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这帮毒蛇有了警惕心,那镇南王的罪名只怕会定的更快更狠。
陈御史皱起眉头,觉得卫安说的有道理,轻声道:“的确如此,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是董思源举报的镇南王,自然也是找到董思源,从他那里入手更能查清楚真相。不过郡主,您是不是真的已经认定就是临江王世子在背后作祟,所以才这样严阵以待?”
卫安便看了卫老太太一眼,见卫老太太点头,就知道是卫老太太跟他说了他们怀疑楚景行的事,并没有否认的直截了当道:“沈琛最近收到了王爷的信,楚景行最近处事诡异,王爷留下监视他的那些护卫们也都没了消息,而他对沈琛要带楚景吾去福建的消息的反应也的确是镇静的有些过头了。沈琛的意思是,这回王爷的事,很有可能是他动的受。”
陈御史见缝插针的问出疑惑:“可是为什么?”
卫安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轻轻摇头叹息:“我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是这世界上的事,往往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原因的。更多的仇恨和爱往往都没有缘由。何况要是一定要有个理由的话,那也是有的,楚景行看楚景吾不顺眼,尤其是在被收走了世子印信之后,楚景吾作为嫡次子又是王爷的心头肉,他就更想要对其除之而后快了。而很不幸,偏偏我跟沈琛和楚景吾的关系又极好,好到什么地步呢?”
她看着陈御史,也没准备等他的回答,便自顾自的道:“好到楚景行已经不惜三番四次朝我下手的地步了。要是再多一次,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稀奇。”
陈御史也没再说旁的话了,卫安说的有道理,有些人要对付别人,哪里会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看你不顺眼便足够了。
何况还不只是看不顺眼这么简单。
既然已经确定是楚景行了,陈御史便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抬了抬下巴问卫安:“那你此次决定去保定府,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要是匆忙就去,恐怕查不到东西不说,反而还容易折损自身。
他想了想,便实诚的跟卫安说:“都说文官心眼子多,可是论起来,武官的心眼也绝对不少。上阵杀敌的,刀枪里出来的,哪里会是等闲之辈?他们反而多的是比文官更加赶尽杀绝的,屯军田的事乱,我早有耳闻,那时候我尚且不过是个普通翰林,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十余年,恐怕这乱象已经更甚,利益牵扯更深,要是一不注意,你得罪的恐怕就不知是哪路神仙。”
卫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也正是因为像您说的这样,背后关系复杂,所以我更要亲自去一趟,才能分辨这董思源到底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
她说着摆弄又转过头去看着卫老太太,知道她担心,放轻了声音安抚她:“祖母您别担心我,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才会下这个决定,不会拿自己去冒险的。而且这回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是同沈琛一起去。”
跟沈琛一起去?
卫老太太和陈御史都不约而同的挑了挑眉,在心里说了声原来如此。
怪不得卫安如此笃定,原来是有沈琛插手了。
卫老太太有些想要叹气,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匆忙赶来求见的三夫人打断了。
三夫人行色匆匆,脸色亦不好看,铁青着脸片刻不敢耽误的说出了来意:“老太太,王府田管家来了,田管家说,老王妃怕是不大好了…”
这几个月,老王妃不好的消息不说四五次,两三次也总有了,众人听着都不甚惊奇,只是心里发慌叹息,毕竟遇上这么大的事,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住也是常有的。
卫老太太便急忙问:“田管家是怎么说的?请了太医不曾?”
