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遵旨。”文京墨叩首,又抬头道,“只是草民卜卦,还需要几件东西。”
“怀恩。”朱见深吩咐,“听文先生的吩咐。”
怀恩忙上前:“是,皇上。”
文京墨低声对怀恩吩咐了几句,怀恩便领着两个小太监出门,不多时,又带着一队太监抬回了一张红木案回来,桌上还铺了一张六尺长的黄娟。
文京墨踱步走到桌案之后,双目如狐,淡淡扫了尸天清、郝瑟和舒珞一眼,道:“烦请三位为小生护阵。”
“是,文先生。”三人立即心领神会,分别站在了文京墨的十步之外,尸天清居左,舒珞居右,郝瑟在后。
文京墨从腰间解下九如珠盘平擎过头,提声道:“皇上,草民开始卜卦了。”
朱见深:“嗯。”
文京墨左手托住珠盘,右手按住碧玉珠,慢慢阖眼,口中开始喃喃低语:
“天地乾坤,九如算珠,概卜天下,五岳泰首,震地天动,缘自为何,听我九如,珠算九天…”
声如咒语,珠响清脆,碧衣书生立于大殿中央,容色胜玉,眼睫低垂,随着嗓音渐渐升高,碧虚衣袂无风而动,烈烈震荡,将文京墨一副神容衬托得愈发高深莫测。
万贵妃绷圆双目,朱见深略显惊诧,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九如珠卜,卦天震地!”
文京墨猝然睁眼,大喝一声,手中九如珠盘啪一声直指向桌面,霎时,衣袂狂舞,黄娟腾空,万条霞光从文京墨身后迸射而出,在六尺黄娟之上喷出了四个大字:“应在东宫”。
朱见深猛然坐直身形,万贵妃脸皮剧烈一震。
“告天意——”文京墨长呼一声,慢慢落下九如珠盘,黄娟也仿佛受到召唤,轻飘飘落在了桌面之上。
“请圣上御览。”文京墨等人跪地叩首。
怀恩立即上前,双手高捧黄娟送到了朱见深面前。
朱见深细细看着上面的红字,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皇上——”万贵妃刚要说话,却被朱见深抬手制止。
“文先生,这四字何意?”
文京墨头颈低垂,双手插袖高举过头:“就如圣上所见,此乃上天示警。”
“示警,示什么警!依本宫所见,你们就是一帮江湖骗子!”万贵妃勃然大怒,腾一下站起身,厉喝道,“来人,还不速速将这几个骗子拉下去凌迟——”
“贵妃!”朱见深骤然提声。
“皇上,这几个人,分明就是妖言惑众——”
“贵妃不可对文先生无理!”
朱见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万贵妃神色一动,慢慢坐下了身,眸光冷冷扫过座下四人,容色阴冷。
“文先生,这示警何解?”朱见深定定看着文京墨道。
文京墨抬头,定声道:“天家之事,唯有圣上决断。”
“呼——”朱见深长长叹了口气,深深靠在了床头软垫之内,一脸疲惫,“都下去吧,朕要好好想一想…咳咳咳咳咳…”
话音未落,突然就是一阵剧咳,而且越咳越厉害,俨然有要将心肺脾肾都咳出来的阵势。
“快、快传太医!”怀恩大叫。
“去请白院使!”万贵妃起身命令。
“传白院使!”怀恩又喊,“端水过来,还有止咳丸呢!”
一时间,冲出大殿请太医的,端水取药的,给皇上顺气的,合着万贵妃的怒喝和朱见深的剧咳,将整座大殿折腾的乌烟瘴气。
郝瑟、尸天清、舒珞、文京墨四人贴边站立,对视一眼,同时保持沉默。
“郝少侠,尸大侠,舒公子,文先生,有劳四位了。”怀恩抽空走过来,低声命令一个小太监,“带着四位速速出宫。”
郝瑟等人向怀恩一抱拳,随着小太监快步走出,刚到大殿门口,就见另一名太监领着一个身着官袍的太医急匆匆赶了进来,正好和郝瑟等人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郝瑟突然福至心灵,偏头看了那太医一眼,恰好同时,那太监也看向了郝瑟。
四目相对,三白眼爆丝,那太医的五官容貌犹如一朵烟花在郝瑟脑中炸开。
白皙的皮肤,似笑非笑的双眼,那分明是——
*
“是白苏,云隐门的大弟子白苏,肯定就是他!”禁宫外,郝瑟一登上马车,就迫不及待对身侧三人低声道。
“白苏?”尸天清看了舒珞一眼,“难道他没死?”
