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呀!”游八极向后一跳。
“人心、迁神钵…”孟羲扫望四周,面色沉凝,“堕仙的人蛹——”
“嘶啦——”郝瑟燃起火把,烧开一个人蛹拔开,从里面扯出一个人来。
白发、皱纹、苍老、干瘪,已无半点气息,竟是比之前的尸体更为可怖。
“看他的衣服…”舒珞扫了一圈尸体上的衣服花纹,沉声,“是聚义门的人。”
“难、难道这些都是聚义门的人,难、难道都死、死了?!”宋颂坐在地上大叫。
郝瑟眉峰一蹙,猛一抬眼,迅速冲入人蛹堆,挨个烧蛹救人。
尸天清、舒珞、文京墨对视一眼,也随之冲入。
游八极开始查探白瓷坛,孟羲绕着洞穴转悠,南烛迅速为流曦施针,宋颂抹了两把鼻涕,也加入救人大军。
五人分工协作,手下虽然飞快,但也足足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所有的人蛹拔开,但无一人生还,只救出了遍地的苍老尸身。
郝瑟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满地的尸体,眸光淬火泛红。
尸天清阖目不忍,舒珞攥扇移开目光,文京墨叹息无言,宋颂呆坐在地,仿若傻了一般。
南烛施针完毕起身,叹了口气:“流曦暂时稳住了,先把他抬出去——”
“那还有一个人蛹!”郝瑟突然大叫一声,飞速奔到了洞穴角落,从一堆狼藉之中刨出了最后一个人蛹。
“阿瑟——”
“小瑟…”
尸天清和舒珞皆显出不忍之色。
“火把!”郝瑟抢过尸天清的火把人蛹烧开一条长缝,手脚并用拔开了粘稠银丝。
蛹中的人一点点露了出来,红衣、红靴、咖色卷发、高鼻深眼、薄唇泛青——
“炽陌!”众人大惊失色。
“南烛!快!”郝瑟疾呼。
南烛闪身上前,定眼一扫,拔出银针扎入炽陌几处大穴。
洞内一片死寂,众人齐齐瞪着眼前的红衣青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良久,就见炽陌长睫一颤,慢慢睁眼,冰蓝眸光虚无失神,却在看到尸天清之时,泛出了点点星华。
“尸…天清…”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清,两眼一闭,又陷入了昏迷。
*
星挂霜林,秋寒欲坠。
夜色已深,万仙山山顶之上,浓雾已散,满派寂静,凄厉夜风吹动枯败树枝,咔咔作响。
孟羲立于主殿之前,宽大袍袖随着夜风飘荡飞舞,在空中划过震震风痕。
身后响起轻灵脚步声,一抹碧绿身影款款行至孟羲半步之后,抱拳:
“师父。”
“嗯。”
“师父在此是——夜观星象?”
“云黑漫布,遮星藏月,哪里还看的到什么星象。”孟羲叹息。
文京墨眯眼,双手插袖,和孟羲一般动作,直身而立。
二人四目静望阴沉夜空良久,文京墨终于出声问道:“师父,你在聚义门总舵之时曾说,夜观星象有异,方才与游八极前辈出山,不知师父口中的异象指的是什么?”
孟羲眼皮一动,慢慢转眸,看向文京墨:“紫微星渐明,天星渐弱——”
“紫微星?难道是太子,天星——难道是——郝瑟?!”
孟羲敛目,轻叹一口气,再次望向夜空。
“不、不会的…”文京墨瞳中芒光乱闪,“郝瑟乃是天人,怎、怎会…”
“天人也罢,凡人也罢,终究逃不出天命二字。”孟羲低声道,“郝瑟来到此处,行逆天改命之事,终会引天道反噬,一人之力,又怎能与天道抗衡…”
文京墨足下一个踉跄,整张脸倏然变得刷白,静了良久,躬身抱拳长揖到地:“请师父赐徒儿破解之法!”