三夫人急的有些厉害:“已经请了太医了,老王妃想见小七一面,因此才遣了田管家过来,想接小七过去,说是这回怕是真的不大好,连精神都不大有,不能下床了。”
卫老太太的眼睛便暗下来。
她厌恶长宁郡主,可是对于老王妃却是没有恶意的。
老王妃也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若不是老王爷一味的宠溺,拦着她管孩子,许多事都未必会发生。
现在听说老王妃已经到了想见卫安,且精神不济到连下床都有问题的地步,便疲累又无奈的靠在了椅背上,朝卫安扬了扬下巴:“既如此,安安你便去一趟吧。”
她对卫安说完,便看着三夫人:“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起来,以防万一。”
他们作为姻亲,要是镇南王府真有丧事,现在府中没有主母,而世子尚未娶亲,理应帮衬的。
现在准备起来,好过事到临头临时抱佛脚,忙的不可开交。
三夫人知道厉害,连忙应承下来,又让卫安回房去换了素淡的衣裳,便径直让她跟着田管家去了,又再三叮嘱她,若是真的事有不对,便一定要送消息回来,他们这里好及时做出准备。
卫安一一都答应了,直到坐上马车,才觉得自己手脚都在颤抖。

 

第662章 刺客
卫安还记得上一世老王妃死的场景。
那时候长宁郡主还未曾回京城,那时候庄奉已经厌恶她透顶。
那时候她无依无靠,像是被人遗弃的街上的猫狗,谁都可以上来踩上一脚。
唯有老王妃,从头到尾珍视她,将她当作宝贝,在庄奉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婚之后,以雷霆手段逼迫镇南王妃认错,逼迫庄奉辞了世子位,将他扔去了蓟州历练。
而后在尝试在京城替她说亲无果,而卫家众人又都对她视而不见的情况下,替她打算好了以后的每一步。
是她去信逼着长宁郡主和卫阳清接了她到身边的。
老王妃已经尽力让长宁郡主和卫阳清好好对待她了,后来长宁郡主和卫阳清虽然没做到,可是那不关老王妃的事。
就算这一世,老王妃在知道她不是她亲生的外孙女之后,待她也仍旧是好的,在短暂的疏离过后,便照旧替她着想,在她跟卫玉珑之间甚至都还稍微偏向她一些。
她想起前世今生,想起老王妃的好,心里如同有一处忽然便崩塌了,觉得整个人都是空落落的。
蓝禾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跟玉清对视了一眼,连忙去握她的受,轻声安慰她:“不会有事的,老王妃想必是气急了因此才急怒攻心,您别担心…”
可是其实她们都知道,总是传病危,老王妃的身体至少是一直在走很严重的下坡路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玉清也连忙道:“是啊是啊,姑娘您先别担心,老王妃如今正为了王爷的事着急上火呢,说不定等您替王爷洗刷冤屈了,她老人家一高兴,病就又好了…”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失去了平衡,重重的往前一个颠簸,颠地卫安和扯上服侍的蓝禾几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往旁边滚去。
马车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卫安滚的地方又并没有茶几,因此并不算疼,可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颠地头晕脑胀,头发也都散了。
更糟糕的是蓝禾,她的头撞在茶几的角上,头上磕了一个洞,一立起来便鲜血淋漓。
她一直起身来,血便溅在了旁边的玉清身上,惊得惊魂未定的玉清吓走了半条命,连忙手忙脚乱的找了帕子出来去捂她的额头,带着哭腔的安抚她:“疼不疼?”
她们在卫安身边这么多年,合作的一直很是融洽,后来更是相处得如同姐妹,感情深厚。
卫安撑着茶几坐起来,目光放在蓝禾的脸上,眉头紧皱的吩咐一旁扶着自己的纹绣:“去问问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外头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叫喊声。
通常来说,马车在街上出事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每一次都几乎是这样。
她不觉得是车夫出了问题,或是这路原本的问题。
纹绣很快跃下了马车,卫安也立即坐到窗边挑起了马车帘子,一眼便看见外头人挤人的围在一起不知道正围着什么看热闹。
不少马车堵在一起前进不得,陆续有人从上头下来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纹绣不一时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跟卫瑞一起,脸色很不好看的往卫安这里疾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告诉她:“郡主,是镇南王府的马车出事了…”
卫瑞紧跟着她的话跟卫安解释清楚:“是镇南王世子庄容从河东书院回来看望生病的老王妃,谁知道途径正阳大街誉衡书斋的时候,身边护卫被一头尾巴上绑着爆竹的牛给惊散了,有刺客趁着这阵骚乱,从天而降,将镇南王世子的马车都给劈碎了。”
说是劈碎了,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马车的确是因为刺客过于锋利的大刀和百姓们护卫们的冲撞下重重倒在了地上,裂开了。
卫安的右眼皮便剧烈的跳动起来,连忙直起身子便要下车:“世子如何了?!”
庄容跟庄奉不一样,是一个很知道分寸的好人,对一切都怀有感恩之心,对老王妃也极为恭敬孝顺。
卫安跟他的关系向来还算是不错。
因此听见他受伤遇刺,便很有些焦急恼怒。
卫瑞急忙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道:“没事没事,世子虽然不会武功,可是护卫们上来救的及时…”
卫瑞的话音未落,原先还挤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忽然惊恐的转身四散奔逃,与此同时,几乎是瞬间的事,卫安看见人群散尽后,一个穿着短打的大汉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刀,飞快的朝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马车劈了过去。
那辆马车已经摔倒在地上了,而且已经破裂,根本禁不住他这么全力的一扑。
而庄容应该是还在里面的,他甚至不会武功。
这一刀下去,很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哪怕是再自持冷静,卫安此刻也实在无法保持镇静的喊了一声。
刚听见老王妃病危的慌乱又涌现了,慌得她甚至连受都有些颤抖。
可是距离太远了,这样的距离,哪怕是和兴他们会飞呢,也实在是鞭长莫及。
难道她今天要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亲人吗?
