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然一时语噎,他该如何…介绍她?她又是他何人?四年前她明明已经答应了他的爱意,却发生了众人抢亲,她逃出扬州一走就是三年,如今她已不是当年的江湖女子而是名震天下的阿达城主,她的追随者非富即贵,而他还是个商人,她还能看上他吗?他还能配上她吗?
本就苍白虚弱的脸颊更为苍白,气氛一时间尴尬。
就在又有一不长眼的欲询问时,友儿开口了,那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如出谷黄鹂。“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而后嫣然一笑,迷倒众生,心中却捏了一把冷汗。虽然林清然个子高,但多少还是没脱离稚气,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年龄差距,她这样会不会被人取笑老牛吃嫩草?
众人唏嘘惋叹,可惜,可惜,名花有主,这主还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一瞬间,林清然的头脑一片空白,双眼大睁呼吸困难,这不是梦?这真是友儿?
友儿心中备受打击,之前林清然是小不懂事,为了报救命之恩非要娶她,如今的林清然仪表堂堂,身家丰厚,别说商家女子,就是官家大小姐想必也想挤进林府当少奶奶,她还比他大那么多,他还会喜欢她吗?大囧!后悔刚刚一时冲动,将自己逼入窘地。“那个…这婚事是四年前定的,也只是口头婚约,未必成事。”没办法,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吧。
林清然从震惊中猛然清醒,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将她紧紧保护怀中,搂着紧紧,生怕这真是一场梦转眼即逝,也怕她化作云彩而去,仿佛只有将她紧抱于怀方能验证她真真切切的存在。“不,一定成事,这婚约虽时隔四年,但这四年我林清然却从不敢遗忘,我一直等着你,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只要你回来,我们立刻成婚。”
众公子瞬间如同打了蔫的茄子,算了,人家郎有情妹有意,他们算是不能插足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此时都知道别当灯泡,拱了拱手,无声退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厅堂,除了他们两人,只有几名下人。下人们见状,也偷偷退了出去,细心掩上厅堂大门,默默守在门外。
“友儿…真的是你?”林清然的声音几进颤抖。
友儿笑着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他腰身结实,想必这四年捡起了武艺。他已经过了变声期,完全是男子的声音了,稍稍低沉,富有磁性,那语调温柔谦和,在震惊中透露出无限宠溺。
想到这,友儿扑哧又笑了。这个小鬼,明明比自己小上那么多,还非要宠溺她,当年明明是个孩子,还未她撑起一切,忆起他每每面红耳赤地强调他马上就能行夫妻房事,她就想笑得捶地,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男人。
林清然皱眉,“友儿,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友儿摇了摇头,从他怀中挣扎开来,那算是他的窘事吧,她不打算点开,再说,此时也不是甜蜜大笑的时候,府中正在办丧事,还是林清然母亲的丧事。抬眼看他,面容消瘦,双眼下有着淡淡青痕,想必操劳数日没休息吧。“段修尧没来?”赶忙扶着他坐在椅子上,那修长的身子稍显摇晃,总觉得随时要崩塌一般。
“叔叔和婶婶不知去哪游玩了,母亲离世突然,表哥一时间不得抽身。”他本想挣扎,却被友儿硬塞进座位,无奈,他哪有那么弱不禁风?虽不敢说武功有多高超,却一直没扔下,也算是个中高手。
“那这忙里忙外的都是你自己?”友儿的眼中担忧更甚。
他看出她的担心,微笑着微微摇头,想让她宽心。“还有管家,放心吧。”
友儿长叹气,“你就是喜欢苦撑,明明很苦很累,却总是自己一人承担。”眼中满是疼惜。管家有管家的工作,各司其职,主子也有主子的责任,一般这种大家族办红白喜事皆有有头有脸的亲戚帮忙料理,最次也有个女主人忙上忙下,但林清然却一无所有,他的亲戚皆是贪恋林家财产,他孤苦伶仃,唯一可依靠的母亲也离世。
如今是,当年也是。
想到当年林清然一次次帮她挡住林母的刁难,想到林清然拆穿红袖的诡计,想到林清然以十一岁的年纪背上硕大的黑锅承担起云陌父亲的责任,她只觉得鼻尖一酸,不敢呼吸,因为这喘息间,在眼中晃悠的热泪便能潸然而下。
林清然一直盯着她看,“若是一场梦,便永不醒来。”喃喃自语。
友儿破涕为笑,“笨,这不是梦,只是…哎,我只能说一句,节哀顺变。”她指的是林母的离世。
林清然点了点头,想到心中哀痛,怎么也笑不出来。路友儿的到来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一扫之前的迷茫和略略无助,仿佛眼前迷雾瞬间散去一般。“放心吧,友儿,生老病死皆是人之常情,我能看得开,就是最近劳累了些,迎来送往不得休息。”
友儿笑笑,“这不是有我吗,放心吧。”
林清然大惊,“友儿,你…你是说,你要留下?留在扬州?”
