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爷…”高阳咀嚼着这个名字,还未再问话,就听见罗千说:“哎?说什么来什么,他们回来了!”
高阳顺着罗千的目光转头一看,就见一俊俏小公子和罗潭双双走过来,身后的小厮还抱了一堆东西,罗潭正很豪爽的与对方说:“日后游历大江南北策马天涯,算你一个!一定诸多趣味!”
贺少爷笑道:“荣幸之至。”
高阳的嘴角抽了抽。
罗千朝罗潭打招呼:“姐!高大夫来找你了!”
罗潭这才瞧见高阳,高阳走过去,先对罗潭笑了一笑,才看向这传说中的贺少爷。
贺少爷瞧着很是俊秀斯文的模样,方才瞧着也同罗潭相谈甚欢,见了高阳,便对罗潭道:“既有客人,便不打扰你了。”说罢又命随从拿了个小盒子,道:“昨日回去的路上偶然瞧见,觉得你大约会喜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希望不要嫌弃。”
罗潭接过,高兴的道:“谢谢,你的眼光,我素来是相信的。”
见他们二人旁若无人说的高兴,高阳只觉得有些憋屈。好容易送走了贺少爷,罗潭才问高阳:“你过来找我有事么?”
高阳眯着眼睛看她,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那倒不是,”罗潭说:“你不是回高家,有许多要忙的事嘛。”一边说一边顾着打开贺少爷给她的盒子。
便见盒子里,放着一条手链。罗潭向来不爱这些珠钗首饰,这手链却是细细的金链子,链坠却是一把精巧的小刀,只有小手指指甲盖大小,栩栩如生,可爱得紧。罗潭当即就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
高阳见状,心中越发不悦,道:“既如此,你也陪我走走吧。”
“我为什么…”罗潭话还没说完,就被高阳抓着胳膊往外走了。她虽有武功,在高阳面前却是不够看的。高阳平日里看着谦谦君子,本身可并不文弱。罗潭挣扎不开,只得被高阳带着走。
罗千在后面对他们二人挥了挥手,道:“早点回来啊姐!”
高阳一直带着罗潭走到一条小巷子里才松开手。
罗潭的手腕都被他抓的生疼,不由得甩了甩手抱怨:“你疯了啊?”
高阳怔了怔,松开口,半晌才道:“我忙的很,你也并未空闲?”
“啊?”罗潭不姐。
“和贺少爷玩的很开心么。”高阳打量她,语气却有些古怪:“才认识几日,就用上了‘素来’,你与他很熟么?很相信他么?”
高阳今日实在是古怪至极,罗潭没理出味儿来,下意识的回到:“你有病吧?我与谁熟还要与你说啊。你今日怎么了,吃错药了?你祖父责骂你了?”
高阳深深吸了口气,才道:“若是我不来找你,你就跟别人出去游山玩水?”
罗潭被高阳今日的语气弄得莫名其妙,她也不是耐心的人,便道:“你这人也太霸道了吧,你不来找我,我自然要去找别的人玩,不然就自己闷死在屋里么?天下这么多人,当然要广结好友啊。”
“只是好友?”高阳欺身上前,道:“你不是都已经开始相看未来夫君了?”
罗潭一怔,问:“你怎么知道?”
她这话落在高阳耳中,却是在默认的道理。
高阳道:“那你觉得他如何?”
这一回,却又是恢复到平日里温和的语气来。罗潭见他神色如常,只当他是这会儿正常了。便道:“还不错啊,不想那些个文绉绉的书生,也并不粗鄙,挺有意思的。”
高阳道:“不要再与他见面了。”
罗潭费解:“你怎么回事?怎么今日老说奇怪的话。且不说这是我娘要我去见的。可是交什么朋友,挑什么夫君,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吧,你操的这是哪门子心?难道我日后见别人你也要管?”
“对。”高阳打断她的话。
罗潭愣住。
“我本来以为,你会自己明白的。但是你笨的教我叹为观止,或者,其实你是聪明的,所以故意吃定我?”他若有所思。
罗潭听不明白他的话,就只听见了高阳说她笨,当即就炸毛了,道:“你才笨。不仅笨还无理取闹。我就喜欢和贺少爷玩儿,你不让我见他,我偏要。怎么会有这样不讲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阳一把拉进怀里,堵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温和如同他本人,似乎也是谦谦君子一般,然而在柔和之中,却也有着强势和不容拒绝。
罗潭捂着嘴巴后退两步。
她纵然再如何粗枝大叶,却也晓得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从未深思过自己同高阳的关系,在她看来,高阳是个不错的朋友,虽然喜欢捉弄人,外表温和好说话实则一肚子坏水,但总归还能算个君子。
但是君子如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占了她的便宜?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罗潭早就举起刀满城砍人了,再不济也会将对方狠狠揍上一顿。但是遇上高阳,她除了慌张失措之外,竟然没生出多少愤怒的情绪。
好似已然习惯了这般亲近的举动。
是的,已经习惯了。
从定京跟到陇邺,住在高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高阳对她绝对称得上君子,但又时不时地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那些举动十分自然,而罗潭又大大咧咧,不会太过计较。以至于像是蚕食桑叶,顺理成章,到现在做出这般出格的事,也好像很平常。
罗潭悚然。
高阳见她如此,神色微松,语气却是柔和了。
他道:“以后不要见他了。”
罗潭羞愤:“你为什么…”
“如果这也看不出来,我便要真的怀疑你已经笨的天下挑不出第二来。”高阳轻笑。
罗潭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突然道:“莫非你喜欢我吗?”