这样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蓝禾和玉清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伴随着外头响起的铺天盖地的呼喊声,她们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听见了卫瑞的惊叹声。
太好了?
她们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才看见卫安和卫瑞都忍不住松了口气,不由看向远处。
远处那辆马车还是在地上,虽然破碎,可是却仍旧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那把大刀插在了旁边的马腹上,马正嘶鸣着挣扎。
她们顺着这把刀往上看,才看见沈琛的侧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呈现着令人心安的弧度。
卫安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这样庆幸沈琛喜欢多管闲事过。
激动过后才觉得刚才摔在马车上磕的那一吓的痛了,手肘又痛又麻,还带着惊吓过后的疲软,她呼出一口气,罩上了斗篷,在卫瑞和玉清纹绣她们的护送下,下了马车到了庄容跟前。

 

第663章 惊魂
庄容正惊魂未定的跟沈琛和林三少道谢,见了她来,看着她身后的马车便知道她也是在赶往镇南王府的路上,担忧的问她:“安安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他的态度有些过于亲昵了。
他那个哥哥鼻孔朝天的看人,尤其看不起卫安,这让沈琛觉得很不爽,可现在庄容看样子对卫安很是满意,看卫安哪里都顺眼,他不知道为何又觉得不爽。
连林三少也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庄容的追问,面无表情的道:“看样子,世子要跟我走一趟了。”
刺客行刺,又被抓了个正着,作为被行刺的对象,庄容的确是该跟着去锦衣卫一趟。
可是现在这情况,庄容迟疑着不肯动:“我知道三少您的意思,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我要赶着回王府去看望祖母…”
林三少没有废话,在听清楚原委之后便利落的单手压着那个壮汉的脖子让到了一边,让庄容他们过去。
镇南王府的马车已经毁的差不多了,马匹也受了重伤,肯定是无法乘坐了。卫安便干脆让他一同上自己的马车。
沈琛卷起手咳嗽了一声看了他们一眼,道:“这刺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为防万一,不如还是由我好人做到底,我干脆送你们回去吧。”
他说着又看了林三少一眼:“没你的事了,你便回去审你的案子吧。”
顿了顿又朝庄容挑眉:“我这里有马,你若是要快的话,不如同我一同骑马过去,比马车还要更快些。”
庄容自然求之不得,急忙拱手朝他道谢。
又请他护送卫安:“我自己身边这批护卫刚才也是因为刺客太狡猾了因此才着了道,现在有了准备,我有他们便足够了,若是方便的话,请侯爷护送我表妹回王府…”
沈琛自然是很方便的。
他顺水推舟的答应,护送的途中借着一大堆的护卫们,还隔空跟卫安说话:“没摔伤吧?”
他看见卫安刚才面色不大好,又见车夫都摔落在地了,马车又重新套过,估量刚才马车受的影响不小,怕卫安受了什么伤又忍着不说。
卫安摇了摇头,摇完了才想起隔着一道帘子沈琛是看不见的,便又觉得好笑,轻声道:“手肘撞了一下,并不是很严重。”
沈琛哦了一声,便看了汉帛一眼。汉帛已经识趣又姻亲的往跟在旁边的卫瑞递东西了:“我们这里有活血丹和祛瘀散,你快拿进去给郡主先对付着用一用。还有蓝禾,刚才我看见她捂着头呢,肯定也撞的不轻了。”
汉帛是个话痨,跟蓝禾见的多了也便熟悉起来。
蓝禾却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捂着头,垂着头一言不发。
玉清笑了笑冲卫安眨了眨眼睛,便接过卫瑞地进来的药,让纹绣服侍卫安用了活血丹,自己替蓝禾上了云南白药,又细心的替她用帕子把头给包好。
而后她才有些后怕的问:“不知道刚才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世子…”
镇南王世子自从换了人做以后就比以前受欢迎多了,庄容是个英俊少年郎,脾气又好,又斯文好学,连国子监的博士也极为喜欢他。
因此他最近是很抢手的,不少贵妇们都暗中请了中人想要替自己女儿或是亲戚说和。
要不是出了镇南王的事,庄容恐怕绝对能娶一个极为不错的妻子。
还能扛起王府来。
这样的人,肯定是不会得罪什么人的,那么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手辣的,非要他的性命不可?