孟羲摇头:“为师无法…”
“什…”
“不过…”孟羲转头看向文京墨,“千竹你和尸天清或许有法可解。”
“我和尸兄?!”文京墨猝然抬头。
“逆天改命,逆得谁的天,改得谁的命,有因方有果,有果才寻因,因果循环,轮回不断,生生不息…”孟羲口中喃喃,双手插袖,飘然离去。
留文京墨一人孤身站在大殿之前,仰头独望夜空,无尽惆怅。
同一时间,还不知自己已被天下第一神算判了绝命书的郝瑟,正坐盯着床上的两只病号,一脑门子官司。
左边床铺,炽陌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似乎随时都能断气撒手人寰。
右边地铺,流曦平身而躺,全身肌肉扭曲抽搐,貌似立刻就会癫狂暴走。
南烛坐在二人中间,一手把住一人脉门,眉头紧锁,尸天清,舒珞两侧驻守,满面担忧。
良久,南烛收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何?”三人急声问道。
“炽陌只是多日不进米水,又被封入人蛹,所以有些脱水缺氧,好好调养几日,再加上我的凝心换气丸,当无大忧。”南烛道。
三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流曦…很是麻烦。”南烛此言一出,三人的心噌一下又吊了起来。
“此言何解?”尸天清忙问道。
“尸大哥,郝瑟,我问你们,流曦这般走火入魔的症状出现过几次?”南烛问道。
“这个…奉泽庄有一次…”郝瑟回忆道,“云隐山有一次,还有就是这次,一共三次…卧槽,不会是痼疾吧?”
“每次流曦都是因为看到迁神钵方才发作…”尸天清蹙眉。
“流曦是不是没有以前的记忆?”南烛又问。
“对,奉泽庄之前的记忆,他都记不清了…”郝瑟点头。
“舒某记得,流曦在奉泽庄中曾经说过,他见过天人,但是印象却十分模糊…”舒珞道。
“这便是了,”南烛点头,“流曦数次走火入魔,正是因为记忆被封。”
“记忆被封,谁封的?”郝瑟问道。
“他自己。”
“啥子?!”
“祖师曾在一本《心脑症理》的医书中提过,一个人如果因为记忆太过痛苦,为了保护自己,便会自行封住那一段记忆,谓之自我保护机制。”南烛道,“流曦失去的记忆,定是与迁神钵和天人有关,定是——令他痛不欲生之事。”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流曦,还能好吗?”郝瑟轻声问道。
“过几日气息理顺了便好,但那只不过是表象,”南烛摇头,“流曦这三次走火入魔,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恐怕是因为他封住的记忆,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激,已经快破除封印要恢复了。”
“若是记忆恢复,会如何?”尸天清蹙眉问道。
“那个封印就如同高高砌起的水坝,封住暴水巨浪,如今水坝之上已是裂痕累累,只需再一道小小的裂纹,滔天洪水便会破闸而出,摧毁所有的东西。”
“也就是说,流曦记忆恢复的时候,他——会死?!”郝瑟颤声道。
南烛沉默半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他的意志力够强,能撑过去,自然能活,但——”
“若是他能撑过去,就不会自我封印记忆。”舒珞低声道。
尸天清上前一步,静静看着昏睡的流曦,字字沉音:“流曦能闯过往生盟的千刀万剐阵,定能扛过去!”
郝瑟、舒珞轻轻叹气,同时扶住了尸天清的肩膀。
“流曦到底经历过什么…”南烛站在一旁,喃喃道。
“因为流曦是往生盟的六西,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突然,众人身后传出一道虚弱声线。
四人一惊,同时转头,竟看到炽陌撑床慢慢坐了起来。
“炽兄!/炽陌!”
