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伯夫人是不想林三少好的,看林三少也万分不顺眼,时常背地里做些小动作,这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林三少头一个怀疑的便是她,也是有理由的。
隆庆帝这回却笑了一声摇头:“恐怕这回不是这么简单。”
他看了林三少一眼,不失讥讽的道:“能把信送到镇抚司衙门,准确的送到你手里,还能料准你会去保定,算好时机知道沈琛跟卫安的行踪,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那个嫡母,还没这个本事,就算是她,她也是受了人利用。”
林三少很快便反应过来:“臣虽然任职锦衣卫得罪人甚多,可是却并没有能被人如此算计的地方…若真的是有人故意引我去,而后又利用我做文章,那…”
他直言道:“恐怕不是为了我,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平西侯或是郑王吧?只是想顺便除了我罢了。”
隆庆帝嗯了一声,马上下令:“恐怕是想搅动风云,让朕更加腹背受敌。这件事便由你亲自去查,替董思源递折子的是刑部的李丽清,你去查一查此人。”
林三少领命应是,很快便带来了此事的后续:“圣上,李丽清此人是董思源同科,曾经与董思源却并未曾有什么私交。可值得一提的是,他跟董思源名单上的兵部侍郎关系却极为不错,而这位兵部侍郎,近日也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这事儿隆庆帝是知道的。
他还知道这兵部侍郎是夏松的得意门生。
他嗯了一声,所有所悟,吩咐林三少将此事瞒下去,当夜却急召夏松入宫。
首辅夏松入宫,不知为何却被晾了一晚,隆庆帝第二天便将一封折子摔在了他面前,当着内阁众大臣问他:“爱卿眼里,不知朕跟和晋王,谁重?”
晋王如今可是谋逆!
隆庆帝却将他跟夏松相提并论,内阁众人吃了一惊,不约而同都惊讶的看向夏松,通通一言不发。
夏松固然有本事,固然也早入阁当了这么久的首辅,可是向来没人介意可以越过他爬得更高的。
有机会的时候,谁都不会错过。
隆庆帝冷笑了一声看着夏松捡起奏章,轻声问他:“又不知爱卿在亳州置下了多少田产,亳州之地是否已经尽归卿家?”
夏松儿子占地的事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不过瞒着隆庆帝而已。
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瞒过了隆庆帝,还是隆庆帝睁一只眼闭只眼装不知道,现在却被这么赤裸裸的在众人面前摊开了说。
众人便都心知肚明,夏松这首辅,是已经做到头了。
夏松自己也已经有所悟,拿了折子的那一刻便已经意会到了什么,等打开折子一看是董思源的密折,便长叹了一声,脱冠跪地请罪。
他实在不该冒险下这一步赌注的。
帮了楚景行这一次,却把前程都赔进去了。
董思源被打成了晋王的同党,也就是说,萧家那帮人也必死无疑了。
楚景行利用他想力挽狂澜,可是如今却被人反将一军…沈琛技高一筹啊,真是后生可畏…

 

第698章 惨痛
隆庆帝处置夏松的消息传的极快,几乎是一上午的时间便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尤其是隆庆帝没给他留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董思源的密折扔在了他脸上,而后又当众宣布董思源乃是萧家走狗,勾结上峰河北卫萧指挥使克扣军饷,欺压鱼肉百姓,罪不可恕,且还阴谋作乱,嫁祸栽赃平西侯,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董思源已经死了,可是隆庆帝仍不解气,将还未定罪的萧家众人都从重从严定罪,并且决定萧家三代以内不得入仕。
本朝以来,除了太祖下过这个命令,还没有哪个家族得过这样的惩罚。
萧家也算是太祖以来的头一例了。
内阁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隆庆帝先是罢免夏松首辅一职,而后便是处置董思源,说董思源挑拨是非,栽赃嫁祸,便都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一向对夏松唯命是从的次辅大人也一言不发。
夏首辅风光了半辈子,最后明着是被儿子占地连累,实则是被当今指责首鼠两端而萧条致仕,让人难掩慌张。
京中的局势,是越发的看不懂了。
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不懂。
至少郑王是看得懂的。
他一进京,便先行进宫请安。
隆庆帝虽然在盛怒之下,可是待他却仍旧是温和亲切的,嗔了他一句:“既然大病初愈,就该回去好好歇着,忙着来请什么安?”
