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友儿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十分开心,“太好了,我们同路,我们一起走吧,我还能保护你。”
“…”女人,你能不能别时刻提醒我你武功比我高?萧白捶地,“好,那就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哈哈。”路友儿还没天真的以为自己真保护他,刚刚那么说单纯为了口头上占些便宜,萧白武功固然没有她高,但也不低,很难遇到对手。心中对萧白其实是感动的,虽然萍水相逢,但他好像一直在帮她,不解,他为何要帮她?
两人吃了馒头,就这一些肉干和咸菜,将友儿带着壶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与友儿的无心机比起来,萧白多了些主意,刻意等友儿喝完水才喝,因为这水壶只有一个,没有杯子,两人同时用水壶喝水,便是…变相的亲热。想到这,萧白的眸子垂下,掩住心中所想,友儿却浑然不知。
“吃饱了,我们准备上路了!”友儿开心,蹦跶地去牵马。
“…”萧白再次无语,因为之前接触的甚少,加之当时他满心思都是各种烦心事,没多注意路友儿,今天才发现,她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吃饱了上路了,这好像是死囚犯才用的话吧。摇摇头,轻笑,算了算了,与那些出身名门出口成章,满肚子都是算计的的名门闺秀比,他更喜欢口无遮拦的路友儿。趁着她不在的时候,他捡起木棍,仔细将昨夜点燃的篝火熄灭,不留一点火星,以防燃起大火。
刚刚将手中木棍扔来,路友儿便牵马过来,“没看出来,小白你还满有公德心的嘛。”
“公德心?”萧白疑问,甚至忘了纠正她对他的称呼,“公德心是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但就我理解,公德心就是对社会的良知,刚刚你细心地熄灭篝火,这就能防止起火灾,春秋季雨水少天气干燥,正式易发火灾的时候,若是这里发生火灾,这些可怜的树木想必还没发芽便死去了。”友儿笑着看着旁边的小树林。太阳已经升起,暖阳照在路友儿精致的五官上,更是美艳动人。
这一幕深深打动了萧白,也永远铭刻入他的心房。
萧白笑笑,“原来如此,这便是公德心啊。”他的行为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因为行人的风餐露宿,这篝火每每不熄灭便走,每年引起火灾无数,有些甚至危害了百姓的生活。为此朝廷下发官令到各个地方衙门,督促巡逻官兵积极巡视林子,以防止火灾。
也许是曾在那个位置吧,他深知为与不为,拿路友儿的话来说,“公德心”强了一些。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她一个女子竟然也知这其中道理,原来她不仅仅知道火炮。想到这,不自觉失笑,“谢谢夸奖。”
“不客气,我们起程吧。”友儿高兴,不过却又发现一个问题,“小白,你是怎么来的?你的马呢?”
萧白无语,算了,小白就小白吧,他认了还不行?“我没马啊,昨天我步行而来。”其实是用轻功一路追随。
“啊?那怎么办,我只有一匹马…”友儿为难。
萧白含笑挑眉,很想知道她能做什么决定。
“要不然…”友儿内疚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你就继续步行吧。”
“…”
“这样不行?”看到他无奈的表情,友儿问,其实自己也知道明知故问呢,但那有什么方法,不让他步行,难道让她步行?
萧白笑笑。“这道没什么,那我便步行吧,只不过人腿比不过马腿,我的速度定然慢,你去扬州是不是不着急?”突然心情大好,若是他步行,速度就可以放慢,两人相处时间便长,别说去扬州,就是走到扬州再走回来他也高兴。不知为何,和路友儿在一起的时候让他感觉到无比轻松。
“这个…”这回换路友儿挠头了,最终一咬牙,“这样吧,你骑马,我跟着马跑。”她轻功好一些,虽然内力恢复的奇慢,但若是控制得当,应该可以,毕竟只用轻功不打架,内力也并不能用多少,大不了飞一段跑一段。
萧白再次无语,他骑马,让一个大姑娘在旁边跑!?他也太没君子风度了。“这怎么行,还是我们一起骑马吧,你我的重量,这马定然能承受。”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马匹的身子,肌肉强健,是匹好马,虽不说罕见,但也是匹千里驹。随后想想了然,路友儿在外,柳如心定然为她准备最好的东西。
她扭捏,“男女…授受不亲。”
萧白哈哈大笑,“路友儿,昨天晚上你紧紧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你闭嘴!”友儿微怒,“昨天我那是睡迷糊了,你以为我要抱你?”
