夫人还是收敛些罢…”
今时不同往日了。
毕竟连林大奶奶都已经由家人支持跟林家提起了和离。
应家的态度极为强硬,他们根本不再顾忌庆和伯夫人也同样是应家人了,死活要给林大奶奶办和离。
和离书都是现成写好了的。
庆和伯夫人被气的病倒了。
这回是真的病,很快就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消息传到庆和伯那里,他也并不多管,只是让早已经寡居的林二奶奶出来理事,照顾婆母。
相比较起林家的乱成一团,其他地方却都热闹的很。
尤其是这回立了大功的平安侯府跟镇南王府,基本上可以说是门庭若市,客似云来。
有罪的差不多都已经判了,京城做丧事的一家接着一家,连同从前跟那些人家有关系的,通通都成了惊弓之鸟,宫里的门道进不去,就只好来平安侯府跟镇南王府碰一碰运气。
平安侯府跟镇南王府却一同闭门谢客了。
镇南王没功夫理会这些来探听消息的,他如今已经成了京营的实际负责人,还有许多事要做。
平安侯就更加不想沾染上这些破事儿。
外头的人看不到,他却知道,宫里的血恐怕都已经能填满那些井了。
方皇后的背叛让隆庆帝尤为的暴躁,常常是一句话的事,或许就能让他大怒,从而让别人丢了性命。
为了这个,就算他立了大功,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想到宫里的那些尸首,他便叹了口气,沉沉的转过头看了平安侯夫人一眼。
平安侯夫人转过头来,见他脸色不好看,便有些担心的问:“是不是这阵子在宫里忙坏了?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瞧瞧?”
第775章 圆滑
“不必了。”平安侯沉沉的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轻声道:“什么神仙药都救不了。”
他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原本已经因为丈夫和儿子都平安回来了而松了口气的平安侯夫人的一口气顿时又悬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别吓唬我!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好了吗?”平安侯反问了一声,又苦笑着坐倒在了椅子上,缓缓的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哪里能好的了啊。”
他这么一说,平安侯夫人心里更加惴惴不安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晋王安排在京城的细作都已经揪起来了,这回楚景行还…还死了,临江王哪里肯跟晋王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晋王完了,事情自然也就了了啊。”
平安侯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这个主意是谁给皇后娘娘出的?”
平安侯夫人一时被问住了,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是长安长公主殿下,你说,她跟皇后娘娘越走越近之后,便有了这事儿…可是现在长安长公主也死了。”
当事人都已经死光了,还能有什么事?
平安侯便忍不住又无奈的笑了:“是啊,你也知道是长安长公主给皇后娘娘出的主意,可是圣人并不知道…长安长公主又跟楚景行是什么关系,你想过没有?”
想过没有?
平安侯夫人不必想也知道,长安长公主是楚景行的岳母啊。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而后就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是啊,也就是说,这件事原本楚景行本来就是有份参与策划的。
可现在楚景行和长安长公主虽然都死了,可是面上却是死在了晋王乱党手里,对临江王没有一点儿影响。
平安侯夫人反应过来,终于明白了丈夫为什么如此担心,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问:“您的意思是…”
“事情还没完。”平安侯单手撑着头,显然已经头痛和担忧到了极点:“这件事…我们担了一个大人情了,我们让卫家帮了忙,卫家也的确帮了我们。可是你想一想,这件事…原本该是这样的吗?”
平安侯夫人沉默下来。
她知道了丈夫的意思。
这件事固然是卫家帮了他们的忙,可是卫家帮的忙,是真的只为了帮忙吗?
平安侯见她明白了,便轻声道:“恐怕是借着我们的手,顺势除去了一个不听话的反骨之人罢了。”
平安侯夫人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楚景行跟楚景吾的不和众人皆知,楚景行最近在京城闹出的事也的确是太多了一些,多的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他要是死了,对于临江王来说,绝对是没有坏处的。
尤其是在平安侯的推断之下。
她看着丈夫一阵,才面色发白的问他:“那您的意思是…这个人情,咱们是承错了?”
借了卫家的人情,卫家要是真的怀着那种心思亲近临江王那个派系的,那么平安侯府不是也从此摘不清了吗?
“又有什么办法?”平安侯倒是比平安侯夫人看的清楚,顿了顿便苦笑了一声:“从被皇后娘娘选入眼里开始,咱们就已经没有脱身的资本了。进不进,都是被拖下水的,这回卫家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帮了咱们脱身了,否则…彭德妃要是出了什么事,圣人恐怕能活剐了我们全家。”
说起这个,平安侯夫人便垂下了眼睛。
真是进退两难,说来说去,这富贵荣华四个字,实在不是那么好要的。
她闭了闭眼睛,才叹了口气:“那现在呢,咱们又该如何?”
