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漪一愣,垂下了眼,她屡次三番拒绝徐大娘告知她所在的地理位置,就是想逃避现实,但如今也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他们二人,怕还是在齐兰国境内,或是在齐兰国的某个角落。如今大规模战争的国家,除了齐兰国在无其他。
想想也是,两人从山崖而下,掉到河里最多也就漂流一日半日,时间久了两人也都没活的可能,这一日半日能漂到哪里?
正在这时,只听村中一声女子的尖叫,紧接着便是嚎啕的哭喊声。
吵嚷的人群顿时一片安静,好像在分辨哭喊女人的身份,不知谁喊了句,“是不是周安青家媳妇的声音?”
周安青年纪二十出头,刚刚也在人群里看热闹,在听到自家媳妇的惨叫声时,已经吓傻了,魂不守舍。没有震惊好奇,好像已知自家发生了何事、自己媳妇为何哭喊,也好像是早料到这悲剧的到来,此时只是等待罢了。
人群刚刚还有看热闹的兴致,在这惨叫声后,便没了兴致,都怏怏地向家走。
“发生了什么事?”涟漪忍不住好奇问徐大娘。
徐大娘叹了口气,“造孽啊,外面兵荒马乱,本以为周村是个世外桃源,谁成想,竟疫病蔓延,不仅死了不少孩子,连有些身子弱的大人都死了。”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疫病?”涟漪惊讶道,看向正在逐一散去的人群,微微皱眉,“我并未发现有什么疫情的迹象啊。”从前在鸾国接触的种种疫病,除了东坞城那种人为投毒外,大半都是伴随着高烧的肺结核等上呼吸道传染病,这类病人从面相神态上便能看出一二,但在周村人身上并未发现。
徐大爷这时开了口,“你见的都是健康的,那些得了病的都在家呢,这病可不得了,不知道啥时候就传上,而传上后,也没啥太大的反应,人越来越憔悴,而后就肚子疼,有的人这儿疼,有的人那儿疼,最后就死了。”
苏涟漪一头雾水,“病患可有发烧?”
徐大爷摇头,“没有。”
“可伴随咳嗽、咳血?”涟漪又问。
“没有。”徐大爷答。
“腹泻呢?这个总归有吧?”涟漪道。
“也没听说过腹泻。”徐大爷道。
这下子,将苏涟漪的好奇心勾起来了,“没咳嗽咳血便说明不是上呼吸道传染病,没腹泻便说明不是消化道传染病,没发烧就说明并非引发某种炎症,难道是毒?但若是中了毒,为何每人的疼痛部位不同,到底是什么病?”
云飞峋实在了解自己妻子,更是知道妻子在穿越前便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不是无私的人,他很自私,他甚至对孝道都不太重视,他只希望自己和所爱的人安全快乐的过活。所以,这一刻,他毅然决然地拉起了苏涟漪的手,向回去的方向便走,“我们离开这,天下那么大,哪没有容身之地,就去深山,我们男耕女织也比周旋于那些泼妇中好。”
苏涟漪站着,不肯走。
云飞峋拼命拉,苏涟漪默默地用力抗争。
徐氏夫妇两人就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用独特的方式争执。
飞峋浓眉一皱,“徐大娘、徐大爷,你们二老对我们的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说完,拦腰抱起苏涟漪,长腿迈开便走。
涟漪知晓云飞峋猜到自己想做什么,更是知晓云飞峋已表达了他的意见,她不能太过武断,毕竟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夫妻两人共同的困难与问题,她也知道再和村子里那些人纠缠很容易暴露身份,但…她就是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救人是一方面,对医学的探索又是一方面,两方面齐重。
云飞峋大步向前走,涟漪用一双可怜兮兮地眼神求他,云飞峋只当做见不到。
终于,苏涟漪放弃了,低了头去,长长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彻底打败了云飞峋,飞峋也是叹了口气,而后转身,默默地向回走。
