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伯夫人只觉得眼睛酸痛,头也被这个儿媳妇说的头晕脑胀,坐在椅子上却还是咬着牙死撑:“不会的,不会的…都传来消息了,说是皇陵地动,圣人失去了消息,地动啊!那可是地动!前些年,前些年保定曾有过一次地动,死伤无数,保定府几乎成了死城…”
她是想说,小小的皇陵,真要是震起来了,隆庆帝哪里还有命回来呢?
天灾面前,人命可等渺小?
纵然隆庆帝是真龙天子,又能对天逸如何?
她很想隆庆帝死。
说到底,她们庆和伯府之所以嫡庶不分,庶出子女都爬到了嫡出子女的前头,就是因为庶出的这个几个都报上了隆庆帝的大腿。
隆庆帝愿意提携她们,给她们脸面。
所以她的日子才过的这么艰难。
她之所以会对长安长公主的提议心动,也是因为事成之后,她就不必再看庶出的子女们的脸色,这爵位也就踏踏实实的会在自己的儿孙名下。
可说的好好的,长安长公主也说过了,一切都已经准备的妥当没有任何纰漏了,怎么又出错了呢?
是啊。怎么又出错了呢?
长安长公主也正这么问自己。
她少有的慌张的不能自已的蜷缩在榻上,看着进来的袁嬷嬷,急忙抓住了袁嬷嬷的手腕,有些失态的问:“怎么样了?外头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怎么的,一出了京城便病了,在驿馆里差点儿起不了床,就只好留在驿馆休息一阵才动身。
可是京城的消息还有皇陵的消息她都是跟楚景行及时在沟通的。
原本事情进展的还很顺利,宫里御林军他们发动了宫变。
可是后来宫里竟就失去了消息。
而皇陵那边听说地动是的确地动了。
可是等到她收到消息,却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地动炸出来了一块巨石,天象示警,在巨石上出现晋王不孝,天子伐之的字样。
这样一来,皇陵地动的原因,就全被归咎于,上天想跟隆庆帝示警,说晋王造反乃是不合乎天意的行为,应当天诛地灭,天下共讨伐之的意思了。
消息到了这里就中断了,楚景行那边没有再给她送过消息来。
她在绝望惊恐之余更加觉得日子难挨。
袁嬷嬷摇了摇头叹了声气:“不过京城那边倒是有信来。”
长安长公主立即抬起了头:“什么消息?”
“镇南王率领三大营夜袭德胜门,自德胜门攻入京城。德胜门将领李玉军被乱箭射死。”袁嬷嬷喉咙动了动,片刻后才又轻声道:“而后一路高歌猛进,攻进宫城。听说,御林军指挥使等等尽数已经被俘。”
长安长公主瞬间便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竟连坐都坐不稳了,只觉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紧紧的抓着袁嬷嬷的手腕,不可置信的反问:“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她已经尽其所能的安排到最好了,每一个细节都兼顾到了。
怎么还会出错呢?
而且还出了这么大的错。
她努力的冷静下来,可是想什么都只觉得头一片雾蒙蒙的,忍不住伸手拍打了自己的头好一阵才停下来,茫然的问:“那地宫那边呢?地宫那边,还出了什么事?”
如果镇南王能指使得动三大营的人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隆庆帝是给自己留了后手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件事从来没有泄漏过风声,知道的只有皇后,难道皇后会自己不要命了去说出来?
那隆庆帝为什么会暗中给镇南王这个权力?
是不是早就对他们起了疑心?
想到这个可能性,所有的惊惧和恐慌直冲心脏,长安长公主只觉得心脏忽然跳的异常的快,而后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隐痛,渐渐发展至疼痛不止。
她揪着自己的衣襟,痛的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的滑落,在床上痛的打滚。
袁嬷嬷也忍不住有些慌了手脚,看着长安长公主痛的面色惨白,汗滴如雨,急忙转身让人去请大夫。
正在此时,长公主府的管家狂奔而入,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礼仪不礼仪了,跪在长安长公主榻前便报:“殿下!皇陵地动,圣人乃是真龙天子化身,幸而无恙。如今已经派锦衣卫查明,地动乃是因为晋王细作在皇陵周边布置了大量的火药而引起…因为发现的快,伤亡人数不多。圣人已经得到京城出事的消息,已经下令让锦衣卫指挥使林三少清算晋王余党,御驾已经打算回京了。”
长安长公主极力的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强忍着问:“那…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消息?”
她是在追问楚景行的消息。
楚景行是跟着一同去了皇陵的,要是事情进展顺利的话,他会跟着一同回京。
可是现在中途生了变故,真正的晋王派来的人固然是完了,可是谢二他们呢?