心中涌现歉意,低下头,是对林清然的歉意,“抱歉,不是永远,但我保证经常来扬州。”要是她永远留在扬州,想必那群人也得跟来,“即便我不能来扬州,也欢迎你去阿达城啊?”
心中的苦痛因为她的后一句话冲淡了许多,算了,他能强求什么?别说他林清然,就是表哥那般的人物也只能区区分得一杯羹,她心中有他,就足够了。他心中忽然阴暗起来,是否可以把林家总部搬到阿达城?这样就能日日夜夜见到友儿了。
“现在去你房间吧,”友儿道。“找人准备几件像样的衣服首饰,我梳洗一下。”
林清然瞬间明白了友儿的意思,她是要梳妆打扮,站在他身侧,以女主人的身份陪伴他,帮他应酬。心中暖意涌现,“友儿,谢谢你。”
路友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四年前他的面颊肉呼呼白嫩嫩,捏起来手甚好,但如今也许是雄激素的分泌吧,他的皮肤不再像之前的细腻滑润,有些粗糙,却十分干净,略显消瘦的面颊几乎捏不起肉,几乎没什么手感可言!心中恶作剧的感叹…时间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
…
一转眼到了夜晚,客人们这才走得干干净净,但也有一些路途遥远的留宿在林府客房。
友儿轻车熟路地走入林清然房间,那房间干净整洁,没什么花哨,也不像段修尧房间那般炫富,一切都是低调,却透露出与主人年纪不相符的稳重感,就如同林清然这个矛盾的人一般。
伸手摸着自己腮帮子,她觉得自己张了一张“嘲讽”的脸,自从她出现后,将林清然所有责任工作都担了下来。为何?只因她的身份!林家再大,也是商贾,虽南秦国并不重农抑商,但官家的权威是不可置疑的,林清然多少对这些官员得奉承着应酬,友儿起初只是用林清然未婚妻的身份在旁帮衬,但有一不长眼的脑袋挨驴踢的抹黑瞎火活该掉茅坑里的官员竟然认出了路友儿的身份!于是,这情况便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一反林清然对众官员的应酬,反而变成了一堆官员对路友儿的阿谀奉承。官场有官场的活法,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极端耿直官员早就被社会淘汰,相反这官员们无论是清官还是贪官都会应酬,一会赞扬友儿的端庄贤淑,一会赞扬林清然的福气,一时间热热闹闹完全不像来参加葬礼。友儿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撑着笑容一一敷衍。林清然算是解脱了,她路友儿算是扔进去了。
“好酸啊…”友儿张着嘴,将口型张成一个0字,一边揉着腮。
“友儿,今天下午真是辛苦你了。”林清然心中满是感激,眼中更是炙热一片,想到朝思暮想的心爱之人终于到他身边,心中激动之情难以用言语表达,环顾四周,孤男寡女,顿时觉得室温莫名上升,明明是春季,但穿着里衣加外套的他竟然觉得身上活活冒出了一层汗,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仿佛吸入无限炙热,每一次呼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哪里。”放下揉腮的手,友儿走到林清然面前,伸手轻轻抚摸他眼底的淤青,“你几日没休息了吧?今日早些休息,好好睡一觉吧,明日搞不好还要忙上整整一天呢。”
林清然屏住呼吸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外,回手将门紧紧关上,靠在门扉上大大喘气,室外的空气清新微凉,吸入肺部觉得舒适无比。他不能再在房内多呆稍微一刻了,不同于几年前,两人就是同躺在床上也没什么冲动,最多就是因为对友儿的爱意亲亲她的小嘴,品尝她的美好,却从没今天的冲动。如今他是个成年男子,面对的又是自己的挚爱,若是多呆那么一片刻,怕是绝对失态!