可是说是这么说,对于郑王的这份恭谨和温顺,他显然是极为受用的,和颜悦色的让他坐了。
郑王却不敢坐,拱着手弯着腰有些忐忑:“臣弟有罪,不敢领受…”
他大汗淋漓的看着隆庆帝,不安的问:“寿宁无知莽撞,犯下此等罪过…臣惶恐…”
胆子这么小又老实,手里什么都没有,隆庆帝对他向来是放心的,见他此景更是觉得妥帖,便冷笑着挥了挥手:“莽撞是真的,可是说什么犯下罪过的话,就不必再提了。”
他坐在了椅子后面示意郑王坐:“朕还没到老眼昏花不辨是非的地步,寿宁不过就是个孩子罢了。”
沈琛纨绔爱出风头,寿宁是个女孩子,这两人都不过是被人利用了罢了。
董思源和萧家想借着此举指鹿为马,把沈琛跟临江王府推出来替死,却不想想沈琛跟临江王府的关系。
沈琛跟临江王府早生疏了。
尤其是跟楚景行,两人几乎就是不对付到了极点。
这些人想利用沈琛来脱身,还想着把事情搅乱,把临江王和郑王卫家也牵扯进来,无非就是想让他的江山不稳。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
沈琛跟卫安不过都是孩子,说到底,他们的价值不过取决于他们身后的人罢了。
夏松临了居然也替这些人当起了梯子,想着浑水摸鱼救一救萧家,这却是他不能忍的。
他叹了口气道:“夏松也老糊涂了,他以为朕不知道他的打算。”
郑王便愈发的摸不着头脑了:“首辅竟也跟这件事有关?”
隆庆帝便瞥了他一眼,侧目而笑:“他就是个狡猾多变的老狐狸,他儿子娶得可就是萧家的姑娘,当初朕可还曾亲自题词的。”
是啊,当年夏松的儿子跟萧家联姻,隆庆帝还曾亲自写下天作之合四字牌匾特意让人送去,给夏松挣够了颜面。
也因为这件事,夏松后来卯足了劲儿,跟隆庆帝同心协力,将前朝的老臣和麻烦都收拾的七七八八。
原本隆庆帝是很信任他的。
只是越是信任,越是容易求全责备。
何况夏松实实在在的是伸出手帮忙了。
郑王垂着头不敢答话,过了许久,才不偏不倚的道:“其实若是说夏首辅是收了银子,或是替人说好话,倒是都有可能。说他勾结晋王,却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了…”
“也别这样快就觉得耸人听闻。”郑王说话公正,隆庆帝便更觉得他老实,挑了挑眉便不失揶揄的道:“他可没少收受晋王好处,晋王那两个儿子的事,当初跟夏松关系也是匪浅的。不过这些都不必再说了,当务之急,是晋王谋逆一事。”
晋王在广昌境内起兵,短短时间已经攻克不少城池,还招揽了不少流民强盗,竟也被他段时间就成了气候。
郑王也不失担忧:“按照这个势头,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打到洪都,再打到浔阳了。到了浔阳,那可就是…”
就是临江王的地盘了。
当初分晋王在广昌,临江王在浔阳,就是看这两个人互相看不大顺眼,而晋王偏偏胆子又小心眼却多,让他们两个互相制约的。
可后来临江王以江西有水匪为由,跟先帝屡次申请增加护卫,而后又在长江下游训练水军,大肆造船,底气实在是比窝在广昌这个小地方不受宠的晋王要大的多了。他向来是不敢跟临江王叫板的。
现在晋王犯到临江王头上的关键时刻,却出了夏松和董思源诬陷沈琛的事,就不由得隆庆帝不多想一想了。
这分明便是实实在在的陷害和挑拨,指望着通过沈琛的事来挑拨临江王跟朝廷的关系,好让临江王跟朝廷闹翻。
在这个关键时刻,夏松犯下这样的错,实在是踩到了隆庆帝的底线。
郑王顿了顿,见隆庆帝看过来,便道:“皇兄的意思,是要临江王出兵助朝廷对敌?”
