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险些踹不过气。
她就知道是这样!谢景行这种霸道的性子,怎么说都听不进去,她就是想解释都不成!
见她喘气艰难,似乎又确实没有武功,谢景行才稍稍松手。沈妙又气又急,怒道:“混蛋!”
谢景行目光一凛:“你胆子倒很大。”
“混蛋!登徒子!不要脸!过河拆桥!狼心狗肺…。”她骂的毫不消停。
谢景行愕然,不自觉的将手全都松开了,片刻后才好笑道:“沈五小姐,我好像没有得罪你。”
沈妙捂着脖子,道:“你带我去大凉吧。”
谢景行又要发作,只听沈妙道:“你带我去大凉,我就告诉你我知道什么。”
谢景行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微微一笑:“抱歉,我对你知道什么完全没有兴趣。”他复在桌前坐下来,悠然喝茶:“不过今日我饶你一命,如果发现你有别的图谋…沈五小姐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沈妙微愣。
“我不是什么好人”,这话谢景行以前对她说过的。
“沈五小姐还不走?想留在我的侯府过夜?”他似笑非笑道:“我是没问题。”
沈妙道:“不要脸!”气冲冲的走了。
待沈妙走了后,谢景行的脸色却是倏尔冷了下来,他道:“铁衣。”
屋中应声出现黑衣人。
“查一查,沈家,沈妙。”他道。
黑衣人领命离去。
…
沈妙追谢景行追的很艰难。
无论是现实里的谢景行还是梦里的谢景行都一样可恶,每每让沈妙气的咬牙。尤其是在梦里。
如今在这个梦里,沈妙对谢景行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在那之前劣迹斑斑,蠢笨不堪,还喜欢过傅修宜。若是现在换了个形象,觉得她与外人描述的不符,也只会以为她心机深沉,甚至可能知道他真实身份,不知道在筹谋什么。
谢景行对她有提防,根本不那么容易靠近。沈妙只得每日都出门偷偷跟着他,变着法儿的找出空子与他说一两句话。
谢景行也知道她跟着,权当是不知道。倒是高阳和季羽书知道此事,每每意味深长的调笑几句。
七月初三,这一日是谢景行的生辰。
沈妙自然知道,如今临安侯府的小侯爷,生辰不是这个。不过大凉的睿王,生辰却是这个。
她觉得之前在现实世界里,谢景行的生辰,她还因为楣夫人和谢景行怄气,后来不怄气了,却又因为刺客而让谢景行担惊受怕了一番。想着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着做梦,在梦里给谢景行补上一个生辰。
她早早的出了门,去烟雨阁订了一桌酒席。
她有许多的金银首饰,全都当掉了。烟雨阁一桌酒席就是上千金,惊蛰和谷雨差点急红了眼,奈何沈妙却是不听。
做梦而已,现实中金银都是身外之物,何况梦中?
她想着,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去把谢景行拖过来,大家酒桌之上,或许能好好谈谈,再商量一下大凉的事。这其中瓜葛实在太复杂了,就算说了谢景行也不会明白,说不定还以为她在胡说八道,得好好琢磨。
她尾随着谢景行去了千金楼,谢景行和定京的几个贵家子弟在喝酒,却见着了秦青。
左都御史家的千金秦青,曾与沈妙一同在校验的时候做过画。秦青生的貌美,穿着一身青色广袖棉布刺绣长袍,腰间一根鹅黄色的腰带,更衬得纤腰不及一握,而衣袂飘飘的模样,很有几分仙子之风。
秦青一向因为美貌而高傲,寻常人都不瞧在眼里,此刻却是跟随自家大哥坐在一起,目光不自觉地往谢景行身上瞟,哪里还有平日的半分高傲,尽是柔情蜜意。
傻子才看不出来秦青对谢景行有意思,秦大哥也有意要牵线,故意让开位置,让秦青和谢景行坐在一起。
沈妙隔着另一头看,秦青和谢景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谢景行笑的风流,秦青羞怯颔首,远远看过去,真正是一双璧人。
沈妙的眼圈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谢景行如今又不认识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和旁的人逢场作戏都如何,总归自己是管不着的。可她就是难过,想着在大凉的现实世界,会不会谢景行的身边,日后也有美人相伴,衣香鬓影,举案齐眉?