知道了卫家的打算,是继续亲近卫家呢,还是从此就跟卫家划清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想了想,才轻声道:“卫家老太太的人品,我信得过,您也请放心。咱们好歹也算是间接的帮了她的忙,若是我们想…”
多年的夫妻了,平安侯立即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神情凝重的摇头:“不…别那么快下结论。”
平安侯夫人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他便径直道:“现在时局不明,圣人如今虽然已经说要立太子了,可是谁知道……”
平安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他想说,临江王若是真的有心,圣人已经年老,而五皇子才多少岁?满打满算,他才满三岁呢,还不到。
一个已经盘踞一方的强藩藩王,对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谁更有胜算些?
他有些头痛的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平安侯夫人也就不敢说话。
还是世子夫人让身边的婆子进来通禀消息,说是已经备好了礼品,问她们是不是先给定北侯府送帖子。
平安侯夫人拿眼看了一眼平安侯。
之前是说好了要上门去拜谢的,可是现在情势又不同了。
平安侯倒是并没有纠结太久,放了手里的东西转过头来朝着平安侯夫人点了点头:“去便是了,不管怎么说,也得图个心安。至于其他的事,到了那里再说。”
平安侯夫人答应下来,回头去吩咐世子夫人准备,自己看着平安侯,斟酌着道:“老太太立即便要动身往福建去了,要是有什么决定,您可得及时啊。”
不然的话,到时候卫老太太一走,卫家可没人能做的了主了,而且到时候沈琛势必也已经不在京城的。
现在京城里剩下的,也就是个楚景吾了。
平安侯嗯了一声,目光沉沉的看着旁边的三角瑞兽描金香炉,半响没有再作声,直到外头传下人的禀报,说是东西都已经备好了,他才起身,催促了平安侯夫人一句:“我便不过去了,你替我同卫老太太说一声,让老大家的说话也小心谨慎些,跟这样的人家相处,别的不必多说,只是,多拿些诚意出来,想必总是不会错的。”
平安侯夫人会意的答应了。
做人做官都是一样的,还是要圆滑一些,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该尽量给自己留有后退的余地。
第776章 开解
卫家的客人也并不少。
虽然定北侯府并没有在这次的事里头露什么风头,可是毕竟镇南王府露了风头啊,大家都知道镇南王上一次脱困还是跟寿宁郡主有些关系。
也都知道镇南王府待寿宁郡主是极好的。
只是卫家的礼数相比较起来就不是那么周全了。
卫三老爷和卫二老爷整日不在家,说是去部里坐班了,二夫人三夫人便不出来待客,只说老太太吩咐了,家中如今并没有男人在家,不好招待。
门房上到后来干脆连礼物也不再收。
一副被吓破了胆,生怕跟谁沾染上关系的模样。
平安侯夫人带着世子夫人进门的时候,三夫人还正同二夫人商议别庄上的出产的事,平安侯夫人见她们这样悠闲,心里便更加有数。
卫家人显然是对这样的局势早就料到了的,因此才能在人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了。
为着这个,见到卫老太太的时候,她便并没有藏着掖着,将来意说完了,就坐在卫老太太下手,带着一些局促和不安,轻声道:“我这回来,还有件事想问问您…”
卫老太太嗯了一声,喝了口茶便朝她看过去:“是什么事?”
平安侯夫人沉默片刻,才轻声问:“在我来找您之前,您是不是就已经知道…知道临江王世子他…跟长安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事了?”
卫老太太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平安侯夫人自己垂下头去:“我们老爷跟我这回在家里琢磨出来的,总觉得这回您…”
“帮你们帮的太轻易了?”卫老太太笑着反问了一声,而后才收起了笑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问:“那你们预备怎么样呢?”
她忽然收起笑脸的时候,很有几分可怕,平安侯夫人竟不自觉的如同小时候那样缩了缩脖子,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我们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担心…您知道,我们家经不起折腾了…”
只是担心前程罢了。
青鱼已经亲自奉茶上来,卫老太太等她放了帘子出去,才单手支着头道:“你不必担忧,是什么便是什么。我只当你没有来过,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并不会再被其他的人知道。你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给隆庆帝提醒的终究起作用的是林淑妃她们。
用的都是迂回的法子,卫家也是怕被牵扯在内的。
可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平安侯夫人才更觉得心惊-------卫家是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极为明确的认知的,且最最可怕的莫过于,莫过于他们还能掌控隆庆帝的心思。
都说伴君如伴虎,圣意难测,可是卫老太太-----或者说如今的临江王他们竟可以摸得清楚隆庆帝的心思,并且跟着他的心思而避开他所避讳厌恶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可怖了。
说到底,平安侯夫人她们都不觉得临江王的心思有什么可怕的。
毕竟圣人的位子的确是…因为子嗣而显得有些不那么稳当。
可是有心思是一回事,临江王不显山不露水,如今既成了好人,又成了隆庆帝眼里的乖弟弟,这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
谁都不是只想当一朝臣子的,总还有家人后代要考虑。
要是隆庆帝实在支撑不住了呢?