隆庆帝嗯了一声,又道:“他成了气候不假,可要是老五他能出手,晋王便不是对手。只是朕怕…他不肯出手啊。”
郑王便皱了眉头:“此等情景,怎由他不肯?!难道要等着生灵涂炭不成?!”
隆庆帝便苦笑了一声:“你说的是,北有鞑靼虎视眈眈,沿海有倭寇不断生事,现在晋王造反,实在是内忧外患之际,可若是临江王有别的心思,你若是他,肯不肯出手帮朕平息内忧呢?”
郑王便有些结巴了:“您,您是说,五哥他也有这个心思?可这…这不能罢?”
“人心隔肚皮。”隆庆帝不以为然:“谁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

 

第699章 决定
郑王收了声不再说,隔了许久才叹气道:“五哥若是如此,便也如乱臣贼子无疑了,他是不会如此做的。”
隆庆帝便紧跟着道:“朕如今便是想看一看他到底会不会如此,因此朝廷要派督军前往前线,不知你是否能去?”
郑王吓了一跳:“我去?”
隆庆帝便嗯了一声看向他:“你跟老五关系虽然不亲近,可是素来也没得罪他的地方。由你过去,跟他也更好说的上话。”
这事儿一时半刻也决定不了,隆庆帝只是略说了几句,便打发他下去休息。
郑王回王府略微换洗过,便去了定北侯府。
京城最近事多,定北侯府的门房都比往日谨慎了许多,老远见了人便先回去通报,不一时三老爷和二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
郑王跟他们互相见了礼,才去拜见了卫老太太,而后才见到了卫安。
看见卫安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叹了口气问起了保定府的事。
卫安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便道:“就是我跟您信里说的那样,这次楚景行是冲着舅舅跟我来的。”
“真是丧心病狂。”郑王坐在一边喝了口茶润喉,便忍不住道:“他这是疯了吗?!这个时候,他还在打自己人的主意,自己内讧惹来这么多事!”
三老爷跟二老爷对视了一眼,也都跟着点头。
他们是卫家的人,卫老太太既然决定了都投奔临江王,他们自然也没得选,可是他们总希望能更加有保障些。
临江王世子如此行径,实在是让他们心里不安。
郑王冷笑了一声,显然是已经对楚景行不满至极:“他竟然连这么丧心病狂的法子都想的出来,先是设计镇南王,然后放出线索引沈琛跟你过去,恐怕是指望把你们两个一网打尽,送萧家一个顺水人情,再除掉障碍。后来见董思源动不了你们,便干脆又想着引林三少过去,到时候栽赃你们一个勾结不轨的罪名。这也得亏是你们反应机制沈琛跟林三少又各自有讨好卖乖的本事,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他为了个人情绪不顾大局得失,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心腹大患。”
郑王为人素来温和,实在少有这么疾言厉色的大发脾气的时候,尤其还口口声声留着是后患的话,显然是动了杀心。
卫老太太便等他冷静一些了才道:“正是这么说,虽然这一次侥幸躲过了,可是好运气不是每次都有。何况只有千日做贼,就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样的人,留着的确是个祸害。”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郑王一眼:“我记得,当初临江王临走之际,是说过,收了他的世子印信的。”
听出了卫老太太的话外之意,三老爷便道:“其实就算是当初并没有这种想法跟警告的意思,现在楚景行所为,若是被王爷得知,也总该要付出代价。”
可不是,自认为萧家是绝佳盟友,可是却把萧家给坑了。
而自以为能靠着夏首辅力挽狂澜,可是却被沈琛话赶话的引着隆庆帝怀疑起了董思源送密折的途径,顺藤摸瓜的查到了兵部侍郎,又查到了夏松头上。
现在夏松也一道被他坑的惨了。
犯下这等过错,临江王若是都能原谅他的话,可就实在是太心慈手软了。
郑王挑了挑眉冷笑:“那便让他付出代价!”