他们是直接听令于楚景行的,不知道楚景行会不会随机应变,逃离这个漩涡。
可是她心里也知道,这希望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渺茫了。
毕竟对于楚景行来说,他除了勇往直前,已经完全没有旁的路可走了-----京城的事情没成,那些御林军指挥使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流的人定然会供出他们来保命…
长安长公主思及此,撕心裂肺的咳嗽了一阵,连五脏六腑都似乎要一起咳出来,不一会儿就喷了一口血在手帕上,手帕上的登时鲜红一片。

 

第771章 清算
管家以头触地,带着些哭腔回禀:“听说皇陵地动那日,原本守卫森严的皇陵不知怎的混进许多晋王的死士,那天伤亡颇多…”
他还没有说完,长安长公主就已经瞪大了眼睛,随即便向后倒去。
她倒的又急又快,头撞在床架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声响。
袁嬷嬷等人吓得半死,急忙让人去找太医,
好容易等到晚上,长安长公主才醒了,头一句就是吩咐袁嬷嬷去找人:“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知道世子到底是生是死。”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停住了话头,顿了顿才紧跟着又道:“现在没有太多消息传来,可是既然没有锦衣卫奔我这里来的话,那楚景行大约是没有暴露身份的,否则的话,他死了,我肯定也脱不了责任,趁着这个时候,快去打听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已经全部回笼:“想法子…肖姑…”
如今只有皇后身边的肖姑消息最准确了。
她毕竟是长公主,既然事情还没泄漏到她,既然隆庆帝已经认定凶手是晋王,那事情就或许还没有到绝境。
袁嬷嬷是个很能做实事的人,她半刻耽误也没有,立即便让人去办了。
幸好长安长公主要留下来休息,因此身边还是带着些精锐的死士。
这批死士是谢二之后重新训练出来的,一个个的拿出去都抵几万两银子,若没有无数的银两砸下去,这些死士们也没有这么得用了。
他们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可是这消息却没能让长安长公主松一口气,相反还更加忧心忡忡不能决断。
袁嬷嬷咳嗽了一声,见天光已经发白,而长安长公主却始终都不动不说话,像是一个木偶,便有些着急了,轻声劝诫:“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像是您说的,现在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呢…”
长安长公主却冷淡的打断了她,冷笑了一声就摇头:“不,已经到了。”
她抬眼看着窗台上摆放着的羊角宫灯,看着就算是在驿馆,铺盖和陈设都依旧华丽的房间,半响才轻声道:“你没听到刚才他们回来说什么吗?皇后娘娘急病暴毙,因为受了太大惊吓,所以犯了心悸之症。”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来:“可是你仔细想想,我们这位皇后娘娘,何尝有过心悸的毛病啊?这哪里是犯了病,根本就是圣人容不下她了。”
隆庆帝为什么容不下她,都等不及回到京城再收拾她,还不好解释吗?
方皇后被揭穿了,隆庆帝已经知道她勾结了外人想除掉彭德妃跟五皇子,
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僵了,长安长公主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一针一针的惊悸跟麻木,不一会儿就面如死灰:“完了,这回是完了…什么都完了…”
方皇后是何等紧要的人物,原本是打算,若是地动都不能让隆庆帝如何,就慢慢劝方皇后在隆庆帝的饭食里下药的。
可是隆庆帝避过了地动,事先还安排了镇南王和兵部尚书等人反扑,他根本是早就知道了方皇后的谋算,之所以仍旧按照计划出宫去皇陵,不过是一招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计策罢了。
现在这一闹,朝中到底有多少人不忠于他,他已经尽数掌握在手了。
袁嬷嬷就低声道:“可是,可是也没传来消息说,世子被牵连了啊…要被押解进京的名单当中也并没有世子,或许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长安长公主强撑着身体,摇了摇头:“不管到底怎么样,之前准备的后手,如今就可以用上了,先保住性命要紧。”
她吩咐袁嬷嬷:“派个死士去,看看驸马跟县主和大少爷已经到了哪里了,我们立即换了衣裳,扮作商贾,南下。”
去找临江王还有一条活路,可是留在京城,却是必死。
方皇后恐怕现在就已经供认了她了,她一定要未雨绸缪。
袁嬷嬷连忙应是,不敢马虎下去准备。
一出门却碰见了丫头行色匆匆的进来,不由问:“出了什么事?”