在万千世界的可能中,他不可能每一次都选择自己。
她闭了闭眼,觉得那觥筹交错的画面十分刺眼,再也看不下去,起身离席了。
走啊走,却是走到了烟雨阁。
烟雨阁定的酒席是最好的酒席,位置也好,恰好是最高一层,从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烟花和月亮。
沈妙一个人进去,硕大的酒席,只有她一个人空落落的坐着。精致的菜肴满桌,看着都很华丽,却也掩饰不了的孤独。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是好酒,浓浓的桂花酿,清甜而余韵悠长。
她慢慢的喝,每喝一杯,就看着月亮。
梦里的月亮真好看,现实的世界里,谢景行在陪谁看着月亮?
她喝了许多,直喝的头都晕沉,直喝的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都未听见。
她听到身后有人戏谑的声音传来。
“哇,沈家果然家大业大,沈五小姐一个人吃饭,也要在烟雨阁定如此排行酒席。”
沈妙回头一看,谢景行唇边噙着笑意,不紧不慢的往里走来。
她皱眉。
谢景行目光扫过桌上空了的酒壶,一壶又一壶,东倒西歪,调笑道:“喝这么多,沈五小姐心情不好?”
沈妙直勾勾盯着他。
谢景行微微俯身,视线与沈妙齐平,瞧见她微红的眼眶,微微一怔,随即道:“不会是因为我?”
沈妙还是不说话。
谢景行沉吟:“因为秦青?”
话音未落,沈妙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她双手死死的搂着谢景行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分明是熟悉的身体,为什么要用这么陌生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抽泣着骂道:“不要脸,你是不是想与我和离?当初娶我的时候分明说日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谢景行是骗子!骗我进了门如今又招蜂引蝶,我大哥和爹一定会揍你的!混蛋混蛋混蛋!”
谢景行悚然,道:“我何时说过…。”
可沈妙搂着他哭的伤心,谢景行剩下的几句话就咽了下去。
那怀里的少女哭的难过,身子一抽一抽的,可见是真的被气的狠了。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倒像个孩子,死也不肯撒手的模样。谢景行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想要轻轻拍一拍这少女的肩。
她是沈家的五小姐,蠢笨草包之名人尽皆知,沈家和他素无瓜葛,也不予理会。谁知道有一天却被沈妙盯上了,还总是一副与他交情颇好的样子。谢景行莫名,更加怀疑,因着沈妙似乎还知道他大凉的秘密。
可是,却好像怎么都对她狠不下心来。
听见铁衣说她在烟雨阁喝醉了,竟还鬼使神差的跟来。
谢景行蹙眉盯着怀中人,怀中娇躯温热,似乎连他的心也被焐热了一两分。可是他却觉得有些奇怪,仿佛这姿势有些熟悉,好似他曾这么做过?
在哪里做过?梦里?
他迟疑的,不确定的开口:“沈妙,我以前…这样抱过你吗?”
怀中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沈妙从他怀里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眶红肿,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在绝望中又出现了新的希望,动人的很。
她踮起脚,伸手拉住谢景行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猛地吻了上去。
“你还这样亲过我。”她说。
…
后来的事情,便是沈妙缠的谢景行没办法,终于答应带她去大凉。
可能在那个梦里,谢景行和沈妙一朝醒来人都不见了,大约是会被明齐的百姓以为是私奔去了。
不过那又如何,等到了大凉的皇宫,梦就会醒来。
在那将近半年的旅程里,沈妙也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梦里的谢景行。她也不知道谢景行会不会相信。
谢景行听完后,什么都没说,后来有一日夜晚,却对沈妙说了。
他说:“那个道士说的不对。”
沈妙疑惑:“什么?”
