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头一次回来,便是挂在那里,老王妃笑意盈盈的招呼她去看,说是要送给她养。
她那时候已经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不再需要这样的小玩意儿陪伴了,便拒绝了。
可这只八哥也一路陪着她跟老王妃这么些年。
她想让它善始善终。
至于某些人,就实在没这个必要了。
卫安快步进了门,见老王妃已经穿戴停当的躺在床上,一时竟连呼吸都忍不住放慢了。
老王妃仍旧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半点儿没有变化,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睡着了,卫安坐在脚踏上,轻轻去握老王妃的手。
直到此时此刻,一直僵硬和麻木的情绪才终于宣泄出来。
老王妃的手冰冰凉凉的,从前的干燥温暖都已经没有了,她终于彻底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那种失去的痛苦和难过铺天盖地的朝她涌过来,她将老王妃的手越抓越紧,许久才攥着已经发白的手指回过头看着满屋子的人,轻声问:“昨天晚上是谁伺候的?”
陈嬷嬷便指了巧杏出来:“是她。”
老王妃身边的人换了好几拨,经过长宁郡主的事之后,身边的大丫头便换了,巧杏是后来居上的,向来很是得她宠幸。
卫安点点头,见巧杏已经连忙跪了下去,便抬了眼睛看了众人一眼。
她虽然久不在王府,可是众人却仍旧对她不敢懈怠,一见她这样便知道她有话单独要问巧杏,连忙鱼贯低头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了卫安带过来的自己的几个丫头跟陈嬷嬷并巧杏。
卫安便问:“说说吧,昨晚上表姑娘来跟老王妃说了什么?”
巧杏已经慌忙摇起了头:“奴婢不知道,昨天晚上老王妃半夜被叫醒的,知道了表姑娘回来以后极为震惊,连夜审问了带表姑娘回来的人,然后便不知怎的情绪很是激动的要见表姑娘,她见表姑娘的时候,我是在外头伺候的,只听见里头似乎吵的厉害…等到表姑娘再开门的时候,老王妃已经不知怎的昏过去了…”
“府里没人,王爷去京营交代事情了,世子也去河东书院了,家里连个作主的都没有,是几位姑娘当机立断让人去请了王爷回来,又让人去请太医。可是等太医和王爷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了,太医说,老王妃是气急攻心…”
简单的说,便是情绪太激动,被气死的。
蓝禾便忍不住道:“那表姑娘呢?”
卫玉珑真是阴魂不散,经过了这么多事,老王妃为了她几乎殚精竭虑,好容易才把她的将来都算计好了,给她铺平了道路只要她好好的走,谁知道她却仍旧能把好好一条路走成现在这样。
到底有什么不甘心的,非得如此的翻来覆去的折腾?
这同样也是卫安所想不通的。
第702章 不甘
有人为了她这么机关算尽,就是为了能在长宁郡主犯下那么大的过错之后还能保住她的性命,甚至是保住她的荣华富贵。
让她能在苏州那边继续当她的世家大族的贵夫人,她到底有什么想不通的不甘的,要这样的兴风作浪?
卫安想不通,却没想过要去问卫玉珑,她头脑清晰,冷静的问巧杏:“不管她,护送她回来的那几个人呢?”
巧杏有些愣,不知道卫安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道:“都,都在老太太院子的厢房里头,被人看起来了,王爷不让人接近他们。”
“我要见他们。”卫安言简意赅:“你们去通知一下王爷,还有卫玉珑那里,从现在开始,便不用再管她了,也不必给她送水送饭,她既这样孝顺,千里迢迢还要回来看望外祖母,那便成全成全她的孝心。”
卫安很少生气,可是一旦发起怒来,没几个人能受得住她的阴冷。
巧杏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颤,一声都不敢吭,急忙应是,便出去了。
不一时便带回了消息,镇南王请卫安自便。
卫安便没有片刻耽误的到了东跨院的厢房。
海棠花已经开了,如同一朵朵红云聚在一起,花瓣随着风飘得到处都是,如今也暂时没人有心思清理,卫安更没有心思看,急匆匆的进了门,便冷眼瞥了一眼得了消息已经站成了一溜目光警惕朝自己看过来的人。
卫安上一世没什么事做,识人这一项本事自问不敢说有多厉害,至少也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只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些人不管年纪轻还是老,至少没有那种眼神特别坚定的。
她挑了挑眉,先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上主位坐了,在人群里看了一遍,便伸手指出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大约跟卫玉珑差不多年纪的丫头,沉声问:“之前伺候姑娘的奶娘和下人们呢?”