苏涟漪一下子高兴起来,“嘻嘻,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可爱的大虎。”说着,双手换上他的脖子,在他刚毅的下巴处亲了一下。
云飞峋垂下眼,高挺的鼻梁喷出炙热热气,“娘子,算下来,我们已快一年未同房了,为夫我可是守身如玉,你这样公然挑逗,为夫怕是把持不住啊。”
涟漪哑然,而后捂住嘴,“知道了,今晚便依你如何?你快放我下来。”因为云飞峋对她的默许,涟漪心情愉快,平日里端庄恬静的面庞也忍不住散发一种少女的欣喜光彩。
徐氏夫妇对苏涟漪和云飞峋两人是不舍的,两人确实有儿子名为大虎,两人也确实因寻找失踪的儿子多年,最后心灰意冷的在渔村隐居,当两人救下云飞峋夫妇,听说其名为大虎时甚至以为这是上天的安排,而这一个月的时间,苏涟漪的能干又孝敬,深深打动了他们,若可以,徐氏夫妇真想将大虎夫妻两人当成自己的孩子,百年之后,愿将所有财产留给他们。如今,事情如此,他们也再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和两人离去。
“徐大娘,等等我。”苏涟漪一边喊,一边跑着追赶。
徐氏夫妇闻声,一愣,惊喜地转身,“小涟,你怎么回来了?”徐大娘问,脸上掩不住的高兴。
苏涟漪道,“大娘,我想麻烦您带我去看看那些患病的病人好吗,我很好奇这到底有什么疫病。”
徐大爷惊讶道,“小涟丫头,你懂医?”
关于她是否懂医,苏涟漪曾回答过徐大娘,当时只说是久病成医,如今面对大娘很惭愧,“抱歉,大娘,我没说真话,其实我…懂一些医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说谎。
徐大娘根本不生气,笑道,“没什么,懂医是好事,大娘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苏涟漪知道,这一对老夫妻,是真正善良的人。她便是不为了什么医学研究,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病,原因很简单——她怕有一天,这怪病夺取徐氏夫妇的生命,那便会成了她的终身遗憾。
------题外话------
今日更新晚了,因为跑了一天的医院,抱歉。亲爱的们,如果过两天不能日更、甚至隔几天一更,大家也请原谅,依旧是身体健康问题,不过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最多一个半星期,先和大家打个招呼,可不能因为丫头没更新就不投票票哦。
贫!嘴!丫!头!要!月!票!
顺便推荐下好友的文:《三等世子妃》作者,沉欢。他是儒雅世子,亦是青楼花魁,大婚当日,他一袭嫁衣,只为宠妻。
看这噱头,啧啧啧,一瞧就十分好看,文荒的朋友快去戳来看看吧!

7,免于报备(月票)
周村不大,却也不小,已是中午,却无人升起炊火,明明是艳阳高照,但整个村落却别有一种阴暗之感。
云飞峋不赞成苏涟漪插手,但他了解、尊重自己妻子,便只能依她,他提起了十万分精神,看着自己妻子,只要情况不对,便会立刻带她离开。
村落的房子与鸾国房子不同,没有阁楼,一般仅有一层,看起来简陋,但这样的房屋却更是能防风。房屋与房屋之间间距很大,每一家都有不小的院子,院子不像鸾国村落院子里种花栽草、石块拼路,而是种满了蔬菜。
经过徐大娘的讲解,苏涟漪了解到,因周村为渔村,村周围都是林地不利于耕种,村中人忙于打鱼更没精力耕种,便只在自家院子里种些时限蔬菜,很少人另辟田地。
村子的路不算太过难走,因一旁有石山,石料丰富,村中路面也是用石拼成。
入村经过了三户人家,便见到不远处的大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村中人,有些人开始帮忙准备寿衣棺材等物,屋内年轻女子哭喊声未止,听得苏涟漪一颗心揪了起来。
作为医生的她见惯了生死,从前可从容面对,但自从成为了母亲,其心境竟然换了一般,正如今此时,见失去孩子的年轻母亲痛苦,她也忍不住悲伤,感同身受。
“让一让,请让我进去。”苏涟漪再无法做到从容,快走几步,拨开众人,便准备入内,明明信奉科学,却心存侥幸的希望奇迹发生。