一旁的下人赶忙过来,“少爷,您有何吩咐。”
“去…”刚说一个字,林清然立刻住了嘴,因为那声音无限沙哑,仿佛欲求不满又仿佛压抑已久,就连下人看着他的目光也带了一分惊讶,因为少爷以往都是少年老成,从不失态,今天这狼狈的样子才有种与年纪相同的感觉。
林清然缓解了很久,不停地深呼吸,感觉自己心底的火焰勉强压抑下后,才敢说话。“去提热水,友…夫人沐浴。”夫人二字将他刚刚压抑下去的火热重新点燃,那熊熊烈火越燃越旺,想要压下去没了刚刚的容易。
下人答应了声,立刻赶忙去办。
林清然靠在门扉,仰头望月。天上的明月未变,地上却已四年,母亲去了,她来了,这一日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悲喜交加,不过他却十分感谢她,因为她的到来,他心中的伤痛多少有了缓解,她无形之中成为了他的依靠。
缓解了许久,他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后入内,若再不进去,怕友儿担心了。
室内气氛静怡,昏黄的灯烛光氤氲旖旎,所有的一切如同被这柔和的烛光洒下一片光晕。友儿坐在梳妆台前,将繁重精致的首饰一件件摘了下来,整齐放在妆台上,高攀的发髻放下,柔顺亮泽的发丝如同瀑布一般倾洒于肩,她的面庞在烛光的映衬下无比柔美,浓密的长睫、娇嫩的唇瓣狠狠抓了他的心。
呼吸困难…
“清然,你回来了?”友儿侧头微笑,美丽的长发随意在肩头,凌而不乱,衬得她小脸儿娇艳。
这妆台是四年前,她作为林清然通房丫鬟住在主屋才添置了,没想到,她离开了三年,他竟然还保留着,可以看出他精心维护,四年,这妆台如新。由此可见,她一直在他心中,不由得更为感动,对林清然的喜爱多了几分。
“嗯…是…我…我去…去吩咐下人。”林清然语无伦次,他发誓这是他从记事起最为狼狈的时刻。
正说着,门外敲门声起,“少爷,热水到,不知是否进来伺候。”是刚刚那名下人,林清然的贴身小厮。他的到来为林清然缓解了尴尬。
“咳咳,进来。”
门被恭敬打开,两名小厮提着几个木桶入内,在里屋的偏室,有一独立的房间,内有屏风,外有纱帐,这是主人每日沐浴之地,只要主人吩咐,便有下人提来热水,到来日清晨主人离开主屋,有下人将屋内木桶的洗澡水清理掉。
不一会,两名小厮便将沐浴水弄好,站在门边等着林清然的命令。
“你们下去吧,今日不用你们伺候梳洗了。”
两名小厮恭敬答应,出门。
在一旁坐着的友儿站起身来,到这木桶边。桶内满是清水,没有什么花瓣香精,也许是因为主子是男子吧,没这种花样,但还是有丝疑问。“清然,每日伺候你的就是这两个小厮?没有丫鬟?你的红袖添香呢?”前半句话是正经询问,后半句话是活活的打趣。
林清然苦笑,“不用了,女人就是麻烦,没有哪个丫鬟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既然我没打算收她们,便断然不会给她们任何遐想的机会,其实这也是为她们好。”
友儿点了点头,“我见到红袖了,几天前。”心中了然,林清然虽然还仅仅十五岁,却比众多成年男子考虑的还周到。人之初性本善,也许每个人起初都是善的吧,但因为命运的不公和对富足生活的向往,让她们走上了不归路。这世界本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是每一个存在于世之人的命运,若是从未给过她们希望,也许她们安安稳稳一生;若是给她们希望,她们也许就逐渐走上歪路。这是林清然对自己的保护,更是对身边人的保护。
“见到就见到吧,不值一提。”林清然对红袖的下落什么兴趣,他随年幼却心思敏锐,觉得自己若是追问,友儿定然生气,女人嘛,都是小心眼。其实他多虑了,友儿并不会生气。只不过看到他不追问,耸了耸肩,也没打算继续说。聪明如林清然,当年既然将她卖出府,今日就定然能料到她的下场。
像林家这样的大家族若是处理掉下人,其他府宅是万万不敢接手的,并非怕得罪林府,而是谁也不愿养虎为患,这就注定了红袖的下场。
伸手波了波木桶中的温水,友儿微微偏过头,盯着水面的涟漪。“清然,同为商贾,你知道你和段修尧的区别吗?”