“嫌我丑?”后者邪笑,面上好像挑逗,但眼中有着隐隐怒火。
“那倒不是。”友儿很认真摇头,想来想去,她好像还真不是贪恋皮相之人,“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能做有损风俗的事。”
萧白哈哈一笑,从友儿手中拽过缰绳,一个利落潇洒的翻身便跃于马上,伴随着骏马的一声长嘶,萧白已经驾着马小跑一圈而归,“好马,步法轻盈,四肢有力,好马。”说着,俯下身,一个长臂将路友儿拽到马上,固定在自己胸前,还没等对方思考明白,便一声吆喝,那马得了令便飞驰。
一路向南。
…
五天的时间,有了萧白的带路,加上两人的快马加鞭,扬州城就在眼前。
萧白一勒缰绳,马停了。
“怎么了?”友儿回首问。
扬州处于南秦国的东南沿海部,本就处在南方,加之海洋气候,温度比繁城要暖上许多,此时已有喜好容颜的女子换上了缤纷的夏装,淡粉浓绿,半透明地罩在雪白的中衣外甚是多姿。
“到扬州了,你去吧,我要走了。”说着,萧白翻身下马,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划过完美弧度,与内心中的微疼不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路友儿一愣,也跟着翻身下马,“小白,你不是也要去扬州吗?”
萧白潇潇,五日的时间,够了,已经够他回忆整整一生了。“扬州本来就不是我的目的地,只是途经而已,将你送来。”语调平稳,声音淡淡。
今日的他是如此陌生,这是路友儿心中的唯一想法,从今晨启程便开始了,他一反之前邪气痞笑,这一路上沉默寡言,就是说什么话,也十分淡然,那声音飘渺如同闲云一般,虽然两人贴得如此近,却有种感觉远离隔着一条厚重银河。那个痞气的男子就瞬间如同变为天边云朵一般抓之不住。“小白,你怎么了?”
萧白微笑,双眼幽深,含着笑看着面前的人,精致的唇瓣勾着,似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路友儿皱眉,“小白,你吃错药了?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你我初逢。”
路友儿伸出白皙的小手身上他的额头,探了又探,“小白,你没病吧我说?”