舒珞眉头深锁:“云隐门废墟之中,的确未寻到白苏四位师兄弟的尸身…”
“呵呵——”文京墨突然笑了起来,“难怪,皇上突然病重,想必正是这四人的手笔…”
“难道,万贵妃的容貌,也是因为白苏他们帮忙炼制了瑰珀?!”郝瑟惊呼。
“定是如此,否则,白苏怎会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就爬上了太医院院使的高位?”文京墨道。
“可是瑰珀——”尸天清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舒某在大殿之内,闻到万贵妃身上散发出一种腥臭腐味,就算用浓重的熏香也盖不住,而且——” 舒珞顿了顿,“那个味道,和之前宋颂——不,和春罗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等一下,宋颂不是因为他胆小尿裤子才——”郝瑟说了一半,豁然明白过来,“他是故意的,故意用尿骚味盖住那种腐臭味…”
“当时舒某不明白,如今想来,怕这就是——瑰珀的后遗症吧。”舒珞摇头道。
“呵呵,表面光鲜亮丽,可肌骨之中早已腐烂变臭,难怪春罗舍弃了的瑰珀,转而去寻什么金丝蛭。”文京墨冷笑。
“等一下,那也就是说,万贵妃的身体也已经——”郝瑟瞪眼。
舒珞叹气:“腐臭刺鼻,命不久矣。”
*
三月后,舒珞一语成谶。
成化十九年七月,万贵妃暴毙而亡。
据昊申传出的小道消息,说万贵妃死后不到一个时辰,全身肌肉腐烂,恶臭熏天,几乎无法辨别尸身。
对此,郝瑟的评价是:遗臭万年。
万贵妃死后,天子下旨,全国大丧,所有娱乐活动全部禁止。
但实际上,天下愿意为万贵妃服丧的人,怕是屈指可数,更多的人,则是心中狂喜不已。
而唯一一个真正痛不欲生之人,此时也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
朱佑樘站在天问大殿门前,长长吸了一口气。
怀恩垂头束手:“太子殿下,皇上已经久候多时了。”
朱佑樘点了点头,迈步行入殿门。
一月前还高悬的层层叠叠的幔帐,以及那令人作呕的香味,皆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四墙和一排排燃亮的火烛。
随着朱佑樘走入,所有的火烛剧烈一晃,又归于平静。
大殿尽头,朱见深一人靠坐黄金龙床之上,凝眸眺望床尾高挂的一张画像,那上面,是一个锦衣玉袍的女子,发髻高挽,眉眼带笑,嘴角眉梢皆是绵绵情谊,和那个容色阴冷的万贵妃判若两人,可五官容貌又偏偏一模一样。
朱见深就这般呆呆看着那画中人,仿若痴了一般。
朱见深垂眼,抖袍跪地叩首:“皇儿参见父皇。”
“太子来了…”朱见深朝朱佑樘招了招手,“过来,坐吧。”
“是。”朱佑樘迈步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之上。
“她漂亮吗?”朱见深指着画像问道。
朱佑樘垂眸:“贵妃容貌,自然不凡。”
朱见深笑了起来:“对,贞儿是最美的,我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天底下最美的。”
朱佑樘沉着眼皮,未做声。
“可是,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她,觉得她年纪太大,身份太卑微,配不上一个皇帝…”朱见深痴痴望着画像,“可是,你们不知道,不论我是不是皇帝,她都愿意爱我伴我,只有她,是真心对我,真心爱我…”
“你知道吗,在我心中,只有她才配得上皇后的尊位,也只有她的儿子,才是我的太子…”
朱佑樘眼皮动了动,又归于平静。
“可惜,贞儿的孩子,就那么没了,以后,再也没有了…”朱见深眼眶隐隐泛红,“无论我怎么宠她,爱她,她却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可怜的贞儿…”
“父皇和贵妃情比金坚。”朱佑樘面无表情给了一句评价,“只是,子嗣乃是天意,强求不得,父皇莫要太过介怀。”
朱见深眼皮一动,首次将目光放在了朱佑樘身上,点了点头:“太子长大了…”
“父皇过奖了。”
“喜怒不形于色…你比我更像一个皇帝…”
朱佑樘迅速跪地:“父皇言重了。”
朱见深再次看向万贵妃的画像,沉默良久,出声道:“传朕旨意,废除殉葬制度,以后妃嫔太监皆无需陪葬。”
朱佑樘豁然抬头,一直无表情的俊秀容颜之上,第一次出现了惊喜之色,重重叩首:“父皇仁德!”