林清然的头早就晕晕乎乎,此时只知道自己自己浑身发热。“不知。”
友儿笑笑,娇嗔地将他推到屏风意以外,自己则是拉好屏风,一边慢悠悠拖着衣服,一边慵懒地说着。“段修尧是天生的商人,他内心中有有算盘,只要是侵害他利益者,杀无赦,若是和他利益无关的事,他虽表面应和,其实从不在意。但你不同。”一件件衣衫褪下,挂在屏风上,这一个个动作让林清然口干舌燥,但脑海中却越来越清明,他知道接下来友儿便要说他,十分期待,想知道友儿是怎么看他。
清脆的水声,可想而知,友儿已经进入木桶,闲散地向自己身上慢慢泼着水。“但你不同,他是天生的商人,而你是被逼无奈,你的心太善,也许孔子这个名字你没听过,不过他的倡议却与你的为人不谋而合,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不愿害人,但为了发展却又要不停谋得自己利益,于是,你变在这其中选择了一个最折中的点,既不放弃自己的利益,又尽量不侵害他人。”
林清然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垂着眼,心中微微吃惊,唇角忍不住淡淡勾起。她知道他,她了解他。
他一直不解为何整整四年,明知她已有了众多夫君及孩子,自己还莫名苦等,不知其因,如今知道了,原来她是他命中注定之人。这样等着,也值了。
水声渐小,接着便是出浴的声音,丝帛相缠之音本是微小,但在林清然的耳边却是无限放大,刚刚冷静下来的头脑再次熊熊燃烧,一双眼紧紧盯着那道屏风,吞咽困难。
路友儿一边用丝帛擦着湿发,一边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看到林清然后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本来白净净的玉面竟然红得不成样子。
“没…没什么,房中太热。”他尴尬,一双眼不知看向哪里。心中却对自己谴责,此时友儿穿着雪白中衣,他以前也不是没看过,两人同床共枕数月,现在为何看见此景这么紧张?
友儿也脸红起来,既然两人心意已定,这…很平常的男欢女爱怎么被他弄得如此尴尬?
赶忙走了过去,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认真擦起了头发,但这夜晚沐浴,头发太湿睡觉不舒服,干脆用内力将头发烘干。
“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去偏室睡怎样?”友儿提议,实在是觉得两人尴尬僵持不是回事。
“不,怎么会不好意思?”林清然赶忙反驳,话出口差点咬到舌头,脸上更红,烧得火辣辣的。主意已定,仿佛鼓起了硕大勇气一般,几步来到友儿身畔,拦腰将她抱起,快步走向床榻,将她轻轻放了上去,整个过程甚至不敢看上她半眼。
林清然正纠结于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没想到他松开了手,而她却没有,两条雪白藕臂缠上他的脖颈,轻轻一带,便将他拉上床。一个巧劲,将他压在床上,林清然的上半身在床上,腿还无辜地在床沿上,而友儿则趴在他身上。
看着她很放得开,但其实她内心已谴责自己无数次,不知廉耻,勾引未成年男孩,他今年才十五岁,若是放到现代,她铁定进监狱。但又想到四年前他对她做的一切,又觉得她应该如此…
林清然双眼睁得甚大,一眨不眨,呼吸也噎在喉间,不知自己是该呼气还是该吸气。
她俯下身,两唇相接,一时间,友儿竟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红红了起来。
“友儿,你怎么了?若是你不想…我们…”本想说不做,但最终还是没下定决心。“我们可以缓缓。”这是他做的最大让步了。
友儿扑哧一声笑了,笑容与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林清然赶忙踢了鞋子爬上床,跪在床上将她抱住,“友儿,你到底怎么了?”
友儿微微笑着,幸福地伏在他胸膛,“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得你穿了一身白袍,还记得你被人推下海,还记得我给你做人工呼吸,是不是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不可分割?”
一吻定情?