丫头被她伸手一指便吓了一跳,等看见卫安的眼神的时候更是不由自主便缩了缩脖子,本能的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卫安笑了,冷眼旁观众人的表情,笑着笑着,忽而啪嗒一声将手里正把玩的花瓶猛地砸在了地上。
先前说话还和风细雨的,现在却忽然像是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完全换了个人似地,这巨大的转变和声响将众人都惊了一下,不由自主便通通的愣住了。
卫安没有管他们的表情,径直看向蓝禾,冷漠的下了吩咐:“昨天老王妃身边一直最爱的玉扳指丢了,那是先皇后所赐,珍贵无比,老王妃向来随身佩戴,可现在却丢了。我怀疑是这个丫头私自都拿了,你们通知通知田管家,让他让顺天府的王推官说一声,说咱们家出了家贼,要劳烦他一趟了。”
送官?!
怎么就到要送官的地步了?!
小丫头还没有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卫安反应不过来。
卫安一个眼神,纹绣便已经拎小鸡似地将那小丫头给拎了起来冷冷的丢在了一旁,而后便越过了众人出去喊了一声。
田管家极快的便亲自来了,用心听完卫安的吩咐,便连忙应承:“郡主放一万个心,老王妃身上的东西样样都是珍宝,府里都是有数的。家中进了贼,这是大事,顺天府不敢怠慢,这小丫头不说实话,那就让她去大牢里见识见识。”
卫安淡淡点了点头。
小丫头登时懵了,吓得面无人色的要跟卫安求情。
卫安却连看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小丫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终于迷迷糊糊意识到碰见的不是个善类,吓得差点儿连站也站不稳,哭着喊着求着要告诉卫安:“郡主,我知道之前伺候姑娘的人都去哪儿了,我知道
卫安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视若无物的转过了头。
田管家便会意,冷淡的挥了挥手,便让几个粗壮的婆子直接把人拖下去了。
卫安便把玩着自己的指甲看了一群面色各异的剩下的人,接着指了个三十七八左右的媳妇:“你来说,之前伺候姑娘的人呢?去哪里了?”
已经见识过了卫安的很辣无情,也知道这姑娘是不给人留一点后路的人,那个媳妇子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在纹绣拉了一把之后才算是站到前面了,哭丧着脸几乎要哭出来。
卫安便看也不再看她一眼,转头继续吩咐田管家:“一并送去顺天府吧,老王妃生前喜欢的那只八哥死了,我看这媳妇便很可疑,让王推官仔细的审。”
田管家目光不变,不等那媳妇求情,便冷冷的挥了挥手,一群粗壮的仆妇再度涌进来,极为熟练的把那媳妇子往下一压,顺势塞了团破布在她嘴里,在她身上拧了几下,像是拖着一团破布一样把她拖出去了。
到了现在,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卫安是在杀鸡儆猴了。
这郡主哪里是查什么失物啊,这分明就是在警告她们,若是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她就给你安上各种各样的罪名,送你去见官。
谁不知道见官要脱几层皮?
卫安还特意关照说让人严审
最令人不安和忐忑的是,这姑娘真的狠绝到这个地步,连个犹豫的机会都不给你,但凡她说的话你没有回答或是露出不想回答的样子,你就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强大压力之下,卫安再一次指出了一个看上去模样老实的仆妇之后,那个仆妇终于有些扛不住,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断的求卫安饶命。
卫安仍旧没有看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波纹,半响才在那仆妇不安的涩涩发抖之中终于开口说了话:“之前伺候姑娘的人呢?”
已经有前车之鉴在前头,仆妇又被卫安这样冷淡的态度和那冰冷的眼神看的想哭,连忙一股脑儿的便都招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其实我们都是被人买来陪着这位姑娘回王府的…那些人送我们回来的…”
第703章 逼供
卫安嗯了一声,斜睨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哦了一声:“那是谁护送你们回来的?有认识的人吗?”
那仆妇便下意识的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卫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看的是一个看上去丝毫不起眼的年轻妇人,便点了点下巴。
纹绣立即便会意,上前一把揪住她顺势扔在了离卫安不远处的地板上。
田管家便皱起了眉头:“你不是…”
他看了卫安一眼,轻声道:“郡主,这个似乎是…似乎是从前咱们府里出去的…”
是从前府里出去的?
那就更说得通了,卫安看了她一眼,沉声问:“之前伺候姑娘的人呢?姑娘是怎么出来的,那些送姑娘回来的人又都是谁?”