萧白垂下眼,不再看她,伸手抓住她的柔荑,用力不大,却也让她无法挣脱,“我经历了太多有缘无分,也许我的一生注定孤单。”抓着她的手,他笑了又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与他表情相反,他的内心苦之又苦。最终,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仿佛最后留恋那丝柔美,一咬牙,将它轻轻放开。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初相逢时便注定无缘…”说到这,他停了一下,而后将一直噎在胸口中那口气缓缓吐出,这口气让他挣扎许久,他终于做了决定,还是决定放开。“既然相逢注定无缘,再去强求也是枉然。路友儿,愿你一生幸福。”
路友儿皱眉,双眼疑惑地看着她,觉得这萧白真是莫名其妙,之前那么痞气,现在这么煽情,到底哪个才是他?人都说女人心难懂,但这男人心也不明了。
萧白挣扎了片刻,迟疑地伸手,缓缓将她抱在怀中,仿佛珍惜天下唯一的珍宝,小心翼翼。
“我说小白,你可别沉寂占便宜,你…”友儿直觉没反抗,任由他抱着。因为离得近了,因为拥抱,因为她的头在他肩上,阳光强烈,射到两人身上,友儿正想说什么,后半句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因为,她看到了他的耳后,他耳后有一道淡淡痕迹,时刻提醒着友儿,此人为易容。
友儿虽不敢说是易容高手,不过却多少会一些,早就对萧白的容颜有所怀疑,但她是个为人保护隐私之人,既然人家不想说出来定然有人家的原因,只要不是害她便可,但如今,听着他莫名其妙说这么多话,傻子也能听出来两人以前应该打过交道,但她又不敢肯定,为何?因为她最终也不是这身体的主人,她占据这幅身体也仅仅数年。
友儿的手已经抬起,想撕开他的面具,不过想了一想,还是放下了。
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既然他不想表明,她为何又要强求。“别瞎说话,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可以相聚。”她出声安慰。
萧白笑了,声音清脆爽朗,与之前刻意低沉的声音不同,能听出,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
慢慢放开她,但双手还是留在她腰间。手臂一用力,将她举到马上。细心地将缰绳塞到她手中。抬头看她。
“走吧,去找你要找之人。”
他的脸迎着阳光,本来蜡黄带着麻子的脸被强光照射得也白皙几分。友儿低头看着莫名的萧白,心底隐隐生疼出压抑感,却不知这压抑感何来。平日里她很少注重他的容貌,如今仔细一看,他的轮廓分明,尤其是高挺的鼻梁,笔直尖细。一双唇薄薄,抿着完美的弧度,还有那双眼,幽黑。
不等她再询问什么,萧白一拍马臀,那马得了令便慢跑起来,载着友儿向扬州城大门而去。
友儿想说什么,但却总是说不出来,莫名的,声音卡在喉咙上,发不出声,只能失措地回头看着他,他的身形笔直如竹,面对着她,笑着。而后优雅地伸手从怀中掏出玉箫,放在嘴边,如哽如咽的箫声便慢慢传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听到他吹箫,这五日,都是夜深人静,他对着篝火吹箫,吹奏之时,他全情投入,好像将自己封闭进一个空间,与世隔绝,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白日里,友儿觉得与他近在咫尺,但若是夜晚吹箫,她便觉得雨他分离天涯。
人越来越远,箫声却越来越大,好像已经深深驻入她的心中。
莫问当年朱颜戴绿翠
只怨谁,错把鸳鸯配
芳花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无承望,华飞分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
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
萧白放下手中玉箫,眼前已没了佳人身影。
以前的箫声为自己吹奏,如今想为她,却没了机会。
垂眼,低笑。
慢慢伸手探向耳际,将那蜡黄色的人皮面具撕开,俊美容颜露出。
一双幽眸,一张玉面,宫羽翰。
运了内力,身子腾空而起,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奔,不知道要去哪。
在心中,他感谢路友儿,是她将正在走入歧途,逐渐被自己心魔束缚的他解救,她救了他,也许也救了这南秦国,也是救了他唯一的弟弟。
他这一生最羡慕之人便是宫羽落,在他每日被太子之职压于身,他却可以整日玩耍。
母后对他严加要求,却对宫羽落无限纵容,他知道母后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宫羽落,但他还是一次次质问苍天和命运,为何将他摆到不愿之位,为何不让他过想过的生活!?
友儿出现,这是他身边出现的第一个不想成为他妃子,不想成为皇后的女人,又是一个掌握火炮秘术的女人,也是他第一个想得到的女人,但最终考虑种种因素,只能将她眼睁睁送入宫羽落府中。那时他心里暗喜,只因宫羽落不喜女色,若是有朝一日除去宇文怒涛,她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在自己身边?