高阳轻咳一声,道:“我都做得这般明白了。”
罗潭却觉得委屈,哪里明白了。他又没来提亲,也没写情诗,更没像谢景行对沈妙那样时不时地说些甜言蜜语,鬼才能看得出来!
高阳道:“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好玩儿,想逗逗你。后来却觉得你很有意思,看到你和别的人亲近,我心里也会不舒服。本想着这样顺其自然,你总会明白。可现在我懂了,以你的脑袋,若我不说,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的。”
他上前一步,不给罗潭逃开的机会,道:“你明白了吗?”
罗潭被他绕的有点乱,下意识的点头:“嗯…哦。”
“那就好了。”高阳愉悦的拦住她的肩:“那么现在回府吧。”
“回什么府?”罗潭问。
“当然是罗府。”高阳笑得云淡风轻:“是时候和岳母提提咱们的亲事了。”
片刻后。
“高阳,你找死!”
------题外话------
晚一天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啦!元旦继续!
番外 私相授受(丘宁夫妇)
冯安宁总是觉得自己很怕沈丘。
说起来很奇怪,她是冯府的千金大小姐,自小骄纵挑剔惯了,冯老爷和富夫人宠着她,家中上上下下的兄弟姐妹也让着她,便让她长成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骄傲性子。
不过却有两个人除外。
一个是沈妙。冯安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沈妙玩在一起的,有着蠢笨粗野之名的沈妙,不知不觉不再如从前一般做出一些可笑的举动,而且因为大家一起在广文堂学习功课,和沈妙坐的又是一张桌子,冯安宁渐渐察觉到沈妙甚至称得上有些聪明。
年少的时候,总是崇拜些比自己看着要高深莫测的人,更何况沈妙因为之前的粗野,和之后的端庄,判若两人,这种差别就显得更加明显起来。
冯安宁不由自主的就想和沈妙玩儿,广文堂其他的官家小姐她瞧不上眼,偏对沈妙青睐有加。沈妙既不捧着她,也不巴结她,对她可有可无的模样,冯安宁反倒觉得沈妙比那些个时常跟在她身后说漂亮话儿的小姐来的真实。
冯安宁觉得自己也听有病。
沈妙这茬不提,第二个不会让着她的人却是沈丘。
说起来,沈丘这人无论在长辈还是在晚辈中,名声都是极好。即便有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妹妹,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名声。
冯安宁从前也曾见过沈丘一两回,只觉得是个英俊青年,瞧着和煦如阳光,十分好说话的模样。
可是后来她与沈妙渐渐熟络起来,连带着近距离接近沈丘几次,却觉得莫名有些惧怕沈丘。
一来沈丘没有如同那些贵家公子哥儿对她礼让有加,或许是沈丘本就是武将出身,性子粗犷不够细致,可是二来,他待冯安宁便如路人一般,并未因着冯安宁是沈妙好友就要格外高看一眼。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冯安宁来说是不能忍受的。
可是每当她想要发脾气的时候,瞧着沈丘目光犀利喝着手下士兵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的却步了。
冯安宁自己也不明白,若说临安侯府的谢景行是定京的男霸王,她至少也能称得上是个女霸王吧。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偏生就对这对兄妹无可奈何呢?
冯家大哥就骂她,只晓得在窝里横。
冯安宁悻悻然,每次都说下回见到沈丘,一定要趾高气昂,可是等真的见到了,却又是缩着脖子,低眉顺眼的走过去。
就连沈妙的表姐罗潭都觉出部队来,说:“怎么安宁每次来沈宅,都要比往日安静一些呢?”
沈妙就似笑非笑道:“倒不如说,见着我大哥要安静些。”
冯安宁恼羞成怒:“胡说什么呢?我想安静就安静,还须得人同意不成?”
罗潭就冲着冯安宁身后喊:“丘表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冯安宁身子顿时一僵,拔腿就想跑。就见罗潭指着她乐不可支:“小表妹说的是真的,难道冯家大小姐最怕的竟然是丘表哥么?”