三人忙奔了过去,七手八脚扶住了炽陌。
“我没事…”炽陌干咳两声,“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说着,就挣扎坐稳身形,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手掌大小的白玉卷轴,递给了尸天清。
“这是我从朝金仙房中的暗格发现的——”
尸天清迅速拉开卷轴,但见卷轴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可那些字,明明看着很熟悉,但细细看去,却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是啥子鬼?火星文?”郝瑟惊呼。
炽陌抬眸看向众人,眸光隐隐闪动:“应该是一种特别的密文…或许,这才是朝金仙真正的死因——又或许,是一段最匪夷所思的秘密…”
第220章 廿七回 破解密文读密信 百年时光惊天人
灯火摇曳, 人影重重。
万仙派主殿内, 炽陌靠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流曦刚服下南烛的凝神药, 依然在熟睡之中。尸天清、郝瑟、舒珞、南烛、宋颂围站一圈,神色凝重。众人中央,孟羲、游八极坐在桌侧, 盯着桌上的白玉卷轴,双双蹙眉。
“师父,你可曾见过这种密语?”文京墨一旁问道。
孟羲蹙眉,看了游八极一眼。
游八极面色沉凝, “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过了——”
“一百多年?”郝瑟一惊。
“这种密语, 我们在百年前曾经见过。”孟羲手指拂过卷轴上密密的字迹, “是一座苗疆古寨的密语。”
“苗疆古寨——”郝瑟心里突得一跳,“这个寨子该不会就是那个豢养银丝蛭然后被灭门的…”
“银线寨, 一寨五百七十三口,上至八旬老者, 下至未足月的婴儿,皆被武林正道所灭——”游八极微微阖目,“除了…”
“除了什么?”舒珞问道。
游八极睁眼,看了孟羲一眼。
“除了无名最后救出的一名少年——”孟羲慢声道, “若说世上还有谁会用这种密语, 怕是也只有他了。”
“这少年如今——”郝瑟顿了顿, “可还健在?”
孟羲和游八极同时摇头。
“无名死后, 他就不告而别, 无人知道他去了何处。”孟羲叹气。
众人不禁对视一眼。
“这少年的名字是什么?”尸天清问道。
“他□□罗。”游八极道,“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被无名所救之后,便随在无名身边照顾饮食起居,颇为殷勤周到,只是不知为何,无名一直不肯收他为徒,只让他做一个普通的书童。”
“春罗曾教过无名银线寨的密语,孟某也听过一些,这卷轴上的记录,或许能猜出八成意思。”孟羲道。
“那就有劳师父了。”文京墨抱拳。
孟羲点头,摊展卷轴,铺纸沾墨,开始对照卷轴逐字逐句翻译。
游八极坐在一旁,手指绕着丝帕,若有所思。
众人见孟羲的进度十分缓慢,便纷纷寻空落座,轻声推理讨论。
“为何一个银线寨密语的卷轴会出现在朝金仙的密室里?”郝瑟搓下巴,“莫不是这朝金仙就是当年的春罗?”
“朝金仙只有六十多岁,那春罗若是还活着,应是年逾百岁了。”舒珞摇头。
“可是——那丹房中的人心药引和迁神钵——”郝瑟瞪眼,“说明万仙派也在炼制瑰珀,而瑰珀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郝兄你意思是,其实掌门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宋颂瞪眼。
“若是常年服用瑰珀,以百岁高龄维持六旬容颜,并非不可能。”南烛道。
“若朝金仙真是当年的春罗,那万仙派能炼制出殇魂蛊也就不奇怪了。”舒珞又道,“只是——朝金仙已死,又是谁继续利用殇魂蛊害人?”
“或许是他的传人?”郝瑟推测。
“如今万仙派外门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内门弟子皆成了堕仙,除去我们刚刚杀死的三十二只,还不知有多少已经流到了江湖之上,万仙派几乎覆灭,整个江湖也将一片混乱,”文京墨蹙眉,“如此作为,到底为何?”