朱见深点了点头:“回去吧,让我和贞儿单独待一会儿。”
“皇儿告退。”
朱佑樘起身退离,就在踏出殿门前的一刻,身后朱见深突然唤了一句:
“小樘——”
朱佑樘猝然回头,一脸惊诧。
但见那病入膏肓的父亲朝着自己露出一抹慈祥笑意:“大明就交给你了,莫要学我啊——”
朱佑樘眼眶泛红,躬身抱拳:“孩儿谨遵父皇之命。”
“好孩子——”
殿门缓缓关闭,将朱见深的身形藏在了重重烛火光影之中,再也看不清。
*
成化十九年八月,天子朱见深薨。
国丧。
九月壬寅日,皇太子朱祐樘登基,秉先帝遗旨,废除殉葬制,举国同庆。
而这一年,比郝瑟所在未来的史书记载,整整早了四年。
当然,这对于某个历史白痴来说,完全无关紧要。
*
“为了新皇登基,为了大明的新时代,为了流曦任务平安归来,干杯——”
悠然居外院之内,众人围坐一桌,举杯同庆,桌上,是尸天清精心准备的饕餮大餐,桌旁,是悠然居全员到齐,甚至连舒珞和炽陌两个外援也应邀到场。
郝瑟吃着美食、喝着美酒、赏着美人、哼着小曲,觉得人生真是太圆满了。
“琭言最近似乎精神不错?”尸天清给舒珞夹了一条鸡腿。
“江湖几大黑道——聚义门、万仙派、往生盟被灭,幕后黑手春罗身亡,东厂尽数归于新皇麾下,西厂余孽最近不知为何也销声匿迹,暗楼的事务减少了许多,舒某总算能偷个懒了。”舒珞笑道。
“西厂都废了两年多了,如今还有余孽?”郝瑟好奇问道。
“皆是默刃余孽小打小闹而已,无关大局。”舒珞轻笑,“倒是如今新皇初登朝堂,朝堂上的事恐怕要更棘手一些,小瑟,你的徒弟可曾来问过你?”
“宫斗官斗老子可不擅长,都让文书生代劳了。”郝瑟呲牙。
“小书生,如何啊?”炽陌挑眉问道。
文京墨眯眼一笑:“甚是有趣。”
“诺,你看看,果然文书生最适合啦。”郝瑟击掌。
“流曦,禁宫之内的护卫是否已经安排妥当?”尸天清问道。
“回公子,昊庄主都安排好了。”流曦颔首道。
“哎呀,这几个月流曦是最辛苦的,莲心,赶紧给流曦夹菜啊。”郝瑟一旁递眼色。
宛莲心刚提起筷子,就见流曦迅速在桌面扫了一圈,给自己碗里满满夹了山一样的菜肴,低声道:“我自己来。”
宛莲心柳眉一横,抓起一块排骨撕扯,边吃边死死瞪着流曦,好似嘴里撕扯的是流曦的皮肉一般。
流曦闷头吃饭,额头隐隐冒出了汗珠。
一旁南烛看得是连翻白眼。
“啧,果然还是要靠老子的锦囊妙计才搞定啊…”郝瑟咬着筷子头喃喃自语。
“咳咳咳——”舒珞剧咳。
“…阿瑟,吃饭。”尸天清顶着脑门黑线将饭碗塞到了郝瑟手里。
郝瑟胡乱扒了两口饭,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放下饭碗,正色道:“诸位,我最近有个打算。”
众人同时停下筷子,看向郝瑟。
“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文京墨蹙眉。
“我觉得,最近悠然居的业绩十分稳定,是时候扩大业务规模了。”郝瑟定声道。
“哦?怎么说?”文京墨显然来了兴趣。
“特许经营加盟连锁店。按照悠然居的运营模式,照葫芦画瓢开分店,每个分店可以获得总店的特别指导,得到统一的装修、品牌和管理规范,将咱们悠然居的分店开遍天下!”