冯安宁愤而起身,发誓再也不同罗潭说话了。
…
倒是后面的事情有些出乎冯安宁的意料,她同沈妙出去,因为自己的疏忽,反而让沈妙落入贼人手中。冯安宁的心中自然是自责不已,而沈丘的态度更让她心惊胆颤。
沈丘毫不留情的表达了对她的质问。
沈妙失踪,冯安宁心中难受,不知是谁把沈丘怒斥冯安宁的话告诉了冯家兄长。几位兄长心疼妹妹,纷纷道:“那沈家大哥也实在太过分了,事已至此,先去搜寻沈家小姐方是正事。怎么还与你个小姑娘计较,你不也很自责了,怎能雪上加霜?”
“不是的。”冯安宁捂着脸道:“他说得对,本来就是我的错。”
她心里一边担忧着沈妙,一边又有些自厌,觉得自己很是讨厌,沈丘定然也很讨厌自己的。
所幸的是沈妙活着回来了,也未出什么事。可是冯安宁却再也不敢踏足沈府,倒不是别的,只是觉得很是羞惭,若不是自己,也不会令沈妙吃这样的苦头。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却也不是胡编。
她其实很想去沈宅,见沈妙,同罗潭拌嘴,或是看看沈丘也好,也是也只得自己按捺着。即便罗潭给她下帖子,冯安宁都是回绝了。
她性子骄纵,旁人看着是不懂事,其实最是倔强。她低不下来头,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干脆这样惩罚着自己。
谁知道沈妙的亲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呢?
冯安宁听起自己父兄说起朝堂一些事情的时候,知道沈家是众矢之的,谁取了沈妙,对沈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沈妙就更是了。自己的亲事都成了权谋的牺牲品,沈妙又能怎么办?
冯安宁想到了自家大哥。
冯子贤性情温和,眉目端正,重要的是冯安宁了解自己的大哥,绝对是正人君子。比嫁给太子之流实在是好多了,便说动了大哥去沈府提亲。
冯子贤起先是愕然的,可他也的确听冯安宁说起过沈妙的不少事情。觉得冯安宁虽然骄纵,可这样的人没什么心眼儿,被冯安宁觉得不错的人,至少不会是奸猾之辈。
冯子贤答应了冯安宁去沈府瞧一瞧,不过最后却是被沈妙拒绝了。
尽管如此,冯安宁和沈宅的关系还是因此而缓和了一些。因为她在回府的路上遇着了沈丘,沈丘应该已经知道了冯子贤来府上的事,瞧了她一眼,对她道了一声谢谢。
只一声谢谢,便让冯安宁有些激动地辗转反侧了。
冯安宁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的问她:“姑娘对沈家大少爷如此看重,为他喜为他忧…可是…可是倾心沈家大少爷?”
“你胡说什么?”冯安宁本能的反问,柳眉倒竖,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
侍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身来,道:“奴婢胡言乱语,还望姑娘饶奴婢一回。”
半晌却没听到冯安宁的回答。侍女心中正是七上八下不安的时候,只听得头上传来一声:“罢了,你起来吧。”
冯安宁对着镜子,咬了咬唇。
有些事情不承认,不说破,不代表就没有发生过。连自己的贴身侍女都能看清楚的事,冯安宁想,大约她自己表现的应当很是明显了吧。至少没瞒过贴身侍女,就更不可能瞒得过沈妙的眼睛了。
沈妙知道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告诉沈丘…那沈丘是否知道?
冯安宁有些烦躁的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姑娘生了一张娇美的脸,大眼俏鼻,唇角微翘,就显得有几分大小姐的气性儿来。
她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沈家两兄妹。沈妙就不说了,到底只是因为沈妙总是有些神秘,那沈丘好端端的,众人眼中最好说话又亲切,性子磊落不计较的好人,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其实不是沈丘,只是自己,在沈丘眼中或许骄纵胡闹,是非不分,什么都不会的自己。
恋慕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审视自己,做的哪一点不好,若是对方优秀的很,便是要怀疑自己三分,是否配不上对方。你小心翼翼的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努力做事,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七上八下,悬而未决,就怕自己哪里出了错。
偏偏越是紧张越是出错,越是如此就越是在对方面前出丑。沈丘因沈妙的事情怒斥她,她怕对方厌恶而难过,沈丘对她道谢,她就能立马高兴起来。为其高兴为其忧心,冯安宁都能想到那门外头的戏班子里花魁翘着兰花指的唱词。
“相思坟上种一株彤彤红豆,豆熟掉进心尖尖,问一句汝可知?”