这样的疯狗,要是不给他压下去,迟早是要咬死人的,在这之前,自然得剁掉他的牙齿,省的他咬更多的人。
“沈琛那边怎么说?”郑王看了卫安一眼,轻声问:“现在萧家损失惨重,连同夏松都落马了,无人再能供他驱使,给他提供后盾。沈琛打算好了如何对付他没有?”
沈琛那个小子还曾经说过绝不会让卫安受委屈。
可是若是这回不能给卫安报仇,那便就是让卫安实实在在的受了委屈了,郑王眯了眼睛半响,琢磨着若是沈琛仍旧优柔寡断,顾念着那份情义,是不是该请林三少出手。
卫安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角,也轻声细语的回复他:“沈琛说已经有打算了,因此我便没有再多此一举插手做些什么,昨天舅舅跟陈伯父,都是这个意思。”
陈伯父指的是陈御史。
他倒是个真的能沉得住气,也的确能出主意的人。
郑王想了想,便道:“我顺道再见见沈琛,问问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便又道:“圣上有意让我做督军前往江西,不管怎么说,在这之前,我总得先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才敢动身。”
否则他如何能放心卫安和卫老太太留在京城。
-倒是卫老太太让他先别这样着急去找沈琛:“你刚回来,先来我这里再去沈琛那里,实在是太过打眼了。现在倒是没有那样严重。”
她笑了笑便道:“楚景行如今还忙着应付夏松他们呢,不忙。”
“何况,我们总得看看沈琛这个年轻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啊。”
他们是因为沈琛才决定投靠临江王,若是沈琛靠不住,那他们自然便该另作筹谋,一家人的性命,并不是说着便好玩的。
郑王跟她对视一眼,稍稍愣怔片刻就回过神来应了声是,想了想到底没有再多说其他,只是招手唤过卫安来,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难得有空,安安,你随我出去走走。”
他走在前头,卫安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走到花园中那颗银杏树底下,郑王才停住了脚回过头看她:“安安,你是什么打算?”
卫安问他:“您是指,我还有没有去福建的打算吗?”
“不是这个。”郑王负手摇头:“我知道,那孩子在福建,老太太必定是要去的,你必定也是要去的。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沈琛那里,你有什么打算?你们用的是这个借口,圣上便会有意识把你们几个放在一起,关注打量,算好得失之后,难免要做一个决定。而安安你心里,对于这件事,有什么打算没有?”

 

第700章 报丧
郑王背着手站定了,见银杏树下有石凳石桌,便招呼卫安坐下,认真的问她:“你想好了没有?”