没想到…连宫羽落也为她沉沦…
罢了,罢了,现在感怀又有何用?事已迁,时已逝,留下的只有悲秋伤月吧。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五天,也许是他与友儿二人这一生缘分的最终饕餮盛宴,这五天将永远铭记在他心,却不知友儿能记多少。
几十年后,他带着这份永恒的记忆游走江湖,而她儿孙满堂,不知…
她会不会记得,她生命中曾出现过这么个男人,一个悲剧的男人,一个永远得不到心中所求的男人…
不知奔跑了多久,他停了下来,已经入了林。树上开出了嫩芽,放眼一望嫩绿一片,这是希望的春季,他心中却逐步严寒。
掏出玉箫,这箫,将永远伴随他。
箫声起,呜咽如斯。
…
经过扬州城门。
城内热闹非凡,因扬州地理位置处于枢纽地带,是最大的海岸码头城,来往商人众多,又因达纳苏国已平,其被苍穹北漠两国瓜分,三国之间贸易日益增多,如今这扬州城内也满是蓝眼睛黄头发的人。各种语言参杂,让她想起了当年的阿达城。
周围的声音很大,但她的心却十分平静,不知为何,心中那箫声总是挥之不去,让她烦恼。
伴随着箫声,心中总是有种压抑的情绪盘旋,气氛之压抑,令她呼吸困难。
抬头望天,天上阳光很足,刺眼。
眼睛被太阳刺得生疼,但她却还是喜欢看着太阳,莫名其妙,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太阳一般,只不过其变为了绿色。
有液体顺着面颊下滑。
终于,她的眉忍不住皱起了,心中开始疼痛,她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口,身子靠在马身上,如断了线的珍珠,眼泪一颗颗下滑。
莫问当年朱颜戴绿翠
只怨谁,错把鸳鸯配
芳花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无承望,华飞分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
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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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人来人往,无比喧嚣。
这喧嚣吵得友儿耳朵疼,心也疼,因为忐忑。
扬州城,她是熟悉的,虽然仅仅在此数月,分开数年,但却还是觉得犹如故乡一般。
少小离家老大回,如今她算是明白其中滋味了。
沿着大道走着,看着身边热闹的摊位,林立的商家,听着叫卖的吆喝,琐碎的砍价,路友儿忽然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一般,经历了多少,最终又回到了原点。她的原点并非魔教山洞,而是这扬州,原因?说不出的原因…
牵着马,慢慢走着,遥遥可见一条街口,这街口她认识,转过来那条街头一路向北,就有一处老旧的住宅区,奶奶就住在那,要去吗?
蹴足想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不去了。
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把,奶奶的生活已经平静数年,没必要再为她带去波澜,奶奶是个普通百姓,最需要的也许便是安定,而自己…也许是个麻烦源吧。路友儿想着,牵着马继续向前走着,自嘲着。
遥遥可见林府,还是那样朱门高耸,只不过却有着别样的气氛,这氛围有些诡异,友儿不解,但当将视线放到门外挂着的两大白色灯笼时,心猛地一沉,双眼大睁,就连手上的缰绳也不自觉掉下。
那灯笼上硕大的黑字——祭。
有人亡去了?是谁?难道是…
路友儿觉得自己自己有些眩晕,不知道是这几日赶路还是今日太阳甚大。
最后一次见到林清然时,他中毒已深,毒医碧苓和仙医碧玺同时医治才好转,而后未修养立刻回了扬州处理危机的事态…难道!?