这唱词也忒俗气,冯安宁却觉得说的是很对的,简直像是把她的心事全都唱出来了一般。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大抵是无望的,因着沈丘实在是看不出来待她有什么特别。冯安宁又黯然又无趣,觉得独自一人唱戏也索然无味。
偏偏沈妙还在这时候出嫁了,嫁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凉。
这不仅仅意味着从此之后定京要少一个朋友,更意味着她也不能再有理由去沈宅,动自己隐秘的小心思来。
冯安宁很失落。
…
世事变迁,谁都没想到定京会风云突变。
或许那些聪明人知道,为官者知道,宫廷人知道,冯安宁这样不问世事的官家女儿,却是茫然的。
一夜之间,文惠帝就病重了,定王傅修宜掌握大权。皇子们死的死,罪的罪,伤的伤,亡的亡。定京官家人人自危。
冯安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能看出冯大人凝重的神情,以及自家兄长们每日的忙碌。
直到有一日,冯老爷将冯安宁叫道屋中,对冯安宁道:“安宁,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冯安宁敏感的猜到冯老爷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不过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几乎想都没想,冯安宁就立刻回道:“爹,我还不想嫁人,我想陪在爹娘哥哥的身边。”
一向疼爱她的冯老爷这一次却是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道:“傻孩子,哪有姑娘家一直留在府里不嫁人的。莫非还想当老姑娘不成?你表哥过几日到定京来,你带着他四处转上一转。”
这话里的意思几乎是有些暗示了,冯安宁从来就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立刻站起身来,激动道:“爹,您这是什么意思?”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冯老爷眉头一皱:“什么什么意思,你表哥来定京,你这个做表妹的接待又怎么了?”
“接待?我又不是下人,为何要我来接待?”冯安宁道:“再说还有大哥二哥呢,我不去!”
“你!”冯老爷冷下脸:“必须去!”
冯老爷自小到大就没对冯安宁说过一句重话,今日却是当着下人们的面如此不给冯安宁留面子。冯安宁觉得既伤心又委屈,干脆站起来道:“爹,咱们冯家又不缺银子,犯不着做卖女儿的勾当。这表哥与我多年都未见面,你不嫌尴尬,我还嫌无话可说呢!你莫不会是想要打着接待的名义,让我与他成什么表哥表妹的好事吧?我不干!谁愿意谁去,我不愿意!”
她和罗潭呆的久了,说的话都有些荤素不忌。
冯老爷猛地站起身来,“啪”的一巴掌扇到冯安宁的脸上。
冯安宁一呆,面上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冯老爷,却见冯老爷眼皮都未抬一下,道:“滚回你自己的屋里去,好好反省,别说我冯家教出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
周围的下人们都震惊了。
冯老爷从来舍不得砰冯安宁一个小指头,曾经广文堂的夫子因为功课责打冯安宁的手心,冯老爷见了冯安宁手上的印子还说要与那夫子拼命,如今却是自己亲自给了冯安宁一巴掌。
冯安宁“哇”的一声哭着跑出了大门。她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门关好,扑到床上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她只在小时候见过那位远房表哥一面,那表哥比她大一些,会微笑着唤他表妹写的一手好字,少年时候就吟的一手好诗,可是冯安宁却亲眼见着还尚且年少的他去亲自家贴身丫鬟的嘴巴。
冯安宁觉得恶心极了,还将此事说与自家人听,可是冯家人都觉得她是看错了,不肯相信她。冯安宁就更讨厌这位表哥了。
别说是接待他,连见也不想见。况且冯老爷说这话的意思,冯安宁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听得懂这其中的暗示,冯老爷分明就是有意要撮合她和这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表哥。
冯安宁越哭越觉得伤心,喜欢的男子不喜欢自己,大约觉得自己还很拖累。自家父兄反倒来要她与厌恶的人过一生。沈妙和罗潭都走了,她在定京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觉得满腹委屈无法诉说,她爹如今还打她,冯安宁真觉得日子难过极了。
可是她是个骄纵的,不仅骄纵还犟的很,冯老爷可以不宠着她,厌恶了她,她却倔强一如往昔,甚至开始绝食抗议,总之就是不肯服软见那位恶心的表哥。
若是往常,她这般绝食抗议,早已让家里的人忙的团团转,可是这一回却不起什么作用。甚至冯老爷变本加厉,态度反而越发强硬。
冯安宁与冯老爷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冯子贤自定京外办事回来,得知此事,来安慰她。
冯子贤道:“妹妹,你也别责怪爹了,爹如今也没办法,定京局势动荡不安,咱们冯家岌岌可危,爹想你早些出嫁方得避祸。曹家表哥家大业大,你嫁过去吃穿不愁,且他也算才貌双全,又是自家亲戚,过去后总不会亏待你。大哥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没有这一遭,自然能任你随意挑个如意郎君,可是现在…安宁,你忍一忍吧,爹也是没办法。嫁给他,总比跟着咱家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的好。”
冯安宁听得怔住,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前段日子她看冯家人上上下下忙个不停,心中也觉得奇怪,可每次问起来,都被冯老爷打发了。这回自己的亲事,冯安宁还真没将此事联系起来。
她问:“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家要倒霉了吗?”不等冯子贤回答,她又道:“若是冯家真的有什么危险,我身为冯家的女儿,又怎么能置之度外冷眼旁观,莫非父亲以为将我嫁人,让我避开这一切就是为了我好么?既是自家人,同甘共苦总要做到吧!”