“外头有人要见殿下。”丫头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吓人,看见了袁嬷嬷便有些麻木的仰起头,道:“是贵客。”
袁嬷嬷很快就认出了这所谓的贵客,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也不自知,朝后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林三少目光冷淡,穿着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亮的晃人的眼睛。
他如同鬼魅一般跟着他的亲信出现在了袁嬷嬷跟前,开口便问:“长公主殿下呢?”
袁嬷嬷饶是再机灵沉稳,也不知道在这刻该要如何应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三少已经越过她大步的往里走。
袁嬷嬷这才如梦初醒,情急之下,只觉得林三少是奉了旨意来抓人的,急忙道:“护着殿下!”
她话音刚落,隐藏在暗处的死士们便纷纷跃了出来,拦在了林三少前头。
林三少目光冷淡的环顾了一圈把自己和亲信围在中间的死士,翘了翘嘴角,冷淡的下了命令:“杀!”
话音刚落,林三少身边的楼并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跟一个死士战在一起。
死士们固然训练有素,可是锦衣卫着实也不是好应付的,林三少升任指挥使以后,对锦衣卫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这其中就有增强武功这一项。
因此不过半个时辰之后,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锦衣卫以二换八,成功的用四个人的死,换了对面十六个人死士的性命。
这些都是死士,一个个的宁肯咬断藏在牙齿里的毒药,也不肯束手就擒。
因此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可是林三少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冷眼回头看了袁嬷嬷一眼。
袁嬷嬷也曾经看过许多人可怕的眼神,可是从来未曾接触到一个人的眼神会是如此的冷淡的毫无常人温度的眼神,不由心神剧震,往后一连退了好些步。
林三少朝着楼并使了一个眼色,楼并便立即明白了。

 

第772章 解惑
手起刀落的解决了袁嬷嬷之后,楼并又做了个手势,让锦衣卫分散开来包围了驿馆这座专门用来招待长安长公主的院子。
而后林三少便大踏步的进了屋子。
长安长公主正惊讶于外面的动静,听见了声音,就急忙撑着坐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引入眼帘的面无表情的林三少,不由吃了一惊。
而后她脸上的惊讶迅速转换成了震惊和绝望。
这些情绪都一一的从脑海里闪现过后,她就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攥着被子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三少却破天荒的愿意开口了,他看了长安长公主一眼,片刻后才道:“御驾已经回京。”
长安长公主眼皮动了动,并没有搭腔。
这些消息她都已经打听到了,也已经知道,她现在想知道的,是林三少的来意。
林三少继续看了她一眼,又挪开了眼睛,才道:“圣人遭了跟皇后娘娘勾结的晋王余党的刺杀,虽然有惊无险,可是大伤元气。”
这话听着古怪,长安长公主还没有琢磨出这话的意味,就听见林三少紧跟着咳嗽了一声,而后就冷冷的道:“临江王世子楚景行,扔下圣人逃命,在途中被乱党乱箭射中,已经殒命。”
殒命。
乱党。
长安长公主只觉得心一寸一寸的灰下去,抬眼看了林三少一眼,又弯腰吐出一口血来。
林三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仍旧面无表情:“有乱党招供,他们往驿馆这里也派了人,意图劫官员家眷用以事后威胁,圣上命我前来看看。”
什么前来看看。
是前来灭口吧。
所谓的乱党中也有人前往驿馆埋伏,也不过是虚词罢了。
实际上就是冲着她来的,好杀了她,然后说成是乱党做的。
这些事以往都是她跟楚景行该做也擅长做的,现在被林三少给抢走了,长安长公主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些想笑。
她也就真的笑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林三少,从容的问他:“你们怎么做到的?”
他们明明瞒得好好的。
想必是真的太久没人说话了,林三少竟然没有一甩袖走人,而是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难得竟还牵了牵嘴角算是笑了:“出京城前,德妃娘娘曾跟圣人说,觉得有不祥之兆,最近心跳的厉害,又指出皇后娘娘曾经多番想要害她。”
长安长公主皱了皱眉。
“圣人以为虚妄,斥责她搬弄是非。”林三少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可后来淑妃娘娘也无意中跟圣人说,觉得最近宫中守卫不大严格,郑王妃说,宫中的许多御林军穿着的侍卫服竟还额外绣上了金叶子,于理不合。”
长安长公主就猛地抬起了头瞪着林三少,许久才能克制住从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摇了摇头:“你们怎么办到的?你们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难不成还要我来教您吗?”林三少背着手站起来,伸手推开了窗,让长安长公主看外头院子里的尸首,而后转过头来看着长安长公主,见她紧闭着眼睛,便冷笑道:“这个便觉得血腥看不下去了吗?那殿下可知道,若是您的计谋成功,这天下又要多死多少人?”