卫安却低下头嘲弄的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丹药,又掀起帘子朝远处看了一眼,才讥诮的道:“为什么要对付他?多的是理由要对付他。”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按住自己的伤口,安抚了蓝禾,让玉清待会儿一到王府就请大夫给蓝禾诊治,才问沈琛:“你们怎么出现的这么巧?”
庄容一出事,他们就赶到了,还赶到的这么及时,怎么想怎么觉得太过巧合了一些。
而且还是跟林三少一起。
沈琛暂时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冷静的道:“我要是说,我收到了你们府里你的来信,你信不信?”
他在午膳过后便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以卫卫安的名义写的,字迹也实在是像的足以以假乱真,信里让他到正阳大街的誉衡书斋里头一见,说是有重要的事非要在那里见面不可,还说凤凰台怕不安全了。
因此他才到了誉衡书斋。
谁知道一到,他才发觉到了誉衡书斋滨且收到了卫安的信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林三少。
这也正常,卫安有的时候,的确是会同时见他们两个,商量事情。
因此他们并没怀疑什么。
直到刚才镇南王府的马车出事遇到了刺客,而且连卫安也受到了波及,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们才意识到了不对。
信不是卫安寄的,是有人故意要引他们在誉衡书斋,发现庄容遇袭,进而出手。
可是这样到底是图什么?他现在也一时想不通。
或许只是想让他们跟卫安一起眼睁睁的看着镇南王府的世子死在他们眼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死期将至?
他也不知道。
可是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好事,这却是可以确定的,他缓缓的叹了口气。
如果这件事仍旧照旧是楚景行所为,那楚景行这回玩的可真是够大的。
只是现在他毕竟手里没有证据,而之前临江王虽然去年写信给他让他收回楚景行的权力,可是楚景行并没有动用临江王的人手和暗线,他根本就无法收回。
甚至都不能公开跟楚景行叫板。
因为在明面上,他已经跟临江王疏远了,已经是平西侯。
还是没办法对楚景行怎么样,毕竟疯子才是没有顾忌的,他不疯,要顾忌的便实在是太多。
收到了自己的信?
卫安诧异的皱起眉头,很快便反应过来沈琛的意思,知道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誉衡书斋看见这一幕的。

 

第664章 试探
是谁呢?
谁导演了这场戏,又为的是什么?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便干脆不再想,正好王府已经到了,她扶着玉清的手下了马车,便看见了田管家和一脸担忧的陈嬷嬷。
陈嬷嬷已经带着哭腔迅速迎了上来,上上下下的仔细把她打量了一遍,见她并没有受伤才吁了一口气,又问她:“没有遇见旁的事吧?”
卫安便摇了摇头,把蓝禾托付给了田管家,让田管家去请大夫,这才边跟陈嬷嬷一同往里走,一面问她:“外祖母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的?”
沈琛在门口略站了站就走了,连镇南王府的门也没进。
他知道楚景行对他跟卫安的关系心知肚明,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还露出来,免得让楚景行抓住这个当作把柄,再做出别的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若无其事的拐出了镇南王府所在的镇南大街,直接便明晃晃的进了宫。
隆庆帝一见他便直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是又跑哪儿不务正业去了?”
一天到晚都跟个浪荡子一样四处跑,隆庆帝实在是对这团扶不上墙的烂泥有些失望,忍不住便数落他:“你呀你呀,你什么时候能懂些事?瞧瞧你大哥他们,一个一个都什么都明白,就你还懵懂!”
这是隆庆帝的真系话。
相比较起楚景行来,沈琛实在是个纨绔,出了点志气和义气,其他的东西实在是乏善可陈。这模样,怎么跟楚景行比呢?
怪不得会被楚景行设计成功,最终真的跟王府闹崩搬出来顶门立户呢。
他叹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未免对沈琛要求过高了,不是早就知道沈琛是个纨绔的吗?
沈琛倒是并没有被骂了的自觉,厚着脸皮翻着隆庆帝甩给他的一摞弹劾他的奏折,啧啧了两句便有些抱怨:“怎么我就成了纨绔子弟啦?怎么我就不知民生疾苦,自私自利啦?”
他越说越不忿,偷眼瞧了隆庆帝一眼,见隆庆帝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便大着胆子似地哼了一声:“这帮御史们实在讨厌,事无巨细都要管,是不是我若是大上午便要如厕,他们也得参我一个无所事事,有失身份啊?!”