“千千万万个可能里,我都只会选择你。”他挑唇一笑,把沈妙手上的红绳拨了一根给自己系上,道:“赶路吧,别让现实里我的等得太久,沈娇娇。”
…
谢景行目瞪口呆的听完。
沈妙斜睨着他:“在梦里的那一个可能里,你可是招蜂引蝶,日日逛花楼,可劲儿欺负我,我与你说什么都不信,怀疑我,掐我的脖子。谢景行,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她这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让谢景行都默然。半晌后却道:“那是梦里的我,不是我。”
“梦里的也是你!”沈妙怒道。
谢景行连忙一把搂住她给她顺毛,道:“梦里的我最后不也是相信了你,带着你回了大凉,可见我心中只有你一个的。”又摸着下巴不爽道:“不过那小子真是好福气,你居然主动亲他。”
沈妙:“…”
自己吃自己的醋,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谢景行才能干出来了。
“既然如此,我必然要为夫人赔罪。”谢景行正色道,突然一把打横将沈妙抱起:“冷落夫人该死,今天夫人可以为所欲为。”
“喂,初一十五…”
“让奶娘看着。”谢景行抱着她转身往外走,唇角却忍不住扬起,道:“虽然梦里的那个人很可恶,不过有一件事也没说错。”
沈妙看他:“什么事?”
“千千万万种可能里,我都只会选择你,只有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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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六继续约!
番外 相看(罗高夫妇)
罗潭近来心情不大爽利。
罗家众人都搬到陇邺来了,算是如今在这头定居。沈妙做了皇后之后,也不如从前一般清闲。又要照顾初一和十五,又要将后宫治的妥妥帖帖,虽然这在罗潭眼里也十分费解。毕竟这大凉的后宫只有沈妙一个人,有什么好治理的?
不过沈妙的确是忙了起来,罗潭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但她历来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干脆整日出去游山玩水,给自己找乐子去。
这下子,罗家二房夫妇就有些不满意了。
马氏成天说:“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人娇娇的儿子都有一岁余,你做老姑娘旁人管不着,但你成天性子还如此冒失,那可怎么得了?”
罗潭烦不胜烦,她就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嘛,自己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成了亲多麻烦,要管这管那,还要管着丈夫的心。若是丈夫是个好的,不往后院里纳乱七八糟的女人,那还的想早些开枝散叶。等生完孩子,还得亲自教养。女人的青春多短暂,怎么就能浪费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倒不如趁着好年华,多出去走走,遍访名山大川,那才叫有意义。
其实罗家也不是什么古板守旧的家,更不是非要年纪轻轻就操心着把女儿嫁出去。只是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能早日有个好归宿,而罗潭成日大大咧咧的,活到这么大,好似还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若说是喜欢,都是随便在街上瞧这着个戏子模样生的俊俏,男女不计,这样的喜欢,和喜欢花花草草无甚区别。要等到罗潭自己在情之一事上开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马氏问:“潭儿,你老实告诉娘,真没有心仪的男子?”
罗潭都被问的不耐烦了,就道:“娘,我打哪里来的倾心男子?”
“如今连千儿都有了喜欢的姑娘,千儿还比你小呢。”马氏一听沮丧,拿罗千出来做例子:“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怎么就没瞧着一个喜欢的呢?”