友儿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因为这个吻,她想起了当初的人工呼吸,想起了刚刚穿越来南秦国,想起了一切的一切,那一幕幕或感动,或伤心,或提心吊胆,或甜蜜缠绵,一幕幕记忆如同电影画面般穿过她的脑海,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林清然笑了,“友儿,你也让我大吃一惊,我万万没想到,你这个单纯的女子竟然是魔教教主,更没想到,你竟然招惹了那五个人,后面的一切的一切,甚至连做梦也不敢想。用火炮守住了阿达城,甚至让南秦国换了天,让达纳苏国彻底覆灭。友儿,有时候我不敢去想你,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你越来越聪颖,地位越来越高,我越来越怀念当初,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四年前,你是那么单纯善良,我愿意永远保护你…”
林清然的话没接下去,因为被友儿紧紧吻住。她吻得很用力,稍带粗鲁地探入他的口中,缠住他的舌,不让他说话。林清然只觉得明明冷静的头脑再次一点点沉沦,被欲海所包围,他的身子一次次火热又一次次冷静,再一次次火热,如今已经敏感不堪。他不愿做这被动的,也可以说他想要的更多。
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化被动为主动,那个吻却一直未停。他修长的手指与她乌黑柔软的发丝相缠,构成一幅黑白分明最完美的画卷。他越来越不知足,想要的越来越多,他离开了她的唇,吻上她小巧的下巴,留在她滑如白玉般的颈子,捻转。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些颤抖,是因为太过兴奋。
雪白的中衣丝滑,他慢慢分开她的中衣,沿着逐渐暴露出的凝脂般的皮肤,一路吻下。
友儿双眼望着床帐顶端,他的吻一路向下,无比细腻,不放过任何角落,唇角温良,带着淡淡潮湿。他的吻所到之处,便燃烧了那里。他在一寸寸,一点点攻陷她,而她则是逐渐他炙热的吻中沉沦。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品一般,将自己深深土里入,忍不住发出碎音。
在大汗淋漓和无比紧张中,他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而后便趴在床上不停喘着粗气,将脸深深埋入柔软的锦被,半天不说话。
许久,他终于鼓足了勇气。
“我是不是很没用?”闷闷的声音从锦被里传来,他实在不好意思去看友儿的脸是,生怕看到嘲讽的神情,没办法,他…时间实在太短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坚持不住,也许是太过激动,盼了整整四年的一天终于来临。
许久,没有声音,在锦被中的声音犹豫着再一次传来。“我…是不是很没用?”林清然更为忐忑,他明明已经习武了,明明体力强健,为何会这么不堪?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回答。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头缓缓抬了起来,扭头一看,苦笑不得,因为,友儿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如今呼呼睡得正香。
苦笑着将自己的中衣裤穿好,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友儿的中衣裤穿好,尽量将动作放轻,不忍心打扰她的睡眠,一切做好之后,将她搂在怀中,拽开叠好的丝被,将两人细心盖上。
他已经整整三天两夜未曾合眼了,此时头脑却比平时更为清明,怀中的人有着温热,一次次提醒他这不是梦,美梦成真。
…
清晨,林清然习惯早起,到了那一时间,双眼便自动睁开,虽然失眠到很晚。
他怀中的人还未醒,小小的脑袋停靠在他的颈窝处,柔软的发丝弄得他很痒。他不忍心打扰她睡眠,但那感觉却是越来越痒。最后,小心伸手抚平了她的发。
他已经小心翼翼了,但友儿还是察觉了,只是一瞬间,迷迷糊糊的友儿做了一个决断——继续睡!不是因为她想睡,而是希望他能多休息一会,只要是他起床,便有着数不清的杂事。不起床能怎么着?那些事不办能怎么着?她今天就是要任性了。
装作一个翻身,如同八爪鱼一般将他瘦高的身子狠狠抱在怀中,手臂紧紧揽上他的瘦腰,一条腿也缠上他的双腿。林清然之前一直在挣扎要不要起床,如今也不用挣扎了,根本起不来了。只能苦笑。
他很累,虽然习惯性睁开眼,但眼皮还是沉重,最终没敌得过困意,沉沉睡去。
两人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午时。
管家已经多次来到主屋房门前,看了又看,没发现少爷起床,便又离开,隔一会再回来查看。
“友儿,别闹了,我知道你心疼我,想要我多休息,我真的多睡了三个时辰,必须要起来了。”犹豫许久,他还是试着推了推她,他必须起床了,还有一堆事需要处理。
友儿没睁开眼睛,小眉却皱了起来,睁开眼,那双水漾大眼满是清明,哪有半点困倦的痕迹?“你知道?”