冯子贤叹了口气,道:“妹妹,你的话我何尝不知,只是许多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你想要与冯家同甘共苦自然很好,可是爹娘怎么舍得。你自小娇生惯养,我们都不愿你出什么事。况且还有许多心怀鬼胎之人,若是拿你威胁冯家又该如何?”顿了顿,冯子贤才艰难道:“你留在冯家,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让爹娘分心,甚至会成为冯家的软肋。若是嫁到曹家,不仅可以让爹娘安心,曹家也许还能帮得上一些忙。”
冯安宁许久没有说话。
“安宁…”冯子贤见她不语,有些担心。
“大哥,我没事。”她深深吸了口气,笑着看向冯子贤:“你容我再想想吧。”
冯子贤见她不欲多说的模样,知道一时之间冯安宁很难接受这么个变故,当下也没多言,自行离开了。
等冯子贤离开之后,冯安宁才茫然的看向铜镜,双手微微颤抖。
人有旦夕祸福,冯安宁也没想到,似乎只是短短的一夜间,她就能从人人称羡的千金小姐变的如此危险。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累赘。
年少的时候过的太过天真而肆意,却不晓得上天是吝啬的,可是可恶的。他给与你前半生的福气,就要用不安定的未来来偿还。
一边是继续使性子过自己的生活,一边却是家族。
冯安宁想,当年沈妙要护着沈家,处处被制掣,做事情都要思前想后的时候,也是这般纠结的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花容月貌的骄纵千金,能承担的起这么巨大的责任么?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啊。冯安宁想着,便是要骄纵,也要人宠着才行。不是人人都是冯家人,也不是她一辈子都能受冯家庇护。
反正…她喜欢的人,也并不喜欢她的。
冯安宁下定了决心。
…
冯安宁的转变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答应了冯老爷的暗示,也决定和那位曹公子试着见面谈笑,或许日后还会成为他的妻子。
冯家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他们也无可奈何。在仅有的几条前路里,似乎只有这一条能让冯安宁过的轻松些。若是可能,他们不愿意冯安宁受一点子委屈,可到了必须受委屈的时候,他们又宁愿她能少受些,再少受些。
冯安宁的转变不仅仅只是对曹家表哥的态度,还有她自己的性子。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有些沉默,这在外人看来是懂事温柔,在冯家人眼中却很痛惜。可每当他们问起冯安宁,冯安宁却只是笑着敷衍几句。
曹公子倒是对冯安宁十分满意,毕竟冯安宁生的娇美,如今转了性情,更加柔顺可人,他还是挺喜欢的。
转眼几乎就要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冯家和曹家交换了二人的庚帖,冯安宁坐在屋里,看着外头的花花草草发愣。
却听闻自己的贴身丫鬟匆匆忙忙跑过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
“什么事?”冯安宁问。
“表少爷在醉仙楼被人打了!”丫鬟道:“被将军府的沈大公子打了!”
冯安宁本来并不在乎丫鬟说的这事儿,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却忍不住吃了一惊,道:“你说…。被谁打了?”
“沈家大少爷,沈三小姐的大哥!”丫鬟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曹公子正在府里闹着,说要取消婚事呢。”
…
冯安宁到大厅的时候,就看到冯夫人和冯老爷正在一口一个“贤侄”的劝曹公子。曹公子却是气愤难平的模样,见冯安宁出现,立刻冲了过来。
冯安宁这才看清曹公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似乎被揍得不轻。尤其是两个乌黑的眼圈,看的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曹公子见状,越发恼羞成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既然早已与人暗度陈仓,和那沈丘有了首尾,又何必来与我做什么亲事?莫非是想嫁到我曹家来与我戴绿帽子不成?”
“住口!”冯老爷脸色一沉,这曹公子说话实在难听。虽然想冯安宁嫁过去,可冯安宁是冯老爷自小宠大的,哪能被这么糟践?
冯安宁也是收了笑,道:“曹公子慎言,我以为曹公子这样的门户,断然不会学人口舌搬弄是非,原来是我想岔了。”
她和沈妙混了许久,说的话里都学会待人三分嘲讽。曹公子哑然一瞬,随即却又是冷笑起来,道:“你又何必做什么清高姿态?若非你与他有首尾,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替你出头?”
替她出头?