路友儿甩了甩头,自责自己为何什么事都向坏处想。但心中的不安还总是盘旋。
“请问…这位大哥,这林府有丧事?”正巧有路人经过,友儿抓住那人便问。
那人看了友儿一眼,惊艳于姑娘的亮丽,点了点头。“是啊,林府主母病故。”这林府是扬州城首富,林府的事便是扬州城的大事,如今林府主母病故,整个扬州已经传遍。
“谢谢你。”友儿微微笑笑,心中那块大石算是落下了一半。还好,不是他。
几步走到林府正门。
因此时为祭典期间,林府之中进进出出之人甚多,多半是与林家有来往之人,皆是穿着素色衣服,还好,友儿今日一身白色衣衫。
将马交给门口专门管理客人马匹的下人手中,友儿心情复杂地缓步向前。
林府还是原样,毫无改变,只不过处处挂着白色的垂帐,往来的下人们都穿着素色衣衫,在外披着麻布。
“请问姑娘,您是来悼念老夫人的?”管家走上前,来到友儿身边询问。这绝艳的姑娘他怎么都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加之最近林府大丧,大事小事甚多,他一时间也倒不开空细细思考,干脆便直接上来询问。
友儿一愣,这管家她认识,管家也知道她,却没想到没认出她,这样也好,凭空少了许多麻烦。点了点头,“是啊,我与你家少爷是旧识,忽闻老夫人离世,特来悼念。”
“姑娘这边请,请问姑娘怎么称呼。”管家将她领到厅堂。
“免贵姓路。”她的名字不想轻易透露,当年的路友儿只是个小人物,除了江湖人很少能听说,但如今的路友儿可是堂堂的阿达城城主,若是说出来,想必要有不少骚动。林清然是个可怜之人,年纪尚幼便接手这庞大的家业,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饿狼亲戚,动乱刚平,家业刚安,如今又遭遇丧母之痛。他的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真不知…他能否接受的了。
到了大厅,见已有数人在此等候,有些悠闲地品着茶,有些甚至拿着书卷慢慢研读,由此可见,他们已等候多时,林清然定然十分忙碌。
“不瞒姑娘,如今少爷甚是忙碌,您请稍等,在下定然去禀告,但若是少爷一时间抽不开身,还请海涵。若是姑娘还有事,也可留言,随后等少爷有了时间,定然将拜帖送到府上。”说着,伸手示意门口有个桌案,那案台上平整放着文房四宝,而案台一旁伺候了个书童,想必为等不及的客人们准备。
友儿微笑摇了摇头,“有劳管家了,我今日清闲,在这多等一会吧。”
管家微微福身,稍带歉意离开,友儿刚刚入座,便有丫鬟送来上好香茗。
在她落座的一刹那,整个屋子人都向她望过来,惊艳她的美貌,暗暗猜想这貌美女子与林家少爷是什么关系。有一些年轻公子,更是投之炙热的眼神,只要她稍带回应,想必这丧事便能变喜事。
友儿品着香茗,能感受到这一切,无语…早知道就易容而来了。众年轻公子很多都与林家有生意往来,都是富家公子,十分自负,那一道道火热眼神,恨不得将友儿纤细的身子看穿。急不可见地微微叹气,缓缓将茶碗放在一旁,友儿干脆闭上了眼在体内运转起了内功,忙里偷闲用这时间增强内力,同时也眼不见为净,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林清然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这丧事由管家一手操办,林家各大管事也积极协助,但真正接待贵宾只能是林清然一人。林家富甲一方,定然与官府有些往来,这林母一去,各地方官员亲自来吊丧,林清然也必须要好好招待。
此时已是午时,到了午膳时间,有些官员在林府入席,有些则是抱拳告辞,他终于舒了口气,可以稍稍休息一下。
亲自送官员们出府,刚一转身,管家上前。“少爷,会客厅众贵客等候。”
林清然的面色稍显苍白,母亲的突然辞世给他打击甚大,而表哥此时却忙不开身,段家叔叔和婶婶又不知去哪云游,他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孤苦一人。扛着巨大伤痛,他还得强做镇定撑起偌大的林家,办好丧事,招待好贵宾,里里外外定然不能让人说出半个不字。
“现在是午膳时间,怎么不引贵宾去用膳?”他微微皱眉,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稍带责备,但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力。
看着才十五岁的少爷,管家眼中满是疼惜。“回少爷的话,大部分宾客已去用膳,只是…一些公子留了下来,只因一位女宾客。”
“女宾客?”林清然顿了一下,“什么女宾客?”