长安长公主就冷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不上谁对谁错,只不过是谁棋差一招罢了。这回是你们赢了…”
她顿了顿,问林三少:“楚景行是怎么死的?”
林三少垂了头看着地板,冷声道:“我刚才已经回答过您了,他是因为逃跑而被乱箭射死的。只有这样死了,他才能不得任何身后哀荣,也能付出代价,不牵连王府。”
这死的实在不怎么光彩,可是隆庆帝也能因为这个而放松对他的警惕和怀疑。
因为一个真正有野心的人,怎么会死的那么可笑呢?
长安长公主便啧了一声,看着林三少笑了:“你们可真是够心狠手辣的。是谁动的手?那可是楚景吾和沈琛的哥哥,这十几年的情分呢,他们也真是下的了手。”
她说着,又把话题拐到卫安身上去了,看着林三少沉默了半响,才道:“是卫安出的主意吧?唯有她会这么狠辣,连死也不给人一个好名分。”
说起卫安,林三少冰山一样的面容终于有片刻的消融,他看了长安长公主一眼,很奇怪的问:“你们杀别人的时候,都觉得别人的命不是命。既然如此,为什么别人要反击的时候,你们又要怪责对方太狠心了呢?这岂不是太过可笑?”
他没有再跟长安长公主废话下去,只是面带冷淡的道:“您放心,这回的事并没有牵扯到临江王府跟楚景行身上,方皇后也没有招出您来,因为地动的时候,皇后娘娘就死在地动中了。只是…”
他顿了顿,才道:“只是谢二老爷他们,因为在皇陵地动中布置了炸药,而又在当天行刺,已经跟晋王余孽一同伏诛。加上京城宫里你们倾巢而出的那些人,如今都已经通通成了阶下囚或是刀下亡魂了。这回要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想出了这条毒计,也能让我们将楚景行带来的隐患彻底消除。”
楚景行做的那些事,即便是真的为了临江王府好,他也的确是做到了,可是总是见不得人,说出去也实在是丑听,这些事是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而楚景行手底下又偏偏还有他经营了许久的人脉和势力网,若是不能一网打尽,迟早要闹出麻烦来,毕竟这些人只听他的,连王爷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现在终于已经把这些人通通引了出来,从此以后王爷要狠狠松一口气了。
长安长公主闭了闭眼睛,倒也没有再废话:“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您在驿馆里头为了保住名节,誓死不屈,被乱党杀害。”林三少回答的也非常快,即刻对着楼并做了个手势,半丝也没有犹豫。

 

第773章 没命
夏季的天变得极快,原本中午太阳还晒得人发晕,等到傍晚时分就开始下起雨来了。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雨声,楼并从驿馆里大踏步的走出来,到了林三少跟前就朝他拱了拱手示意:“三少,都处置妥当了。”
他眼圈底下有一圈很浓重的乌青,这几天都没能睡一个整觉,饶是军旅出身,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林三少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就翻身上马。
楼并策马紧跟在后头问他:“三少,您为什么不同郡主在一起?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林三少沉默了一瞬,才抿了抿唇将马鞭挥的更快:“错过了。”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自然该要护在隆庆帝跟前。
因此在皇陵地动,眼看谢二那批死士寻了机会去找卫安麻烦的时候,他并没有及时赶去。
虽然后来沈琛跟楚景吾及时赶到,卫老太太和卫安都没有大碍,可是林三少也差不多知道了,老天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有些时候,迟一步早一步,你想要的,或许就都跟你擦身而过了。
这是天意,或许不能强求。
楼并在后头撇了撇嘴,有些想要叹气,随即看了一眼前方的背影,又强自掩去了,飞快的跟上了林三少。
卫老太太正在养伤,皇陵周边便有别宫,隆庆帝作为天子,自然是在别宫内住的,其他的大臣内眷们却都要另寻下处了,他们便寄居在了工部尚书的家庙里。
到了晚上,谢二老爷的人却摸了进来。
其实她们早已经有准备,猜到他们自己也是谢二老爷的目标之一,也早有防备。
可是大约楚景行是太想要她们死了,生怕这回还会出什么意外,谢二老爷带来的人手让谭喜他们应付的很是吃力。
何况在场的还有工部尚书的家眷。
最后还是楚景吾跟沈琛赶到,才算是解了围。