冯安宁眉头一皱,冯子贤问:“阿诺,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诺是冯府的小厮,因着曹公子如今暂住在冯府,对定京路途又不甚熟悉。冯子贤便将自己的小厮调了一个到曹公子身边,这样方便些。
阿诺站出来,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曹公子,这才慢慢道来。
原来这曹公子,表面上瞧着对冯安宁嘘寒问暖,看着也是个恪守礼仪之人,私下里却并不如何正经。对于要娶冯安宁,只是因为冯安宁家世和容貌都还算般配,可是那曹公子府里虽然没有姬妾,可沾手过的女人也丝毫不在少处。
他在醉仙楼里喝酒的时候,定京里结识的一众狐朋狗友就问他:“曹少爷,听闻那冯家千金可是个骄纵性子,你在这里饮酒寻欢,日后是不是便要收敛一些了?”
“开什么玩笑?”曹公子就回道:“男人在外应酬天经地义,况且如今我娶了她是高抬她,我曹家可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去的。若非是看她性情温顺乖巧,那也轮不到她进我曹府的门。”
“温顺乖巧?不是说冯小姐骄傲跋扈,目中无人么?”
曹公子得意一笑:“不过是以讹传讹,想来她大约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才故意讨好于我。罢了,见她这般乖巧努力,若是日后不给我惹事,谨小慎微,我也会多怜爱她的。”到最后,便又是些污秽的玩笑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曹公子自己说的快意,却见一边席中突然大踏步走来一人,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被人揍翻在地。那人三拳两脚就揍得曹公子哭爹喊娘,罢了,才听到那人说:“冯家挑女婿的眼光也忒差了!这么个软蛋,还想娶冯家小姐?”
周围人都看的呆住,曹公子既丢了脸面又挨了揍,气愤不已,一问那人身份,却是将军府家的大少爷。沈丘他得罪不起,就过来发难冯家了。
冯老爷和冯夫人闻言气的脸色铁青,倒不是生气沈丘,而是生气曹公子的做派。原先以为是亲戚,这人表现的又很是得体,若非今日出这么一出,他们还不知道私下里曹公子是这副嘴脸。既然瞧不上冯安宁,又何必过来提亲,要是真等冯安宁进了曹府大门,岂不是跳入火坑。连自己妻子都不尊重的人,能指望他真心爱护冯安宁一辈子?
冯老爷大怒:“我看你果然该打,既然你这么瞧不上冯家,冯家也担不起你这样的大人物,给我滚出去!”
曹公子一愣,不可置信道:“什么?”
“没听见吗?叫你滚出去。”冯安宁冷冷道。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多年以前,她就亲眼见过这姓曹的狎玩侍女,早已对他不抱任何幻想。如果不是为了帮助冯家,她也不愿意委曲求全,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说了的。
她的心里,竟然有几分庆幸。
曹公子还要说什么,却已经被脸色铁青的冯子贤叫人赶了出去。
冯夫人见着冯安宁,心中酸涩不已,险些让自己的女儿掉入火坑。还是冯安宁反过来安慰她才成事。
可是冯安宁的这门亲事,终究是毁了。
…
不用去应付恶心的表哥,冯安宁的日子反倒过的轻松了许多。虽然冯家如今仍然是岌岌可危,可是她也不再如从前一般钻牛角尖。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可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在出门的路上遇着沈丘。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再见面时,尴尬、唐突、不知所措,再也没有平日里的爽快利落。
沈丘却是先她一步走过来。
冯安宁见他走进,他越发高大威武,英俊倜傥,和那些软绵绵的公子哥儿相比,倒像是浑身上下用铁铸成一般。
她心中一瞬间慌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你为什么要打曹公子?”
沈丘眉头一皱,道:“那种人,打了他又如何?”
“你不该打他的。”冯安宁摇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是他因此而心生怨恨,难免调转头背后动手脚。这个时候撕破脸…”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只是慌乱之下,随便找话来说了。
沈丘盯着她:“如果我不打他,你就要嫁给这样的人?”
冯安宁一怔,随即轻声道:“也许吧,这也没什么不好?”
“这没什么不好?”沈丘语气中倏尔有了一丝怒气,他道:“那种软蛋,在外花天酒地,还背后议论未婚妻,你愿意嫁?”
冯安宁抬起头,看着他:“这和沈副将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一点期待的。
“娇娇临走之前交代我看好你,若知道你嫁了这么个玩意儿,一定会生气。”沈丘道:“自然与我相关。”
冯安宁黯然,道:“多谢沈副将关心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在定京里,这个关头敢娶我的人家本就凤毛麟角,我没有过多的选择,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
沈丘怔住。
冯安宁说完这句话,就对着他轻轻一福,转身要走了。
她从来都是笔直笔直的,骄傲的像是不谙世事的烈马驹,如今看背影,却是很消瘦。
沈丘无端的就觉得心里发赌。只觉得那个原先有些骄纵的,看着他却会害怕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也就长大了,可是长大了,却无端的多了些难过,让人觉得不忍。
行动快于理智,他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冯安宁的胳膊,将她扯住。
冯安宁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沈丘瞧着她的眼睛,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后,他想起来都会情不自禁笑起来的决定,也是庆幸一生的决定。
他说:“胡说,怎么就没有选择了。你看我如何?”