罗潭撇嘴:“多得是,我可没见着几个。”
“这样下去不行,”马氏一拍桌子:“不能任你这么胡闹下去。如今娇娇是皇后,这天下的青年才俊总认识几个,我得让她帮忙找找,你给我好好相看去。”
罗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娘,您不是吧?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你不是嫁不出去,你是根本就没明白。”马氏道:“必须去,不去看我还让不让你出门了?”说罢不等罗潭回答,自己就起身出了门。
…
马氏让罗雪雁陪她去宫里一趟,找沈妙说了这事儿。
沈妙虽然如今已贵为皇后,却到底没改了脾性,在亲人面前总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罗家人和沈家人都还是如从前一般与她相处,并未有什么改变。
马氏提起罗潭还十分头疼,就问沈妙:“娇娇,你平日里接触的贵人多,能不能帮潭儿也相看几个?倒也不用家世如何,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品行端正的,潭儿单纯,又不懂宅门里的弯弯绕绕,最好那人家家里也清清白白,简简单单,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咳,最好模样生的俊俏些。”马氏有些赧然:“潭儿就喜欢好看的东西,若是生的好看些,大约她自己也会欢喜。”
沈妙诧异,看了一眼罗雪雁,罗雪雁也道:“是啊娇娇,你还是给潭儿看看吧。”
“相看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沈妙迟疑的问:“表姐真的没有心仪的人么?”
“她那性子,等主动开窍是不可能的了。”马氏摆了摆手,一副不欲再提的模样:“若是潭儿有娇娇你一半知事,我也就不必如此焦心了。”
都是姐妹,沈妙就能慧眼识英雄,早早的年少时期就定下谢景行这样世间少有的绝世男儿,传为一段佳话。成亲之后还将谢景行吃的死死的,一国国君的后宫除了皇后之外没有别的女人,天下多少女人羡慕沈妙都羡慕不来。况且谢景行本身的条件又那样好。
再看罗潭,活了这么多年别说是拿下一个绝世男儿了,就连个普通男儿的苗头都没有。原先马氏和罗连台还想着,等到自家女儿长大后,提亲的人将门槛都踏破,一家有女百家求,那是何等热闹。结果如今静悄悄的,连个蚊子影儿都没见着,别提有多憋屈了。
“潭表姐自己也同意了要相看么?”沈妙问。
“她敢不同意!”马氏又道:“娇娇,你与她感情好,劳烦空闲的时候多劝劝她。一个姑娘家成日逛青楼是怎么回事,这陇邺的赌坊她倒是门儿清,真是家门不幸。”
罗潭本就是这样热闹的性子,又无视规矩礼法,活的洒脱些,却也容易被人诟病。
沈妙爽快的答道:“行,那我现在就开始帮表姐留意着。只是这成还是不成,还得表姐自己喜欢。”
“那就多谢娇娇了。”马氏喜出望外。
…
夜里,沈妙手持着长长的卷轴,一卷一卷的看过去,到夜深都还未睡。
谢景行处理完折子回到寝殿的时候,见她还在等下阅读,就问:“不是让你先睡了?”
“有些东西没看完。”沈妙头也不抬,目光继续黏在卷轴之中。
谢景行走过来一看,便见那卷轴之上,每一页都有男子的小像,小像的旁边则是男子的名姓,家世,官职,甚至于喜好和擅长都有。
谢景行把那卷轴一合,问:“你看这个做什么?”
“起开。”沈妙从他手里夺回卷轴:“姨母让我给潭表姐寻些靠谱的人相看呢,你别打岔。”
“罗潭?”谢景行挑眉:“她要嫁人了?”
“姨母操心的很,都是顺手的事。”沈妙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谢景行:“说起来,高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谢景行莫名。
“对潭表姐啊。”沈妙瞅着他:“我瞧着他是喜欢潭表姐的模样,但好似又不说明什么,若是等潭表姐自己明白过来,只怕这辈子都等不到。潭表姐不明白,高阳可是个精明人,他这样拖着是什么意思啊?”
谢景行皱眉,寻思着说:“高阳喜欢罗潭吗?”
沈妙拿胳膊捅他一下:“你是不是瞎了?”