“为了一统江湖!”宋颂举手。
众人唰一下看向宋颂。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嘛…作恶的大恶人,都是为了一统江湖。”宋颂眨了眨眼。
“若真是为了一统江湖,为何要先毁了垫脚石万仙派,这不合逻辑啊。”郝瑟狂抓头,“唉,这种不合逻辑的行事风格,充分说明幕后的罪魁祸首又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大变态!”
众人齐齐叹了口气。
“好了。”桌边孟羲放下毛笔,提声道。
众人神色一震,呼啦一下都围了过去。
孟羲将翻译好的文稿推到桌中,掐了掐眉头:“千竹,你读给大家听吧。”
说完,就自己走到角落坐下,双手插袖,双目紧闭,游八极蹭了过去,坐在孟羲身边,又继续他的敷脸大业。
文京墨手持文稿,一目十行迅速扫完第一页,脸上显出讶异之色。
“如何?”尸天清问道。
文京墨长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这恐怕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裹脚布也要听啊!”郝瑟撩袍席地而坐,“文书生,开始吧。”
文京墨点了点头,展袖铺稿,清润声线娓娓道音,将封存在卷轴中的故事,一点一点展现在众人眼前——
*
【庚申年,三月初七,阴。先生远行已俞三年,漫漫江湖,两目苍凉,何日能再见君颜?】
【庚午年,六月初六,晴。日中见莲花满庭绽放,美不胜收,十载时间瞬息而过,春罗已年近三旬,已启体内银丝蛭,永驻青春,待先生归来,赋诗作画,饮酒鸣歌。】
【庚辰年,中秋,月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子夜忆起先生最爱之词,兴至,畅饮起舞。】
【庚寅年,大雪,阴。雪色无垠,风厉如刀,山巅无尽,茫茫四顾,泣问先生,何日是归期。】
【辛卯年,四月,清明。今日得百年传承礼物一份,甚喜,遂将其更名为往生盟,焚香敬告先生。】
【庚子年,春分。花残柳断,四十载已过,银丝蛭衰竭,先生,何日是归期?】
【壬戌年,冬。银丝蛭死,华发乱生。】
【癸亥年,春。闻云隐门祖师乃为天人,登山入徒,以求长生之法。】
【癸酉年,冬。面苍容,发银雪,君若相见难相识。先生,瑰珀已炼,无奈半成,云隐门已无它法,只能另寻它途。】
【甲戌年——华发半黑,如鬼如魔,遥问先生,春罗该何去何从…】
【丁丑年,初春。至西北,断黎家,寻得十绝丹方,瑰珀终成,却留遗症,先生,春罗等得好苦…】
【庚辰年——至敛风楼,得银丝蛭复活之法,另得秘法,可胜银丝蛭。】
【辛巳年,夏。至万仙,赠瑰珀,有一人可助我复活银丝蛭。】
【壬午年——银丝蛭首批,卒败。朝金仙愚蠢之极,滥用瑰珀,造出堕仙,无奈,替其善后。】
【癸未年,立夏。银丝蛭二批,卒败。瑰珀药引急缺,启用往生盟,获药引百余。秋,银丝蛭三批,成,豢养殇魂蛊。】
【乙酉年,瑰珀遗症重发,华发双生,如何是好?!殇魂蛊未成,仍需时间,闻天子寻仙问道,祈求长生,更名远赴京城。】
【壬辰年。殇魂蛊成,豢养金丝蛭。】
【甲午年。蝉蜕功,这种可笑的功法,居然也能换来一人效忠。可惜此人,一生都只能依靠阐幽而活了。】
【丁酉年。竟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于我!区区一个赝品归虚鼎,就想令我就范,愚蠢至极!可惜,金丝蛭已初成,莫说区区一个西厂,就算是皇帝,也休想再找到我。】
*
“卷轴到这里,全部结束。”文京墨放下文稿,轻叹一口气道。