“特许经营加盟连锁——”文京墨道,“钱怎么分?”
“订立协约,按比例分成,分店可以获得总店支持协助,但是,也需要交付一成的加盟金。”郝瑟敲桌,“当然,如果分店业绩出众,这加盟金还可以再商量。”
文京墨定定瞅着郝瑟,微微挑眉。
“干嘛,我这个主意可是经过实践检验,绝对超级牛叉!”郝瑟强调。
文京墨一笑,端起茶盏:“小生是在想,你怎么突然想要开分店了?”
“白苏、喜树、决明、千金正四位师兄前日出宫,还特意来寻南烛了是吧?”舒珞看了一眼南烛。
南烛筷子一顿,点了点头。
“四个神医,一下就有四个分店了!”郝瑟激动。
南烛看了郝瑟一眼,垂眼未做声。
“还有炽兄——”尸天清看向炽陌,“总不能——”
“总不能天天游手好闲日日在我们这吃白食吧!”郝瑟拍桌,“这几个月,我们光买鱼就花了快五十两银子了!”
炽陌咬着半条鱼干,双眼溜圆盯着郝瑟和尸天清,一脸诧异。
“炽陌,出力的时候到了,分店店长光芒万丈的位置在等着你!”郝瑟高举手臂,“前程似锦康庄大道啊,比在临清派当小弟可有前途多了!怎么样?”
炽陌吐出一根鱼刺:“郝瑟,你这是嫌我在这妨碍你和天清美人了?”
“尸兄是老子的美人!”郝瑟气势汹汹。
舒珞:“噗——”
文京墨扶额,南烛棺材脸,流曦一脸懵逼。
“哎呦我的天,看不下去了…”宛莲心连连摇帕子。
“咳——”尸天清脸皮涨得通红,忙道,“炽兄,莫要误会,阿瑟的意思是,炽兄你——”
“好啊。”炽陌笑道。
被打断的尸天清怔了怔:“什么?”
“我说好啊,我去做那个分店的店长。我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靠掌门养着吧。”炽陌笑眼眯眯,“不过,我有个要求,分店店址我要自己选,据说城南三里舀胡同的风水不错。”
“你是立志要把电灯泡当到底啊!”郝瑟呲牙。
“正——是——”炽陌同呲牙。
“仙人板板,别拦着我,我要将这个家伙扔出去!”
“阿瑟——”
“郝公子,我来帮忙。”
“流曦——”
“来啊,谁怕谁?”
“啊、舒某的扇子——自己飞出去了。”
“好你个姓舒的,居然下黑手!”
“阿瑟、琭言、流曦、炽兄,别闹了——”
“文公子,碗碎了…”
“文大哥,菜被踢翻了…”
“都给小生安静的坐下!”
“哎呦!”
璀璨星空之下,文京墨一嗓怒吼成功镇压全场高手,最后一记算盘准确无误怼在了罪魁祸首的腮帮子上,将一顿庆功宴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
嘶——
好冷!
谁把老子的被子抢走了?!
卧槽,怎么还有风呢?!
莫不是老子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窗?