冯安宁眼睛蓦地瞪大。
“你看我,比姓曹的可更好?”他再一次重复道。
武将重情,不比的文人弯弯绕绕,直接而热烈,赤诚而真挚。
冯安宁的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霞。
她说:“如果我说好的话,这算不算就私相授受了?”
这回轮到沈丘愣住。
却见那姑娘笑靥如花,仰着脸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好。”
------题外话------
大家元旦快乐!
明天还有最后一个包子番外!
番外 远行(包子兄弟)
初一和十五十八岁的时候,孝景帝宣布退位了。
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孝景帝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正是好时机,怎么说退位就退位了。
可是这么多年,孝景帝和沈皇后二人,可真真实实的坐实了“任性”二字。纵观历史上,断然没有这般随意的帝后,没有后宫三千佳丽,就只有皇后一人,群臣不是没想过法子,不过最后除了自己讨得没趣儿,还真是没法撼动沈皇后的地位。
况且沈皇后还有个强有力的娘家,一来二去,群臣也就随了去了。反正沈皇后诞下两个儿子,大凉后继有人。
可即便是后继有人,也不能这么早就让其登基啊。
初一和十五的名讳,一个叫谢淑,一个叫谢舞。只因为在孩子们满周岁不久之后,正要取名字的时候,赤焰道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着两个孩子的出生很是艰难,要平安长大,得取女孩儿的名字压一压。于是谢景行就给两个孩子娶了这么个名字。
谢淑和谢舞年纪渐渐长大懂事后,因为名字的原因没少和谢景行吵架,可便是好说话的沈妙也不肯给他们改名字。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谢淑肖似沈妙的性子,稳重懂事,少年老成,谢舞活脱脱就又是一个谢景行,每日走街串巷,看着倒是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不过熟悉的人都晓得,谢舞那一肚子坏水,比谢景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兄弟二人感情倒是极好的,如今谢淑为太子,即将登基,谢舞为滇王。
群臣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上书,俱是指责谢景行不应当这么早就离开,谢淑年纪尚轻,压不住阵势,处理朝事的手段稚嫩,只怕是不太平。
但是群臣的话,谢景行怎么会听呢?谢景行的性子霸道,群臣这些话在他眼里就是个屁。况且他已经下定决心退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决定,又怎么会因为几封折子就改变主意?
沈妙更是淡定,做皇后这么多年,起初多少人想要拿她的小辫子,结果人自立后以来,过的四平八稳,说句奇怪的话,倒像是做过皇后许多年似的。处理的干干净净,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还一不小心贤名满天下,那些个老顽固也找不到毛病。
这会儿,谢景行正在与两个儿子说话。
时光似乎十分优待他,即便是两个儿子都已经长成了英俊美貌的少年,他还是那般倜傥俊美。只是相比较十几年前的骄狂,如今的谢景行更多了几分内敛的霸气,看着更比从前危险。
他漫不经心的教训两个儿子:“老大,老二,你们俩就在宫里好好守着。你爹我就把这个江山交给你了,好好做,别让我中途又回来收拾烂摊子。”
私下里,他从来不在两个儿子面前自称“朕”什么的,这在外人看来没有尊卑,最是大忌,不过谢景行本来就不在意礼法世俗,更不想因为这些等级而和儿子间有隔阂。或许是经历过家族的不幸,才会对这些事情更加小心敏感。
谢淑沉着应了,反倒是谢舞,懒洋洋道:“放心吧,我们兄弟二人,可没那么蠢。”
“话说的简单。”谢景行挑眉:“你可别小看了这宫里的人。当初你爹我登基的时候,可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现在换人,他们自然是要找茬的。崽子们,你们还太嫩,对方可都是老狐狸。话不要说的太满啊。”
“爹放心,”谢淑对自家老爹的这番恐吓面不改色:“儿臣应付得来。”
“老狐狸到底也只是狐狸,大哥可是老虎。”谢舞嗤之以鼻:“再说大哥要是真不行了,这不还有我吗?”
“你真敢说,”谢景行眯起眼睛:“老大,给我看好这崽子!”