屋内一片死寂,众人直直坐在地上,震骇呆愣。
忽然,油灯灯芯晃了一下,炸出了一朵火花,众人身形一震,豁然回神。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郝瑟抓着头发惊呼。
“卷轴的开始,是庚申年,算来应是洪武十三年,距今已经有一百零二年。”舒珞怔怔道,“可是,看这卷轴的语气和记录方式,分明是同一人…”
“他自称春罗…难道就是孟前辈所说的那个春罗?”尸天清看向孟曦。
孟曦撩起眼皮,看了众人一眼,没做声。
“他是不是春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此人定是吴茱萸。”南烛冷声道,“吴茱萸入云隐门乃是四十年前的癸亥年,而离开之时,正是癸酉年。”
舒珞:“庚辰年,至敛风楼,寻得银丝蛭复活之法,正是二十二年前,恰好是…”
“上一任暗楼首领与人同归于尽之时——” 尸天清凝音。
“所以,那个和舒公子你爹称兄道弟的吴令其实就是吴茱萸?!”郝瑟惊呼。
舒珞:“甚有可能。”
“银丝蛭,殇魂蛊,皆是源自此人,而且,此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加入了万仙派,也许朝金仙就是在他的扶持下方才登上了掌门之位。”文京墨道,“更有甚者,此人和朝廷也关系匪浅,而且,貌似与西厂有仇?”
“这个春罗简直是人才啊!”郝瑟抹汗。
“丁丑年,西北,是不是黎飞阙?”突然,众人身后冒出一个声音,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流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挣扎着要下床。
“莫要乱动!”南烛忙过去扶住流曦。
“丁丑年,西北,黎家,十绝丹,宛莲心…”流曦咬牙,“是此人害的宛莲心家破人亡?”
“九成就是此人。”郝瑟眯眼。
流曦狠狠闭眼,一拳锤在床铺之上。
“还有往生盟——”炽陌上前坐在到了尸天清身侧,“他说癸未年瑰珀急缺药引,便启用往生盟获取了百余药引,若他真令往生盟杀了一百多人,敛风楼焉能不知?”
“癸未年,天顺七年,十九年前。”舒珞沉吟道,“舒某记得,那一年,黄河流域大旱,饿死百姓无数,甚至出现过人吃人的惨剧,难道…”
“和这次凤翔府一样,用旱灾做掩护,然后将灾民偷偷抓起来,杀人取心?!”郝瑟惊呼。
众人对视一眼,倒吸凉气。
“此人,丧心病狂,穷凶极恶,定不能他继续为祸天下。”尸天清凛声道。
众人同时颔首。
“可我们连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炽陌冷声道。
众人目光唰一下看向孟羲和游八极。
“别看我们,春罗离开的时候,才十五岁,如今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谁知道他变成什么样的老妖怪了。”游八极道。
“不,或许他现在根本不老。”孟曦低声道,“你们再看看壬戌年、甲戌年、乙酉年、和丁酉年这四个年份。”
文京墨迅速翻出文稿扫了两眼,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啥子意思?”郝瑟追问。
“壬戌年,银丝蛭死,华发乱生;乙酉年,华发双生。”文京墨慢慢道,“从言语间可以推断出,壬戌年,乙酉年,春罗皆开始迅速衰老。”
“甲戌年,华发半黑,半人半魔;丁酉年,金丝蛭初成,西厂也无法寻得他,这说明了什么?”舒珞沉思道。
尸天清:“易容?”