熟睡之中的郝瑟打了个激灵,猝然睁眼,一骨碌爬起了身。
可刚起了半身,脑袋就撞上一个硬物,发出咚一声,顿时疼得两眼冒金星。
“啥子鬼?!”郝瑟揉着额头倒吸凉气,另一只手胡乱摸索。
眼前很黑,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十指探出,碰到了冰凉的铁柱。
郝瑟头皮一麻,双手迅速在四周摸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上下左右皆被铁柱围住,而且随着动作,地面还微微晃动。
感觉就像是——笼子?!
郝瑟悚然大惊,正欲开口呼救,却发现嗓子里除了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点了哑穴!
郝瑟飞快摸向腰间手腕和拇指,不出所料的发现,千机重晖、缠念破念、阴阳阙都被夺走了,这次,甚至连头顶的榴石簪也不见了,只留了一双紫翎靴套在脚上。
啥子情况?又被风长老他们抓了?
还是,其他什么人…难道还有隐藏BOSS?!
郝瑟脑中千头万绪乱成一团,正在焦急万分之时,突然,噗一声,黑暗中亮起一朵火花,就好似一个信号,燃起了无数火光,驱散了黑暗。
郝瑟被晃得眼前一白,猛一闭眼,又猛一睁眼,不禁惊呆了。
视线中,是一所幽深的石穴,四周挂满了繁复华丽的宫灯,配着粗糙的石壁,显出一种怪诞的美感。
石穴中央,有一盘巨大的玉床,纹路精美,表面洁滑,倒映着宫灯光影,犹如水镜。
而自己正是被圈在一个铁笼之内,笼子被高高吊起,距离地面三丈有余,借着火光,能看到自己前方丈远,一个人被铁链绑住四肢腰身吊在半空,满头银发皎亮,青衫如云,竟是尸天清。
尸兄!
郝瑟面色大变,抓住铁笼剧烈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可尸天清依旧是双目紧闭,并无半点反应。
尸兄!尸兄!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到底是谁?!
“果然是天人啊,什么药用到你的身上,不出十二个时辰,定然失效。”
洞穴暗影中传出带有怪异尾调的嗓音,两道猩红身影慢慢走出阴暗,来到了郝瑟和尸天清的下方。
左侧之人,皮肤白皙如瓷,眼尾挑绯,长袍大袖,正是临清派掌门杭玥,而右侧之人,咖色卷发,冰蓝双眸,表情无悲无喜…
郝瑟瞳孔剧烈一缩。
炽陌!!
第229章 卅六回 霞光泯灭流火逝 梨花公子道他心
石洞藏邪祟,铁索锁仙容;
红衣如血染,天人惊莫名。
郝瑟蹲在巨大的铁笼内,双手死死抓着铁杆,双眼几乎崩裂。
炽陌和杭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炽陌,你丫的吃老子的花老子的,居然反咬一口?!
老子圈圈叉叉你!
虽然郝瑟在心里已经将炽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圈,可实际上,却是半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靠使劲拍打铁笼以发泄自己的怒气。
可无论郝瑟怎么折腾,却都无法转移炽陌和杭玥的任何注意力,此时,他们满眼满心的关注点都在尸天清身上。
“炽陌,尸天清身上的蛊可下好了?”杭玥低声问道。
炽陌躬身抱拳:“是,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
“时间够吗?”
“属下用了双倍的殇魂蛊,而且此人的翊圣剑法已达第九重,筋脉较常人洁净数倍,如今用殇魂蛊散去内力,正是主人享用蝉幽最佳之时。”
三倍的殇魂蛊?!
蝉幽?!
什么蝉幽?!
炽陌你到底在说什么?!
郝瑟双眼几乎崩裂,双手狠拍笼杆,铁笼剧烈摇晃,在石洞内激起巨大的回音。
“那个天人太吵了,先杀了吧。”杭玥眼皮都未抬,冷声道。
“若是现在取心,怕是药引不新鲜。”炽陌道,“还是等主人神功大成之日,再取心更好。”
“那就让她安静些。”
“是。”炽陌颔首,反手飞出一件异物,直直射向郝瑟额头。
郝瑟只觉额头剧痛,咚一声倒在了铁笼里,一件重物“铛”一声落在了身上。
郝瑟呲牙咧嘴捂着额头,手掌在胸口摸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正是自己的阴阙扳指暗器,而在扳指内侧,还隐隐约约能看到划痕,看起来很像是两个字——
檀中…
檀中穴?!