村中人惊讶,这不明身份的徐家儿媳妇来干啥?好在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死去的孩子身上,没人阻拦她。
房子的门大开着,死去的孩子便停尸在门堂处,有几人为孩子换寿衣,还有两名妇女拉着试图阻拦的哭喊女子,“常青家媳妇,节哀顺变吧,菩萨看上了聪儿是聪儿的福分,聪儿这是要上天当童子呢。”周村有个传说,便是未成年孩童死去,便会到成为天神身旁的童子,待年纪成年后,才能转世投胎。传说自然是美丽的,为了安慰失去孩子的家人。
“我不要聪儿当什么童子,我只要聪儿在我身边…”年轻母亲悲痛欲绝,声音已嘶哑,却还在哭喊,希望唤醒儿子。
“各位可以让让吗,我是大夫,想检查一下。”苏涟漪压下心底的酸楚,摆出专业医师的姿态。
众人惊讶,齐齐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好奇地看向苏涟漪。要知道,这战火纷飞,别说大夫,便是赤脚医生都被抓去当军医了,便是那镇上都没半个大夫,如今怎么就突然出来了个大夫?
一旁的村长周正泰也是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涟漪道,“我是大夫,我要检查一下孩子是否有救,可否行个方便?”
众人回过神来,赶忙齐齐让开,甚至用一种对待神明般的虔诚看向苏涟漪,与刚刚在村口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涟漪迅速上前开始检查,试提问探脉搏观瞳孔扩散情况,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没救了。”虽下了结论,但苏涟漪的思索却未停。她在思索这孩子到底因何病死,症状在哪。
这是个男孩,年纪大概四岁左右,涟漪扒开了孩子的衣服,仔细检查其身上有无外伤等,又扒开嘴唇眼帘,观看出血情况,均没什么收获。
因为苏涟漪表明了大夫的身份,而泼妇刘氏被绑了,便没人敢插嘴催促,安静地在旁边观看。
苏涟漪眉头紧锁,有种冲动,却知道这些人未必会同意。
有人轻轻拍了她肩一下,涟漪回头,竟是云飞峋。“我想解…”苏涟漪的剖字还未开口,只见云飞峋冷着面摇头,根本不同意。解剖,别说在这落后的小渔村,便是在鸾国都没几人能接受。
村长立刻上前,“徐家儿媳妇,难道这疫病就没有方法治愈吗?”
苏涟漪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云飞峋,而云飞峋根本不同意,眼神更是冰冷。
苏涟漪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抱歉村长大叔,别说疫病能否治愈,如今我连着到底是什么病都看不出。还有,不用麻烦您去衙门报备了,我与夫君这便离开。”
涟漪担心因为到衙门报备而被夏胤轩的眼线所发现,但她的意思很显然被村民们误解了,不知是谁喊了句,“大家逃吧,连大夫都治不了,准备跑呢。”紧接着,便是一片哄乱之声。
村长不肯,紧紧抓着苏涟漪,“徐家儿媳妇,老夫活了一辈子也算是有些眼识,老夫能看出来你是有真本事的,越是有本事的大夫越是低调内敛,反倒是那些庸医吆五喝六。现在不是你不能治,而是不想治,徐家儿媳妇,你可以扔下我们整个周村,难道你能扔下徐家夫妻吗?那可是你的公婆。”
因为村长的话,众人又都冷静下来,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苏涟漪并未因为村长的话有什么触动,大不了两人就带着徐氏夫妻一起离开就是。但,她真的很想弄清楚这疫病到底是什么病,为何就如此可怕。她用更加哀求的目光看向云飞峋,可怜兮兮的惹人怜惜,但云飞峋却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伸手抓住涟漪的胳膊,将她直接拽了过来,转身便准备离开。
村民终于看出来,原来阻挠大夫看病的人竟是大虎,人群中有人喊出来了,“大虎,你可知你父母找了你多久,找了你们整整十年,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你父母染瘟疫死?”