林清然笑着点点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想起身,哪知对方欲求不满,翻身将他压在床上狠狠吻过。“回答我,你都知道?不许骗我,不许敷衍我,不许善意的谎言!”
林清然轻笑出声,一双干净的眸子带着无比宠溺,“当然知道,若是你这点小聪明我都想不出,想必早被商场上竞争对手杀死一千回了。”
友儿赌气将她放开,坐在床沿上,修长的双腿一晃一晃。“就数你和段修尧最无趣,什么都能猜到,什么了解。我本来还以为我变得很聪明了。”
看着友儿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友儿,而不是昨夜里那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路友儿,心情突然大好,虽然稍稍刁钻了一些,但还是那么可爱单纯,还是他的友儿。
他已经拖延了整整三个时辰,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了,赶忙翻身下床,到卧室旁的偏室快速洗漱,不一会便洗漱完毕。手脚利落地穿起衣服,一举一动皆是熟练利落,可见平日里他也不用下人伺候,这些贴身之事从来都是亲自动手。与友儿相反,一到日明,林清然便自动带上了假面,那副少年老成,精明干练的假面。衣服穿着妥当,无论是腰带还是腰侧的玉佩,无论是衣领还是下摆,皆十分妥当,整洁完美。
但她不想见他带上假面,垂下眼,如珍珠一般的眼球一转,计上心来。“你昨天是不是问我一个问题?”
已经穿着妥当准备推门而出的林清然一愣,问题?一时间竟没想起来,转过身子走到友儿身边,“什么问题?”
上钩了。
友儿扬起小脸儿,脸上的笑容很是狡黠,“你不是说我对你是不是很失望吗?”
林清然脸上端正的面具瞬间龟裂,浓眉一皱一皱,表情僵硬不自然,那面具碎裂仿佛掉下一堆堆碎渣,“是…是啊,是不是很…失望?”白玉的面庞已经通红。
友儿看着他,满意的笑着,她就是不喜欢他带着那少年老成的假面,想看到真实的他。“想听实话?”
林清然迟疑了一下,本来通红的脸白了一下,白了过后又铁青,点了下头。口中的牙齿已经咬住。
“不失望啊。”继续摇晃着修长的腿,两只如玉雕的小脚晃来晃去。偏着头继续道,“童男都是这样,和年纪与武功没关系,若是你第一次时间很长的话,只能说明你有过女人了,呃…好像还有一种可能。”
林清然看着那双小脚,怕她着凉,一撩整齐的长袍下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取过一旁准备好的干净袜子,细心为她穿戴起来。“什么可能?”
友儿低头看着他,很喜欢他为自己服务的感觉。“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你经常找五姑娘解决。”
“五姑娘?”袜子已经穿好,取过一旁的衣衫细心给她穿戴。“那是谁?”是青楼女子?