“刚刚来的一位姑娘,年纪看着不大,应该是十六七岁,貌美如花,说是姓路。”管家答。
“路?”
林清然双眼笃地大睁,一直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
“是…啊,少爷,您走慢点。”管家还想说什么,哪还见林清然?他也顾不得什么少爷身份,向着厅堂就冲了过去。
是她吗?
会是她吗?
友儿!?
大厅里,内力已在体内运行了整整九个周期,今日是极限了,不能再练。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那些压抑已久苦苦等候的富家公子们看到友儿终于睁开了眼,也不管什么明示暗示了,都冲了过来,围了一圈。
“这位姑娘,在下姓赵,是这赵家粮铺的少东,今日与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姑娘的洞府在何处?”一位穿着青色上等丝绸长袍的年轻公子抢先,虽不算绝顶俊美,不过也算五官端正。
“姑娘,在下是钱家当铺的二少,钱家当铺遍地全国,今日一见姑娘惊为天人,不知姑娘能否给在下个机会,小叙一下。”穿着淡绿色长袍的年轻公子不逞多让,赶忙上前争抢,
紧接着,周围众公子都跑来一个个自我介绍,自爆家底,有的还将洞府汇报出来,更有甚者连家里有多少家人都直接交代,只为博得美人欢心,引得美人垂怜。最开始,还有些礼貌的自我介绍,不一会这介绍就变了味道,变成了相互的攀比,炫富。这个是当铺,那个是粮铺,还有什么古董店啊,丝绸铺啊,绣坊啊,相互攀比好不热闹。
自始自终友儿都没吭声,好在她耐心还算比较多,不然早就一掌拍飞了众人,不过此时也在频临崩溃的边缘。心中十分气愤,难道在这些男人眼中,女人就是爱好钱财之人?有钱就能抱得美人归?他们也实在太瞧不起女人了!井底之蛙甚是可笑!
若是在男人的世界有钱便为王者,那她还真希望段修尧在此跺跺脚,将他们一个个震飞。
就在友儿丹田的内力自动运转,手痒想拍飞众人的前一刻,厅堂的门口有一道声音。“友儿?”
争吵的人都停了下来,因为林家少爷来了,这是他们最大的合作伙伴,这南秦国除了那变态的段家便是这林家独大了。“林少爷,您可有时间了,我们已等候多时了。”
“林少爷,我们一别数月,您节哀顺变。”
这群人在商场已久,孰轻孰重还是知的,见林清然到来,立刻面色一变很是哀伤,这时候方能显出,他们是来哀悼的。
林清然没搭理他们,直直向人堆中走来。
友儿也缓缓站起身来,面上微笑,但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嗯,是我,清然。”
众人一愣,默默为两人闪出一条路。林清然走得很慢,不敢一下子冲过来,生怕这一切都是梦,眨眼间梦醒,她又消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无数个日日夜夜,只要他停下手中的事儿,便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将两人在一起的短短一年反复温习,无论是高兴,还是赌气,无论是笑还是哭,真是她的一个眨眼,都被他拆解成无数画面,放在脑海中慢慢咀嚼。
如今…这是她吗?
与林清然的激动相比,友儿将波澜掩在心中,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他面前,点头。“是我。”
从与他认识,已经四年,从他的十一岁到如今的十五岁,从她的十四岁到如今的十九岁,四年了…
当初两人在临城初相识,他还是个孩子,个子比她还要稍稍矮上一点点,如今他已长高,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有了青年的俊朗。他的个子如今足足高了她一头,她想看他也得抬了头去看。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林老弟,这位姑娘是谁啊,你我交往已久,这是初见姑娘芳容。”一旁有位公子开口,这姑娘一看就比林清然年纪大,会不会是他远方表姐之类的?有人开了口,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心中默默祈祷这绝艳女子是林清然的姐姐,若是这样,马上回家准备礼品求亲,抱得美人归不说,还和林家攀上了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