到那时候,后来的平安侯府的主人靠谁去?
他们要是不是隆庆帝的亲信那还罢了,新帝也是要当皇帝的,总得留人给他做事。可偏偏他们现在就是隆庆帝的心腹。
若是这样一来,往后岂不是就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平安侯夫人嗫嚅半响,终于还是开口叹气:“老姐姐,我不瞒着您,我是在想,该不该…”
卫老太太便笑了:“不管该不该,若是真的担心,便多做一些准备罢了。其他的事不能做,可是顺水推舟,日后留一线这样的小恩小惠,若是碰上了,顺手总是能捎带上的,你说是不是?”
有些话说的太清楚明白就没什么意思了。
平安侯夫人怔怔的看了卫老太太半响,才明白过来,急忙应了一声。
卫老太太便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话,外头青鱼便隔着帘子回禀说是卫安已经回来了。
卫老太太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上立即便泛出一丝笑意来,连带着屋子里的气氛都似乎松快了几分,轻声道:“让她回房先去换了衣裳,再过来见客。”
外人都传说卫老太太如何看重卫七小姐,如今一见,才知道是当真。
平安侯夫人喝了口茶,等到卫安来请安了,便一把搀住了她扶着她站起来,笑意盈盈的摇头:“郡主可别拜罢,若是真论起来,合该老婆子跟您行礼才是。”
卫老太太便笑起来:“哪有这样道理,自是照着辈分来。”
说笑了一阵,卫老太太才问她:“见过王妃了?”
卫安是去见郑王妃的。
郑王早已经在去地宫之前就已经跟卫阳清出发前往江西了,郑王妃一直在宫中陪伴林淑妃,这回的事,林淑妃虽然平安,可是到底也算得上惊险,郑王妃还怀着身孕,不管怎么样,总是令人担忧的。
卫安嗯了一声:“见过了,王妃只是受了些惊吓,其他的一切都还妥当,淑妃娘娘的宫室还完好,并没有受损,因此她们倒并没有跟德妃娘娘那样先迁往旁的宫殿,并没有那样忙乱。”
彭德妃的揽月宫之前在宫变的时候烧毁了不少,如今还需要修葺。
只是现在五皇子已经眼看着被封了储君了,往后德妃也大约不会再迁回揽月宫了。
只是…
隆庆帝这回虽然封了储君,却并不曾为德妃正名分,还是有些耐人寻味的。
平安侯夫人想到这里,又急忙收住念头不再多想,笑着跟卫安打趣起来:“说起来,郡主进宫去见郑王妃,想必不止王妃高兴,淑妃娘娘也是高兴的厉害的…”
大家都知道林淑妃有意卫安做她弟媳妇的事,这又是一件好事,平安侯夫人便拿出来说了。
第777章 心思
谁都知道林三少如今是京城贵妇人们都喜欢的那一款,人又俊俏又有权势,难得的是这回庆和伯夫人经过了林大爷的事,恐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以后干脆连最麻烦的头顶上的这个恶毒婆母的麻烦都没了,岂不是一件大好的亲事。
林三少属意寿宁郡主,让多少人眼红啊。
可是卫老太太却垂了头低声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淑妃娘娘人逢喜事,自然是开心的。”
一副并不想多谈的样子。
平安侯夫人有些惊讶,没料到卫老太太对这门亲事竟好似不大赞同的样子,就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卫安和卫老太太一眼,才也忙着应了一声。
等到用过了饭被二夫人三夫人送着上了马车,平安侯夫人才啧了一声。
世子夫人之前一直同二夫人三夫人在一起聊儿女经,见婆母出来以后面上有了些笑意,不再跟之前那样忧心忡忡,便也凑趣:“娘,这是怎么了?”
平安侯夫人回过神来:“并没什么,只是刚才提起谢司仪曾来过侯府替林三少向寿宁郡主提亲的事,老太太似乎并不如何热衷,觉得有些稀奇罢了。”
一面又忍不住心惊叹气。
说起来,林淑妃这回在这件事里头,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呢。
世子夫人就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替平安侯夫人亲自倒了杯茶放在她手里,才轻声道:“听说郡主同平西侯走的更近一些,前阵子没出事之前,林三少往侯府去的勤快,可是平西侯同样也往侯府去的很勤快呢。”
这就是侯夫人不知道的了,她有些诧异的哦了一声,而后才有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怪道呢,原来是沈琛跟卫安走的近些,沈琛既然也有那个意思的话,就难怪卫安会犹豫不决了。
不过…
平安侯夫人又不免叹了口气,倚在坐垫上若有所思:“可是,当初不是说,永和公主有意于平西侯吗?”