那妇人便瞪了卫安一眼,一言不发,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松口。
这样的人卫安前世见的多了,一见便冷声道:“掐住她的下巴!”
这是要畏罪自尽。
纹绣回神,一脚踹在那妇人腰上,欺身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便出现了一声清脆的骨头响。
纹绣把她的下巴卸了。
这脆响让旁边还跪着的仆妇吓得尖叫了一声,不由自主的便往旁边躲。
卫安没有再理会她,只是起身极快又极准的踩在了那个年轻妇人的手背上,踩得她痛的轻呼了一声,才冷淡的低头看她:“痛吗?”
年轻妇人不说话。
卫安便沉声笑了笑:“很好,挺有骨气的。”
又回头让田管家:“认一认她到底是谁,查清楚她在府中有无亲眷,若是有,一并找来,她不必送官。”
田管家应一声是,出去找了陈嬷嬷几个人来认了人,再出去找了名册对照了一番,轻声回卫安的话:“回郡主,她还有个女儿,从前是跟在王妃身边的。后来王妃去了庵里,这丫头便被送去别庄了…”
“找来。”卫安言简意赅的下了命令:“若是不肯来,便打一顿,不必留情。打死了,便说是逃奴。”
她说的这样冷淡,好像这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条猫猫狗狗的性命。
那妇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下巴又被卸了说不出话,只是凶狠的伸手去掰卫安的脚面。
卫安毫不留情的加重了力道,碾得她面露痛色,才冷笑了一声:“怎么?受不住了?你帮这个白眼狼逃回来气死我外祖母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你们或许也会有今天?!”
她猛地踢了她一脚,踢得她在地上打滚了一圈才停下来,而后才不疾不徐的发笑:“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想不到后果的,也不会怕死。可是你不怕,总有人怕。若是你女儿不怕,便看看你丈夫怕不怕,若是你丈夫也不怕,我便再看看你父母怕不怕。总而言之,你总不可能什么亲眷都没有…你不说实话,我便挨个的挑着人过来,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怎么死!”
她说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哆嗦,才冷冷的环顾了一圈众人,轻声道:“你不信的话,不如我们便从你的女儿开始,看看我是不是能说到做到。”
怎么可能不信?
她刚才都已经毫不留情的处置了两个人了!说送官就送官,连一个机会都没给!
众人都吓得乱叫起来,没料到会碰见这样的疯子。
看着斯斯文文的,可是没料到发起疯来这样厉害,说送官就送官,说杀人就杀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年轻妇人被卫安踩得疼的几乎打颤,可是最疼的却还不是这个,而是卫安提起她女儿的生死时那个口吻。
纹绣上前猛地将她的下巴正了位,卫安才冷静而冷漠的问:“怎么,是不是要你女儿死在你面前,你才肯说?”
年轻妇人被她逼得眼泪都已经堆积在眼眶内,猛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这个疯子!”
卫安冷冷的笑了笑,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若是不答,你就等着替你女儿收尸吧!”
她朝着田管家点了点头,田管家便会意的出去了。
年轻妇人被她这样不要命的狠绝吓的没了法子,也没了脾气,怔怔的看了她半响,才回过了神抹了眼泪:“我只知道,那些人里头,有一个是叫三叔的,住在北景胡同里头,他说若是表姑娘有事,便到北景胡同去,自然会有人跟我们联系。”
卫安冷静的看了她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起来换身衣服,到北景胡同去找那个三叔,跟他说,我要杀了卫玉珑。看看他是怎么说。”
那年轻妇人被卫安说要杀了卫玉珑给吓了一跳,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便忙爬起来站了起来应是。
卫安顿了顿,便紧跟着道:“会有人跟着你,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但凡你耍了花样,我便让你看见你全家人的尸体!不信的话,你尽管试一试。”
年轻妇人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卫安便如同看见了鬼魅,不断的点头。
卫安便看了纹绣一眼,纹绣会意,连忙领命:“我去跟谭喜说一声。”
那个三叔很可能是会武功的,有谭喜他们在,总是更稳妥些。
卫安点头答应,纹绣便陪着那个年轻妇人出去了。
陈嬷嬷连忙跟上来,一脸郑重的看着卫安:“郡主,那现在这些人怎么办?”