“我怎么知道高阳怎么想的。”谢景行委屈。
他在自己的事情上把握的头头是道,关于身边好友的终身大事却是迟钝的不行。沈妙算是看出来了,谢景行也是个没眼色的,便还是懒得问他。
不过谢景行却是在这时候开口,他说:“高阳是聪明人,聪明容易被聪明误。”
沈妙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回过头,看着谢景行:“你是说,高阳可能知道自己的心思,故意不说,等着潭表姐来开口?”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夫君这么能屈能伸的。”谢景行唇角一翘。
“呵呵,”沈妙斜睨着他:“你怎么不说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般不要脸面呢?”
谢景行脸色青了青,只听沈妙又道:“不过你说得对,聪明反被聪明误,高阳这什么都要攥在掌心里的性子,还想等潭表姐来想明白,只怕是要错了。”
谢景行若有所思:“你想干什么?”
沈妙盯着他:“当然是帮潭表姐一把了。”又恶狠狠地凑近谢景行,威胁道:“不许告诉高阳!”
高阳是谢景行的人,谢景行偶尔自然也要提点两句。谢景行抓住她的手,暧昧一笑:“那就要看夫人今夜的表现了。”
…
沈妙说到做到,果然是第二日就寻了一本册子。上头有三个名头,让罗雪雁送到罗府上去了。马氏感激的都要亲自再来宫里给沈妙道谢,被罗雪雁劝慰道:“也不知潭儿喜不喜欢呢,等成了再说吧。”
沈妙挑的人,马氏是信得过的。这回还让罗隋和罗连台也一并来看,二人也都是连连点头。罗连台进了大凉的官职,对各个官员也有些了解。沈妙挑的这三人,皆是排的上名头的青年才俊。并且家世优渥,身家清白,最重要的是品行绝对端正。
罗潭还以为马氏只是说说而已,便是马氏有这心,沈妙肯定是向着自己的,肯定不会让她去相看这些个人。没想到沈妙不仅跟着马氏胡闹,还送了册子。气的罗潭坐在屋里,对着镜子连声悲叹小表妹不爱她了。
虽然心中不愿,罗潭却还是要去见一见这三位公子的。只因为罗连台断了罗潭的银钱,又不许罗潭出门,若是不乖乖听话,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马氏又在罗潭面前声泪齐下,罗潭这人吃软不吃硬,觉得自己让马氏这么为难确实是不孝,便还是答应去见一见三人。
第一位是内阁大学士家的公子,满腹经纶,文质彬彬,只是说起话来却让罗潭有些想要打瞌睡,一下午都在打盹,回头就和马氏说,要是与这人过日子,想一想那乏味,肯定得红杏出墙。
吓得马氏立刻就安排了第二位公子。
第二位公子是一位前备的副将,如今年纪尚轻,再等几年,定然会有更好的前程。只是这小副将年纪轻轻却十分老成,生的虽然英俊却看着令人胆寒,罗潭说要是与这人成亲,只怕是夜里都会担心会不会被枕边人砍死,煞气太重。
马氏一想,确实,女儿家都是娇娇的,虽然罗潭成日大大咧咧,可是跟着个武将在一起,若是有了摩擦,那人性子硬不肯服软,吵起架来不得鸡飞狗跳?便又将这第二位也在心里否决了。
第三日,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位。
这一位是中丞家的小少爷贺少爷。贺少爷如今年方二十,还算年轻,家中虽是文官,却也习武。算是个文武兼备的人才。
甫一见到罗潭,便是夸罗潭腰间的那把小佩刀有趣得紧。
那是罗潭重金收来的一把小刀,看着是不甚起眼,却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常人不识货,这贺少爷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刀是好刀。罗潭心中就很高兴,再看这贺小少爷眉目俊朗,气度令人舒心,罗潭作为一个喜欢好看事物的人,也就格外愿意与他多说一些。
这一说,才发现这贺小少爷果真是个人才的。不仅懂得很多,还去过很多地方。说起那些地方的奇闻异事,直教罗潭听得目不转睛,虽然也满腹经纶,却从不卖弄,更不说那些晦涩的话,而是换了能让罗潭听懂的方式,娓娓道来,听他说话十分有趣,不知不觉,二人竟是说到了天黑。
这一日竟是过的出乎想象中的愉悦。
贺小少爷似乎也对罗潭十分满意,二人说好明日再一同出去玩。
回到府里,马氏问罗潭:“潭儿,你觉得这贺少爷怎么样?”