这些事倒是大家都众所周知的了。
世子夫人忍不住便笑了:“侯爷向来特立独行,是个不肯听人劝的,素来自己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跟临江王夫妇闹翻了,谁能做的了他的主?圣人偏又宠着他,自然是他想怎么来便怎么来。”
话是这么说。
可是金枝玉叶又岂是寻常人?
永和公主是方皇后带大的。
方皇后是个怎么样的人,永和公主大概就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平安侯夫人笑了一声:“或许是吧。”
但愿是这样。
不过这些事她也犯不着替别人担心了,那么大的事这些人都能处置妥当,感情的事就更不必旁人替他们悬心了。
解决了这回的事,她已经如释重负,回了家便同平安侯说了卫老太太的意思i“她已经明确说了,绝不会把我们拖入水里。不会拿这件事当把柄要挟我们。”
平安侯紧皱的眉头却并没有松开,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平安侯夫人一会儿,才开口道:“说是这么说,我也信得过卫老太太为人。可是该做的准备却还是要做,毕竟她不能做旁人的主,你说是不是?”
平安侯夫人嗯了一声:“您说的是,毕竟王爷他们才是主事的,要是将来真有那么一天,王爷有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若是不帮,这件事终究还是一个把柄。不过…也未必会到那一步,走一步,看一步罢。”
他们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有些人却不能了。
很多事都不同了,永和公主看着依然如旧却似乎完全不同的凤仪宫,满眼都是惘然。
当初方皇后的告诫还在耳边,可是一转眼方皇后却连人都死了。
她不是傻子,已经有些明白过来方皇后为何会那样急躁的让她快些下决定,准备给她赐一门好亲事。
现在想来,其实大约也算是为了她好,方皇后恐怕也是知道了,她未必能或者回到京城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瘪了瘪嘴有些想要哭。
别人不知道,可是她却是实实在在看到了父皇对方皇后的恨意的。
回宫之后,隆庆帝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她问起方皇后的时候,他的眼神更像是要吃人一样。
她也是从那时候隐约明白,方皇后怕是跟这回的宫变脱不了关系。
从前方皇后跟德妃斗的厉害,可是不管怎么说,始终两方都保持在一个平衡之内,没有谁是能完全占优势压倒谁的。
她作为方皇后跟前养大的公主,也向来比其他公主更尊贵一些。
尤其是永清公主。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已经没什么是握在她自己手里的了。
受方皇后的影响,隆庆帝对她也冷淡了许多…
她一个人怔怔的坐着出神,直到外头太阳渐渐的爬上了正中央,红苕进来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殿下,她才回过神来。
红苕是她支使出去的,现在见了她回来,她便彻底回了神,嗯了一声便问:“怎么样?”
旁边的宫娥在给永和公主打着扇子,红苕上前几步自然而然的接过这项活计,朝着那宫娥摆了摆手,等宫娥退下去了,便看着永和公主,轻声道:“去过宫外了,听说,平西侯并不在。”
永和公主似乎早有所料,哦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红苕犹豫半响,还是老实的道:“殿下,侯爷,听说是往定北侯府去了。”
定北侯府。
永和公主自嘲的牵了牵嘴角望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别人,好半响才面无表情的冷淡的嗯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了,沈琛是喜欢卫安的。
可是她不知道,沈琛为什么要喜欢卫安?
从前仙容县主跟李桂娘都曾在她面前说过沈琛对卫安超乎寻常的关心,可是她并不曾放在心里过,那是因为她真心实意的把卫安当成一只猫一只小狗儿一样的玩意儿,觉得这人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既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她便根本不屑把她看在眼里,更不屑把她当作对手。
第778章 探寻
她答应了一声之后,便一直没有再有动作。
红苕立在一旁静静的陪着,面露担心,许久才鼓足了勇气跟她说:“殿下也不必太过伤心了,诚如皇后娘娘所说,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要来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红苕是永和公主乳娘的女儿,自幼便跟在永和公主旁边服侍,跟旁的宫人分量是不同的,这些话也只有她敢说。
永和公主也的确并没有发怒,她怔怔的看着桌上的香炉,许久才往后靠在椅垫上闭上了隐隐作痛的眼睛。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也知道。
可是知道归知道,道理知道的再多,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小到大,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唯有沈琛。
这是一个,她一直觉得属于她的良婿。
若是不能得到…
不,没有这个若是。
她已经失去了许多,能拥有的也不多,她想要的也就是沈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