这不是件小事。
对于卫安来说,或许是脱身的计策,并不能算什么。
可是事实上凭郑王对隆庆帝的了解来说,既然这件事发生了,便不会白白发生。
何况沈琛跟他如今都是隆庆帝着意要拉拢的人。
他见卫安似乎仍旧没有反应过来,便叹息了一声道:“你还不明白吗?上头或许会为了更加方便拉拢我跟沈琛,或许是很乐意这门亲事的。”
至于永和公主,跟这个比起来,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卫安便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郑王原来是在担心她跟沈琛的事,她略微思索了一瞬便道:“当时的情况之下,这个说法是最合适最能说服人的说法,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而现在若是圣上想利用这一点做文章…”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郑王嗯了一声,紧跟着很是焦虑:“女孩子婚嫁乃是大事,绝不能轻易下决定。沈琛为人虽然不错,可是到底如今前程未卜。”
他看了卫安一眼,并不避讳的道:“而林三少是锦衣卫指挥使,同样经历坎坷,并不能算得良配。”
为人父母者,总希望子女能过的平安喜乐。
可惜这两位显然都不能满足这个条件。
若是当作朋友自然是好的,可是若是作为夫婿来说,都显得太过冒险了。
郑王见卫安没有说话,便轻轻的敲了敲桌子,等卫安朝自己看过来了,才轻声道:“安安,你要早做决断了。”
卫安还没有想过这么长远的事。
经过了彭采臣之后,她总以为婚嫁这东西她大约这一世是不想碰了。可是显然这又绝不可能,她若是不嫁,尘世的唾沫都能把她的家人淹死。
何况紧跟着便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难缠的问题。
而如何挑选夫婿,显然又是问题。
卫安咳嗽了一声,见郑王很是关心的皱着眉头,莫名又觉得有些安心。
上一世她无依无靠,才会掉进彭采臣的陷阱。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有父亲有亲人,自己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不管是嫁谁,过的如何,都不会重蹈以前的覆辙。
这样一想,心里便好受多了,她定了定神便道:“这件事应当还有选择的余地,圣上如今也未必就有精神顾及我,不是说议储风波如今愈演愈烈了吗?”
的确是愈演愈烈了。
说起这件事,郑王神情便更显得郑重:“说起这个,我会让卫五小心些,他是兵部左侍郎,如今右侍郎出事,他便是更是要众多事一手抓了,很容易便要被人盯上。”
“您是说,有人会撺掇他上书参与此事?”卫安也站起来:“是不是…”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蓝禾便神色匆匆的奔了进来,一脸犹豫又茫然的模样,好半响才气喘吁吁的握住了卫安的手,声音起伏得厉害:“姑娘,出事了…”
她顿了顿,半天才敢说出那句话:“老王妃…老王妃没了…”
郑王立即便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要不是老王妃处处照拂,卫安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他是真的极为尊重老王妃。
虽然出了长宁郡主的事,可是长宁是长宁,她一直是很分得清的。
现在听说老王妃去了,他一时便有些不敢置信:“之前不是说,老王妃的身体已经见好转了吗?”
是啊,昨天孔供奉过来的时候还曾经提到过,说是老王妃最近在吃人参养荣丸,情绪平复加上子女孝顺,如今已经见很大好转,若是顺利,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怎么不过短短一天时间,老王妃便不行了?
卫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白芷便也匆匆的到了,见了卫安便匆忙行了礼道:“郡主,王府来了人请您立即过去,听说王府那边…那边出事了。”
卫安的脸色苍白,之前耳朵一直嗡嗡响听不见东西,一时竟好像察觉不到痛觉和痛楚,等到现在反应过来了,心才开始揪着痛了起来。
那个一直给她保护,在她最难的时候给她坚持的那个人,竟然真的不在了。
郑王已经伸手搀住了她,担忧的道:“我陪你一道过去。”
听见这样的消息,过去是极为正常的事,谁也不能借这个生出什么事端来。
卫安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快速到了卫老太太的合安院。
合安院里三夫人和二夫人等人都已经等在那里,见了卫安便都有些担忧的朝她看过来。
还是陈嬷嬷快步上前含着眼泪的喊了一声郡主,看着卫安道:“郡主,老王妃去了,王爷让我过来接您过去。”
田管家就在她身后,见她说完便迎上来补充:“老王妃是一个时辰前去的…家中表小姐年纪小,其他姑娘少爷们也都还小,王爷毕竟是总理外事的,无法兼顾内宅,便要麻烦郡主您过去照看照看,维持局面了。”
表姑娘?
卫安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词,看了田管家一眼,问陈嬷嬷:“什么表姑娘?”