什么意思?!
“咔哒哒哒——”
突然,地宫内响起机关启动之音,郝瑟一个激灵翻起身,定眼一看,困住尸天清的四根铁索正降下地面,下方炽陌稳稳接住尸天清,走到洞穴中央的白玉床旁,将尸天清摆成盘膝团坐的姿势放了上去。
尸天清双眼紧闭,呼吸微弱,面色惨黄,简直就如同一个被黄蜡封好的尸体。
“主人,蝉幽已经备好了。”炽陌退立一旁,单膝跪地道。
杭玥双手插袖上前,绕着白玉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这尸天清果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筋脉骨骼皆属上品,较上次宣木峰送的那个强了数倍,果然还是炽陌你更尽心。”
“主人过奖了,此乃属下应做之事,只望此次主人的蝉蜕功神功能大成。”
杭玥露出笑意,撩袍盘膝坐在了尸天清身后。
郝瑟团在铁笼之内,浑身剧烈发抖,从二人的对话中,总算是听出了端倪。
蝉蜕功!蝉幽!
在春罗的日记里提过!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到底要拿尸兄做什么?!
“属下为主人护法。”炽陌起身旁移道。
“好。”杭玥阖目,双掌缓缓前推,抵在尸天清的背上。
就在此时,炽陌猝然扭头看了郝瑟一眼。
那一眼,凌厉而沉静,郝瑟只觉脑中叮一声,豁然明白过来,指尖一压阴阙机关,细如发丝的黑针无声射出,瞬间没入杭玥的檀中大穴。
杭玥猝然睁眼,眼前劲风骤起,竟是前方的尸天清反身回掌轰向了自己胸口。
“噗——”一口血伴着杭玥的身体重重摔下了白玉台。
下一刻,寒光软剑瞬如毒牙嗜血而来,软剑的主人,正是炽陌。
“炽陌,你竟敢背叛我!”杭玥大怒,双掌拍地腾空而起,从腰间抽出同样的软剑,和炽陌缠杀一处。
尸天清抬手拍下身上几处穴道,手腕一抖,震断了身上的铁索,又顺手抓起一根铁索凝力成剑,足尖一点,飞入了战局。
霎时间,只见地宫之内,三影缠斗,火花四溅,剑光游走,铁索龙吟。
郝瑟蹲在铁笼之内,双手握拳,紧张得满头大汗,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战局,拼命想要看出端倪,无奈三人身形移动太快,自己除了能看到红色青色衣袂乱飞乱舞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就见战圈内炸起一团毒蛇剑影,张狂撕咬,与此同时,青色剑气锵然大作,横劈而出,四周还缠绕着如火的云翻,俨然是另一人的剑气,两道剑意合二为一,化作青龙火云吞噬杀出,轰然将那毒蛇剑影斩断了。
空中传出凄厉长啸,一道红影从半空砸向地面,狂喷鲜血,可不正是杭玥。
另一抹如火红衫从半空轻轻落下,站在了杭玥的身侧。
而尸天清则是顺势折到铁笼旁,劈开笼杆,环住郝瑟腰身落在了炽陌身后。
“阿瑟,没事吧?”尸天清点开郝瑟的哑穴。
“咳咳咳,憋死我了,炽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郝瑟急声问道。
炽陌却不回话,只是定定看着杭玥,冰蓝双瞳犹如一双冰晶,清亮透明,不含任何情绪。
“炽兄…”尸天清出声。
炽陌身形一震,回头看了尸天清一眼:“放心,抓你们来的默刃,都被我杀了,以后不会有人再去烦你们了。”
“默刃——”尸天清豁然瞪眼。
郝瑟愕然:“西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