给老太太治伤的这回不再是孔供奉了,是太医院的孙院判,老太太是脚崴了,不是什么大事,他便只叮嘱给老太太热敷,又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太太可要好好保养。”
他也是感叹颇多,说完了便叹气:“唉,这一天,送了太多人了。”
卫老太太便沉默了一瞬,才问:“老太医也该保重身体。”
孙院判便笑了笑,起身去给卫老太太开药了。
卫老太太等孙院判走了,才招手唤来卫安,轻声问:“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在皇陵地动中,不幸薨了。”卫安握住卫老太太的手,压低了声音:“圣人大怒,查出皇陵地动乃是晋王细作所为之后,下旨斥责晋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令天下共伐之。另外,下令寻回方皇后尸首之后,就地停灵二十一日,做足道场之后,便葬入皇陵。”
普通的人或许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可是熟悉隆庆帝的人却知道,这是绝对不正常的举动。
方皇后跟隆庆帝的情分极好,若是平常的话,他绝不会吩咐光禄寺和礼部就了事,一定会大肆操办皇后的葬礼的。
可是现在他却轻飘飘的说是因为京城如今出事,伤亡者众,因此并不大办。
卫老太太牵了牵嘴角,嘲讽的笑了,靠在枕头上半响才回过神来。
方皇后不是地动里死的,她分明是被救回别宫去了,只是隆庆帝通过皇陵真的地动,还有宫里真的出事,确认了方皇后是真的勾结了晋王乱党,因此才下了杀心罢了。
这是方皇后的报应。
也是隆庆帝自己的。
他嫡庶不分,因为偏宠五皇子而对中宫所出嫡子一味的强压,让两宫失和,又不肯早立太子以证名分,渐渐的让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不可挽回的地步。
谁也不能怪,要怪他自己。
夜渐渐暗下来了,工部尚书家的家庙修在山腰一颗高达的榕树底下,榕树要七八人合抱方才抱的过来,夏季来这里避暑是极好的。
卫老太太还需要盖上毯子,青鱼伺候了她替她盖了毯子出来,又反身回来,带着些欣喜的喊了一声:“老太太,郡主,侯爷来了!”
沈琛在地动当中救驾有功,隆庆帝越发的倚重他了,让他跟着兵部尚书一道清理晋王乱党,他一进门便先给卫老太太请了安,而后才告诉她们:“林三少已经将事情办妥了,长安长公主不会活着回京城了。”
事已至此,能证实幕后主使是楚景行的已经一个都不剩。
那些并不掌控在临江王势力当中,依附于楚景行的人,也通通都清理了。
这是件好事,因为楚景行招揽的那些人,全都只听命于他一个人,都是又臭又硬的石头,很是让人头痛。
这一次借着这个机会大肆的清理了一番,以后就省去了许多麻烦。
卫老太太点了点头,就问他:“楚景行和胡长史呢?”
这两个人中,胡长史是楚景行的智囊,又更加可怕一些,她皱了皱眉头,很有些担忧他们会逃走。
“您放心。”沈琛上前一步在卫老太太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是我亲眼看着他断气的,胡长史那边,也已经处置妥当了。”
卫老太太至此才真正算松了口气,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看沈琛跟楚景吾,而后才沉沉出了口气:“这样也好,这样一来,对他对人都好。”
楚景行实在是野心太大了,就算是对临江王来说,没了这个儿子都比有这个儿子来的好一些。
卫老太太看了沈琛一眼,顿了顿才出声道:“这回真是要多谢侯爷了。”
冒死相救四个字,说的容易做到的却难,这回谢二老爷手底下的死士围上来,他们差点儿就扛不住了,是沈琛拼了命的冲进来…
不管怎么说,沈琛能做到这一步,实在算得上是很难得了,他那个时候,自己都差一点没命…
沈琛便摇了摇头,见卫老太太神色疲乏,让她好好休息之后便自觉退了出来,又去工部尚书的家眷那边打了个招呼,而后才退出来等卫安。

 

第774章 胜利
这一场战争最终还是以隆庆帝的大获全胜告终。
虽然这中途出了许多的意外,死伤的人也算不清楚,可是隆庆帝终归是赢了。不仅赢了晋王,也赢了民心。
甚至还赢了临江王的支持------临江王世子楚景行,是被晋王乱党的乱箭射死的。
纵然楚景行再怎么顽劣不堪,再怎么不好,可他终究是临江王的嫡长子,嫡长子所代表的东西是不同的。
因此当知道楚景行死的那一刻起,隆庆帝便立即下令礼部和光禄寺操持楚景行的葬礼,还特意将他以郡王规格下葬。
京城在办丧事的却不止这一家。
皇陵地动,京城宫变,两地死伤了不少的人。
站错了位置的固然不敢声张,偷偷摸摸的便把人给埋了,可是诸如位高权重的阁老乔大年和大学士汤和等人,他们的葬礼是半点不能马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