罗潭道:“不错的,作为朋友,实在是很够格。”
马氏和罗连台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罗潭全凭喜好看人,能入眼做她“朋友”
,几乎已经成功了一半。再听罗潭的丫鬟说起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马氏总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肠。
夜里,马氏和罗连台说起这话的时候,还道:“咱们要不要去贺府里打个招呼,我给贺夫人下了帖子,改日一起坐一坐吧。”
“急什么。”罗连台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也是。”马氏叹了口气:“这千儿我不操心,操心的就是潭儿的亲事。说起来,当初我看那高大夫倒也不错,瞧着他的模样倒也是喜欢潭儿的样子,只是…。后来无甚表示,想来也是自己会错了意。”
马氏心里是喜欢高阳的,模样俊俏,又没有复杂的一大家子,开府另过,罗潭若是嫁过去,直接就是当家主母,只要管好下人就够了。谁知道高阳却好像没那个意思,马氏也是个有骨气的,你再好,是大凉神医世家出来的天才又如何?不喜欢我家的姑娘,那也就算了,我家姑娘不愁没人喜欢。
另一头,罗潭却是托着腮,今想着和高阳也是许久没见到了。
高阳如今回到了高家,虽然不住在高家,却也算重新归了族谱。高湛有许多要交代他的事情,高阳从前还时时找罗潭,如今来的少了,最近的一次,也是一月之前。
罗潭不知怎么的,有点失落。
可转念一想,大约是自己没有了玩伴吧。好在如今的贺少爷亦是有趣得很,也能玩到一块儿,还很得马氏喜欢,既然如此,就当是换个一起玩的人好了。
罗潭不知道,自己今儿个和贺少爷在茶坊里喝茶的事,却被人瞧见了。
此刻,季羽书正一边喂鹦鹉,一边道:“好久没去找罗潭玩儿了,这些日子她怎么都不过来?”
高阳一怔,道:“怎么了?”季羽书好端端的提起罗潭,那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我回去的路上,见着罗潭和个男子走在一起。”季羽书沉吟道:“瞧着倒是挺开心的,她是不是以后都跟别人玩儿了?”
高阳愣住,问:“你说什么?”
…
第二日,罗潭果真又去找贺少爷玩儿了。
听闻贺少爷是很有本事,在仕途上也是很有前程的,倒没想到竟也很会玩。罗潭本以为自己天天走街串巷,将陇邺城摸得差不多了。谁知道贺少爷一出,才晓得自己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陇邺人,贺少爷知道许多旁人不晓得的小店或是酒楼,俱是令人耳目一新,罗潭最喜欢这些新奇玩意儿,一扫这些日子的颓靡,觉得像是头一遭来陇邺似的,买了许多东西。
他们二人倒像是同一种人了,爱吃爱玩,精力充沛。
这一日也是玩到了太阳落山,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贺少爷送罗潭回府。
高阳来到罗府,恰好见着罗千从里面走出来,大约要出去做什么。他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少年了,个子拔高了许多,稚嫩的面上也渐渐开始显出男子汉才有的坚毅。
只是这跳脱的性子还是痛从前一样,倒不愧是两姐弟。
他一看见高阳,就道:“高大夫!”
高阳:“…”
这姐弟俩都爱叫他“大夫”,可他的身份可不是普通大夫,况且他还有官职在身的好不好?
罗千问:“高大夫,你来找我姐的吧?我姐不在。”
高阳一愣,不露声色的问:“哦?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
罗千一挥手,故作老气的道:“嗨,和那位贺少爷出去,大概是玩的找不着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