南烛:“吴茱萸对药物的应用十分出神入化,他最擅长以药迷惑人心,使人无法记忆他的相貌。”
炽陌:“可是云隐门最擅用药,他这一招对云隐门的门人作用不大吧。”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郝瑟抬眼,“他的意思非常简单,就是他变成了谁都认不出的样子…”
众人唰一下看向郝瑟。
“郝瑟,你不会是想说…”文京墨挑眉。
“他变年轻了。”郝瑟凝声道,“癸酉年,他炼成瑰珀服下,恢复了一次青春,但在甲戌年,又迅速衰老,才会称自己半人半魔,丁酉年,他养成了金丝蛭,再次恢复了年轻,所以,人们不再认识他,也无法再找到他。”
“这种事,怎么可能?!”宋颂惊呼。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郝瑟竖起手指,“这是名侦探的守则。”
众人:“…”
“郝瑟说的有理。”南烛凝声道,“刚刚被杀死的堕仙筋脉之中,皆存有银丝蛭,而那些人蛹体内,则存有殇魂蛊毒。若是我推断不错,应是堕仙体内银丝蛭触手深入人蛹体内,再借用殇魂蛊吸□□血以作自己的精力补充。”
说到这,南烛不禁看了郝瑟一眼:“名副其实的吸血鬼。”
“等一下,那卷轴中提到的金丝蛭又是什么东西?”郝瑟问道。
南烛:“应该是比银丝蛭更高级的蛊虫,吸□□血的效果也更好,或许,当真能够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众人同时震惊变色。
“一个心机深沉活了百年的老妖怪,毁去万仙派,放出这么多堕仙,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郝瑟抓头。
“不管他要做什么,肯定不是好事。”炽陌翻白眼。
“更可怕的是,此人如今是何身份,如今又是何种模样,我们全无头绪。”尸天清沉吟。
四周又是一片沉默。
“舒某这就令敛风楼发出雷竹信,示警整个江湖,备战堕仙。”舒珞起身,快步离开。
“文书生,我们再看看这文稿,看看有没有其它的线索!”郝瑟拽住文京墨凑到了孟曦和游八极身边,“二位前辈,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这个春罗他喜欢什么,有什么特点,无论多小的细节,都要告诉我们。”
孟羲、游八极点头,和二人凑在一处冥思苦想。
南烛将流曦扶回地铺,回头瞪了宋颂一眼:“你,过来帮忙。”
“是是是!”宋颂忙凑上前帮助南烛继续为流曦治疗。
一时间,众人各忙各的,整座偏殿便静了下来,只剩下炽陌和尸天清相对而坐。
尸天清眉头深锁,深思不语。
炽陌静望尸天清,眸光一动不动。
尸天清似有所感,忙起身道:“炽兄,你是不是累了,尸某先扶你去歇息…”
“不——”炽陌摇了摇头,“我只是许久没见你——没见你们了,所以想多看看…”
尸天清眨了眨眼。
“…罢了,你去帮舒珞吧。”炽陌虚弱一笑。
“那——炽兄先好好歇息。”尸天清颔首,转身离开。
炽陌颔首,眸光定定尸天清笔直青影离开,表情愈发凝重,缓缓合眼,眼角绯莹流动,赤如朱砂。
第221章 廿八回 江湖齐心战万仙 失传阵法再现世
敛风楼百年来未发出的雷竹信轰动江湖——万仙派覆灭, 一百五十六只堕仙流窜江湖。江湖各大门派、山庄、镖局第一时间形成应急预案, 紧急搜捕堕仙,以求将伤亡降到最小。
一时间, 风声鹤唳, 人心惶惶, 整个江湖都陷入了危险之中。
*
朔月之日,天沉阴云,夜空如墨,无半点星光月华。
密林深处, 伸手不见五指。
枯老古树之下, 黑色灌木丛中, 数双眼睛幽幽闪绿, 四下乱瞄,犹如一盏盏探照灯。
“盟主, 咱们带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五十个人还少,难道要将整个长天盟的弟兄都叫来不成?”
“可是, 听说此处的出没的堕仙有好几百只呢!”
“狗屁,堕仙几十年才出一只,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上百只?”
“十日之前,敛风楼发出雷竹信警示江湖,说整个万仙派内门弟子一百多号人,全都变成了堕仙, 还灭了聚义门!”
“听说聚义门所有人的血和脑髓都被堕仙吃光了, 盟主, 你说这堕仙突然出现在咱们这儿,是不是因为堕仙觉得咱们往生盟的兄弟好吃啊?”