友儿很顺从地让他服务,“嗯,五姑娘就是你自己的无根手指啊,也许是左五姑娘,也许是右五姑娘。”就看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了。
“…”
林清然无语,为她穿戴好了,等候她洗漱,而后两人一同出门。
门外,阳光普照。
林清然正欲询问她是否吃饭,只见友儿扬起了手,这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缝看着艳阳,“你昨天还说一句话,说你怀念四年前的路友儿,你宁愿永远保护她。”
他愣了一下,神色凛然,点了下头。“是。”
友儿放下手,微微头偏,早没了之前的刁钻神情,眼中满是认真。“你喜欢被保护的路友儿,我却不喜欢,可以说十分厌恶那样的路友儿。一次次被如同傻子一般被迫害,一次次被人戏耍于鼓掌之间,我十分厌恶这样无知的人。没有人是真正的菩萨,也许你保护一天柔弱的路友儿觉得十分有自豪感,也许你保护一年柔弱的路友儿觉得自己很有责任心,但十年呢?二十年呢?一辈子呢?人都会累!不要低看别人,更不要高看自己。”
林清然不语,将她的话放在心中细细研读,不得不承认,也许…很有道理。
“路友儿也是人,也有在意的人,也有想保护的人。保护与被保护就如同付出与回报,不能一味的付出也不能一味的回报,所以我一次次告诉自己,要强大!要强大!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所以,有了阿达城之战,所以有了南秦国的换天,所以有了与那恶棍太师的对决,所以有了绝谷求医。也许你不喜欢我如今的样子,也许更是不习惯,但我从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到现在的摸样,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因为这一件件事逼迫我成为了如今这般。但我不后悔,我感谢这些事对我的磨练。”
友儿顿了一下,伸手拉住他消瘦的大手。“走吧,吃饭吧,我饿了。”说完,便根本不管他是否还处在震惊中,拉着他便向厅堂走,虽然阔别三年,但还算熟稔。
…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友儿教了林清然阿拉伯数字,教他加减乘除竖式,教他科学计数法,教他方程,甚至还教他将π值背到了一百位,虽然不知道背了这么多放在这落后的古代能有什么用。
一本账目很快算完,竟然没用算盘,林清然长舒一口气。“友儿,虽然我用了你教的方法,但速度还是上不去,远远不如用珠算来的快。”林清然聪明,但路友儿的智商超过的一般人,即便是同样方法,路友儿也比其他人快上许多。
林清然的话,友儿完全没听进去,她坐在书案的另一侧,一只胳膊支着头,身子懒洋洋地靠在书案上,一双眼一动不动盯着窗子愣神,若有所思。
“怎么了?”林清然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友儿慢慢拉回了眼神。“清然,两个月了,我要离开了。”
林清然心中猛地一沉,“离开…友儿,你最终还是要离开吗?”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如何小心翼翼,无论他如何付出全部热忱?
友儿白了他一眼,伸手狠狠戳了他的额头,“收起你那小怨妇似的神情,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也不是我走了永远不回来。没办法,我外面欠债太多,必须一一去还,放心吧,我还会回来的,只要你讨厌我才好,对了,在扬州好好呆着,不许给我红杏出墙啊。”欠债太多没有办法,什么债?情债!
林清然长叹一口气,罢了,他一直知道这样,只不过却一再逃避而已。“放心吧,你会回来吗?”
“这不是废话吗?”友儿又戳了他的头一下,“这里是我家,凭什么不回来?安啦安啦,你好好做你的生意,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放心放心。”心中难受,但她刻意表现的很轻松,这些话是解释给他听,也是解释给自己听。
林清然点了点头,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吻,“放心,这里永远是你家,你随时回来,林家的门永远向你开,你永远是林家女主人。”
友儿其实强作镇静,若是说没有不舍,那是假的。勉强止住哽咽,点了点头,“清然,我会快会回来的,很快。”
…
临城。
一家稍微偏僻的小酒楼,一人坐在角落,喝着酒。
酒罐在脚边堆成了小山,独自一人守着一张硕大的桌子,桌子上的菜肴一口未动,但那酒罐子却一个接一个空了。
酒楼掌柜的赶忙叫来小二,“我们库房还有酒吗?”
“还有,但不多。”小二赶忙回答。
肥胖的掌柜皱眉,“昨天和马家酒肆定的酒还没运到?”
“没,说是今天晚上能到。”小二一边回答掌柜,一边抬眼看向那角落不停喝酒的男人。
男人身材健硕,衣着不菲,即便是喝醉了,举止还是无比优雅,一看就是身怀武艺出来玩耍的有钱人家公子哥,这人已经住在他们酒楼已经四天了,每日白天在临城大街上到处转悠,一到晚上就喝的酩酊大醉,这酒钱和住宿费都提前给了掌柜,听说给了好大一笔,将掌柜一下子都砸猛了,如今和伺候佛爷一般伺候着他。他的要求却十分简单,一件独立的上房,和足够量的酒,每天喝醉了就要人将他抬进房间睡觉。
怪啊,真是怪人!