卫安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吓得噤若寒蝉,便冷冷的道:“先关着,不必理会。”
陈嬷嬷应是,连忙跟着卫安出了门,又问她:“那表姑娘那里…”
“不送吃的不送喝的,也别让人跟她说话,半个字都不许。”卫安冷冷的越过了门前的树木,穿过了长廊到了正院进了门,沉声道:“她既然这么喜欢跑回来,那就让她先住着,住到她高兴为止。”
不知为何,隔着一道屏风陈嬷嬷都感觉到了寒风刺骨,一叠声的应是,跟着卫安转过了屏风,卫安已经坐在老王妃的床沿上握住老王妃的手了。
她神情冷静,握住老王妃的手,接过了旁边丫头的手绢,细致的替老王妃清理指甲。
第704章 狠辣
她清理得细致又耐心,陈嬷嬷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何,觉得喉头一酸,半响才揉了揉眼睛。
之前因为卫安毕竟不是长宁郡主亲生的,又出了长宁郡主的事,她还觉得不是亲生的就不是秦升的,果然是养不熟。
可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到底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白眼狼。
心酸过后,她便回过神来,看着老王妃的遗容,也有了力气想事情了,才试探着问卫安:“郡主,您说表姑娘这次回来,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没有直接问卫玉珑是不是故意要害死老王妃的,毕竟这样的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一些。
她也不愿意就把卫玉珑想得这么坏。
卫安替老王妃将手给擦干净,替她戴上平日喜欢的宝石戒指,而后才答非所问的问陈嬷嬷:“嬷嬷,师傅找到了吗?”
陈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卫安的问的师傅是画影像的师傅,连忙回话:“您放心,请的是余先生,余先生的人影画的是一绝的。王爷早就已经差人去请了,余先生稍后便过来。”
如今流行给逝去的人画像来保存供后人留念供奉,只是会画且画的像的少,这个余先生是京城最出名的一个,向来是很难请的。
听说请的是她,卫安脸上的冰霜便似乎消融了一些,说了声知道了,便吩咐陈嬷嬷:“劳烦嬷嬷去请请王爷,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陈嬷嬷连忙应是。
不一时便有人过来请卫安出去,说是郑王正好也已经来了,正在外头书房跟镇南王说话,让卫安也一并过去。
卫安便看了老王妃一眼,起身领着素萍跟蓝禾去了书房。
镇南王跟郑王正在说卫安的事:“阿珑回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蹊跷,身边跟着的人也都换了,极为古怪,安安正在审问此事。”
郑王面色便不大好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照老王妃的手段,的确不该出现卫玉珑竟然还能从苏州回来的事。
这的确是太蹊跷和古怪了,而令人不安的是,偏偏这个丫头跟卫安之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怨。
她回来便气死了老王妃,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正说着,卫安便已经推门进来了,郑王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眶红的厉害,便知道是哭过了,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而后才轻声问他:“问的怎么样了?是怎么回事?”
“没那么简单。”卫安跟着郑王一起坐下来,见镇南王也看过来,便把自己问出来的事说了,沉声道:“卫玉珑背后肯定有人,送她回来的人总不会只想做个顺水人情。肯定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精心计算,送人回来,是为了什么?
镇南王跟郑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想不出其中的关节在哪里:“那他们到底是图什么?”
图什么?
卫安冷笑了一声,目光里尽是冷漠:“有些时候,有些人做事,是不需要图什么的。只需要图自己开心,图别人伤心罢了。”
听她这么说,郑王便立即会意过来,立即追问:“是楚景行?”
除了这个疯子,还有谁只会图自己开心?
他做的这些事,算起来,没一件是理智的,通通都是不要命的做法。
卫安眉眼冷淡的扶着杯子冷笑了一声:“是不是,等谭喜他们回来便知道了。”
谭喜他们下午便回来了。
他做事向来妥帖的,因为事关卫安的外祖母,就更是不敢怠慢,得了消息便前去布置了,加上那个仆妇指路,很顺利便抓到了人,径直领来了镇南王府。
卫安正看着余先生给老王妃画影,听说人已经抓到了,便朝余先生打了个招呼,径直出了门到了前厅。
这个三叔显然是个硬茬儿,身上的衣裳已经有好几处被撕破的,脸上也有一道道的伤口,看样子是跟谭喜他们打了一场之后才被擒回来的。
卫安也并不跟他多说废话,只是冷声问他:“你是谁的人?为什么带着卫玉珑回京?”
那个人头也不抬,双手被反剪了放在身后,嘴巴里塞着破布,一言不发。
谭喜看饿了他一眼,便跟卫安说:“姑娘,这人是个狠角色,差点儿杀了纹绣。”
卫安便立即出声问:“那纹绣呢?”
“纹绣没事。”蓝禾连忙插话:“就是受了些轻伤,下去包扎了。”
卫安的眉眼便更加显得凌厉冷漠,上前一步端详了三叔一阵,才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主子是楚景行吧?”