陈嬷嬷便沉默了一瞬才咬牙切齿的冷笑了一声道:“就是咱们府里出去的那位表姑娘。”
独一无二的卫玉珑。
卫安的目光便瞬间变得冷硬起来。
卫玉珑早已经被老王妃远送到了苏州,老王妃为了防止她生事也为了防止有心人生事,一直都是派人紧盯着她的,她说过,哪怕将来她自己要死了,也绝不会允许卫玉珑回来替她送终。
就没有接她回来的打算。
可是现在卫玉珑却回京城了。
在没有镇南王府的支持,没有老王妃的准许下,她却在这个时机回来了,她回来做什么,怎么回来的?
老王妃的死又是不是跟她回来有脱不开的关系?
卫安心里迅速闪过许多念头,又在一瞬间便都收敛了,抬头看了卫老太太一眼,冷静的道:“祖母,那我便先过去了。”
卫老太太嗯了一声,握住卫安的手叮嘱:“万事小心,稍后你几个伯母都会过去帮忙。”

 

第701章 蹊跷
老人的病虽然说是很悬的东西,说不得便哪一刻便真的去了。可是接连几个太医分明都说有好转的情况下却一夜之间便没了性命,这却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卫老太太总觉得老王妃的死怕是不简单,便实在有些不安的看了郑王一眼:“恐怕又是一场是非啊。”
郑王已经弯了弯腰跟她告辞了:“我也跟着过去瞧瞧,看是不是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镇南王刚从刑部出来便碰上这样的事,只怕是一个人招架不来。”
这是也觉得事情不对,要过去瞧瞧的意思,卫老太太应是:“老五还没下衙,应当是下了衙过来便会直接过去,到时候还劳烦王爷多敲打敲打。”
是在说让卫阳清千万别牵扯进近期朝廷议储风波的事。
郑王也会意答应下来,紧跟着也出了定北侯府,赶往镇南王府。
卫安到的时候已经太阳快要落山,夕阳西下,天边还透着红云,太阳只漏了半边脸,地上斑驳的都是阳光的碎片,王府的人踩着夕阳余晖来回奔走,个个脸上都罩了一层寒霜,看上去便添了几分凄凉。
白绸白灯笼都已经挂起来了,四处去报信的人也都去了,镇南王还在吩咐外头的管事们采买东西准备搭起灵堂还有给客人们预备的白衣。
除了这个,最重要的还有老王妃要用的寿材。
这东西本来准备好了,可是一直放在城外的别庄,如今还得让人去运回来,再看有没有损坏,是不是需要重新上漆。
他忙的焦头烂额,听说卫安来了才略松了口气:“你来了便好了,有些事,还得麻烦你。”
他一面引着卫安往里走,一面道:“卫玉珑回来了,昨天晚上连夜到的,府里的人呢发现是她都吓了一跳,当天晚上便要见母亲,母亲不肯见她,先审问了送她回来的人,都已经不是咱们府里出去的人了,而后母亲便亲自见了她…”
镇南王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看了卫安一眼,冷声道:“见完了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母亲便不行了。我赶回来的时候,母亲还没闭眼,可却已经不能再说话。她一直比着手势,我知道那是要找你的意思…”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你过去看看她吧,其他的事,之后咱们再说。”
也就是说,是卫玉珑见了老王妃之后,老王妃才如此的。
卫安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整个人都僵硬麻木的厉害,唯有痛楚清晰的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浑身的关节都犯疼。
她冷然快步走了一段到了老王妃的院子,跟着陈嬷嬷迈步上了台阶,便见老王妃素日最钟爱的一只八哥竟也死了,下人正处理它的尸体,不由站住了脚。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和难过,陈嬷嬷停住了脚轻声道:“是表姑娘伸手掐死的,说是老王妃地底下孤单,让它跟着一道去做伴。”
卫玉珑真是疯了!
陈嬷嬷提起她的语气不再是从前的怜惜和小心,更不再是从前的谨慎,几乎已经毫不掩饰奚落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