云飞峋冷冷瞥了那人一眼,若能说话,他真想说——刚刚非要报备的人也是你们,现在留人的也是你们,做人怎么就可如此势力?可惜,他不能说话,因自家娘子刚刚宣布了他为“哑巴”的事实。罢了,在苏家村他是哑巴,在周村也是哑巴,可能他这一生就是哑巴命。
虽然云飞峋没讲话说出来,但眼神足以说明了一切,众人有些看懂的,都面红耳臊,村长是真真正正的看懂了。
村长上前,先是深深鞠躬,而后道,“大虎、大虎媳妇,你们听老夫说。刚刚报备一事是有原因的,现在外面正打仗,大夫都被请去当军医了,虽还没到我们周村征兵丁,不过看样子也快了。衙门早就来人记录了人口,只等以后征兵,又下了命令,说无论村中人口如何变化,都要及时报备,这是衙门的命令,不是我这一小小村长能违逆的。再者说,如今村中瘟疫蔓延,又苦无大夫,按理说,我们不应接纳外人的,但看在徐氏夫妇的面子上才勉强接受,报备却是少不得的。大虎媳妇,你是大夫,自然知道瘟疫的可怕,也能体谅作为村长的老夫啊。”
涟漪了然,在一个瘟疫蔓延的村子,确实要提防外人,没人知道这瘟疫从何而来,甚至可以怀疑瘟疫是外人带来。不过听了村长的一番话,涟漪又有了主意。
她刻意忽视云飞峋阻止的眼神,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村长大叔,问题便出在这里,并非我们见不得人、不让您去报备,实在是…我们便是正在逃避征医,机缘巧合又与公婆相认,若村长您去衙门报备,我们夫妻二人岂不是白白逃了这么远?如今,救你们便是害了自己,大不了,我们将公婆带走就是,也比九死一生入兵营的好。”说着,心中暗笑,看来这报备一事可以解决了。
果然,村长恍然大悟道,“大虎媳妇,这个你便放心,老夫绝对不会去报备,至于村里其他人也绝不会走露半丝风声,”说着,板下了脸,向门外人群处威胁道,“大家都听好了,以后大虎和大虎媳妇便是咱们周村的人,谁敢说出去什么,别怪咱们周家家法伺候。”
村民们也不傻,如今瘟疫蔓延人人自危,若有个大夫在身边自然安全了许多,再者说,村子里有个大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为何要说出去。
“放心吧,大虎,咱们都是一村人,不会说出去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随后村民便开始七嘴八舌的保证起来。
有些人更是直接从徐氏夫妇下手,有些妇女拉着徐大娘的手,恭喜她寻到儿子儿媳,更是有出息的儿子儿媳云云。
苏涟漪不敢马上答应,继续用可怜巴巴哀求的目光看着云飞峋。好半晌,云飞峋见拗不过自己娘子,最终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涟漪笑容满面,对村长道,“既然村长大叔如此保证了,我们便放心了。”说到这,眼底闪过一丝诡异,“但…村长大叔,我们仍然是不敢留下的。”
村长急了,“大虎媳妇,老夫以及全村人都保证了,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涟漪微微挑眉,“村长大叔与大家自然都是好人,我们信得过,但刘氏怎么办?刘氏若记恨在心,偷偷跑去衙门告密,我们岂不是就危险了?所以,想来想去,我们还是离开吧。”
云飞峋垂着眼,看着自己娘子的惺惺作态,他自然知道涟漪是想留下的,如此威胁是为了手不血刃的惩治刘氏罢了,借刀杀人一向是自家娘子的拿手绝活。
------题外话------
没啥废话,求月票!明天早晨十点扎针,今天晚上还在更新,这么努力的贫嘴丫头,你们舍得不扔月票吗!?
顺便,丫头的新文《风华贵女》还有木有没收藏的?去看看,自认写的还不错,嘻嘻!