掌柜拍了拍小二的肩,“那位奇怪的爷马上就要醉了,你一会你背他上楼。”
小二哭丧着脸答应了。那爷个子不矮,不胖,但真正背起来才知道很是有分量。这练武之人就是身上结实,怕是连屁股上都是腱子肉吧,他们的一块肉,抵得上普通百姓的五块肉。每次背着这位醉爷上楼,都把他累个好歹。没办法,谁让他是小二呢。
很快,那喝酒的人就趴下了,小二认命地来到他身边将他吃力背了起来,说是背,其实小二比男子挨了半头,加上男子这么重,基本上小二是将那人托上楼的。那人的双脚不小心在楼梯上不停撞击,这样都没醒,可见醉的有多厉害。
小二瘪瘪嘴,当然醉死了,那酒可是临城最烈最出名的“十杯倒”,一般人最多十杯,酒量再好的人最多喝两罐子,但这疯子一天就喝上二十几罐,今天更凶,喝了将近三十罐。哎,真是作孽,他们这些穷光蛋每日辛苦,这些有钱人却作死,哎。
打开房门,将男人扔到床上,也不管脱鞋盖被子与否,转身便出了房门,一边走,一边想着,还好这疯子喝醉了不吐,不然他就惨了,天天还要收拾那些东西。
房内,异常安静,男人醉了,不闹,也没有酒疯,连鼾声都没有,静静躺在床上,若是没有那均匀的呼吸声身子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死人。
他早没了知觉,头脑也疲惫不堪,他白日里不停游走在临城大街小巷,因为他的情报得知,临城是她的故乡,她就是在这里长大。他来到这,脚踩着临城的土地,呼吸着临城的空气,仿佛和她在一起一般,虽然这是自欺欺人,他每天都要喝的酩酊大醉,只有这样才能麻痹了思念,麻痹了心。
隐约间,觉得鞋子被人轻轻脱下。
隐约间,觉得双腿被人搬上了床。
隐约间,觉得不知穿了几天的外人被人褪下。
隐约间,觉得有人打开他的发冠。
隐约间,有湿润又柔软的巾帕轻轻擦拭他的脸。
鼻尖若有若无一股香气,混在自己的酒味间,那香气淡淡却能奇迹般冲散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是…桃花香…
她面若桃花。
两个月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梦到她了…
清晨,不知名鸟落在客栈窗沿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醒了,第一件事不是睁开眼睛,而是长叹一口气。又是新的一天,他又要饱受一天折磨。
微微睁眼,一瞬间,那双眼睁得甚大,因为他竟看到了她,她正笑盈盈地坐在桌旁,拿着一本书闲闲翻看。这是梦!?梦还没醒!?
友儿好笑地看着床上那大吃一惊的人,“喂,我说小白,你别露出那种见了鬼的表情好吗?本姑娘的容貌虽不算倾国倾城也算沉鱼落雁,你那和见了女鬼似的表情很打击人啊。”
宫羽翰一下子坐起身来,双眼转了一转,觉得这一切都是梦,但梦境为何如此逼真?伸手拍了拍自己面颊,尝试着是不是能梦,但入手的不是那易容(和谐)面具,而是他真正的皮肤!本就白皙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一双幽黑的大眼睁得甚大。他的面具呢!?她知道他是谁了!?
“友儿,我…”
路友儿放下手中的书,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小白,我要去绝谷,但我不认识路,想必还要迷路,你送我去怎样?”
“友儿,你知道我是谁了?”他皱眉,一双眼盯着她看,头脑一片空白,他该怎么办?
路友儿嗤之以鼻,“你是谁?你当然是小白啊,化成灰也认识,一曲箫声鱼肚白嘛。”
宫羽翰摸着自己面颊,周紧眉头,他敢肯定自己面具不知何时掉了,也许…是友儿摘掉的。长叹一口气。“友儿,你听我说,我…”
“说个屁啊,你看着我。”友儿走到他面前,对他微微笑,“无论你说什么,你都是萧白,记住,你是萧白,一曲箫声鱼肚白,而我路友儿此时需要一名向导,我要去绝谷,不知你愿意否?”
“我…”
“你如若想义务当向导,本姑娘自然欢迎,如若想要些报酬,本姑娘也不是小气之人,这样,一两银子,行吗?”
宫羽翰笑了笑,明白了,还用说什么吗?还用解释什么吗?友儿已帮他决定了一切。“不要钱。”
友儿本来掏出的一两碎银子马上又揣了回去。“好啊好啊,这样最好,那我们何时启程?”给这大款银子?一两,友儿也嫌多。
“随时。”宫羽翰笑了,在心中无声地说,友儿,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