谢淑从小便不需要人操什么心,小小年纪沉着的很,倒是谢舞,让人头疼不已。不知道自小到大在陇邺捅了多少漏子,活脱脱又一个谢景行。只是当年的谢景行有个同他一样混的临安侯罩着。现在的谢舞老爹却是帝后,一个不小心,那是要惹来御史弹劾的。
幸而有谢淑每每在后面替谢舞擦屁股,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只是后来谢淑渐渐长大,太子的言行也要被人注意,倒是不好如同小时候那般帮着谢舞。谢舞干脆就自食其力,每天要做的事情几乎是闯祸,弥补,再闯祸,再弥补。
可以说,这陇邺官家的小辈,没有不受过谢舞的荼毒的。谢舞那坏心眼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现在谢淑上任,谢景行即将带着沈妙出去游历,谢景行闭着眼都能想的谢舞打的是什么主意。估计谢舞在想,好啊,小辈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残害陇邺官家的老家伙们了。
谢舞无辜道:“爹,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我?我是那样的人吗?大哥要真当了皇上,若是有人找茬,好多事情不方便出面,这不还得用些特殊手段。是不是,大哥?”他冲谢淑眨了眨眼睛。
谢淑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去,避开了谢舞的暗示。
谢景行勾唇一笑:“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应该让铁衣和莫擎看着你。”
“爹,你可不能这么做啊!”谢舞立刻道,不过他想了想,又释然了:“不过您要这么做就这么做吧,反正莫擎和铁衣两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一个。”
谢景行一拍桌子:“小崽子,你是不是想造反?”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人说:“谁要造反啊?”
沈妙自门口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倒是经过这么多年,仿佛玉石被打磨的更加光润圆滑,芳仪天成,沉静威严,让人看的目不转睛。
谢淑和谢舞忙唤了一声娘亲。
沈妙走过来,瞪了谢景行一眼,道:“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谢景行道:“我胡说?你相信这崽子是吗?”复又对着谢舞骂道:“白眼儿狼,你爹我当年给你换尿布喂奶算是喂了狗了。”
谢淑、谢舞、沈妙:“…”
说起来,当年沈妙沉睡的那段时间,谢景行的确是对谢淑和谢舞很好的。亲自把屎把尿,换奶娘,夜里抱着一起睡,简直事无巨细,旁人都说谢景行这样的性子,能对小孩儿这般温柔,实在是不可思议。但谢景行的确就这么做了。
谢景行在那段日子表现出来的,的确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慈父。
不过自从沈妙醒了之后,他再看这两个小子,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老说要让孩子早些长成男子汉,那个磨砺,外人看着都心疼。
也是谢淑和谢舞意志坚强,他们二人小小年纪全然没长歪,论起才华品行,都是大凉数一数二的。而二人的相貌也继承了父母的优势,英俊美貌,气质天成。谢淑冷峻,谢舞风流,陇邺多少官家姑娘都暗中倾慕。不过这俩孩子也曾在外人面前说过,此生要与爹娘一般,只娶一位女子,与她恩爱白头。
于是乎,官家父母都觉得这也太难了,官家小姐,或是平民少女反倒是更加倾慕这双兄弟。这般出类拔萃的男儿还有情有义,当是世间仅有。如谢景行和沈妙这对帝后多年在大凉都有如此贤名,除了本身极会治理国家之外,还因为谢淑和谢舞实在是很得人喜欢。
谢淑和谢舞对待这个严父自然没有对慈母来的亲切,是以谢景行时常愤愤,说两个小崽子还没有他养的那头“娇娇”识情识趣。
沈妙道:“阿淑,阿舞,刚开始的时候,势必有许多朝臣会针对你们。倒不是他们不好,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都会经历这些。不必与他们计较,阿淑,你只需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就行。若是真的有那冥顽不灵的,阿舞,你向来机灵,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
竟是鼓励谢舞去用些“特别手段”。
谢舞果然兴奋起来:“果然知我者莫如娘亲!”
“夫人!”谢景行道:“你也要跟着他们胡闹吗?”
“阿舞的手段比起你当年来可算是温柔多了。况且这世上做事不可死板,适度的圆滑起来自然不错。阿淑,你的本事娘不担心,娘也没什么好交代你的。要交代的…若是遇着了喜欢的姑娘,就别犹豫了。”
谢淑:“…”
谢舞道:“不错,大哥早该为我寻个大嫂了!”
“还有你。”沈妙盯着他:“你给我好好收敛些。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陇邺里多少姑娘都被你撩拨的不行,若是不喜欢,就别去撩拨,平白误了人一生。”说起这个,沈妙气不打一处来,又瞪了一眼谢景行,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一个德行!
谢景行无辜的摸了摸鼻子。
谢舞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连忙扯开话头道:“娘,也别这么说嘛,说起来,你们究竟要去游历多久?”
“等你娘有了妹妹我们就回来。”谢景行插嘴道。
“不是吧?”谢舞夸张开口:“你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剩下的话在沈妙严厉的目光中晏息旗鼓了。
“见过了好的风景,去过了好的地方,自然就会回家。”沈妙道。
那是年少时候的梦想,在过去的时日里,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已将它搁浅,所幸的是如今还有机会,这一生还很漫长,过的如此充实和满足。
谢淑微笑道:“爹娘放心出门,儿臣不会有负所托。”
“还会找个媳妇儿的!”谢舞补充道。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