8,解剖
见村子里好容易来的大夫不肯留下,而不留下的原因是因为刘氏,再想到刘氏平日里的德行,村长火冒三丈。
“那个泼妇,老夫早就认为她是个祸害,当初她偷汉子就应该直接沉了江,看在她汉子爹的面子上留下了,现在却要害咱们一村人的性命,这泼妇留不得!”村长咬牙切齿,本还算和善的面容一下子狰狞,杀气腾腾。
苏涟漪不解为何村长这般嫉恶如仇,若真如此,怎么会让刘氏那般撒野?其中定是有原因。
涟漪一回头,看见了飞峋也是用同样疑惑地眼神看着她,四目相对,彼此都知道,两人想到了一起去。
村长又道,“大虎媳妇,只要你能留下,你开什么条件都行。我们村确实需要医生,而且我们村人发誓,绝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对,大虎媳妇,我们不说出去。”“大虎两口子,你们就留下吧。”劝解声纷纷。
涟漪微微挑眉,看向云飞峋,压低声音道,“看,自然有人求我们留下。”
云飞峋早就不想留在周村,但苦于自己的“哑巴”身份,无法开口,只能用眼神威胁,而苏涟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早已下了决定,“飞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男耕女织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人是群居动物,脱离了群体,若干年后甚至连我们的语言能力都会退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云飞峋幽幽地看了苏涟漪一眼,没吭声,也不能吭声。
涟漪低头看了一眼死去的孩子,道,“村长大叔,我有个不情之请。”
此事别说什么不情之请,就算是苏涟漪大讹一把,村长也是同意的,“大虎媳妇你说吧,只要能找到瘟疫的根源,治好瘟疫,你要什么,只要我们周村能给,都会给你。”语气紧张急迫。
“我要解剖这个孩子。”涟漪一指地上的孩子,甚至连看都不看大伙一眼,因为不用看也知道村民们会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果然,人群中发出各种声音,有人惊讶,有人反对,有人支持等等。
村长也是吓了一跳,却第一时间冷静下来,眼珠子一转,沉声问,“大虎媳妇,你这么做,会治好瘟疫吗?”
涟漪莞尔一笑,终于知道村长为何会如此支持她了,“这么做,不一定会治好瘟疫;但不这么做,根本无法治好瘟疫。”原因很简单——村长家也肯定有病儿。
死去孩子的母亲吓傻了,忽然醒悟过来,一下子扑到孩子尸体身上,“不行,不能碰我的孩子,村长你实在太过分了,就为了治好你的孙子就要对我孩子开膛剖腹!?”
村长面色一红,狠狠哼了下,“常青媳妇,你说的像话吗?什么叫治好我孙子?难道这村子里其他人就不用医治了吗?”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牵扯到了自己利益,旁观的人群见此,纷纷指责常青媳妇,说其想不开,说其不考虑大伙云云。
一时间局面混乱。
常青媳妇哭着喊着骂着,趴在死去孩子的身上,死死抱着不松手,周常青刚要去帮自家媳妇,却被同村人拽了住,哭喊大骂起来。
平日里和善的村长目露凶光,“常青媳妇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再阻拦便是害了我们周村,对周村不利,你可知周家祠堂会怎么惩治你?”
“慢。”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时,苏涟漪双眼目不转睛地看向地上的趴着的周青媳妇,口吐一字,整个院子便安静一片。众人都闭了嘴,听着如同救命草到的大虎媳妇要说什么。院子里,只剩下周常青的骂声和长青媳妇的哭声。
云飞峋伸手碰了下苏涟漪的肩,眼中有些担忧。
涟漪点了点头,而后再常青媳妇身旁蹲了下来,伸手将常青媳妇的手腕抓住。
常青媳妇只以为苏涟漪是来拽她了,疯狂挣扎,试图甩开涟漪的手,而涟漪却微笑道,“常青嫂子,恭喜你,你有喜了。”
常青媳妇一下子愣住,连一旁挣扎的周常青也停止了咒骂喊叫。
涟漪又道,“大概两个月左右,脉象还不够明显,但我敢保证,你确实怀孕了。”
顿时,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刚刚喊的不喊了、骂的不骂了、哭的不哭了、劝的不劝了,都齐齐看向苏涟漪。
“你不信?”涟漪微微一笑,“喜脉又称滑脉,其脉象如同盘上滚珠,你可以自己感受下你的脉搏,再来握下我的脉搏。”说着,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翻转过来,将手腕递到常青媳妇的面前。
常青媳妇一时间也是蒙了,不过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未来月事,因独子染病,她一直忙于照顾,哪还顾得上自己什么月事?