越说越不像话了,可虽然是歪理邪说,在被这帮御史们缠的也厌烦的隆庆帝来说,却格外的顺耳,他在心里忍不住笑了笑才咳嗽了一声正了脸色呵斥沈琛:“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些话也是随便能说的吗?文死谏武死战,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倒是你,成天游手好闲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个什么!”
最重要的是,福建不去,可是他又不理会永和公主,成天在京城游手好闲,不是跟这个纨绔去打猎,就是跟那个纨绔去斗鸡。
实在是让人伤透了脑筋。
沈琛啧了一声,终于有话要说,带着十足的激动跟自豪:“啧啧,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刚刚就干了一件大事儿!”
隆庆帝没好气的挥手赶他:“去去去,你能有什么大事?!”
沈琛便有些委屈了:“我怎么便不成事了?今天我当真做了一件大事的!镇南王府世子遇袭,被刺客当街刺杀,还是我出的受救的人呢,连林三少都没赶过我,您还说我不顶用?!”
隆庆帝一时便愣住了。
须臾,他才缓和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沈琛,若有所思的问:“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救了镇南王府世子?”
他轻描淡写仿佛是不信似地:“你还有这个本事?旁人我不知道,林三那本事,一般人哪里及得上,有他在,还能让你抢了先?”
看似是普通问话。
可是该问的都问了,而且还都掩映在漫不经心的语气下,稍不注意,就可能落进陷阱引起隆庆帝怀疑。
譬如为什么镇南王府的世子会遇袭。
而为什么沈琛跟林三少会同时出现在现场?
隆庆帝一句话里掩藏着无数心机,沈琛却浑然不觉的把玩着手里的奏折,时不时的还嫌弃的呸上一声,暗暗骂一句老古董,等听见隆庆帝问话才头也不回的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啊,反正林三说是接到了什么线报要去正阳大街,我刚好在凤凰台跟袁洪文斗鸡呢,一听说有热闹可看,当然就要跟着去啦!”
这很符合沈琛的性格。
隆庆帝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问:“哦,然后呢?”
“然后?”沈琛得意洋洋:“然后当然是出事啦!我们一赶到就碰上一头发疯的牛,疯了似的往人堆里扎,逼停了镇南王府的马车,还伤了不少百姓呢。后来锦衣卫把那头牛给制服了才发现,是有人故意在它尾巴上绑了爆竹,才引得它发疯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有个粗壮汉子疯了似地举着刀要劈庄容的马车,当然头一个反应就是救人啦!”
沈琛的确是自小习武,功夫还算过得去。
听他这么说,来人不过是个莽夫,他能打得过也是说得过去的。
而林三少会那么巧的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收到了线报,好像知道了什么才赶过去的。
隆庆帝心中有数了,看了他一眼,便又皱起了眉头:“没头没尾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沈琛便猛地从奏章里抬起头来,很是不服气的甩了甩手:“这有什么好听不懂的,您想啊,镇南王不是被参奏克扣军饷,私下占田,虚报名额吗?肯定是底下人寻仇来了呗!不然无缘无故的,跟庄容过不去干嘛?那就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死心眼,能得罪谁?”
这倒是没说错。
隆庆帝还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谁告诉你的?说起这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倒是头头是道!”
又克制不住的摇头:“你这个性子可真是要好好历练历练了,总是这么不着调,做什么都是这么莽撞的性子,怎么让人放心呢?!”

 

第665章 垂危
沈琛便撇了撇嘴:“我挺让您省心的啊!您看看我,什么时候给您惹过事?”
惹的事多了!
要不是想一想,连临江王的几个儿子都这么不让人省心,他心里早更不平衡了。
他扫了沈琛一眼,见沈琛闭嘴了,才淡淡的搁了笔:“你老实些,不该你管的事便瞎插手了。”
沈琛这回倒是没有再顶嘴,很老实的哦了一声。
总算是听话了一次了。
隆庆帝站了起来,仿佛随意的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啊?”
沈琛便有些委屈了:“您什么时候让景吾跟着我,我什么时候动身呗!”
这件事之前就已经说过了,隆庆帝虽然没有明确的拒绝,可是却也没有答应。现在沈琛再提起来,他便重重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的奏折扔在桌上,一副气怒的样子:“你真当这天下你们说了算了?!你是去公干,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吗?还要拖家带口的不成?!”
沈琛便有些蔫儿了,被骂的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气的嘟囔:“我哪里是拖家带口?也就带景吾一个嘛,他留在京城又没事做,跟楚景行又处不来,留他在京城,简直就跟受难似地…”
这两兄弟的感情向来比跟真的亲兄弟的感情好多了。
隆庆帝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倒是也没有再严词拒绝,只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