三叔面色不变,抬眼看着卫安,眼神可怕。
卫安却并不退缩,笑了笑嘲讽的道:“让我猜猜,你送她回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好玩。而她一回来,便气死了我外祖母,你们还说有什么事便去找你们,那么,我外祖母死了之后,还有什么事呢?”
她拔下头上的一只尖锐花钗,从三叔的眉骨处轻轻滑到嘴角,饶有兴致的最后用簪子挑起他的下巴,沉声道:“卫玉珑就是只蠢猪,她是不会知道你们的目的的。不如你们告诉我,千里迢迢送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好不好?”
三叔仍旧眼神倔强冷傲的看着卫安不说话。
一旁的谭喜便道:“姑娘,让我来!”
若是赵期在这里便好了,谭喜逼供的手段向来是没有他一半多的。卫安有些遗憾,朝着谭喜摇摇头,终于没了耐心,伸手猛地从三叔的嘴角开始,一直用簪子挑到了眉骨处,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处都已经皮开肉绽了,看着甚是惊人,可是卫安却神色也没有变,只是伸手将簪子叮的一声扔在地板上,吩咐谭喜:“把这人带下去,注意注意有没有人盯着府里,若是有可疑的便都抓起来。”
谭喜应是,又有些担忧:“姑娘,咱们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岂不是走入了死角?”
要是问不出来话,之前为了抓三叔用的那些手段,还有这些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第705章 入瓮
“不会白费的。”卫安淡淡的扫了那个三叔一眼:“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楚景行很快就要来找这个三叔了。”
谭喜有些茫然,猜不准卫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叔却瞪大了眼睛望着卫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卫安却不再理会他,越过了他领着蓝禾和谭喜出了房门,才道:“楚景行不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经过保定府和夏松的事,他已经元气大伤。向来气头上的人总是容易做些疯狂的事,若是我没有猜错,他这回把卫玉珑送回来,不过是想旧事重提罢了。”
旧事重提?
谭喜仍旧不大明白卫安的意思。
可是郑王跟镇南王却一听就都明白了。
楚景行竟然还在打着揭穿卫安身世的主意,郑王的右眼皮跳的厉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笑了一声:“他真是疯魔了!”
真是已经丧心病狂了,否则真的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明知道郑王他们已经有意投靠,可是他却非得一心跟郑王过不去。
若是他能在保定的事之后及时收手,事情都还未必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可是他偏偏一错再错。
“他到底要做什么?!”镇南王也忍不住勃然大怒:“难不成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
怎么盯着人穷追猛打到这个份上?
郑王咳嗽了一声便马上冷静下来:“若真是旧事重提,那他要用上卫玉珑便的确说得通了。可是也有一件事是说不通的啊,他为什么要先让卫玉珑回王府来?”
为什么要先让卫玉珑来府里打草惊蛇?
谁都知道卫玉珑是被老王妃亲自命令送走的,也下过命令不许她再回来,她一旦回来,王府的人必定是会起疑心的。
楚景行这样的人算无遗策,就没有他不精打细算的事,他怎么会犯下这样的差错?
除非,他让卫玉珑回来还另有目的。
郑王跟卫安对视了一眼,再去看镇南王,推敲了一阵才道:“他还让三叔来接应,说明就必定还是有打算的…”
只是他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看出了郑王跟镇南王的烦心和疑惑,卫安终于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在暗处够久了,大家也都厌倦了,不如就让他自己来告诉我们好了。”
镇南王犹自有些茫然。
倒是郑王想了想便反应了过来,问卫安:“你想到了法子?”
卫安嗯了一声,轻声道:“我让谭喜去抓三叔的时候万分小心,也让他再三确认过了没有惊动任何人,那边是不知道三叔出事的。”
这也就意味着,那边还是会继续让人来跟三叔联络问消息。
可是也有个问题,三叔现在摆明了是不肯配合的…
“不必担心。”卫安冷声坐在桌子旁边:“之前的那番杀鸡儆猴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那些人已经把三叔平日的信件都拿出来了,谭喜有法子模仿三叔的笔迹。我已经让他写了信送出去,而后我们只需要去北景胡同那边等消息便好了。”
看看楚景行到底是想玩什么把戏。
郑王挑了挑眉,立即站了起来,跟镇南王一同道:“我们陪你一道过去。”
卫安看了他们一眼便摇头:“不必了,你们跟着去,到时候让楚景行发现了反而不好,这个人什么都做的出来,谁都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惊人的动作。不如我自己去,我带了谭喜和素萍,身边还有父王给的几个护卫,不会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