涟漪的笑意加深,“如今,即便是不诊我的脉,也知道自己怀孕了吧?”其实她也就是说说,如果随便教一句都能会诊脉,那人人都是大夫了,她如此说,也是为了让常青媳妇相信,事实上,常青媳妇也确实怀了孕。
场面还在僵持,即便是常青媳妇相信了自己有孕,却依旧没松开自己死去的儿子。
古代人相信,人死去时的模样,便是到阴间时的模样,所以古人最在意的就是全尸,在注定要死之时,最大的原因也是留下全尸。
苏涟漪慢慢收敛了笑容,端庄的容颜上是严谨与专业,“你可以舍不得你的儿子,我也可以不解剖你的儿子,大不了村里人都因瘟疫而死,而你第二个孩子也因此而死。”在看到常青媳妇越来越白的脸后,涟漪将声音放柔好似安慰,“逝者已逝,人总要向前看,相信这孩子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弟弟妹妹同样病死,不想见到自己的父母也染瘟疫,你说对吗?”
常青媳妇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些动容,但依旧无法允许自己儿子被开膛剖腹。
涟漪继续慢慢劝慰,“其实,解剖没你想的那么残忍,他已经去了,不疼。何况在找到原因后,我会将他的器官、腹部一一缝好,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常青嫂子放心,我的女红手艺非常棒的,何况,”涟漪看了一眼村长,对其使了个眼色,“若孩子为周村做了贡献,我想,村长和长老们也会感谢他的,搞不好,还能在祠堂中立个排位,吃村里的香火。”
常青媳妇彻底动心了,在祠堂吃香火,这是多好的事儿啊,有多少人赞了一辈子的钱,就为了捐个排位。但,说是这么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她依旧要不下牙来。
好话坏话劝了半天,常青媳妇拖拖拉拉地不肯决定,周围人都急了。
村长道,“对,常青媳妇,就按照大虎媳妇说的,如果真因为你家娃找到瘟疫的根源,我做主,就在周家祠堂立排位。”
苏涟漪见这么劝,常青媳妇还下不了决心,非但不会不耐烦,反倒是十分理解她作为母亲的不舍。只不过,为达目的,她也只能不择手段了。
只见,苏涟漪向常青媳妇靠得更近了一些,而后压低了声音道,“常青嫂子,有些话我偷偷给你讲了。因为瘟疫,周村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你再这么拖延下去,一会若再死一个人,而那死者家属同意解剖,你的孩子也就白死了,这入祠堂的好事,也就轮到别人头上了,刻不容缓,你自己衡量下。”
被苏涟漪这么一说,常青媳妇也想到,是啊,孩子死了也没法活,倒不如去祠堂吃香火,若连这最后的好处都没争到,孩子岂不是太可怜了?
“我同意,我同意!”常青媳妇立刻喊道。
一旁的周常青都傻了,自娘子怎么就同意了?
涟漪起身,然后伸手将常青媳妇扶了起来,温柔道,“这才对嘛,人就要向前看,孩子已经去了便别过多伤神了,你现在需要照顾和保护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常青媳妇的小腹。
常青媳妇伸手摸了一下未隆起的小腹,下了决心,“大虎媳妇,今日多谢你了,因为你的提点,我才想得开,若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健康出世,我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涟漪笑道,“常青嫂子,叫我小涟就行,你放心,只要我小涟在周村,你肚里的孩子定能平安出生。”而后看了一眼差异的周常青,“嫂子现在去劝劝常青哥吧,我也准备开工了,你与常青哥最好别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